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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4-24
Words:
4,436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185

BROKEN REALITY

Summary:

*甲斐田紫音/御子柴贤太 cp向
*有关于血腥、窒息、惊恐发作等描写

Work Text:

御子柴回到拼装房的时候,只有他和甲斐田两个人。低矮的屋檐把夏日燥热的空气全部压缩在一间屋子里,拼装房也没有安装空调的条件,甚至连门框,御子柴也只能恰好通过,而甲斐田要通过就必须低下头去。

他坐上自己的那张床,床单被压出褶,被单的一角垂落在地面上,正好能看到隔了一张床位,对面侧躺着的甲斐田。甲斐田面朝着墙面,把后背留给御子柴,那件浅色的风衣半挂在身上,露出大部分被汗浸透了的背心,褶皱就像在他的背上蔓延开的一道道白色的结痂,也许是房间里过热了的缘故。

甲斐田像是睡着了,那轻而浅的呼吸声已然代替了日常懒散的招呼,随着蔓延在这寂静里的一呼一吸,那个人单薄的躯体也一起一伏,是一头睡得貌似安稳而沉迷于梦境的野兽,是随时可能被惊醒的。

御子柴干巴巴地坐着,二十分钟,他很少这样有耐心。甲斐田还没转醒,御子柴疑心他是真的睡着了,才把眼神挪到一边。边角泛黄的枕头边上,放着两个药瓶,和被单枕套一样是纯白色的,标签被扯掉了,只在瓶身上留下黏胶的痕迹,如果硬要拿指甲去扣,会把甲缝糊住,指肚也黏糊糊的。

一种白色的扁圆形药片自瓶口倾倒出来,还没被吃下去的那部分在瓶口下面聚成堆积扇,还有些散落得更远的,零零散散,藏进甲斐田那头从肩背上垂下的长发的缝隙里,青苔和树根的关系。

御子柴有种预感,如果他现在翻一翻这个破烂拼装房的垃圾桶,他还能找到被扯下来的标签,也许边缘呈现了切口式的断裂,还会沾上啤酒和烟灰的污渍,但他至少可以看清甲斐田只是吃了安定还是在磕阿片。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不意外,最让他意外的是自己居然真的产生了蹲在垃圾桶前面从啤酒罐和卫生纸团里大海捞针一般翻一翻那张小小标签的想法。

这代表了一个御子柴到死都不会愿意承认的词。

 

你关心那贱货做什么?对,关心。

当然是为了比赛。

 

每次这个时候,意思是御子柴从外面回到拼装房的时候,他原本应该缩在角落里打游戏机或者摆弄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随便黑进附近哪个监控摄像头看看,那当然很无聊,但是可以消磨时间,御子柴才15岁,他的人生照常理讲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可以用来扔进虚无里、投资进没有回报的人生理财产品里,而且大可以等到80岁再后悔——或许他没有80岁。

他本可以虚度人生的,他本可以不在乎未来的。

 

就算哪天那家伙被连名字都不清楚的人按在地上割开喉咙,没什么尊严随随便便地就死掉了,这也跟你没关系吧?

不,他死了的话,paradox live的事情会很麻烦。

 

可是现在,御子柴什么也没做,他把笔记本电脑扔到床角,就只是坐着,可精神世界就活跃多了。甲斐田仍然躺着,就算是睡熟了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御子柴觉得甲斐田不会在乎任何一个炮友,就像他不在乎仅仅和他隔了一个床位的御子柴脑子里发生的那些动乱。

房间里仍然是一片寂静,寂静,将他的焦虑衬托得更加可笑。御子柴想起前些天舞台上的聚光灯,是一个高高地挂在天边的庞大怪物,有金属光泽的壳,从它那只独眼里照射出的灯光犹如第二轮太阳。当那束光从御子柴眼前快速地闪过时,眼前炸开的苍白迫使他闭上双眼,甚至因此而退缩了半步。

这对一个需要上台演出的rapper来说很讽刺,聚光灯在那个瞬间照亮的其实不是演出者张扬的面孔、从喉咙里爆发而出的歌词、所谓的决心啊梦想啊如此如此,反而,照亮的只有15岁的一切惊惧和窘迫。

等那阵眩晕感慢慢被洗刷过后,甲斐田站在了他身旁两米开外,在舞台的最中间。那时御子柴根本忘了甲斐田讨厌光和视线这回事,他只看到甲斐田朝着台下从嘴里挤出那些甜蜜的歌词,眼神则在乱晃。

他突然想逃走,可是逃去哪呢?他总不能从几米高的舞台上跳下去,把腿摔断再被推回来吧。

 

那比赛之后呢?

 

御子柴的精神突然安静下来了,因为甲斐田开口了。

“柴犬。”是那个恶心的昵称。

御子柴才注意到,甲斐田突然醒了,并且翻了个身,这次面朝着他,那双眼睛里曾经意蕴丰富,总是笑盈盈地望着他,可现在只剩下无法深究的麻木,别无他物,如同干涸的池塘底混合起来的淤泥和红叶。

御子柴立刻开始假装自己刚刚是在躺着玩手机,而没有做别的任何事。

“柴犬,只有你么?其他人呢?”“不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甲斐田没有对他的话做什么反应,甚至也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支起半个身子,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迟钝或迷茫,所以御子柴猜他只是吃了两颗安定,用化学药品杀死一切好的坏的梦,在赛后的一周里起码睡一个没有trap反应打扰的安稳觉。

但下一秒,甲斐田拧开了另一个药瓶,这两个瓶子在外观上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御子柴也不知道甲斐田是怎么分辨出这两瓶药的。

也许他根本不去分辨。

从另一个药瓶里倒出来的药片形状更窄,无节制地从瓶口往外流,在甲斐田的手心聚成一个小小的白色水洼。他刚刚张开嘴,要把这把药片一起往胃里塞。

御子柴皱着眉看着甲斐田“......你别吃了。”随着声音一起停顿的还有甲斐田的动作。“我的意思是,你嗑药的样子恶心死了,我不想看,要吃就滚出去吃。”

他突然笑了。

面对御子柴话里夹带着的尖刺,甲斐田总是像个恋痛的人,无论御子柴用什么样的词汇形容他、莫名其妙地辱骂他,甲斐田永远都不会像御子柴先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表现出他所期待的愤怒或者失望,以至于尖刺全部被柔软的绸布包起来,立刻失去了本身的厉害,他也因此觉得和甲斐田说话实在没什么意思。

甲斐田笑着,把那一把药全撒到床上,意思应该是不打算吃了,药片像雨一样落下,啪嗒啪嗒。

“你想掐死我吗,柴犬?”他突然说,把御子柴吓了一跳。

“那就来试试吧。”

甲斐田躺着,头转过来看着御子柴,像一只缱绻慵懒的长毛猫,眼睛微微眯起来。

 

等到御子柴看着甲斐田把自己的脖颈送到他手底下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甲斐田没在跟他开玩笑。

“用力。”躺在底下的那个人催促着,御子柴用手背上凸起的骨节和筋感受甲斐田覆上来的掌心的温度。

这分明是个送上门的机会,甲斐田已经闭上了眼睛。

没有了那注视,御子柴深呼吸一次。他的手慢慢地缩紧,手掌贴上甲斐田的静止的喉结,脉搏在一柔软的层皮肤下微弱地颤动,御子柴第一次如此真实地体会到甲斐田是一个真正活着的人,而不是一团烟雾或者一个概念。他慢慢地使这份生命在他手中紧缩、干枯,他的虎口成为箍在甲斐田脖子上的一个大小完全不符的项圈,指甲深深地嵌入苍白的皮肤里。

趁这个时候,下死手,或者干脆趁这家伙缺氧意识不清的时候把一整瓶的安眠药塞进他嘴里。

关于比赛的那套说辞已经没法帮助御子柴继续骗自己,那本就是一套很勉强的说辞,因为比赛压根已经结束了,很快他们也要再被投进那个该死的监狱里。

甲斐田的脖颈很修长,线条很漂亮,像一块脆弱的大理石,原本是那圣主高洁的圣像的一部分,御子柴则充当那个得了失心疯的信徒,负责去无节制地爱扎根在他脑海的天父,爱到心里生发恨,于是拖着沉重的铁凿,将尖端狠狠地砸进圣像最脆弱的颈侧。

御子柴有些恍惚,似乎随着甲斐田的缺氧,他也不再考虑理智的作用,只是在遵从甲斐田的意愿而不断地不断地施力,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两只手上,他找准了气管的位置,掐断氧气的输送,不见血地分割甲斐田的头颅和身躯。

这一直以来都是御子柴想看到的,他一直想用一把锋利的刀去削掉甲斐田的脑袋,看着那把长发整齐地断裂,切口处黏上洗不掉的血。只要甲斐田死了,割掉舌头,剜出眼睛,砍下双手,折断双臂,就再也没法对他笑、说那些跟他暧昧的话、笑盈盈地盯着他看。甲斐田全身上下的血都像拧开水阀一般从断口汩汩地流出来,尸体很快干瘪抽缩,双眼一片秽浊的灰色,届时他也不再漂亮。

御子柴听到了甲斐田的喘息和被截断的呻吟,那显然是带有着情色意味的,对方根本不在乎御子柴脑子里的幻想,比起不着边际的想象,窒息带来的性快感是更加真实可感的,甲斐田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蜷缩,喉咙里开始挤出求饶和焦急的呓语,但那不是叫给御子柴听的,也没有真正求饶的意味,那都是叫给甲斐田他自己听的。御子柴觉得这时候的甲斐田其实压根没把他当人看,更可能是一个飞机杯或者一条上吊绳,只是药物的替代品。

御子柴正在尝试掐死甲斐田,心里诅咒着说,你去死吧。但那双手越收越紧,却看到甲斐田笑起来,即使在濒死的边缘,那家伙仍然持着他游刃有余的态度和接近于麻木的无畏,仿佛死对他来说是一件随时可以降临的事,真正让他笑出来的,是眼前这个可爱又可笑的男孩。

这致使发生的一切不像是一种谋害,反而像是握住了一团缥缈的云雾般的挽留。

如果甲斐田死了,要求饶的人是御子柴,这事听起来是一个奇怪的悖论,几乎可以称之为奶酪越多奶酪越少。

恍然间,御子柴看到其实自己才是躺在底下的那个人,自己才是遭谋害的,同样有一双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他越使力,那双手也越使力,他的手不住地颤抖,可那双手稳稳地压迫着他的气管,他在那双大手的倾覆之下慢慢地湮灭,一切呼喊都是徒劳,他迷失在生长于那对手背上错综的山川峰峦里。

眨眼间,世界被上下颠倒错乱一番,御子柴就会来到地狱,那里没有可怖的刑罚,没有使人煎熬的火焰。但那里有一片暗红色的天穹和一群迷茫的人。它们举着刀捅进对方的身体里,逐渐开始发出尖利的咆哮,代替了警报器的刺耳尖啸,融化合汇进电视机雪花屏的噪点里,它们全都悲苦地惨叫,眼珠止不住地旋转着,双手狠狠地撕扯着头发和衣服,浑身上下长满了血疮,疮里流出脓液,滚烫的鲜血来回喷洒着越过地平线,砸进脚下泥泞的土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清晰的感知,五感被热油和凝血堵住。御子柴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遇到了甲斐田,他转动麻木的双眼,那个世界里的甲斐田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各式各样的刀子插进他的皮肤里,原本漂亮的脸上现在有一个巨大的创口,从额头割到左腮,红肉和骨头渣从创口里翻出来。御子柴看着甲斐田一刀又一刀剖开他的胸腔,取出一颗小小的心脏。甲斐田发出神经质的笑声,以那些鬼哭狼嚎为背景音乐,他的嘴唇温柔地贴紧那颗微缩的心脏,在冒出的血泡破裂时说

“我爱你呀。”

甲斐田现在可以想对御子柴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只因为他现在整个心脏都被甲斐田紧紧地攥在手里,生杀大权也被完全渡让给甲斐田,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眼泪从抿紧的唇缝流进嘴里,在舌头上覆盖上一层苦咸的涩味,哭着说不,我还不想死。御子柴想起那盏庞大的聚光灯,他慢慢地缩小、变矮,胸腔变得狭窄而拥挤,最终和他那颗心脏所适配。

 

等御子柴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松开了手,双臂虚脱般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俩看起来都很狼狈,但甲斐田看起来更加狼狈一点,吞不下去的口水溢出来,和流下的生理盐水最终交汇在一起,整张脸从上到下都爬满了亮晶晶的痕迹,脸颊上泛着病态的红,瞳孔里却闪烁着光,此刻是一块重新倾注满血液的池塘,用那对野兽才有的瞳仁死死的钳住御子柴的视线。

甲斐田的脖子上留下一圈红痕,边缘处甚至发青,在记忆里,幼教会在某个节日活动里教小朋友们如何用手制作一只简易的火鸡,他们把手按在纸上,再用各色的彩笔沿着手掌的轮廓画下线条,再贴上一些装饰,那个图案和你的手掌是完全适配的,把手按回去,线条会紧紧地挨着手的边缘线。御子柴早就已经过了觉得这事很神奇的年纪,但当他意识到甲斐田脖子上的那个伤也可以完美适配他的手形轮廓时,他有一秒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又要搬出那套说辞了,用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松开手了。

如果杀了人也会很麻烦,虽然我肯定不在乎,但是会很麻烦。对,就是这样。

御子柴挪到一边,让被他压在身下的甲斐田能起身活动一下,他全身上下的力气已经用尽了,现在只想平躺在床上什么事也不做,什么话也不说。拼装房里的氧气都耗尽了一样,他俩的脑袋都晕乎乎的,再做出什么疯事也不为过,御子柴也放弃了做挣扎的想法,他又输给甲斐田了,只能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可是甲斐田什么都没做。

“犬饲和凌牙快回来了吧?”他坐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药片都拢在手心再倒回药瓶里,然后把药瓶藏好。

御子柴不回答他。紧接着甲斐田开始对着镜子穿上外衣,在戴上那个装饰性的皮质项圈。项圈大小刚好合适,能彻底地遮住御子柴在他的脖子上留下来的痕迹。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遮住御子柴在他面前暴露出来的一切惊惧和犹豫。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他俩就接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此身身处的现实里,疯狂中的低语全部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