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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名叫牛牛，因为是牛年出生的娃。她有两个爸爸，一个是马龙一个是张继科，在他们年轻的时候都是家喻户晓的乒乓球运动员。牛牛大一刚刚开学，正兴致勃勃的和室友讨论国庆假期去哪里旅游。她们几个小姑娘一拍即合准备去新疆旅游，刚刚订好火车票。牛牛的手机就响了，来电人是张继科。她想往常无数次接父亲的电话一样，准备好来自父亲的唠叨，无非是好好学习注意安全这一类的。
她接了电话，问“怎么了。”牛牛已经很久没喊过爸爸了，觉得自己已经长这么大了，在和小时候一样喊爸爸，怎么都听起来很肉麻。
“牛牛，你龙爸出意外了，你回来一趟吧。”
牛牛一瞬间感到心跳骤停，她故作镇定的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那边回答，“主动脉夹层，尽快回来吧。”就利索得挂了电话。
牛牛发现自己已经手抖到按不准手机了。她拿不准出意外到底是多严重，她不敢再回拨过去。牛牛直接给昕叔打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泪水在眼睛里快含不住了，问“叔，我龙爸是不是不在了。”
那边，唉了一生，说“牛牛，这个病很难救回来，我们都在医院。你快点请假回来吧。”
听到昕叔没有否定这个事实，她的眼泪像是决堤一样哗哗往下流。哽咽到一个字都说不出。
昕叔说“生老病死，牛牛啊，这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事情。”
牛牛在手机上搜索主动脉夹层，这是一种剧痛的急症，身体里最大的血管突然撕裂，死亡率高达80%。牛牛心想完蛋了，她的世界坍塌了。她突然想起来几个月之前的高考，考完最后一科她看见校门口站着两个大忙人，是马龙和张继科。人家的孩子整个高考都被家长捧在手心过，而她自己家长很忙她也没想过让他们两个陪考。
马龙一眼就看见她，冲她用力地挥挥手，脸上是遮不住的笑，像一只鼹鼠。张继科也是，笑得不见眼。两个人身上穿着半旧不新的运动服，骑在共享单车上。牛牛甚至觉得有点丢人，和其他光鲜亮丽的家长相比，这两个人宛如刚进城的农民。马龙小心翼翼地问她，考的怎么样。牛牛本来考完试心情都很一般，再看见这个两个傻里傻气的家长。就头一低，一句话不吭。张继科看到气氛越来越尴尬，连忙打圆场，肯定很好这有什么问得。牛牛听到她张爸这么说，更生气了，你们瞎说什么，题难死了。于是还是一句话不说。马龙说，我的好闺女这几天真是辛苦了，来让我抱抱。说着就被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是龙爸的气味。张继科说，你龙爸在球馆这几天一直担心你，害怕你睡得不好，吃得不好。
没想到这是这一辈子最后的拥抱。牛牛趴在宿舍的床上哭得浑天黑地。室友担心得不得了，问着是突然怎么了。牛牛想回答可是总感觉喉头梗着一大团棉花。她用力吼出一句话，我爸没了。
她记得小时候，她龙爸和张爸满世界带着队员打比赛。她就跟姥姥姥爷住，每到晚上她就哭着闹着要爸爸。每次都是两个老年人连哄带骗的弄睡着。两个爸爸在集训的时候也不回家住，老两口还经常大半夜开车带着牛牛去找马龙和张继科。在上了小学之后，牛牛还想小时候一样黏马龙。一次放学张继科去接她，牛牛特别高兴，还想让张爸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回家。张继科指着别的小朋友说“你看你的同学都在这，都是自己走回家的，上了学以后就是小大人了。”
牛牛听着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被唬的一愣一愣的。那之后，晚上睡觉再也没有喊着要爸爸。但是，爸爸们不再的日子，牛牛还是很难过。爸爸们都在家的时候，牛牛还想和小时候一样睡在两人中间。但是，张爸爸说过了，自己已经是小大人了。有一次牛牛晚上从地板上悄悄爬到了爸爸们的房间。没有人发现她，两个爸爸在床上说着话，大概是球队的事情。牛牛从床尾爬了上去，一下子扑到了马龙的怀里。她这一举动把两个人下了一大跳，最后还是马龙笑呵呵的把她搂住，说你可真淘气。牛牛闻着马龙和张继科身上的味道，开心的睡去了。
牛牛回到了北京，在北京西昕叔来接她。她现在已经不会笑了，对这昕叔胡乱露出了一个表情，这脸上的肌肉一动，眼泪又顺着大眼角流了下来。昕叔看她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说她张爸还在医院办手续，你先回家缓缓吧。她又回到了这个充满回忆的家。还是熟悉的摆设，她推开自己房间门，自己的床被仔仔细细的用床罩罩着。这一定张爸整理的，她龙爸在家里就是个甩手大掌柜。牛牛走到爸爸的房间，坐着在床上抱起马龙的枕头，把脸深深的埋进去。过去十八年的点点滴滴仿佛走马灯一样从脑海里过了一遍。
牛牛从小就有哮喘。读高中一年的时候，可能是刚升入高中不适应，哮喘特别严重。那时候，她告诉马龙说喷雾剂好像不起效了。马龙安慰她说，你每到冬天就严重一些，等周末有空了让老张带你到医院看一看。结果马龙和张继科一忙，不知道几个星期过去了。等张继科再看见牛牛的时候，发现她的指甲已经泛青了。牛牛的手长得像马龙，指尖细长。再一看嘴唇也有点青，立马打包送去医院。结果那一次，牛牛快到过年才出院。住院的时候，来陪床的都是认识的叔叔阿姨。同屋的是个老奶奶，她老伴很风趣。经常是三个人一起看电视，老爷爷喜欢看乒乓球。看着看着，老爷爷就开始说他还是最喜欢看马龙的球，技术细腻观赏性也强。张继科的球也挺好，在当时可是横空出世。这两个结婚之后都留下当教练了，中国的国球就是这样传承才能长生不衰。
等到马龙和张继科来看牛牛的时候，老爷爷还要了签名。张继科和老夫妻说，这个姑娘从小身体就不好。一出生就黄疸，我那时候就天天抱着她打白蛋白，到一两个月还黄不拉几的，满月酒都没办成。到一两岁的时候就有了哮喘。谁能想到那么小的孩子发作起来能把人吓死。本来还想让她练乒乓球的，练什么呀，捡个小命就满意了。说完摸了摸她的头。出了院之后，马龙在家时间慢慢多了起来，他说，真想把你变小在塞到我的肚子里。这里就可以把你走哪带哪了。将来你离开家了我会有多担心你。牛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马龙还是把她当成过去那个晚上偷偷爬上他们床上的小姑娘。但是她长大了，她决定抛弃过去的自己，她觉得命运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牛牛抱着枕头躺在他们的床上，把自己蜷缩起来，仿佛还能像小时一样被爸爸们抱在怀里。上初中的时候，姥爷去世了，是因为哮喘，没能熬到春天。说来奇怪，她姥爷有哮喘，她自己有哮喘，而马龙却身体很好。最后葬礼的时候，牛牛正好要期末考试，马龙和张继科就没她去。她讨厌别离，尤其讨厌和自己的亲人说别离。
牛牛听到大门响了，是张爸回来了。她想从床上起来去抱他，想去安慰他，想去看一看他还能不能撑住。可是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张继科走进来喊了一声牛牛。牛牛咬着牙，她只要应一声就会哭，她一点都不想让他看见哭。张继科把她的枕头抽出来，轻轻揽住牛牛的肩膀。说，以后就剩咱们爷俩了，你可不要嫌弃我变成遭老头子啊。
牛牛抬头看了一眼张爸，发现他胡子茬冒了一圈，脸色黑青，和记忆里光鲜亮丽的张爸变了样。
她又低下头，听张继科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都是命运写好的东西。剩下地我们俩一定会长命百岁。牛牛只能胡乱嗯着，眼泪像雨一样哗哗落下。张继科接着说，你龙爸从小就发现你很能吃苦，很有韧劲，将来一定能比我俩更加出色。他会一直看着你，直到你将来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和你龙爸的任务才算 完成。牛牛把脸埋到张继科的肩膀上，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后来，在葬礼上，牛牛没有任何失态，都是大家闺秀的做派。牛牛最后盯着在玻璃罩下面的熟悉的面庞，一瞬间有些陌生。这是最后一面，以后所有的岁月她的龙爸也只能活在记忆里。牛牛青春期分化结果是omega 和龙爸一样。从那之后，她就想快点长大，快点像这个世界证明自己可以做得比父辈更好。渐渐的就不让爸爸抱了，也不让爸爸 亲了。放假的时候，她两个爸爸说来一起睡个午觉吧，就像小时候一样。牛牛想都没想，回了句不要和两个打呼噜的糟老头子睡一起。谁也想不到，这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她回学校之后，平复了很久，好在有同学和朋友的陪伴。但是她还是很难受，更多的是觉得张爸会比她更痛。她开始每天失眠，每天脑海里都是龙爸的脸，她把龙爸的住院病历打印了一份天天看着琢磨一遍，最后感觉自己每天得一遍主动脉夹层。她是在受不了，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回来之后，每次一想到龙爸，她就织围巾。当她给科爸织了十年分的围巾，又给全部室友织了围巾，还给隔壁和隔壁的寝室织围巾后，她终于走了出来。
牛牛大学读了医学专业，一方面是自己身体不好，另一方是不想再和乒乓球有一点关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一样。之后，她又读了研究生，又读了博士。之后结婚，对象是经人介绍的大学老师。后来有有了一个儿子。牛牛没有回北京工作，那里的一切仿佛都有马龙的影子。再往后，牛牛成了名气很大的教授，但是还是没有达到她父亲们当年的高度。牛牛儿子的身体很好，从小身体就壮壮的，没有从她那里继承到哮喘。最后，张教授的儿子去打了乒乓球，和姥爷张继科住在一起。
从小牛牛就和乒乓争她爸爸们的注意力还有精力，甚至到后来生理性厌恶。现在她想明白了，乒乓球注定会影响她一生，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从前年轻的时候，她认为命运由她自己书写 。现在她明白了人生不论会发生什么都是命中注定罢了，她能做的就是向前走，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