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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有收集硬币的癖好。他不像那些众多收藏爱好者那样,死盯着每年限量发行的纪念币,而仅仅是喜欢这些铝制零碎。他有一个罐子,从倒闭餐馆老板那儿求来的本是泡酒的罐子,里头装满了不同年份生产的硬币们,他还有一个只装硬币的零钱包,那里头的硬币就是拿来使用的了。他随身携带的零食,大都是用硬币换来的。李响能用硬币,绝不用纸币。安欣笑他叮里哐啷,腰缠万贯,不过穷得叮当响,而他把一角一分的硬币倒在柜台上,换来面包,塞住安欣的贫嘴。
李响和安欣坐在车内吃着用硬币换来的食物,任务结束,百无聊赖,又没地方可去。李响问,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该去点什么地方,安欣说,赶时髦的人去迪厅,去夜总会,去KTV,去游戏厅,李响笑笑回答,完蛋了京海的年轻人都是罪犯的预备役。安欣继续说,传统点的去海边。李响又回,海看腻了。安欣有些不耐烦,商场?
我们两个大男人去商场干什么。
我帮你挑点新衣服。
卫衣吗?
安欣不置可否。他踩下油门,开动了汽车。李响知道安欣不会真去商场,但是会去哪里他也不知道。上上个周末,他们约出来,也是这么度过的,从城南开到城北,从城东开到城西。临走时,还是大清早,到家后,路灯都熄了。
其实李响还有为做完的事,前段时间任务太紧张,堆起来的脏衣服跟个小山一样高了,地板瓷砖上蒙着层灰,李响想着那场面就抗拒回去。他看着驾驶位的安欣,头发翘着一戳,估计这人也半斤八两,李响想。
安欣打开了车载的电台。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
显然安欣不喜欢儿歌,立马换了电台。“京海市,25度,晴……”“近日,xx领导来海考察……”“欢迎大家踊跃投稿本地美食……”
最后还是换回了马路边捡一分钱了。
“我小时候真会把捡到的一分钱给警察。”李响开了个话头,见安欣不说话,又说:“然后呢,每找到一枚,就会送去村里头的派出所。那些人倒也接受了,我还会问,硬币回到了失主那里了吗。”
“响,你是不是还得了一张拾金不昧的奖状。”
“你怎么知道?那时我还贴在床头了呢。”
“这就是我们的小李警官喜欢硬币的原因是这个吗?挺童心未泯的啊。”
李响撑在车窗沿的手捂着嘴笑,安欣瞟了眼,李响的耳根红了。
“不是”李响顿了顿,“也是。”
“那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然后李响说,最先真的只是想学人拾金不昧,那时候得到的认可少,六七岁的小孩又正是最喜欢被夸奖的年纪,拿了大人给的奖状后,又想拿更多的奖状,想要一个被橘色红色占满的奖状墙,然后放了学就去大街上做好事,学雷锋嘛,找困在树上的猫,搀扶行走不便的老人,帮助走散了的小孩,即使他那时也就是个孩子。但是后者毕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丢在地上的硬币,只要有心就能找到,犄角旮旯里总是有那么几个一角几分。出现得最多的是在村里那颗古树周边……他每天都去派出所报道,拿着不值钱的硬币们。后来有谣言说他是派出所某个警察的私生子,人都要个脸面的。那个好心的警察——他现在也想不起名字了,最后拒绝那些硬币,并把一直以来他捡到的硬币还给了他。
“我那时不明白,觉得就连警察也都是些骗子,这个世界玩完了。”
“后来呢,你怎么处理的,也有不少钱吧。拿去买零食了吗?”安欣一边说,一边腾出一只手从李响包里摸出来一颗奶糖嚼着吃。
“那个人说硬币是别人不要了,我捡到了就得负起让它们变得有用的责任。”
“所以呢。”
“我全倒在那个很多人都去祈福的古树下了。”
“你从小就这么迷信?。”安欣夸张地假感叹道。
李响还有一些细节没有说。当年他抱着那盒装着硬币的锡制饼干盒,在树下许愿,那时正值秋末,树叶都掉光了,村里的有个说法,秋天许下的愿,春天能够实现,李响就按面值把硬币整理好,什么样的面值许什么样的愿,一分钱他许明天能够吃到雪糕,一角钱他许下次考试能够满分,一元钱就更长远的了。李响也没有一下就把它们花完。他把愿望分散倾倒在了很多次秋末……
轿车往后牵扯人的惯性将李响从回忆里拖了出来。
“……你疯了吗安欣,大马路上刹车!”
安欣没有理会李响的抱怨,往路边停靠,下车,不知道蹲下捡了什么,上车。
“喏,伸出手来。”李响虽然觉得安欣莫名其妙,但还是听了他的话。安欣把一个圆形铝片——一块硬币,放在了李响手心中。
“捡到一分钱也要警察叔叔嘛。”说罢,李响推了一下这试图在这毫无意义的旅程里增添乐趣的安欣。“你下次捡到了也记得给我。”话还没说完,李响先憋不住笑了,安欣看着他也忍俊不禁。他们在笑,然后大笑,再是捧腹大笑,在大众称其为的傻乐里无法自拔。
笑完了,又该上路了。
“我们去哪啊?”李响问。
“随便。”笑得即将痛哭流涕的安欣勉强地说出俩字。
“没有地方叫随便,安子。”
李响回想起来,安欣给他的倒不是一分,而是印有牡丹图案的一元。
99年的一元能买到什么,03年的一元又能买到什么呢。
时代在进步,物价在提高,等到十年后一元是不是一文不值,李响注视着捏在食指和拇指间的硬币想。那时的一元刻着的还是明艳大气的牡丹,现在成了常用来悼念逝者的菊了。手中这枚依旧是安欣给他的,拾金不昧是我们人民警察应有的品德。安欣说。李响知道这人又开始拐着弯呛他了。他现在又有一个新增的玻璃罐,李响没数过从警校时代以来自己到底收集了多少硬币,但他初略地估计这里有一半得是安欣给他的。
李响倒没有自愿成为安欣零钱包的意思,最初不过是年轻人闹着玩,现在是改不掉习惯,还是安欣别扭地想要两个人关系不那么紧张的做法,李响不想去猜,维持现状对两个人都好。他也喜欢安欣没有任何伪装意思地偷拉开办公室的窗户,将硬币放在里边的轨道槽中。有时李响觉得这间办公室就像他那堆满硬币的玻璃罐,只不过拥有者不是他,而是安欣。并且李响当上队长后,一线工作变少了,在现场拾到硬币的机会也少了,这三年几乎只有安欣在做这“拾金不昧”之事。
难怪安欣会用这成语呛他呢,李响想。
他将这枚硬币放入玻璃罐中。
在这之前,李响少有地跟安欣单独出去吃了顿夜宵,吃的还是跟旧时一样的面条,安欣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一整碗。李响以为他是着急回去,结果跟醉了酒似地滔滔不绝起来:
“李队,你信这世上有鬼吗,就是那种,会预知未来的,偷窥人类是非的东西。我啊,最近遇到件怪事,就前几天,倒也不是我身上的怪事,你知道值夜班的时候最容易碰上。我帮人替班,而且跟我一起值夜班的那小子有急事,我就让他先回去了……”
“别是夜半歌声那一套吧。你在讲鬼故事这方面上不擅长。”
“这又不是当年,下水管道的流水声都能听成鬼叫。”
“你继续说。”李响假装埋头吃面,就差喝下碗里头面汤了。
“当时我们正准备审讯一个惯犯小偷,只剩下我一人那就我一个人审,那小偷倒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死缠烂打,而是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他很奇怪,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双眼空洞,我起了疑心,怕不是这人见了什么不该见的,又追问了下去,他什么也没说。”安欣让老板端来杯茶水,“我思考着也许我太敏感,也没多想了。”
“然后他问我,是不是在收集硬币。别捡了,脏东西会跟上来。也别把这些硬币给另外一个人。”
“你不想给我硬币了可以直接不给。不需要编这一套。”
“你可以去看笔录,确认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李响。我也不打算把这事做暂停,但是我觉得就应该当成我俩茶余饭后的闲谈。”
“像以前那样?”李响笑着望着安欣。安欣对上了李响眼神,也许是让他想起不愿记起的旧日时光,又立即避开,并把茶水一饮而尽。
很可惜,茶不是酒。醉不了人。
“安欣你玩过招魂的游戏吗?”李响从钱包里拿出一个硬币(当然是曾经安欣给他的其中一枚),再从随身携带的记事簿撕下一张纸,上面写下是与否。
“这事不是小孩们才做的吗。”
“得回报你给我讲的故事,抱歉我现在只能想到这个了。他们说附在钱币上的脾气好一点。”
“他们?”
“因特网。”
两人将食指放在了硬币上,那还是99年牡丹花印的一元,李响说出记忆里招魂需要说的词,并且还让安欣也默念一遍,安欣不情不愿地跟着读了一遍,他本想抱怨几句,嘴都张开了,李响却说“它们”会听得见。用得着这么认真?安欣想。李响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明日是否是晴天,后日是否会打雷下雨这样从天气预报里就能得到的答案。
“要问它们以后是否会加薪升职?”
“什么问题都可以问的话,那2000年的时候师父……”安欣还没说完,李响立马移开了手指。
“你就这么害怕吗李响……”
“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安欣?”
“我今天没想跟你吵架。”
李响把夜宵的钱啪地拍在桌上,对老板说他已经买好了单。千禧年的事他一向都会让着安欣,他早知道自己是在做错事,他对不起师傅那句遗言,也对不起安欣,到头来他觉得也对不起自己。安欣和他平时假装友好,假装千禧年不存在,但是总是要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把他们一齐拉入那栋废楼。
“李响!你还不明白吗?响,我求你回头!”
李响走进更黑的巷里。安欣追上了他。抓住了李响的手腕。那支受过伤,一到雨夜就会疼痛难忍的安欣的手,握得李响生疼。他们什么话也没法说了,像两个被招来的魂魄诅咒而失去声音的哑巴。昏黄的路灯灯光照得人眩晕,李响看着安欣一副皱着眉要哭出来的样子,他蓦然心软了,又蓦然想苦笑……如果刚才他们做的那些蠢事真的只是无关龃龉的蠢事就好了。
“响,伸出手来。”
硬币们跌落在李响的手心里,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在此时此刻回响着……直到安欣不回头的离开,直到李响独自回到自己的公寓,直到这些硬币被他放入玻璃罐里,声音还在响。李响也还在想:他从记事起的对错是非。
第二天,他和安欣很默契地一整日都没有谈到昨日面摊所发生的事,原以为就像很多次他和安欣所闹的不愉快就这么过去,堆入他们都不想看的记忆卷宗里头。“叩、叩”,安欣敲过他的窗户, 然后问道“你说我们招来的魂,是否会轻易放过我们。毕竟,我和你,都没有遵守规定。”
李响放在窗户上的手停住了,他犹豫了几秒,收回了手,他等待着安欣从那座位上消失后再去拉开那扇窗。“塌、塌……”,那是安欣的脚步声,在声音差不多听不见时,李响将窗户推开。在他眼前满是灰尘的凹槽里,放着安欣留下的一块硬币。
李响小心翼翼地拾起它,卷起衣服边将其擦干净,然后放入胸口处的口袋里。他抬起头,却发现安欣并没有走远,那人就坐在李响2000年的工作位上盯着他看。怪瘆人的。
“我觉得你现在就像被那鬼魂附身,要来报复我了。”
安欣一笑了之,他说自己可不是什么厉鬼。
第三天,李响对安欣说,下次有硬币不用给他了。安欣不愿,李响问安欣为什么不愿,追溯到很久以前,这不过是他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而已,安欣却说有些时候不情愿道不明也说不白。
第四天,李响决定将此次事件的裁决交给概率——俗称抛硬币。当安欣再次让他伸手要将硬币给他时,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安欣,安欣依旧不情愿,但半推半就地答应了李响。数学家们喜欢抛硬币,成千上万次试验就为得到一个百分之五十的数字,普通人们也喜欢抛硬币,因为迷信命运。拾硬币对于安欣和李响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用抛硬币的方法决定其事件的走向,评价他们只是为了得出概率是百分之五十又太简单,说这是命运的一环却太重,就像安欣所说的那样,这事永远道不白也说不明。他们只是看着抛起,在空中停留不到一秒,然后又落下的硬币。
“安欣,你先说吧,正还是反。”
“正。”
硬币没如安欣的愿。
从那之后,李响便思考怎么处理这些硬币:换成能够存入银行的纸币、每天用一点将它们消耗殆尽、投入捐款箱……不如把它们全当成垃圾扔进海里吧,海里头不会再有人捡到它们了。当然李响立即打消了这个恶劣的念头。
他忽然回忆起了少年时代。那些年秋日他所许下的愿。
硬币有了着落。
京海市有不少寺庙,山上的,海边的,城市中心还未搬迁耐着不走的,还有一处道观,四散各处的不是正规神佛的当地土神,为旅游业发展所打造的许愿池等等。但李响比起过去少有什么愿望了,他没有家庭,只有一位不太来往的父亲,祈愿时他常默念那位精力过旺的老人身体健康,他不求姻缘,支队同事催他赶紧谈婚论嫁就有他受的了,至于事业,他倒是不想做队长这差事,可寺庙红布上,黄色涂料染上的字迹总是高升……但在硬币全献完之前,他还得去这所谓有求必应的场所。
同事见李响三天两头就去庙宇,玩笑他是中了什么邪。他想,如果当初跟安欣一起招来的鬼魂也算是邪的话,他们说得也没错。安欣倒没有对李响这种行为有什么评论。
他说:“我们也都到了喜欢求些什么的年纪。”
李响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哪点不对劲。半夜失眠时,他才想起现在鲜有听见安欣提到“我们”。
2005年四月十八,安欣比李响提前两月迈入了三十岁的门槛。这天他跑出去执勤了,办公室见不着人影。安欣每年生日如此,跟怕变老似的。陆寒问李响,李队,师父为什么非跟自己的生日过不去?他跟什么都过不去。李响答。都三十岁了,作为支队最年长的老人,不应该请大家伙吃饭之类。陆寒使劲点头。后来在大家的撺掇下,安欣被逼破费请支队所有人到离市局不远的茶楼吃顿晚饭:张彪为占安欣便宜,多点了两样菜品;只有奶油蛋糕安欣没有出钱,因为那是他的宝贝徒弟陆寒买来的;李响没去,他说自己做牺牲,为了大家玩得尽兴,留下来处理工作。
安欣带着三分莫名其妙,七分怒气望着趴在他背后窗户上的李响。
“有必要吗?”
“很有必要,多跟人接触嘛安欣。三十岁生日快乐。”
安欣懒得怼李响了。
当然支队的工作不好处理,加班到十一二点时,李响想赶上聚餐的尾巴的念头也被打消了,安欣的便宜他没能占到,有点可惜。李响这样想的时候,安欣出现在支队门口。他被吓着了,没看清之前真以为碰上了什么夜半厉鬼。
安欣看见李响吓得立即立正的样子坏心眼地满意。
“别搞神出鬼没这套,你回来干嘛,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补偿我?”
“我是来看你加班愁眉苦脸幸灾乐祸的。”
这人定是半醉了。李响想。离开办公室凑近了看,确实因为酒精而满脸通红。酒味冲得人难受。“你这喝了多少?”
“不多吧。”不多个鬼。李响暗咒。“走吧我送你回去。车钥匙还在左边抽屉的第二格对吧?”李响顺手去翻,确实如他所愿,钥匙还在老地方,但往抽屉深处他见到了其他不应出现的东西。
装满硬币的铁盒。
“这些硬币没地去啊响。”安欣越过李响从铁盒里头抓了一把硬币放进了口袋,“回去之前我带你去个地方。”
“安子,你醉了。”李响担忧地看着有些冒傻气的安欣说道。
“我清醒得很。”安欣抓着李响的手腕就往外走,“而且我是寿星吧,一场生日聚餐让我成了穷光蛋,难道就没有肆意的权力?”
在茶楼里发生的确实是一场闹腾的聚会,那些后辈们打闹说笑的样子让他想起从前,张彪是混入其中的那个,这人的臭不要脸确实让他敬佩。只是张彪也不比那群更年轻的小辈们能疯,最后还是坐到安欣身旁喝酒了,“寿星,聊往事?”,“谁跟你聊?”,“给你脸还不要脸了。我这不还是看响队的意思来陪你这个寿星。”,“那你去找李响。别找我。”为了躲张彪泼他一脸酒水,安欣先挪了位置。挪了位置还不够,安欣起身准备在这些人不在意他的时候离开。张彪对着安欣的背影吼道,“安欣,回去向我们家响队问好啊。”
他回瞪了张彪一眼,但又没法反驳这位同辈的话是错的。因为安欣最后想到的能放松的地方,确实是李响的面前。
李响被安欣牵着走了一路,准确地来说应该是拖着走,安欣什么话也不说,跟个闷葫芦似的。李响想要问他到底去哪,话都到喉咙了也没能问出口,安欣又能带他去什么地方,这京海大大小小的去处都被他们走遍了,难道会在安欣生日这天突然冒出一个他们谁都没有去过的场所?
李响还在想安欣这闷葫芦卖什么药的时候,身前人突然停住了。
眼前是安欣不知道从哪得知的古树,比莽村的那棵小一些,绕树干一圈绑着红布,没有香炉那些燃了半截的香就插在树前的土里,破破烂烂的功德箱放在一旁,显得突兀。安欣双手合十,埋头许愿,最后将从铁盒里抓来的硬币投入箱内。
“响,伸出手来。”
安欣直愣愣地看着李响,李响便是推脱不了他的请求。硬币再一次落入李响的手心,硬币又再次成为愿望的媒介。他没给自己许,只为今日的寿星许下一个身体健康,好好活着的愿。
这之后他把安欣送回了家,醉酒的人睡下去时还在黏糊不清说着常人听不懂的言语,李响坐在床边,望着安欣,想起从前几个月便发现这人和他一样,现身于那些堆叠愿望的场所,他们早就发现了彼此,却又闭口不言。
安欣醒后发现李响就坐在他的面前守了一夜,问他为什么不回去,李响说他想要知道安欣许下了怎样的念想。
“我想要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
安欣脱口而出,无谓愿望说出了口就不灵验的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