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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旺乎的机车在校门口摆尾,金修奂和崔祐齐正一边走出来,一边讨论泽丽大招的使用时机,ad玩家直言,你一定是上单玩多了才老想着骑脸输出,崔祐齐啊啊地挠头:那该怎么办?我把握不好距离,而且对面打野为啥永远先到?
是旺乎姐,金修奂嗖地一下从他身边闪现过去,他跟着抬起头,韩旺乎那张美丽有余,亲切不足的脸,正将核善的目光投放过来。
“抱歉呀,修奂,今天不是来接你的。”韩旺乎撸了一把猫脑袋,转而把头盔丢向崔祐齐,朝后座努努嘴,“上来吧,李相赫让我快点把你带回去。”
金修奂有点失望,“那周末旺乎姐还会教我玩游戏吗?”
“有空的话我就上线,好吗?”
金修奂点点头,“我会等着的。”
手忙脚乱地扣好束带,后脑勺的位置夹得有点痛,崔祐齐绝对不敢把手放在韩旺乎身上,于是向后仰去,抓着车尾的保险杠,目送金修奂上了一辆宾利,降下车窗朝这边挥挥手。韩旺乎一脚油门,他东倒西歪,还是不可避免地跟韩旺乎前胸贴后背,她身上浅淡的香水味钻进鼻孔,痒痒的。
“模特名单定的怎么样了?”
“初筛已经完成,我和施尤下周会把邀请一一发出去。”
李相赫皱眉,“下周?”
“试装是下周三……”况且不是大人您非要我在上班时间去接小孩,说什么外面正闹罢工路上危险的很,拜托,她十六岁的时候可是大半夜一个人跑去洪川找能收留自己睡觉的地方,现在的小孩都这么脆弱吗?
李相赫翻了几页,合起文件夹递回她手上,“现在做吧,就在这里。”
“可是……”快到下班点了。
“如果我没记错,周一周二你要去确认服装和场地,还是你想周末加班?”
……
你有病!你有病!工作狂!去死吧!韩旺乎在心里大骂,严重怀疑李相赫在故意折磨她,反正他作为甲方不需要支付她的加班费,到头来韩旺乎只能把火发在孙施尤身上。
她一屁股坐进李相赫斜对面的办公桌开始编辑邮件,把纸页翻得哗哗作响,崔祐齐盘腿占据会客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试图用练习册把自己埋起来,三个人形成了微妙的三足鼎立之势。分针追赶着时针又将它抛弃在身后,崔祐齐率先应付完了功课,逃出生天,在外间随便找了个工位打开电脑登录lol,玩了两把,实在愧对0%胜率的双马尾妹妹,还是回归上路长手折磨短手。金修奂发消息问他旺乎姐呢,他老实回复:在和我哥一起加班,刚想拉着一起双排,对方就下线了。
李相赫把办公室的门锁了。崔祐齐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隐约窥见,那位姐姐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相赫哥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头,站了一会,挪开书架上的暗格,倒了杯威士忌。然后就停止工作,只是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趴在那里睡觉的韩旺乎。
夜很深了,他抱着她走出来,崔祐齐赶紧秒了游戏,李相赫示意他拿上车钥匙,在后座,韩旺乎披散着头发,白色套装裙压得皱巴巴,女鬼似的歪过来,拿他的膝盖当枕头。感觉好奇怪,她身上的味道让他一直想打喷嚏,过敏一样鼻尖发红,崔祐齐别扭地想把她的脑袋挪开,被李相赫制止了,“就让她躺一会吧。”
中途她醒过来,抱怨几句,还是蜷缩在相赫哥怀里一路从地下车库被抱到卧室。崔祐齐房间和李相赫的分别在宽敞公寓的斜对角,隔音很好,大半夜放摇滚乐都不会被告扰民。他拉开一道缝,看向李相赫紧闭的房门,毫无端倪——几乎不跟女人接触的相赫哥,要跟她睡吗?
外面下雨了吗,淅淅沥沥的从午夜到傍晚,还以为是她挂在耳机里的ASMR,韩旺乎往床头摸了摸,被不熟悉的结构磕到手腕,痛得飙泪。哦,想起来了。垃圾桶里丢着两个用过的避孕套,昨晚回来后李相赫就试图吻她,她打着鼾装死,早上李相赫出门前还是把她弄醒做了一会,可能不止一会,她累得很快又睡过去,现在几点了?
韩旺乎摁亮手机,孙施尤那个贱人还在装隐身,郑志勋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怎么不在家,下午三点还有一条:?
韩旺乎把位置分享过去:来接我。喉咙干渴得厉害,她从冰箱门侧面翻出半桶冷牛奶,拧开便往嘴里倒。一回头,噗地喷出来,牛奶桶失手掉在地上,韩旺乎直接吓出一声西八,有一阵子没被李相赫带回来,差点忘了他家里现在是住小孩的。
崔祐齐快步上前蹲下,扶起汩汩流淌的牛奶桶,用抹布盖住一滩乳白的液体。韩旺乎眯起眼,抬起一只脚踩在他肩上,“没人告诉过你在女孩子面前蹲着很不礼貌吗?”
她只穿了一件李相赫的衬衫,扣子乱扣玩下衣失踪。崔祐齐的视线只敢上行到膝弯,牛奶溅在上面,他迅速撇开,韩旺乎轻嗤,看上去没什么肌肉的小腿不知道哪来这样野蛮的力气,一脚把他踹翻个屁股墩。
很痛哎,坏女人,他皱着脸下定义。坏女人翘起脚跟转身走回卧室,再出来,已经换好了昨天那身白色套裙,对着玄关口的穿衣镜补上一点唇彩。
透过镜子视线短暂碰撞在一起,那双狠狠欺负了他的赤足即将钻进高跟鞋大摇大摆地离开,他在她身后突然开口,“那个,”崔祐齐鬼使神差地说,“要不要吃一点东西再走?”
她一转过身,崔祐齐就开始后悔,神情呆滞,搞得自己好像个受虐狂。可是她苍白又瘦削,真的让人有晕倒的忧虑。韩旺乎想了一下,把脚抽了回来,抱起手臂。
“你会做吗?”
“正要准备晚饭。”
“那就做吧。”
她发消息给郑志勋:再等会。崔祐齐炒了泡菜猪五花,从电饭煲里盛出焖好的米饭,又夹了几样小菜。韩旺乎咬着筷子纳闷,这小孩怎么了解我爱吃的东西?崔祐齐绞着手指坐在对面,看她一边撩着头发一边把红彤彤的肉片送进嘴里,事实上,有没有可能,这是他唯一能拿出手的菜色,因为相赫哥会经常点。
李相赫回来的恰到好处,看他们已经在吃也没多说什么,韩旺乎抽一张纸擦了擦嘴,在他落座的同时施施然站起,“我走了。”
崔祐齐赶快说:哥我再给你做个别的吧。李相赫说,不用,坐下吃吧,我不饿。
“大姐,拜托你,下次能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吗,你知道李相赫那辆宝马550从旁边开过去的时候我有多脚趾抠地吗?”郑志勋小声嘀咕,“早知道开我哥的法拉利来了。”
韩旺乎对他这种孔雀开屏的雄竞行为白眼以对,系上副驾驶的安全带,又被郑志勋啪地一下弹开,勾着她衣领往里瞧了瞧,跟他做了?几次?爽不爽?
忘了,没感觉,不如跟你爽。韩旺乎想都不用想就给出标准答案,李相赫不是那种会在做爱的时候抱着人一个劲又舔又啃的猫崽子,因此她身上确实没留下什么欲望的痕迹,郑志勋满意地放倒了椅背,推挤着她躺过去,眯起眼坏笑,“下面也给我检查下。”
他的手指拨开内裤闯进来,韩旺乎绞得很紧,在富有技巧的抚弄下又湿得很快,李相赫家的地下车库让她神经紧张,没一会就颤抖着高潮了。郑志勋用一种无辜又诱惑的语气揉着她的头发,姐姐可以给我口交吗,韩旺乎咬住嘴唇喘气,快点回去,回去之后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韩旺乎被电话铃吵醒,是孙施尤,“先别骂我,让郑志勋听一下,拜托了旺xi,一会你可以随便骂,我不会还嘴的。”
韩旺乎把手机掷了过去,郑志勋不情不愿地接起。
“臭小子皮紧了是吧,九点钟的拍摄你现在在哪里呢,消息也不回,还不快滚过来?”
“……跟你学的。”谁让你先躲着旺乎姐。他回敬一句便勉为其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澡,韩旺乎开了免提,裹着被子一边跟浅薄的困意作斗争一边抓紧机会阴阳孙施尤,这么崇拜李相赫你自己去给他当babysitter好不好,我看很适合呢,毕竟你手底下的孩子一口一个妈咪的叫着。
“哎呀,不就是出个外勤嘛,旺xi不要这么大的火气,三倍加班费,够不够?把你放去这个合作的项目是为你好呀旺xi,难道你想跟我一起在办公室里为paperwork熬到腹部赘肉加额头脱发吗?”
韩旺乎冷笑一声,我看你的腰在男人身上练得挺细的,头发也不比我少。
浴室的水声停了,郑志勋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对话中,刷着牙口齿不清地问,在说什么?
“你施尤姐叫我少睡你点,怕我把公司的摇钱树睡倒伏了。”她表情无辜,笑靥如花,“志勋啊,你会被我睡得萎靡不振吗?”
郑志勋摆出个大力水手的经典姿势,握拳锤了锤胸口,以示绝对不可能,他对旺乎姐有求必应,金枪不倒。韩旺乎愉悦地朝他勾勾手,郑志勋擦掉嘴角的泡沫便扑过来吻她,电话那头孙施尤崩溃地大喊:“救命啊,我还在听呢!”
郑志勋分出一只手去摁挂断,孙施尤尖叫,“西八,只给你们二十分钟!”
好,很好,一语成谶,她已经尽量把所有工作都保持在线上交接了,而李相赫真的当她兼职保姆在用。韩旺乎咬牙切齿地把李相赫问她有没有时间去给崔祐齐开家长会的短信转发给孙施尤,一连骂了三页脏话。没有那个觉悟就不要立这种慈善家人设,又是资助又是收养的,连西八恋爱都谈不明白的死渣男,想一步登天当个好父亲吗?
看了看时间,想起自己的宝贝爱驹还在李相赫公司楼下,一直拖延着没去开回来,西八,停车费必须给她报销。
踩着点走进教室,不出意料之外的引起阵小小轰动,班主任大叔握着她的手一晃再晃,没想到我们祐齐还有位这么漂亮的姐姐。韩旺乎耐心陪笑,用甜甜的嗓音说,以后还要您多费心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崔祐齐和她并肩坐着,目视前方。所以为什么要叫这个坏女人来冒充他的家长,虽然他知道李相赫一直很忙。
“说什么呀,我可是一直很关心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韩旺乎精心扮演的时候让人很难戳穿她的伪装,左顾右盼,“修奂呢?”
与他不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金修奂的父母齐齐到场,韩旺乎迎上去打招呼,自我介绍是时尚板块的主理人,目前正在G社就职。“内,我就是韩旺乎,施尤是我最好的朋友呢,修奂也是,最疼爱的弟弟,哎唷,还要承蒙伯父伯母关照。”
是了,坏女人不会做多余的事。崔祐齐站在斜后方盯着她明媚到艳丽的侧脸,八面玲珑的笑容在转向他时变得随意了许多,“我没开车来,你能自己打车回去吗?”
崔祐齐站在原地不说话。韩旺乎搞不懂他有什么不满意的,不是开了家长会还被表扬了吗?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是要干什么,“……算了,要带你吃饭吗?”
这孩子的食欲真是惊人。韩旺乎只叉了两口盘子边缘的沙拉,把自己那份也推过去给他,托腮审视,看上去也不胖啊,这就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吗,吃起东西来像一头小猪。
“不够还可以再点哦。”她说。摇摇头,崔祐齐吃饱了,抬手招服务生,被韩旺乎笑着骂,“臭小子,你还想买姐姐的单?”
他脸有点红,重新背起书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坏女人的身后。韩旺乎叫了辆车,“饭也请你吃了,还不走?”
崔祐齐也觉得自己很奇怪,但他不想走,这种想法越发令他局促不安。韩旺乎坐进车里,“随便你,现在已经超出下班时间……三个多小时,我的责任到此为止。”崔祐齐撑着车门不让她关,硬是也挤了进去。
“你要去哪里?”
“关你屁事,去喝酒,蹦迪,大人该去的地方。”
“我也要去。”
“阿西——喂,狗崽子,”韩旺乎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觉得,因为我跟李相赫睡过,你就有替他管理我的义务吧?”
在狭窄的出租车厢里,这样惊人的话语一时间沉默了其余二位。
司机大叔默默发动了车,韩旺乎显然低估了男高中生的难搞程度,尤其一根筋的这位。她走进一家夜店,崔祐齐就在门口等,她连着换了三家,蹦到腿都有些酸了,崔祐齐还笔挺地站在那里当门神,穿一身校服叫她姐姐,把尾随的男人吓得四散而逃。
看来今晚是不可能捕食成功了。韩旺乎头疼得很,踮着脚把高跟鞋狠狠甩在崔祐齐胸口,夜晚的风有些凉,她打了个寒噤,崔祐齐脱下外套罩住她。
这是什么……
与李相赫身上相似的柔顺剂味道让她有点恍惚。
面对面坐在夜宵摊,坏女人没什么形象的大声嚷嚷着,小兔崽子不知道给长辈斟酒吗?崔祐齐劝说,你已经喝很多了,别再喝了。她骂了两句,自己给自己倒,崔祐齐抢在她前面喝了几杯,呛得直咳,终于借到一点邪性的胆量怒目而视。韩旺乎痴痴地笑,“这才对嘛。”然后啪叽一声歪在桌面上。
她垂过去的脑袋看上去像某种小动物,双唇微嘟,含着一缕蜷曲的发丝。那种怪异的感觉加重了,紧紧攫着他的心脏,坏女人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天真的神色?崔祐齐想起她睡在办公桌,相赫哥凝视她的那种眼神,而他,现在又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韩旺乎?
或许他应该现在打给相赫哥。
但他不想让第二个男人出现在这里。
好在她几分钟后就醒了过来。
崔祐齐一只手拎着便利店的袋子,一只手拖住不省人事的韩旺乎,从后面捞着她的腰让她趴在门把手上输入密码,“不可以偷看哦,”她摇头晃脑地说,“偷看也没事,哈哈,我会换掉的。”
哦哦,是吗,希望你明天醒来还记得这回事。
韩旺乎进门后向前踉跄了两步就原地下跪,没骨头似的软成一滩。崔祐齐只好像之前相赫哥做的那样把她打横抱起,暂时安置在沙发上。他用了一下厨房,回来看她已经安分了许多,只是微蹙着眉双臂环抱,不太舒服的模样。崔祐齐蹲下去,用手指划开散落的额发,坏女人的脸好小,喝多了酒也很苍白,他的手腕被摸摸索索地抓住,扯过来又扯过去,韩旺乎在找什么东西垫在脖颈下,崔祐齐只好顺着她挥舞的力气坐下,再一次让她枕在大腿上。
她发出低低的呓语,崔祐齐俯下头去听,耳朵被呼出的热气吹得痒痒的,没听清她说什么,听到大门密码锁打开的提示音。
郑志勋看了他们几秒钟,扯起韩旺乎的手臂,粗暴地拽离他的环抱。
“还要等我请你离开吗?”
煤气灶上煨着的小锅扑出水液蒸发的刺啦声响,崔祐齐逃去关了火,“煮了点醒酒汤,放凉了可以……给她喝。”
“别做些多余的事,”郑志勋目送他双脚踏出门槛,“还有转告你家那位大人也一样。”
耍尽花招,令人讨厌。
郑志勋拿勺子舀着尝了一口,又烫又酸,什么怪味,给下水道喝吧,他一股脑全倒了。
转而拧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沙发跟前,踹了她一脚,“别装了,起来喝点。”
韩旺乎睁开眼,视线转了转,张开双臂要他搂着,郑志勋喂到嘴边,她说,“怎么是水?”
他阴恻恻地笑出两颗尖牙,“你想喝什么?爱的甜汤吗?”
这位能抱着真露对瓶吹的姐恐怖如斯,郑志勋没见过她真正喝趴的时候。
他狠狠掴了一掌怀中的屁股,“我才几天不在,你就这么忍不住吗?诱奸未成年人犯法。”
韩旺乎发出一声黏糊糊的浪叫,“我要是真想诱奸未成年人就不会发消息给你,”她舌头和牙齿打架,像真的被酒精烧坏了脑子那样露出一点低幼的神态,开始胡言乱语,“他和修奂谁大一岁来着,噢,是崔祐齐,修奂是跳级上来的,那也快了呢……”
郑志勋深觉她有打算化身爱欲恶魔的倾向,要踩着十八岁零点的钟声逐一收割这些小逼崽子的一血。阿西,头好痛,这女人怎么越来越疯,不要命似的冲得飞快,他快要赶不上,护不住,救不到她了。
本季时装周开始之前,韩旺乎终于忙得无暇经营她的情感商店,恢复专心与郑志勋两天一炮的作息,甚至连去见李相赫都强行带着他,避免自己处事的效率再受干扰。郑志勋在此方面一向是可堪大用,拥有与任何人对线都毫不逊色的优越条件,替韩旺乎击退过无数狂蜂浪蝶。
郑志勋早就知道,她这位堂堂前男友,不是什么能轻松应付的对象,与他的拉扯,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合作秀当天,郑志勋作为特邀替她走了开场,韩旺乎亲自拍板的裙装在他身上有种嶙峋的气质,将品牌的无性别感诠释得极佳。试装时她可是十分恶趣味的指挥他将衣架上能套进去的裙子全穿了一个遍,深V的露腰的高开叉的,郑志勋在闪光灯下一会护胸一会护裆,差点跪地求饶,姐姐,我工作压力也很大的好不好,一个走先锋冷都男路线的答应来走女装秀已经是很大牺牲了,乙方何苦为难乙方。
韩旺乎在休息室,全神贯注地盯着监控画面,郑志勋握了一下她的手,冰冰凉。
有那么紧张吗,她的工作不是都已经完成了吗。
他侧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韩旺乎明显心不在焉,眼神还斜瞟着屏幕。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
助理推门而入,惊慌失措,“旺乎姐,可能要你来一下,Elena在后台摔倒了。”
韩旺乎猛地甩开他。
她费了大心思从巴黎请来,今年人气颇旺的新秀超模,正在周围人的簇拥下,把冰袋贴敷在脚踝处。关节歪曲的角度有些不自然,还没有到肿胀的地步,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驾驭那双12公分的华伦天奴。
韩旺乎脑中出现两个念头,第一个是,真不该选这该死的鞋,第二个是,幸好不是摔在台上。
“备用模特呢?”
“之前T社那边以预算为理由砍掉了几个……闭幕的人数是刚刚够用的。”况且她是领场,能换谁呀?
白人妞耸耸肩,表示她可以光着脚上台。
郑志勋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Kristen McMenamy啊,一瘸一拐还有人买账。
“脱下来。”
有那么一秒,后台整个沉寂了。
而后响起的声音凄厉如同裂帛,“听不懂吗,I said take it off!”
电光石火之间,韩旺乎已经束起头发,伸手去摘女模脸侧晃荡的首饰,反手扎进自己耳垂。郑志勋天灵盖都要被劈开了,难以置信:不是,她想自己走吗?
韩旺乎瞪着他怒吼,“裁缝呢,快点给我叫来!”
妆容马上被改好,腰部多收紧两寸,郑志勋默默握住她的脚塞进那双大了半码的美丽刑具,然后扶着她从那身高定的主打款华服中站起来。那一刻,她身体神经质的颤抖突然奇迹般地止住了,朝他露出一个飘渺的笑容,仿佛进入另外一重境界。
而后昂首挺胸,稳稳地走了出去。
郑志勋凝视着她艳光四射的背影,那分明是一个病态的躯壳,令他冷汗直冒。
恐惧是精神的毒药。
恐惧是精神的毒药。
她在心中默念。
哪怕今天放在脚下的是两柄尖刀,韩旺乎也会毫不犹豫地踩上去。
她绝对,绝对不会再次在李相赫的事情上搞砸。
这是她尊严的底线。
韩旺乎指间夹着借来的烟,搓了几次打火机才点着。手机响了一声,她如同惊弓之鸟般一哆嗦,翻出来看,是李相赫。
你做得很好。
很漂亮。
一截烟灰抖落,烫在皮肤上。她猛地回神,骤然将手机狠狠砸向水泥地面,发出四分五裂的砰然巨响。
郑志勋把车开到路边,她已经腿软得站都站不起,他下车走过来,把她抱进副驾驶。关上车门,没有着急启动,郑志勋的表情难得沉郁,晦涩得让人看不懂。
韩旺乎主动退一步,笑得很干瘪,“哈哈,抱歉,我刚才有点应激了,把你吓着了吧?”
一时间回应她的只有车载空调呼呼的风声。
“别再这样生活了。”半晌过后,她听到郑志勋说,“韩旺乎,跟我交往吧,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
她愣了愣,故作轻松,“说什么呀?我们志勋不是梦想成为三栖巨星吗?现在传出恋爱绯闻可不行哦。”
郑志勋一把握住了她的小臂,皱眉道,“我没有在开玩笑,别再跟那个男人周旋了,嫁给我吧。”
韩旺乎的脸一下子冷下来,把自己的手抽回,垂下头。
“我很累,郑志勋,不要闹了,送我回家。”
于是他明了,韩旺乎是不会被趁虚而入的。她决定要开打的仗,就一定要拿到胜利为止,不可能临阵逃脱,不可能摇旗投降。
而他还要多成功,才能让她把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光是成为能让这姐利用的对象,就足够令人精疲力竭了。他们也一起拿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奖项,光全国大奖就捧回三座,极短时间内他便收获了空前的名与利。郑志勋刚开始确实有着一定会赢的信心,认为荆棘之后必有坦途,现在他也有点恍惚,如果这真的是一条死路呢?
韩旺乎不撞南墙不罢休,他也要跟着撞吗?
车开到半路,她发起低烧,到家后郑志勋喂她吃了止疼片,想抱回床上休息,韩旺乎说,去帐篷里吧。
在她房间角落搭建的,小小的,逼仄的,安全的空间。韩旺乎总会在里面蜷缩着睡觉,郑志勋一度怀疑能把人憋死的地方。她把衣服全脱了,又来脱郑志勋的,两个人在黑暗中赤裸相对,郑志勋闻到一股腥味。
血从她下体涌出来,弄脏了垫子。郑志勋伸手去摸,她双腿间美丽的花朵变成了一道不会愈合的伤口,韩旺乎潮热的身子紧紧攀附,手和脚都严丝合缝地缠着他,流出的血便淤积在他皮肤上,腻腻的随着她的晃动涂满他的小腹,好像那儿被捅了一刀。
她哭了,哭着叫他的名字,志勋,不要生气,不要离开。他胸中那点郁结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还能怎么办,韩旺乎已经从他心脏上抽走了一块,平常或许感觉不明显,但在这种时候,失落的缝隙被眼泪倒灌充满,他方觉痛到几欲窒息。
郑志勋想,起码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韩旺乎曾经数度冲到孙施尤办公室将辞呈狠狠甩在她脸上,怒吼着老娘不干了,孙施尤只是笑眯眯地说,这次要怎么办才好呢,爱马仕这款包全大韩民国一共就进了五只货,我可是第一时间就留给你了哦。对了,之前说的那位旅居首尔的设计师,已经约好工作室时间了,给旺乎放几天假去找他量体裁两套衣服吧。
而散场时刻真的到来,韩旺乎只是在kkt发了条消息过去,甚至懒得登录邮箱:我要辞职。
孙施尤很快回复,好。
过了一会又发:对不起,旺乎啊。把你安排在李相赫身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我当初不该相信他的。
韩旺乎回:没关系,是我自找的。
打发走郑志勋去米兰出差,她浑浑噩噩地睡了几个昼夜,补完上半年所有的新番,终于决定爬出门让太阳照一下回回魂,然后在楼道里捡到了崔祐齐。
?
“相赫哥让我来送一下文件……”
韩旺乎听见那个名字当场表演大变脸,“滚啊,我已经辞职了,知道吗?”
他挠挠头,“可是,可是相赫哥说——”说什么来着,什么交接什么职权的,那些名词未免有点为难他的脑子,一紧张就全部从他记忆里扑棱棱飞走。
“好了好了知道了,”她从崔祐齐手里抽出文件夹往后一丢,“收到了,你走吧。”
“那个,”崔祐齐扭扭捏捏地说,“你吃饭了吗?”
韩旺乎要笑出声,什么烂借口,这小子是只会用这一招吗?
他把书包摇到胸前拉开来展示给她看,里面塞着处理好的食材,还有蒸糕,饼干,巧克力条之类大量甜味零食。韩旺乎才看清他背后永恩cosplay一样竖着的是一只炒菜锅的把手。
“这也是李相赫让你准备的?”
崔祐齐点点头,又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我放暑假了,之前你说,可以找你玩的。”
哦。多久之前的事了。那天车队人有点多,郑志勋一直喊她来中,修奂说旺乎姐下路好像能抓呢,崔祐齐也开始往上路pin信号,她目不斜视充耳不闻,专心刷着三狼,叫什么叫,打野是跟AI玩游戏的,不知道吗?
崔祐齐又给她做了泡菜炒五花肉,还有海鲜粥,虾一只只剥去壳才放进碗里。他一样样介绍自己的零食pick,被韩旺乎骗着吃下辣椒菠萝干,她说,再尝一个,袋子里的第一个和第二个味道是不一样的,真的。崔祐齐觉得她有95%的概率是在撒谎,但还是眼泪汪汪地从她手里咬走了第二片,韩旺乎笑得前仰后合,崔祐齐愣愣的,咦,她好像没有说谎,第二片是要更甜一点。
她把投影弄开,问他想看什么电影,崔祐齐说,除了恐怖片都可以,韩旺乎果断把闪灵咒怨和寂静岭依次拉入播放列表。
不许他闭眼也不许他捂耳朵,关灯之后,连韩旺乎肆无忌惮的笑声都化作恐怖氛围的一部分,这女人钳制住他一双手腕强行施加兰德里的苦楚,崔祐齐心惊肉跳地大叫着躲闪并不存在实体的攻击,直到她终于笑累也折磨够了,一歪脑袋,躺在他身上。
真的很爱拿别人当枕头。
“要留下来吗?”
黑暗中,崔祐齐不太敢盯着她的脸看,害怕她会突然露出女鬼的表情给自己来一个jump scare,说实话是打算要离开的,但他现在也真的有点无法面对回程的夜路。
“那就一起睡吧。不用担心,小狗崽子,鬼爬出来的话姐姐保护你。”
哇,他完全相信,她绝对是所有鬼里面最可怕的一个。
洗过澡之后,她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把他的胳膊一只绕在颈下,一只拽到腰间,猫那样微微蜷缩,占据他怀中一隅。她身上那种让人鼻尖发痒的香味又出现了,崔祐齐感到四肢的骨头也开始发痒,像在快速生长期那种钻心的酸麻,他得非常非常用力去做抵抗。
“你心跳好快。”她说。
如果这也能主观控制的话……
“想做爱吗?”
崔祐齐吓得一下把她松开了。
“不喜欢我吗?”
这是一种很狡猾的问法,如果她问的是“喜欢我吗?”崔祐齐大概会立刻摇头说怎么可能,但她问,“不喜欢我吗?”他就没办法立刻堂皇地点头说没错我不喜欢。
cpu思考中有些过载,崔祐齐挣扎着说,“我不知道……”
“如果是顾忌李相赫,没有必要。”韩旺乎又往他这边靠了靠,崔祐齐已经缩在床沿,退无可退,开始判断现在钻进床底的可能性。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那是哪种关系?”
他脱口而出。在他眼中,坏女人韩旺乎对于相赫哥来说绝对是非常特殊的存在。他会亲自检查涉及韩旺乎的每一条通稿,谨慎程度对于一位工作狂来说都有些过分。他会把和韩旺乎的合照放在桌上,而有她出现时又收进抽屉里。那位叫做孙施尤的女士打电话告知他韩旺乎离职的时候,他在相赫哥脸上看到十分罕见的,露骨的,脆弱的神情,就好像他小学时在去往朋友家玩的路上失手摔断了自己的NDSL时会露出的表情。
出于某种私心,这些话他一句也没有告诉韩旺乎。韩旺乎同样也什么都没有回答他。在一段静默之后,她只是说,睡觉吧。
房间拉着窗帘,只留有一盏小小的地灯,崔祐齐不能根据环境光变化判断时间的流逝。韩旺乎不在床上,而是蹲在旁边,投影仪被她搬了进来,对着一片灰蒙蒙的墙面。
她的影子被照得巨大,弓着背,头发散乱的,用手指拨弄着光线。灰尘颗粒稀疏飞舞,如同宫崎骏漫画里的精灵一样萦绕在她身边。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里。
然后她看了过来:“啊,你醒了。”
“不是想知道,我和李相赫是什么关系吗?”
她倏地把最后一盏灯也按灭了。
崔祐齐在这一刻有种奇怪的,对于危险的强烈感知,那感觉类似他知道前方草丛一定蹲着打野,但已然无法逃脱。韩旺乎拍掉那盏灯,他的世界就此分割成两半,从前单纯的,明亮的一切骤然被熄灭,从此进入另一个黑暗的维度。
他随着韩旺乎身体的移动看向墙壁上的投影,她轻轻地按下播放,而后走出去,把门带上。
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他将看到的,会是比昨晚的恐怖片更可怕的东西。
镜头晃了晃,对焦,而后她清晰地出现在画面的正中央。
一个青涩的,可爱的,却仍然美丽惊人的韩旺乎。
头发漂成浅金色,发尾打着卷儿,摇晃起来像一汪波光粼粼的瀑布。
她只穿了一条背带牛仔裤。侧身时,胸部的弧度含蓄而柔软,从撑起的布料下方向内窥视,甚至能看到洁白皮肤上肚脐凹陷的阴影。
她歪过头来,与荧幕外的崔祐齐对视,“开始拍了吗?”
然后崔祐齐听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愿在此刻听到的声音,令他浑身发冷,祈求自己突然聋掉。
“嗯。可以先把一边的背带解开来试试。”
是李相赫。
韩旺乎其实很少再去回忆以前的事,太久远,以至于一些尖锐刻在她脑海中的细节随着时间流逝越发被添油加醋,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些画面是否真实发生过,还是她在过剩情感的怂恿下臆想出来的。
根据李相赫的描述,他当时在摄影棚二楼,手中拿着她的模卡,透过回字形建筑的内圈走廊,看到站在天窗下等待的自己。那张模卡是几小时前刚刚从金东河那里发现的,一同收缴的还有一批淫秽色情制品。说是淫秽色情,也没有淫秽色情到要当场报警的地步,但足够淫秽色情到让端正无趣的人类李相赫皱起眉头。
“要赚钱啊!赚钱!”他嚷嚷着,“纸媒式微,经济退行,你以为光靠发行杂志和办秀就能填饱肚子吗?这怎么不是艺术?我只不过以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呈现!”
李相赫从那一沓资料中抽出一张,“她怎么会在里面?”
金东河凑过去瞧了一眼,奸笑道,“眼光不错哦。现在正流行这种,纯欲系天花板。”
R社经营不善管理层大洗牌,要把她卖掉,但她自己好像不想走呢。金东河是这么说的。
短时间内她必须筹到大量的钱。找到他之前已经给一些暴发户小作坊拍了几套平面写真,不过他全都买断了,既然要发这种作品,那还是独家更有赚头,粗制滥造的劣质货只会拉低她的身价。
李相赫问,她需要多少?
金东河比了个数,三部作品的合约,她要预付,不过运气好的话我们能赚一翻。
“人现在在哪里?”
“一楼等着试镜拍摄。”
“用我的棚吧。”
金东河目瞪口呆,什么意思,他要亲自去拍吗?
李相赫当然认识韩旺乎,以平面模特出道,作品当年就入选VOGUE KOREA,虽然因为身高稍稍遗憾不经常能走大秀,但在镜头前的表现力独一档,是非常有潜力的好苗子。
被领着在T社这座陌生而巨大的摄制工厂中绕来绕去,最终送到李相赫面前,有些晕头转向。她穿一件oversize的牛仔裤,上身是短款卫衣,露着后背两个圆圆的腰窝,看上去比画报里还要小好多。
棚里架好两台摄影机,李相赫屏退了其他工作人员,取出几支人像镜头,然后开始对光。
“那个,”韩旺乎有点搞不清楚情况,咬着嘴唇怯生生地问,“只有你在拍吗?……要换衣服吗?”
“只有我来拍,所以不用紧张。”李相赫凝视她片刻,“不需要换了,就把上衣脱掉吧。噢,还有鞋子也可以脱掉。”
拍摄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李相赫粗粗检查过后把仪器全部关闭,弹出储存卡收好。韩旺乎已经冒了一身汗,额头和鬓角的发丝潮乎乎地黏在皮肤上。她问,可以洗个澡吗?李相赫把她带去浴室,洗好出来时,没再见到人,她的卫衣,内衣,鞋袜,整齐叠放在门口,最上面放了一支电吹风。
后来也还是李相赫。
在外拍的屋塔房,她蜷缩双腿坐进藤编的摇摇椅,全神贯注地剥开一只橘子,微距镜头下,橘皮撕裂时油脂腺迸发出的细雾都清晰可见,她一瓣一瓣送进嘴里,丰盈的汁水从口唇间涌出,淌到指尖,手腕上,然后被一一舔去。在那张光线朦胧的单人床上,她把被唾液润湿的手指伸进内裤,一边隔着T恤轻轻揉抚自己的胸乳。镜头很快转向她的脸,而后逐渐拉远,只留有一个昏暗暧昧的轮廓。表演而已,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但在李相赫无声的注视下,她的身体滚烫到难以自抑,流露出无限逼真的少女欲态,只有韩旺乎自己知道,她是真的看着李相赫的脸,把手指插进了身体里。
那段影片的最后,她站在天台的水池前用肥皂洗干净内裤,踩着板凳挂在晾衣绳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摆,她踮起脚站上水泥台,在最高处张开双臂,快乐地轻轻跃起,仿佛一只振翅欲飞的柑橘凤蝶。
崔祐齐在离开韩旺乎家的时候,想明白了第一件事:他确实喜欢她。
走到T社大楼楼下的时候,他想明白了第二件事。
乘坐电梯径直去到李相赫办公室,李相赫看他的眼神有些诧异,锁上了门,拉下百叶窗,然后抽了两张纸递给他。
崔祐齐这才发现自己在哭。
他有些茫然,表情相比悲伤更像呆滞,但眼泪确实失去控制般不断沿着他的脸颊掉落,擦也擦不完。
他放弃了,转而看向李相赫,用一种并不带有任何负面情绪的,单纯困惑的语气问他。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李相赫培养的小孩那样多,文炫竣,柳岷析,比他更机灵,更可爱的小孩那样多,为什么只有他得到过分的宠溺与纵容,只有他能住进李相赫家里,只有他认识了韩旺乎?
因为他是一个笨蛋。
一个努力学习也只能考8分,脑子里只有吃和睡的笨蛋。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孩子,放到韩旺乎身边,意图都太过明显。唯独他这个笨蛋,在李相赫的重重保护下留存了得天独厚的优势,所有人一眼就能了解,他不可能玩得过韩旺乎,不具备任何威胁,可以安心大胆的让他待着。
他像是那个绿色史莱姆做的粑粑人,一只手粘着李相赫,一只手粘着韩旺乎,他们离得太远时,他就会被拉扯成地上的一滩烂泥,他们靠得太近时,他又会被挤成黏糊糊一张肉饼。
李相赫就只是需要他,维持住这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李相赫开始感到真切的头疼,与韩旺乎相关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操纵感情的手段有多么卑鄙。但他为自己浇筑的壳是那样坚硬,不允许他解释,不允许他陈列懦弱的借口,于是他只是说,对不起,祐齐啊。
“如果我做到了呢?”
他听到崔祐齐这样问。
“如果我真的能让她喜欢上我,你会放手吗?”
李相赫陷入长久的沉寂。办公桌下方的保险箱中存放着一个硬盘,里面的内容他已经看过无数遍,闭着眼都能准确回忆出几分几秒是哪一帧镜头。韩旺乎加入T社的那一年是如此意气风发,一整个季度在各大时装周几乎全勤,作为最受期待新秀在日本走完TOKYO GIRLS,刚下飞机回到首尔,骤然被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淹没。
他处理始作俑者的方式让金东河都感到有些后怕。李相赫后来花费了很长很长时间,耐心地一一追踪并且抹去网络上所有对于韩旺乎的下流臆想,抹去那个在外界眼中轻浮的,艳情的她。在此之前,他的那个单纯的,漂亮的小朋友已经被弄碎了,韩旺乎流着眼泪跟他说,哥,就让我逃跑吧,我好像没办法再成为一颗星星了。
他说,好。然后说,要不要和我交往?
在某一刻,他确实产生了极端强烈的欲望,想要折断一只蝴蝶的鳞翅,把她钉在标本盒中,永远成为自己的所有物。他竭力压抑可怖的念头,却还是忍不住束了一根细细的丝线在她身上,以爱的名义,另一端牢牢握在手里。经年累月,她越想飞远,那根线便在她身上越缠越紧,也将他反复割伤。
事到如今,他还有可能放开手吗?
朴到贤其实并不是韩旺乎非常中意的长相,但这个世界对于艺术家总是格外宽容。
她被压进更衣室由数件当季流行蓬蓬裙堆砌出来的临时爱巢,如同掉进了一朵云。朴到贤娴熟地表演了单手解内衣扣,韩旺乎突然福至心灵,想到那天在秀场后台,郑志勋吻她时未能说完的话应该是: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做爱就是在这种地方。
然后她推了推朴到贤,先把工作做完吧。
后者也不是什么在紧要关头被刹车就翻脸的人,耸了耸肩,十分绅士地替她重新把内衣扣好,拉链拉上,女士say no就是no,不需要理由。
拍摄结束后,朴到贤开了两个半小时车,带她回到位于首尔郊区的房子。韩旺乎印象中她只有很小的时候见过类似的独栋建筑,或者是在电视剧里,外墙粉刷成斑驳的淡绿色,由一条石砌的蜿蜒台阶引领着坐落在山坡腰。
朴到贤边走边介绍,楼下原本有一间房是我奶奶在住,她去世后就全部租出去了。楼上是我的工作室和卧室。
沿扶梯上行,一楼还是民宿似的精装修,二楼风格突变,完全是潦草的样板间,连地板和墙皮都没有,裸露着粗糙的灰色水泥,家具、摄影器材以及未完成的绘画作品就那么突兀而原始的陈列着。
朴到贤仰躺着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下的床垫,“虽然看上去是个草率的地方,不过这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海丝腾。来试试吗?”
韩旺乎笑着跨坐进他腹间,撑住宽阔的肩膀,慢慢俯下身去。
做完一轮,朴到贤点了支烟,韩旺乎窝在他怀里,两人便一人一口的分着抽。他把一条银质手链缠绕在她手腕上,说是自己设计,下面坠着一颗克罗心风格的十字蔷薇花。很难想象,韩旺乎摇晃着手腕欣赏,又有租金收,又有作品卖,竟然还有兴趣打一份朝九晚五的工。
“为了遇见你。”他深情发言,模样看起来好像一条忠诚的狗。
韩旺乎乐不可支。
朴到贤猛吸最后一口,把烟头按灭在水泥地面上,嘴贴着嘴对她说,“其实,我看过你拍的片子。”
她双唇上的血色在烟雾中骤然褪尽。
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挨了狠狠的一巴掌,刚刚亲手系上的首饰反将他下颌划破惨烈的一道口子。朴到贤有点晕头,想解释自己并无冒犯的意思,提及那些作品只是进一步夸赞她,在他看来,她的美丽是不拘泥于形式的,更超脱于庸俗的性欲。
但韩旺乎的表情恐怖非常,看起来只要再多听到一句,她就会立刻抄起画架上的刮刀捅进他的喉咙,然后原地自戕。
她仓促拉上连衣裙后背拉链,夹到了一小绺头发,被她毫不留情地用力拽断。
韩旺乎摔门而去后,朴到贤吊在床沿,眯着眼睛将散落在地面的发丝一根一根收集起,捻成一束,绕在食指上。
如此轻薄柔软的胴体,滋养着如此尖锐的灵魂,是天生的艺术品。朴到贤搓掉脸上的血,十分轻蔑地否定了曾经为她制作展框的那位。不同于那种总在忠实呈现的印象派,他非常享受在创作的每一处细节镌刻自己的名字,留下扭曲事实的痕迹。
缪斯啊缪斯。他感叹。
得想个办法搞到手才行。
周一,比韩旺乎更早上班的是朴到贤的歉意,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便已堆放在桌面,由漆染成淡蓝色的龟背竹簇拥着一束鹤望兰,高挑而矜持地将求和的颈项探向她。
韩旺乎冷笑,径直丢进了他办公室正对面的垃圾桶。
周二,更为夸张的一束三色菟葵,从浅粉,浓粉到紫红,意欲表现他逐渐加深的愧色,一朵朵在韩旺乎面前乖顺地垂着头。
周三,周四,她那张环保板材的桌子在他庞大的插花作品下都开始显得有些不堪重负,韩旺乎怀疑再这样下去朴到贤早晚会把公司门口的泡桐树倒拔了栽进她办公室。
并且她充分了解到,这位已经在H社工作一年半,竟然一个朋友都没交到,所以完全不怕丢人。
在新同事暧昧目光的洗礼下,轮到她头疼了。
周五,韩旺乎主动约朴到贤共进晚餐,当天出现在她桌上的花马上变成了一束厄瓜多尔红玫瑰。她发信息给郑志勋,邀请他共同退敌,并特别强调,此人是搞艺术的,非常龟毛,千万别穿格子裤来。
郑志勋敬礼:yes madam,保证完成任务!
当晚他身着PRADA高定廓形,西装外套背后是骚包的绸缎设计,和韩旺乎手挽着手闪亮登场。她笑眯眯地向朴到贤介绍,郑志勋,我男朋友,一起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郑志勋在和朴到贤对上视线的瞬间气势荡然无存,甚至没有去接朴到贤真男人握力大赛的那只手,一反常态的紧紧抓着韩旺乎。
喂,你后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到底谁在给谁当挡箭牌啊?她只好伸出手跟朴到贤牵了牵,不解地瞪过去,发现从门厅到餐位这短短几步路,郑志勋前额的刘海已经吓劈叉了。
她非常了解,那两撮毛就是郑志勋感知危险的两根雷达天线,平常自在的顺垂着,一旦气氛陷入焦灼,那两根天线便会警觉地自动向两侧分开竖立,露出一脑门子汗。
根本不等落座,郑志勋直接尿遁,狼狈蹲在马桶上给韩旺乎发:怎么是他???
韩旺乎:他有什么问题?
郑志勋非常粗俗又言简意赅的说:我第一次登封面那组照片,就是吃他的屌换来的。
韩旺乎十分震撼并且复杂地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看向桌对面的朴到贤。
朴到贤倒是一脸淡定,喝了两口气泡水,开始给她铺台阶,“你这位,小男朋友,好像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不然改天?”
韩旺乎便也接着装蒜,“可能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坏东西,真是抱歉啊。”
朴到贤离席后,她发给郑志勋:他走了,你给我滚出来。
郑志勋惊魂未定地连吞三人份菲力压惊,咬着叉子哭丧着脸请求她,“姐姐,我真的错了,虽然你已经很可怕了,但这个人绝对是比你更可怕的存在,你可千万不能落入他的魔爪啊!”
往事不堪回首,他在鬼迷心窍走潜规则捷径的那短短一夜之中,被迫体验了束缚,窒息,边缘控制,干性高潮,射到一滴不剩,最后差点被那个混蛋玩尿。弄得他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从此之后再也不敢搞同性恋。
郑志勋哆嗦了一下,最恐怖的是,他顺理成章的搭上孙施尤这条线之后,满心欢喜认为终于遇到了会捧红自己的贤惠妈妈桑,然后发现,这位妈妈桑正在跟朴到贤绝赞热恋中。
他差点当场昏倒。
郑志勋和她大眼瞪小眼,韩旺乎故作无辜的表情突然让他产生极为不祥的预感。
“——你不会已经给他睡过了吧?”
她托着腮,在郑志勋气急败坏的表情中兀自回忆,朴到贤嘛,技术也不错,有着充分取悦床伴的良心,不过他急个什么,又没有要打分排名,男人这种生物真是容易拿捏。
“喂,”郑志勋眼神飘忽不定,一脸讳莫如深地压低声音,“他戴套了吗?”
哇哦。韩旺乎眉毛上挑的角度更加微妙。他没戴套吗?
郑志勋大声啊啊叫着捂住额头,深觉自己已经暴露了太多机密,果然这个圈子每个人都很可怕,只有他会被玩死。“总之,朴到贤绝对不可以,虽然我收拾不了他,但我必须得找一个能收拾他的人。”
郑志勋仔细思索了一下:“你说把施尤姐的新男朋友叫来用用怎么样,我感觉他俩是同一卦的,实力半斤八两——好像也姓朴呢!”
不得不承认,经此插曲,韩旺乎对朴到贤这个人反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擅自做了些小调查。又是周一,他送来的花一如既往出现在她桌上,韩旺乎想了想,拨通内线给助理,“帮我去找个花瓶吧。”
一连两个星期,她桌上每天都插着新鲜的花束,于是全办公室都在传,朴大摄影师把新来的那位韩理事追到手了。
在朴到贤那栋水泥砌的温柔阁楼里,他们做过爱,朴到贤抚摸她的眉眼,鼻梁,嘴唇,像抚摸一座白石膏塑成的维纳斯,而后手指落在她胸口的皮肤,轻轻打着圈。我想在你身上画画,他说。
韩旺乎说,好。
她浑身赤裸地躺进朴到贤为她铺就的天鹅绒地毯之中,耐心等待他调颜料,弄一小块在她手腕内侧,与肤色几经对照后终于满意的擦掉。
他画了一条巨大的蝰蛇。三角形的头垂在她肩上,金钱花纹连缀着从后背缠绕至前胸,穿过她的肋骨,紧贴着腹部向下延伸,骤然收细的尾尖勾住她的腿根。
笔刷一次次落在身上,又凉又痒,朴到贤画一会便停下来吻她,等颜料干透后再继续,从白天一直到午夜,他又添了许多扶桑花在蛇身周围,一簇一簇绽放在她盈盈的臀侧与腰间。
朴到贤将古典镜转过来给她看。韩旺乎跪在地上膝行过去,慢慢抚摸镜中的自己。她转过身,将两条胳膊缠在肩上,盘踞在她身体上那条蝰蛇也仿佛要活过来一般越勒越紧,让她喘不过气。
好像一种诅咒。她喃喃地说。
朴到贤从后方拥抱上来,将她纠缠的双臂轻轻分开,摆成了一个雏鸟振翅的姿态。
不是诅咒,他说,是在放生你。
韩旺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到那个疲惫的灵魂终于脱离躯壳片刻,自由地飞起。
朴到贤用他那台惊人的哈苏中画幅胶片相机拍了很多照片,暗房微弱的红光下,韩旺乎看着浸入药水中的相纸慢慢浮现出自己的身体,朴到贤的作品,被他一张张夹起悬挂在麻线上。
这样幽闭,黑暗的空间中,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他们感觉不到除了彼此之外的任何事物。韩旺乎把他的脑袋抱在胸口摸索,短硬的胡茬扎着柔软的胸乳,而后覆上来温暖湿润的唇舌。朴到贤孜孜不倦地进入她,塑造她,使她在前所未有的剧烈高潮中浑身颤抖,发出濒死般伶仃的哀叫。
首次跟她回江南区那套公寓,朴到贤在韩旺乎楼底下发现徘徊在那儿的崔祐齐,正死死盯着他们。
“什么啊,stalker?”
韩旺乎目不斜视,轻飘飘地把跟物业保卫处的说辞重复给朴到贤,“朋友家的弟弟,脑子有点问题,不过不至于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不用管他。”
朴到贤不由得多瞧两眼。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韩旺乎有点想不起来,总归有一段时间了,崔祐齐每天下班点都会准时在她家楼下蹲着,并不靠近,也不说话,看到她上楼后便离开。韩旺乎懒得搭理这种少男幼稚的发疯行为,但某天保安告诉她,她夜不归宿的时候,那孩子会在楼下一直等到天亮。
哗,真是完美继承了他那位监护人的德性,最知道怎么用持之以恒把人逼到绝路上。
韩旺乎一周内第三次带朴到贤回家,崔祐齐终于忍不住冲上来,挡在他前面抱住她的腰,把一张脸埋在韩旺乎肩头,低声说,我会比所有人都更听话的,别不要我。
韩旺乎看着朴到贤,露出一个明艳的微笑。
他知道她是在说,任务完成了,你可以滚了。
“别这样,”他牵起韩旺乎的手腕吻了一下,“以后大家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我不介意三个人一起。”显而易见,他已经知晓这位脑子不好使的stalker是谁家的弟弟。
韩旺乎反手给了他一耳光,并不很痛但相当清脆,虽然朴到贤这幅无耻的态度让她诡异的感到踏实,但她暂且还不能忍受混账东西教坏小朋友。
她用一种柔情蜜意的语气对崔祐齐说,想好了吗,如果背叛我的话,我真的会把你给杀死。
小猪崽子吓得一哆嗦,可怜兮兮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朴到贤亦含情脉脉地望着她,眼带欣赏,仿佛就算她是美杜莎,他也能毫无畏惧的对上视线。
韩旺乎说,“还不快滚?”
朴到贤施施然一弯腰:“随时再次效劳。”
带崔祐齐上楼时,她收到郑志勋发来的消息,在干嘛?
她回复:在带小孩。
郑志勋酸溜溜地说,一天到晚不是加班就是带小孩,呀,你有多久没找过我了?就算换了新工作,以前的情人也要一并丢弃吗?
韩旺乎看着手机屏幕想,好像是,最近有点太便宜朴到贤了,所以在她面前如此嚣张,这样不好。
于是她发过去:这个季度结束休假一起旅行吧,就我们俩,Roman holiday,怎么样?
对面这才哼哼唧唧的发个了颜文字过来。
崔祐齐已经全然掌握她厨房的所有权,像一个不符合年龄的,老气横秋的顾家型好好男友,秉持着抓住她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的原则,为韩旺乎学着做她想吃的所有菜色。
没有再播放恐怖片拿他取乐,她和崔祐齐蜷缩在懒人沙发里看了《午夜守门人》。这种尺度的禁片显然也给幼小的心灵带来相当大的震撼,麦克斯和露西娅双双遭击毙在多瑙河的一座桥上,片尾字幕滚起,崔祐齐又露出那种迷茫的,呆滞的,cpu宕机的表情,依旧能令她发笑。
当初还是和李相赫一起看的。现在想来,好似某种隐喻,一道神的箴言降临在他们之间,至今无法解脱。
换衣服的时候,崔祐齐发现朴到贤留在她身上的杰作。经过许多天的泡泡浴,已经褪却了许多,那些色彩变得像壁画一般斑驳而暗沉。啊,她眼睛也不眨的解释,最近在做一期这个主题的拍摄,人体彩绘,所以稍微自己体验了一下,免费的哦。
崔祐齐轻轻抚摸,看起来跟相赫哥收藏的几幅画风格有点像呢。
韩旺乎表情很淡,是吗,那好巧。
他们拥抱着躺在床上,韩旺乎再三确认,不想做爱吗?崔祐齐再三坚定地摇头,仿佛她的身体存在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禁区。于是只是抱着,过了一会,在韩旺乎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崔祐齐超级小声地问,可以亲你吗?
她笑了,说,可以。他慢吞吞地凑过来,把双唇贴上她的,贴了几秒钟,然后心虚似的陡然挪开。韩旺乎这辈子没有接过这么纯洁的吻,在心中赞叹好一个傻子,她说,那现在我也要亲你一下。
她倾覆过去轻轻磨蹭,依次含住上唇和下唇,而后探出舌尖,舔舐开他的齿缘,纠缠进去,教他如何呼吸,如何辗转,如何让身体同频震动,如同共舞一曲。
温柔缠绵的最后她在崔祐齐下颌处狠狠咬了一口,牙印沁出血迹,崔祐齐被欺负得快哭了,眼眶红红埋在被子里,不懂她为何突然变凶,只是本能地道歉,也不敢求饶。
真是居心叵测。但她无法控制地想要发癫。
就像她怎么会不知道朴到贤推特上那个私人艺术家账号的follower列表中躺着一个叫做hide on bush的小号,他询问自己是否能将照片上传时,她说,当然可以啦。
而留在崔祐齐脸蛋上的牙印,明天一早便会搭乘最快一班车新鲜呈递到这位hide on bush面前。
李相赫可以指挥一个又一个沙兵冲锋陷阵,在她面前戳戳刺刺,她也可以左手攥着崔祐齐真挚的初恋,右手攥着朴到贤华丽的天赋,像奥拉夫的两板斧,一下一下狠狠劈回去反击。
郑志勋站在墙面斜后方,目送韩旺乎带着崔祐齐上楼,朴到贤转身离开。
虽然可能会被当做变态,但他必须承认,处理其他男人对于韩旺乎孜孜不倦的追求,构成了他对她感情的相当一部分。韩旺乎是一颗稀有的糖,他们是一群贪婪的小孩,为她争斗得头破血流。正因如此,最终能够拥有她的时候,才会格外透心的甜。
偶尔有一两条舌头舔舐到了她的美味,他也并不介意,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她一定会再次回到自己嘴巴里。
更何况,这颗糖本来就是他从别人手中抢来的。
有的时候他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也许我们爱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大声呐喊后,从她身上传来的回声。不过他很快便会否定这种想法。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他恐怕再也没办法爱一个人了。他已经打算将自己的一切孤注一掷进这场豪赌,连骨头都散落在韩旺乎周围,为她筑起坚实的墙幔。
而她依旧深陷在名为李相赫的泥泞之中,当初仅仅是针尖那么大小的沼泽地,在扭曲爱意积年累月的浇灌下竟生长为整整一片黑暗森林。当初拥抱着踮脚站立在针尖上的两个人,也早已面目全非。越来越多这样或那样无辜的对象被拖拽进来,沉迷于此再无法逃脱。
他们能做的,只有共同在这片神创造的沃土上,等待着黄昏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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