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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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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4-24
Completed:
2024-05-09
Words:
19,182
Chapters:
2/2
Comments:
3
Kudos:
29
Bookmarks:
8
Hits:
559

回忆的囚徒

Summary:

预警:维吉尔【女变男】背景!【创伤】回忆提及!维追但模式!普通人AU。一个dv疗愈彼此的故事。
PART 1
——他永远无法杀死那个无法拯救姐姐的自己。

Chapter 1: 透过光,我只看到了你

Chapter Text

弗度那第一监狱小小的会客厅此时非常的冷清。维吉尔坐在修缮过后新增的长凳之上,看着手里的文献。午后的阳光从狭小的窗户里透了进来,让原本阴恻恻的环境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里的一切是几年前重新修缮的,这个小小的窗户就诞生在几年前的工程之中。据说这里曾经是一处教堂。教皇世代生活在这里,然后在动荡时期被愤怒的群众拉出来斩首示众,之后被荒废变成医院,又被荒废,几年前才被修缮为监狱。
但丁是第一批被押送到这里的犯人。因为自己住的地方离弗度那实在太远,而且学业压力实在太大,他自那之后就没再见过但丁。
维吉尔只和他通过几次电话。
在这段时间,他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把头抬起来看了一眼时钟,心中隐隐地有些忐忑。但丁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确实在只言片语中透露了自己会做的事但……他会作何反应呢?
维吉尔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该死。
明明自己已经决心,他做这件事完全是为了更好的自己……跟但丁没有任何关系的。
所以但丁是否接受他根本不在乎。
他真的……不在乎。
“呃……请问但丁斯·巴达……的家属维吉利亚·斯巴达小姐在吗?”一个矮胖的狱警拿着花名册走了出来。
维吉尔快速合上书,将东西收拾了一下站了起来,走向那个胖狱警。
他的脚步轻快而稳健身材修长,看起来像是一个受到过良好教育温文尔雅的绅士。与这座即使被修缮仍然稍显破败寒酸的监狱格格不入。
“她来了。但丁在哪?”维吉尔走到胖狱警面前说道。
可是面前矮胖的狱警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又看了看手里的资料,问道:“呃……您是她的丈夫吗?请问维吉利亚小姐去上厕所了吗?她在哪?”
“她已经到了……”维吉尔皱着眉头重复了一句,虽然他的声音清冷而低沉富有耐心,脸上却有些掩饰地很好的不悦。
仿佛“维吉利亚”这个名字是某种禁忌,正在温柔地撕扯着这个男人内部的某种东西。
“呃……所以她在哪?”那个胖警察显然没听懂维吉尔的意思,他用粗短的手指挠了挠脸颊,抬着头疑惑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情景让维吉尔更加不快,他偏过头叹了一口气,他决定不再和胖警察掰扯这些事情。
“我就是……”维吉尔盯着地面的瓷砖说道,他的声音很小,并不是社交的正常分贝。
“呃抱歉……您说什么?”
“……”维吉尔抬起眼睛盯着胖警察的脸并没有立刻回答,此时他的面色已经非常不快了。他轻轻吐了一口气说道:“我就是……维吉利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维吉尔感到胸口发闷,那种熟悉的、有内部被撕扯的疼痛又开始弥漫至四肢百骸。
他的左手攥成拳头,微微地颤抖着。
“啊?”胖警察显然没有发现面前男人的异常,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难以相信照片上那个清冷忧郁的仿佛从异世界走出的少女竟然是面前这个男人。所以他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维吉尔,这个动作重复了两三次,看上去很滑稽。但是在场的另一个人并没有笑。
“抱歉您的意思是……”
“我就是她!你是聋了吗?”维吉尔突然间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吓得胖警察抖了一下,鼓胀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他抬起手扶了扶眼镜,刚想要说什么,突然间一个黑发的瘦小男人突突地跑了过来,在警察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胖警察的面色随着男人的声音起伏极剧的变幻,最终变成了令人尴尬的通红。
“维吉尔先生,让您久等了。”那个男人说道。维吉尔认识他,那是典狱长的秘书,名叫恩佐。
“我以为典狱长先生和你们说过了。”维吉尔仍然面色阴沉地说着。
“维吉尔先生,不要在意嘛。”恩佐谦卑地笑了笑,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胖警察。“他是新来的,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快和我来,但丁在里面收拾东西呢。”
“里面有人……想要见我?”维吉尔并没有顺着他的指示走过去,而是戒备地盯着里面由门扉组成的狭长的走廊说道。
“怎么可能呢!”恩佐显然愣了一下,然后他又恢复了原先的笑脸说道:“你也知道但丁这小子……他很磨蹭的。”
“那就让他磨蹭一会,我就在这里等。”维吉尔皱着眉说道,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气氛瞬间尴尬下来,恩佐笑了笑刚要说些什么,突然间一个活泼的男声打断了他。
“姐姐!是你吗?”
这是维吉尔几年以来第一次在同一个空间里听到但丁的声音。这让他感觉到陌生,但那声音又是那么的熟悉,只见但丁从恩佐身后的其中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上并没有提任何的东西。
“请……请叫我……哥哥。”这也是维吉尔11年以来第一次不隔着任何障碍物的情况下看着但丁。但丁那张刻在他记忆中的年轻的脸看起来似乎更加成熟,又似乎从未改变,真实到陌生。维吉尔打了许多腹稿,但是就在这一刻,他把那些词句全然忘记。
他的全世界只剩下了但丁。
但丁穿着他寄过来的红色夹克,那是他为他精心挑选的。搭配他半长的头发,整个人看上去如同男装海报上的模特随性而帅气。
等一下,半长的短发?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但丁突然几步冲了过来,略带兴奋地打量着他。维吉尔被他突然接近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是他并没有躲,而是站在那里任由但丁抚弄着他那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的短发。
“我……跟你说过。再见面的时候,我会有很大的变化。”
“竟然是这个吗!”但丁说,他的眼睛如同孩子一般澄澈。他们靠得很近,维吉尔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这是他11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但丁真实的存在。
那个远在天边的胞弟,血浓于水的半身。
“你不喜欢吗?”维吉尔下意识问道。
“请把‘不’去掉好吗?”但丁笑嘻嘻地说,然后他伸手捏了捏哥哥的肩膀又道:“何止是喜欢,这简直酷毙了!没人能够认出来你吧?姐姐。”
“叫我哥哥。我现在叫维吉尔。”维吉尔说道,他因为但丁的回答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面部曲线舒展而柔和,只有在这个时候,旁人才能在他清冷的面庞上依稀看到维吉利亚的影子。
“好吧,哥哥。”但丁盯着维吉尔的脸说道,然后他伸出双手做了一个索要拥抱的动作。
“来抱抱!”
但是还没等维吉尔回应他,但丁先冲了过来把哥哥的身体箍在怀里。
他们抱了一会,直到维吉尔伸手拍了拍但丁的脊背,但丁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
“你的头发怎么弄的?”维吉尔问道,他的声音有些气喘,刚才但丁抱得太紧了。
“这是典狱长为我准备的‘送别小礼物’”但丁自豪地说,然后他把它摘了下来。
那是一顶假发。
维吉尔看到弟弟原本的头发已经长出了一点,同样银白色的头发如同雏鸟的羽毛。
“你不喜欢吗?”但丁问道。
“请把‘不’去掉。”维吉尔说,他又露出了温柔的微笑,熟悉或者不熟悉他或维吉利亚的人都会感到惊讶。如此轻松自在幸福甜蜜的微笑竟然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很适合你。”
“那我就按照这个去留头发了!”但丁把它带回去,半长的假发修饰了他的脸型,那个野性又英俊的年轻人又出现了。
“只要你开心,都随你。”维吉尔说着,然后他牵起但丁的手又道:“我们走吧。”
但丁点了点头转身跟恩佐摆了摆手以示告别。维吉尔也转过身看着恩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恩佐被维吉尔冷若冰霜的目光刺了一下,但是他掩饰得很好,他仍然微笑地跟二人告别,直到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他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胖警察的头说:“大卫,你以后脑子活络一点。你差点就碰上硬茬了。”
“他……他就是那个杀了蒙德斯检察官的那个……”名叫大卫的胖警察用食指拉了拉衣领,但这并没有让他因为紧张而通红的面部看上去好一些,细密的汗珠已经打湿了他的制服。
“是啊,红墓市的恶魔……他当年做的事可是闹得满城风雨。要不是他当时没成年以及运气太好,他早就在电椅上死了十回了。”恩佐抽出了一根雪茄叼在嘴里,大卫立刻摸了摸裤兜掏出了打火机,但是他因为出汗而变得滑腻腻的手指试了几次都没有点燃那根粗短的雪茄。
恩佐不耐烦地把打火机抢了过来,随着火苗的跳动,烟雾伴随着尼古丁的气息开始四散在小小的会客室里。
“他看起来……呃完全不像是能杀六个恶棍的呃……少年罪犯!”
“不是所有危险的犯人会把‘我是罪犯’这个词写在脸上的。况且……他现在已经27岁了。大好的青春时光呐。都葬送在这些铁笼子里了。”恩佐摇着头吐了一个烟圈。“不过……这一切还不算晚。”
“那个维吉利亚……维吉尔……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你不知道?”恩佐突然看了他一眼,邪邪地笑了一下。
“什么?”
“当年的报道铺天盖地,可怜的女孩啊。任何一个12岁的女孩有那样的经历,保持正常的神志继续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所以他做任何决定都是正常的。”
“但丁当场杀了三个人,只有天知道那个12岁的小鸡仔是怎么做到身上被开了两个枪眼还把三个荷枪实弹的暴徒打倒的。虽然他用了枪,但是仍然令人震惊。你知道吗?有一颗子弹卡在他的动脉里止住了血才让他捡回一条命。也许他在开枪的时候并没有做很大的动作才能促成这种奇迹,或者干脆就是……坊间传说那样,他真的是恶魔与人媾和的产物所以才大难不死,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检察官。”
恩佐吐着烟圈娓娓道来,大卫的眼睛在雾蒙蒙的镜片之下瞪大了。
他看过那个16岁的但丁杀死检察官的视频,人头攒动的选举仪式上蒙德斯检察官正在进行着慰问工作。然后那个灰白色的人影从晃动的镜头角落里出现,然后一切就那样快地发生了,比气球爆炸高不了多少分贝的声音伴随着硝烟在人群中炸响四散,接着是慌乱的人群和惊恐的喊叫声。蒙德斯倒在地上,他的面部痛苦地扭曲着,他的生命瞬间消逝。即使他身居高位,他的死亡也与常人毫无两样。甚至更加平淡,大卫记得当时自己想到了年幼时那只因为感染了狂犬病而被爷爷击毙的老黄狗。他们多么的像。
“为了让但丁出狱典狱长下了很大一番功夫,甚至……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呢。据说他们的父亲斯巴达是一个好人。在死前,他将手里存留的蒙德斯罪行的证据都散布出去了。你能想象的身居高位者的恶行他全干了,从权色交易到du品买卖……真是个人渣。不过这一切还是只有他死了之后树倒猢狲散才能披露。这就是现实……小子。也许但丁能做这件事背后有人指使也说不定,你觉得呢?”
恩佐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眯着眼睛盯着大卫,扬了扬下巴。大有一副御下的样子。
大卫无法回答自己的上司。他只是一个被家里逼着当公务员的可怜的大学毕业生。他今天的所有经历已经可以让他消化一段时间了,所以他说:“呃……也许……他,他只是想给姐姐……或者哥哥呃……报仇?”
“废话,他当然是想给他姐姐报仇。你还得再历练一番呐!”恩佐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把烟屁股塞到大卫的手里说道:“帮我把它扔了,然后帮我泡一壶茶,我办公桌左边数第三个抽屉里面的绿色罐子里的茶包。快去。”
“呃……头儿,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那个维吉……维吉尔刚才说的‘有人要见他’是什么意思?”
恩佐闻言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大卫捧着烟屁股心里毛毛的。
“哈,她曾经一定是个聪明的小妞……这真是太可惜了……”
“您的意思是……”
“他一定以为有记者买通了狱警溜了进来骚扰他们,这怎么可能呢!不过也可以理解,维吉利亚是个漂亮女孩,公众媒体都对这种‘悲剧’趋之若鹜,而现在她又变成了‘他’。一定是个大新闻啊。独家报道肯定赚翻了。”
恩佐说完把大卫的肩膀往前方一扭又道:“我二十分钟之内要喝到茶水。快去。”
目送着大卫像上了发条一样的浑圆身体上了楼,恩佐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他进入了走廊旁边的卫生间,打开了其中一个隔间。
“我说过,他们很狡猾的,除了那个女记者崔西,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接近他们获得独家报道的。”
“真——真是该死!你们的下水道该修修了!”
里面的人捏着鼻子走了出来,他看上去四十岁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相机,似乎是一个小报记者。
“别废话了,照片拍到了没?”
“那个死——死胖子像一堵墙一样杵在那,我——我怎么拍啊?”
“那就没办法了。”恩佐表现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摊了摊手又说:“咱们说好的啊,钱我可不退。趁现在没人从后门出去吧,别被人看见。”
恩佐说着,朝厕所门口的方向指了指。

但丁的梦1
——他永远无法杀死那个无法拯救姐姐的自己。更无法原谅对此感到快感的自己。
但丁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的意识还残存在空气里,黑暗与色彩并存让他的思绪纷乱如麻。
他已经忘记了一切,他只记得维吉利亚。
维吉利亚在哭。
那哭声将他即将飘散的意识聚合了,让他找到了身体。
不。
但丁突然用刚长出来的双脚站了起来,他在黑暗编织的令人作呕的颜色里寻找着他的姐姐维吉利亚的身影,然后他看到了她。
维吉利亚周身散发着纯洁的乳白色的光芒,那光芒若隐若现,似乎有些东西在她的身边蠕动着。
但丁突然心急如焚,他抬起脚跑过去,却发现无论他如何拼尽全力都无法到达姐姐的身边。
所以他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眼泪模糊了视野。
真没用,但丁。
就连回到她的身边你都做不到。

就在此时,维吉利亚的哭声却震耳欲聋,直到像是一只手钳住他的心脏反复揉捏。但丁无助地四下看了看,突然看到了身旁被堆在一起的炝。但丁木讷但迅速地拿起来,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离维吉利亚如此之近。
他也很快看到了维吉利亚身旁到底是一些什么东西。那竟然是六只肥硕的野猪,它们拱食着维吉利亚娇小圣洁的身体,并且发出难听的嚎叫,蠕动得像是令人厌恶的蛆虫。
看到这个情景的但丁突然被一种深及灵魂的愤怒所包裹。这种愤怒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他不会让人肾上腺素激增成为歇斯底里的疯子,它会反噬宿主,将他变成吃人的恶魔,这种愤怒比寻常的暴怒更阴冷更残忍更深邃。
即使如此但丁年幼的身体还是照单全收了。
但丁没有冲过去,因为他知道这样会惊动那些畜生。
他只是缓缓走过去,仿佛一瞬间就学会了使用这把有半个他那么长的炝。
伴随着三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白花花的人体组织散落一地。但丁的愤怒消减了一些,但还是不够。
他想切下这些猪的肉喂给狗。
其他三头野猪看了看他,眼神竟然如同看到了活死人一样充满了恐惧。然后一切变得迷幻而扭曲,窗外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但丁看到它们打算四散奔逃。
不!
这次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
但丁突然冲过去再次射杀了它们,干完这一切的时候,但丁突然发现自己是躺在地板上的。维吉利亚的哭声仍然继续,就像一盘陈年的录音带在他的耳边反复循环,他抬起头来,发现那束代表姐姐的光芒还在黑暗中闪烁着
但丁跑过去,这一次轻松了很多,当他跑到维吉利亚身边的时候,却发现黑暗的房间中布满了尸体。在这些头部泛出白色的尸体之上,只有维吉利亚的身体在发光。
也只有这一束圣洁而柔和的光能够指引他。
但丁看不清这些尸体的脸部,他只能艰难地走到维吉利亚的身边,因为这一次似乎是因为跑得很急的原因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疼痛。
当走到维吉利亚身边的时候,但丁已经痛得快要站不住。他跪了下来,想要抱着姐姐。
然而他的动作却停住了。
维吉利亚赤裸地躺在光雾之中,红白色的组织给她穿上了一件可以算是性感的婚纱。这些其实都不是但丁感到惊惧的原因,因为伴随着维吉利亚周身散发的微光,他看到了那些“野猪”尸体的脸。
他们头上白色的东西并不是脑组织,而是银白色的半长发,所有躺在地上的尸体……
都长了一张但丁自己的脸。
他们的脑袋都被开了瓢,就跟之前自己射杀的野猪一样。
看到这一幕的但丁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意识到什么东西要来了。
它要来了!不!绝对不行!
但丁捂住头连连后退,但是他所恐惧的下腹部的快感伴随着维吉利亚血色的“婚纱”在他的意识中炸响,如同烟花的星火一般喷洒的到处都是。
但丁闭上眼睛,却发现眼前仍然是维吉利亚的赤裸的身体和“婚纱”。无论他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看向任何地方,他都会发现自己正在环抱着姐姐的身体,血色的婚纱为他敞开着。
与此同时,他看到自己的“尸体”突然齐刷刷地抬起了头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也想吃对吗?”那个但丁的声音非常的轻佻,似乎是在嘲笑年幼的但丁。
而那一张张少年但丁的脸怪异地微笑着,那六颗小小的头颅像是被随意安插在成年人的身体上一样,看起来分外诡异。

“你也想吃对吗?”
它们的声音掩盖了维吉利亚的求救声 伴随着她身体的幻影充斥了但丁全部的意识,让他浑身颤抖,与之匹配的是心脏处传来的剧烈疼痛。
直到最后,但丁无助地背过身去盯着姐姐的肚脐,捂住剧痛中的心脏,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你也想吃对吗?”

其一

但丁弯下腰任由鼻血滴到浅色的地板上,他的大脑发出隆隆的哀嚎声,让他有点听不清站在对面的维吉尔高高在上嘲讽他的声音。
“你太让我失望了,但丁。”他的声音很轻快,但丁知道他其实很开心。
“如果你肯把上衣穿好……我绝对能把你打得屁滚尿流。”但丁的声音从指缝里瓮声瓮气地传来。
这太糟糕了。
他想。
他的视线完全不能从维吉尔的胸部上移开。尽管维吉尔的上半身已经几乎看不出女性的线条,但是那浅色的微微内陷的两点仍然在他的视线里挥之不去。
它们在维吉尔雪白的身体上跳动着,但丁甚至还看到了围绕着它们的浅色血管,这一切都被亮晶晶的薄汗衬托得暧昧不已。
但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到那么多,他只是一想到那曾经是姐姐的R房他就会陷入短暂的迷茫,然后就会被维吉尔一记重拳打得眼冒金星。
“我不知道你还会因为这种小事畏手畏脚。”
他听到维吉尔又说道,这一次但丁感觉自己的脑子成型了一些,他甩了甩头,艰难地站起身看着维吉尔。
然后视线又被那两道疤痕吸引。
他突然明白自己的眼睛为什么总是围绕着维吉尔的胸部打转了。
维吉尔切除了R房,此时他的胸部形状和男人别无二致。维吉尔不仅仅是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改造,但丁看得出来,他甚至增加了至少15磅的肌肉,使他看起来干练甚至是健美。
也……更像一个男人。
维吉利亚身材苗条而瘦削,练成如今的样子是非常不容易的。但丁知道自己的姐姐曾经罹患严重的厌食症,他在维吉尔的身体上看到了某种可怕的决心。一切不为人知的痛苦都刻在维吉尔修长的富有中性魅力的身体之上。潜藏在那两道浅浅的伤痕之中。
这让他感到有点心疼,而这一切也让他更加心不在焉。
“我在跟你说话呢!专心一点!”维吉尔见弟弟没有反应,竟然一拳挥了过来。
但丁的反应还算快,他向下一蹲堪堪躲过了来势汹汹的一拳,但是他的动作却很狼狈,脚下一滑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但丁知道自己这次陪哥哥打拳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像是一个颠来倒去的木头。但是他不在乎。他只是想尽量表现得很差让维吉尔失去兴致,就像小的时候自己跟维吉利亚一起早读时候一样。
“姐……我累了。我真的不想打了……”但丁喘着气躺在地上说道,大有求饶的意味。
因为他在维吉尔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厌烦的表情。每次维吉利亚失去兴致打算不再跟他较真的时候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再清楚不过了。
然而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维吉尔却并没有搭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只用了一秒钟,但丁就反应了过来,他立刻改口说道:“我是说……哥哥……”
维吉尔的视线缓和下来,又恢复了那个熟悉的失望表情。他一边拆着手上的绷带一边说道:“我看你不光记性不好而且骨头都酥了,监狱把你像猪一样养吗?”
“如果真是那样,我真该感谢上帝。”但丁躺在地上冷笑了一下说道:“至少猪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上厕所。”
“你赶快起来吧!”维吉尔白了他一眼扭头走了,当他拿着冰袋走过来的时候,但丁已经捂着鼻子坐了起来,撇着嘴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像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狗。
“如果你不表现得像个木头,接下来的约会你肯定不会有什么压力的。”维吉尔边说边把冰袋按在但丁被他打得红肿的鼻子上,又说:“都怪你太笨!”
“什么?嘶……什么约会?”
“你还记得露西娅吗?”
“露西娅?”但丁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觉得它很耳熟,但是迟钝的大脑并没有反应过来它的含义。
“就是那个和你很聊得来的笔友。你和我提到过。你出狱之后,她当然第一个想见你。”
“什么!你安排了我和她见面吗?”一提到笔友,但丁立刻想起了那是谁。露西娅是蒙德斯罪恶生意的不计其数的受害者之一,她因此家庭破碎,饱受痛苦。因为但丁当众杀死了蒙德斯检察官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所以在狱中的他前几年没少收到过追随者的信件,其中不乏知名记者的邀约。那些信件但丁其实都一一看过,多半是一些感谢的话语,但是也有一些崇尚暴力者的匪夷所思的问题。
只有露西娅的信件得到了但丁的回复,并且成为了与他还算聊得来的唯一的笔友。
没人知道为什么。
但丁曾经在翠西的采访中透露过这是因为露西娅与他在金属核音乐上相当志趣相投。
当然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是因为露西娅的身世让他想到了铁墙之外的姐姐维吉利亚。
她们的遭遇非常相似。
“你没在骗我吧。我怎么记得她应该在新泽西?”但丁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把换洗好的裤子往身上套,他看到维吉尔动作轻柔地将腕带套在手腕上,以遮盖那里的伤疤。
他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如此自如地接受了与哥哥一同在浴室里洗澡以及在更衣间里面换衣服这件事。
“人家买了机票……专程来看你。”维吉尔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系着上衣的扣子。他的动作很轻但是准确而敏捷,由于体脂太低而凸显出来的筋脉在他的手背上鼓动着,流向手腕处的遮盖。
“听到你提前出狱的消息……她开心的……像是一个小孩子。”维吉尔抬起头来,整理了一下袖口,他背对着但丁,但丁仍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个动作很男性化。
但丁在哥哥的语调中觉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看着维吉尔的背影,心中被不自在的疑惑所笼罩。
“你很卖力嘛……”但丁此时已经穿戴整齐了。他笑着走到维吉尔身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维吉尔并不明白但丁指的是什么,他偏过头看向弟弟,灰蓝色的虹膜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几乎透明。
“你很卖力地在扮演长辈的形象。”
“比如?”维吉尔将储物柜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嗙的一声关上了门。
“比如你完全不问我就开始给我安排约会了。你一直都是这么对我。”但丁的声音很轻快,完全听不出半点埋怨的意味,他又飞快地继续说:“以前你和我玩家家酒的时候,你就这样对我。所有关于我的决定从来不问我本人。完全由你决定之后再通知我。我还记得,你办家家酒的时候特别喜欢当爸爸。然后你会写一个全家日程表,就像这样由你决定日程再通知给别人。你会像班主任一样把它发给所有的玩伴,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变成像你一样拧紧发条的机器人。”
维吉尔突然对但丁的话表现得很冷淡,他飞快地拎着包走出了场地,但丁跟在他的后面小跑几步才跟上。兄弟二人走向地下停车场,但丁仍然沉浸在回忆里:“你还记得那个劳伦斯吗?就是住在隔壁的那个金发小男孩。他父母是做什么的来着?你还记得吗?都是因为他我们才不得已去玩家家酒的。不过我喜欢和你玩——我是说家家酒。老姐……不是呃老哥。”
“但丁。”
维吉尔坐在车内打着了火,他看着副驾驶座位上滔滔不绝的但丁,打断了他。维吉尔的声音异常冷静,冷到似乎没了温度。
“我不记得什么劳伦斯。”
“你怎么会不认识他呢?他曾经毁了我们第一次一起做的蛋糕……”
“……我不记得那些,请你不要再提了。”
“为什么?你把我拎出来难道仅仅只是想换一个人形的拳靶吗?”
“因为那是维吉利亚的事情。”
“什么?”
“维吉尔不会记得维吉利亚的事情。因为维吉利亚已经不在了。”
维吉尔平静地把这句话说完,发动起了车子,满载着车内的死寂缓缓地驶向出口。

露西娅是一个很有魅力的褐色皮肤的女孩。在此之前维吉尔确实没见过她。不过她的样子与维吉尔的想象没差多少。
但丁刚开始还是有点紧张的。维吉尔能感觉得到。但是他的笨蛋弟弟掩饰得很好。
三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是维吉尔这样对人际关系钝感的人仍然能够察觉出那种尴尬的感觉。
即使但丁努力地救场,维吉尔冰冷的微笑,以及落在露西娅身上过分热情的目光仍然让对面的红发女孩感到不自在。
直到露西娅第三次摆弄起她的红色头发的时候,维吉尔才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说道:“我突然有些事情,你们慢慢聊~”
维吉尔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非常温柔,之后他甚至意味深长地看了但丁一眼。此时餐厅内的旁人看来维吉尔俨然是一位心系胞弟终身大事的哥哥。

然而只有华灯洒下的阴影才会看到维吉尔背过身去的表情。
走出餐厅的时候城市湿黏的空气洗去了他本就即将崩裂的微笑。
维吉尔的脸上又换回了那副生冷的表情,他微微蹙眉看向深蓝色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径直走向街对面的一家露天餐厅,他在外面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落座,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望远镜。没有人会在意这位优雅的绅士会拿着它看向何处。这里在这个时间点有太多太多拿着这些小仪器观景的人了。
是的,餐厅和这个位置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他把望远镜架在鼻子上,椭圆的镜片映照出街对面正在谈笑风生的二人。他们当然聊得来,某些程度上露西娅对但丁的了解甚至比维吉尔还要多。十一年的时光维吉尔或者说维吉利亚都在与严重的厌食症和抑郁症作斗争,学业和治疗几乎已经瓜分了维吉尔的全部精神。除了几个月一次的电话和隔着防弹玻璃时限只有几十分钟的“见面”,维吉尔几乎没有陪伴过他的弟弟。
想到这里维吉尔突然感觉到一种熟悉感。
曾经多少次他像这样只能隔着玻璃看着但丁。
而曾经他离自己非常的近,这一次却是那么的远。

作为一个14岁进入少管所,16岁坐牢并且应该从来没见过女人且没接触过社会的男性,但丁接待露西亚可以说是相当得体。
他幽默风趣,随口开的玩笑也可以相当自然的活跃气氛而且带有令人舒适的边界感。
不由得让人相信,有些魅力真的是由内在决定。

这个距离维吉尔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想看着他的弟弟。
看着他。
如果有旁人经过这个不起眼的双人座位,一定会被这个白发男人双眼当中神秘且阴冷的寒光震慑。他就像是一只慵懒地盘踞在枝头的毒蛇目视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远方。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侍者来点单。
这个时候,露西亚伸过了脑袋,在他的耳边说了一些什么。但丁听完愣了一下看着她,忽然大笑起来。
但丁的笑声维吉尔是听过的,他一定很克制自己。因为只有离他们相隔三排的食客微微侧目。
然后但丁摸了摸眼睛,又在露西亚的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露西亚闻言脸颊竟然红了起来,捂着嘴坐回了椅子上。但是维吉尔可以看到她是在笑,很开心的那种。
维吉尔觉得他们一定在说一些很私密的话题。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灰蓝色的眼睛落在但丁的脸上跳动,直到他的弟弟在他的视野中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白点,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眨眼睛。
他揉了揉眉心,抚摸着自己腕带之下的伤疤,感觉那里又在隐隐作痛。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电子烟送到嘴里。
极度自律的维吉尔几乎已经戒烟,尽管他还是维吉利亚的时候经常抽到不省人事。维吉尔只会在情绪无法受到约束的时候才会想办法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镇静下来。
伴随着烟雾,他感到放松了一些。
但丁很喜欢那个露西娅吗?
透过烟雾,维吉尔没有拿起望远镜。他只是凝视着但丁存在的方向发呆。
维吉尔摆弄了一下望远镜,发现他竟然有些恐惧。他害怕再次拿起他时,映入眼帘的是但丁和露西娅牵起手向他缓缓走来。
不。
维吉尔闭上眼睛。
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然而他幻想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再次拿起望远镜的时候,他发现街对面餐厅里的露西娅正在用双手掩着面,似乎正在哭泣。
但丁的上半身微微前倾,用左手拍着女孩的后背。他的动作很有分寸,是一个异性朋友最能起到安慰作用的距离。
维吉尔注意到他们桌子上的鸡尾酒已经见底,两个人的脸上都有点微醺的迹象。维吉尔盯着他们,直到露西娅捂着脸开始疯狂地摇着头说着什么。
他晃神的功夫才不到一分钟,那边的气氛就急转直下了吗?
他没有什么交朋友的经验,更别提是异性朋友。维吉尔其实几乎没有与朋友出去聊天喝酒的经历,他无法想象在饭桌上发生了什么。
但丁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一边拍着她的肩膀一边说着什么。露西娅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她的肩膀停止了抖动,捂住脸的双手缓缓放松下来,然后接过了但丁递给她的纸巾开始擦拭眼泪。
露西娅简短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她站起了身。维吉尔看到她似乎把一些钱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和但丁说了些话。
但丁的表情有点复杂。那让维吉尔竟然想起了幼年时候的但丁。劳伦斯恳求但丁玩家家酒的时候他就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有一些迷茫以及少许为难。我行我素的但丁几乎很少露出那样的表情,维吉尔很喜欢看他那个样子。
露西娅转身离开的时候,但丁拿起了那些钱拦在了她的面前。露西娅突然抓住了但丁拿着钱的手,嘴唇嚅动了几下。
维吉尔依稀能分辨出她说的是:“别再……”或是“不要……”然后露西娅就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但丁手里拿着钱目送着她的背影,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然后他缓缓坐回了位子上,又换回了那种迷茫的表情。他的弟弟四下看了看然后缓慢地转过头凝视着维吉尔的方向。
在狭小的镜片之内,看起来就像但丁在和维吉尔对视着。维吉尔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收起了望远镜。而消失在华灯里的但丁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有丝毫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