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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前夜,蒸汽船巴拉布洛克号终于驶入日本领海。
从一等船室的舷窗向外看去,可以透过薄雾看到远处陆地隐约的轮廓,如果运气再好一些,还能看到海面上像星星一样闪烁的游船灯火。成步堂龙之介趴在冷冰冰的玻璃上看了好一会,直到鼻子脸颊都冻红了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来,接着就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无奈地揉了揉鼻子,慢吞吞地走过去拉开衣柜门,对着里面乱糟糟的衣服和杂物发了会呆,最后生无可恋地一头把自己埋了进去:“这么多东西……”他在层层叠叠的衣服堆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到底是怎么塞进箱子里的?”
从伦敦出发回国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半月有余。还有不到三天,这艘蒸汽船就会抵达终点东京港,完成这次长达五十天的洲际旅行,把结束了学业的日本留学生们送回他们的祖国。在成步堂龙之介离开之前,他的好友亚双义一真送了他不少和法律相关的书籍孤品,里面甚至还有些看起来就该呆在大英法律博物馆的珍贵羊皮纸,来源似乎相当可疑。只不过送出礼物的亚双义一真显得一脸理所当然,成步堂龙之介也就照单全收,直到他不断在上面发现哈特·沃尔特克斯爵士的收藏蜡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好在沃尔特克斯爵士现在已经被女王清算,这些书籍有不少都复归国有,亚双义一真作为检察官借阅这些书本也在情理之中,成步堂龙之介苦思冥想了一会,发现这样做虽说是利用了大英帝国的管理漏洞,却也让人挑不出错处,这才放下心来。这些天来,每次看到那些书籍,亚双义的声音就会在他耳边响起,提醒他……
“成步堂?是你?”
成步堂龙之介猛地直起身来。面前的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放着衬衫和风衣,最显眼的则是一件叠好的黑色斗篷,怎么看都不是应该出现在他衣柜里的东西。这个声音清晰得有点过分,成步堂龙之介僵硬地转过头去,他的好朋友、日本政府派遣的留学生、大英帝国的新任检察官亚双义一真正站在他身后,脸色精彩异常:“你怎么在这?”
成步堂龙之介眨了眨眼睛,倒头就睡。鉴于亚双义现在应该在他伦敦的公寓里看卷宗,而他本人正在巴拉布洛克号上收拾行李,那么出现在这里的这个必然是错觉,或许一觉醒来就能恢复正常……可惜这个想法还没等落地就被无情的现实抖落了个干净,身后的“幻觉”亚双义一真已经揪着他的领子把他从衣服堆里提了起来:“你早上不是已经上船了吗?你到底是不是成步堂龙之介?”
说到这里,亚双义一真甚至换用了英语,语气已经变得十分不善。原本还在闭眼装睡的成步堂龙之介浑身打了个哆嗦,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只是幻觉,立刻睁开眼睛:“我是!把我放下来咳咳咳……”他拽着自己的衣服领口用力咳嗽几声,“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在船上收拾行李啊!”
说到这里,成步堂龙之介也发现了不对。这里显然不是他的船室,反而更像某个英式公寓的一角,不远处的书桌上堆满了卷宗,书柜上放着不少法律相关的书,再加上站在他面前的亚双义一真,这间公寓的主人是谁自然无需多言。成步堂龙之介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四周想要确认:“这里是……”
“我租的公寓。”亚双义一真答道,眼神仍然充满了探究,“你刚才说你上船了?那么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证明你不是最近流窜伦敦的那个易容大盗?”
成步堂龙之介差点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什么易容大盗会在伦敦跟你讲日语?”
亚双义一真的严肃表情凝固了片刻,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愧是你……我本来还想再趁机问你些别的问题的。”他帮成步堂龙之介整理了一下衣领,“所以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我只是在船上整理行李……太累了,我就在衣柜里趴了一会。”成步堂龙之介垂头丧气,“毕竟还有两天就要下船了……”
“等一下,”亚双义一真发现了问题,“还有两天就要下船是什么意思?巴拉布洛克号不是今天刚刚离港吗?”
成步堂龙之介张口结舌:“今天……今天不是圣诞节前夜吗?”
“圣诞……”亚双义一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把成步堂龙之介抓到挂着日历的那面墙边,给他指了指上面的日期,“今天是十一月七日,我刚从港口回来,就看到你在我的衣柜里翻什么东西。”他拧起了眉毛,“我差点以为是小偷钻进来了。”
“我没有翻东西!”成步堂龙之介抗议道,“只是在衣柜里趴了一会!”
“好好好,”亚双义一真随口答应,眼睛还盯着日历本,“所以你是一觉醒来就回到了一个多月之前,还出现在我的衣柜里……”
“我也没有睡着。”成步堂龙之介发出微弱的辩解,“看起来应该是这个衣柜的问题……”
“这个衣柜是公寓自带的,我之前用的时候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问题。”亚双义一真直截了当地反驳了这个说法,转而关注起了别的内容,“你刚才说圣诞前夜……是马上就要到午夜了吗?”
成步堂龙之介陷入了回忆:“似乎……应该是快要敲响钟声了。”他拼命在自己的记忆里寻找跟时钟有关的线索,“因为是圣诞前夜,今天……那天的晚饭很丰盛,还有烤鸡腿和烤布丁。吃完就已经是十点多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又去和寿沙都小姐和御琴羽教授聊了会天,回来就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现在伦敦是下午四点,时差也对上了。或许是圣诞节午夜有什么魔法……”亚双义一真低头思考,“不是有很多这样的童话吗?午夜是连通不同世界的桥梁……什么的。”
“原来你还会看童话故事。”成步堂龙之介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魔法吗?”
“不然我们也完全无法解释这种情况。”亚双义一真摊了摊手,语气相当无奈,“还是说你有什么更合理的说法?”
成步堂龙之介苦思冥想了一会,最后还是把自己整个摊在了沙发上:“我想不到,除非我们能去找福尔摩斯先生问一问……”
“慢着,”亚双义一真出声打断,“你本来应该已经上船了,再这么出现在伦敦,会不会引发什么问题?”
“这个……我也没想过。”成步堂龙之介干巴巴地答道,“你要去问问吗?”
亚双义一真抬腿往门口走去:“我去找那个福尔摩斯。火柴在壁炉顶上,橱柜里有点面包,累了的话可以去躺一会,”他在门口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向成步堂龙之介,“等我回来!”
成步堂龙之介向他挥了挥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亚双义一真租下的这间公寓面积并不大,但该有的设施一项不少,甚至还有一片专门用来练剑的空地,墙壁上还挂着他物归原主的那张“正义”的卷轴。成步堂龙之介在卷轴面前胡思乱想了一会西洋剑和日本刀的区别,遗憾地想起狩魔被自己放在了巴拉布洛克号船舱的床上,又踱到窗边看了一眼街景,这才回到沙发上躺了下来。或许是时差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这一连串的事情消耗了太多精力,还没等他再想些什么解决方法,柔软的沙发就将他拽进了梦境,梦里福尔摩斯先生扛着一个衣柜向他跑来,柜门卷起的狂风吹得他根本站不直身子,还好他抓住了亚双义胸口的领巾才不至于被吹到天上。在呼啸的狂风声中,亚双义一真的声音似乎若隐若现,却始终在他耳边环绕不绝:“……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成步堂龙之介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确实拽着亚双义的领巾,不由得讪讪地松开了手。亚双义一真这才直起身来,指了指身后全副武装的福尔摩斯:“听说你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这个侦探就说要来检查一下我的房间……”他停顿了一下,“这几天你还是尽量少见其他人为好。”
刚睡醒的成步堂龙之介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看向福尔摩斯时总觉得他还扛着衣柜,好在还有亚双义一真在一片模糊的世界中显得格外真实,让他不禁松了口气。福尔摩斯自从进门后就一直在自己手上的什么仪器上左看右看,成步堂龙之介在旁边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福尔摩斯先生……”
“嘘——”福尔摩斯做了个手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的衣柜,“实验正在最关键的时刻!”
成步堂龙之介和亚双义一真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好在大侦探的勘察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就在困意即将再次袭上成步堂龙之介的大脑时,福尔摩斯的仪器忽然发出一阵杂乱的机械音,最后“哔”地响了一声,停止了动静。福尔摩斯如释重负地哈了一声,这才转头看向另外两人:“解决了……你们的这个衣柜,有着很重大的问题!”
成步堂龙之介偷偷丢给亚双义一个“我早说过”的眼神,可惜被他刻意扭头无视了。福尔摩斯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衣柜大门:“按照现在的科学水平,这个世界上确实不可能存在穿越时间和空间的传送门……”
“传送门是什么?”
“不要着急,亲爱的成步堂先生,”福尔摩斯摆了摆手,“但是未来或许会有这样的科技,就是它影响了分处不同时空的两个衣柜,让它们像弯折的纸片一样从宇宙的不同维度互相贴合,从而产生短暂的联通效果,将你的思维拉回某个时间点以前……”
成步堂龙之介努力想要跟上他的解释,只可惜福尔摩斯的每个字听起来都像天方夜谭,他的神智已经顺理成章地潜回了无知觉的海洋。直到被亚双义一真推醒,他才忽然发现自己的失礼,连忙看向福尔摩斯:“所以您的结论是……”
“简而言之,好好享受多出来的这段时光吧!”福尔摩斯弹了弹帽子,向两人鞠了一躬,“等到时空再次重合时,就是你回去的节点了。顺带一提,亚双义先生说得没错,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让人看到你还出现在伦敦的街上……世界上同时存在两个你这回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说完这串话,福尔摩斯就消失在了大门背后,并没有给他们留下提问的机会。成步堂龙之介张了张嘴,还是求助地看向亚双义一真:“所以那个节点的意思是……”
“或许是等到英国的圣诞节?”亚双义一真的语气充满怀疑,“这个侦探的解释说得好像他是未来人一样。”
“如果是福尔摩斯先生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成步堂龙之介按了按自己嗡嗡作响的脑门,顺势重新躺在了沙发上,“但是不要让别人看到我还在伦敦的街上要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在你的公寓里关上两个月吧。”
亚双义一真的眼神移向了衣柜里那件斗篷。自从那次庭审后恢复记忆以来,这件斗篷就被塞进了衣柜,现在倒是多了一丝发挥余热的可能性。成步堂龙之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感到一阵不妙:“你在看什么?”
“总之先来试试吧?”亚双义一真行动力惊人,已经几步过去把那件斗篷提了起来,“除了可能会有点长之外应该没有其他问题……”
“你该不会还想让我戴那个面具……”
“很巧的是这个面具现在正在我的衣柜里。”亚双义一真从斗篷下面摸出那个两人都很熟悉的面具,“或许是那个福尔摩斯拿来的……”
成步堂龙之介发出了一声不愿接受现实的哀嚎。一番混战之后,成步堂龙之介还是被那件斗篷裹了个严实,他从面具下面艰难地露出眼睛,无可奈何地看向压在他头上的亚双义一真:“我现在很怀疑自己的形象是不是更像那个易容大盗了……”
“易容大盗不会戴这种面具的。”亚双义一真理直气壮道,“但是你这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检察官学徒……”
“我是律师!”成步堂龙之介提出申诉,面具只剩下半边还挂在脸上,“为什么要像检察官学徒?”
“律师跟在检察官身边出入案发场所,苏格兰场的人肯定会起疑的。”亚双义一真伸手帮他把面具扶正,松手坐回到旁边的沙发上,“不要说你不想跟我一起去调查。”
成步堂龙之介败下阵来:“很有道理……你要查什么案子?”
“暂时还没有。”亚双义一真摊了摊手,“不过快到圣诞节了,加上还要追查‘死神’的其他成员……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太轻松。”
成步堂龙之介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下头。这话说得没错,他能从挚友眼下看到不太明显的青黑,有点像他当初准备留学资格考试的状态,显然这些天的工作并不简单。如果自己在这里的一个多月能帮上点忙,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早在十二月中旬,伦敦就已经迎来了第一场雪,亚双义一真的公寓里也早早用上了壁炉,将不大的房间烘得温暖如春。一个多月的时间足以让成步堂龙之介适应披着斗篷假扮侍从的生活,却没法让他适应伦敦刺骨的阴冷,从检控局回家的成步堂龙之介一步踏进房门,立刻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倒在沙发上,随手把斗篷往旁边一丢:“好冷……好暖和,”他任由亚双义一真把他身上的斗篷拿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从来没见过大英帝国的公职人员能工作到这么晚的。”
“我也没有见过。”亚双义一真点评道,“还好有你帮忙,我们才能在十点之前赶回来……听检控局的人说,这也是他们二十年来第一次在圣诞节前还要上班。”
“毕竟要配合苏格兰场寻找之前被隐藏起来的证据……再加上女王陛下的催促,也算事出有因了。”成步堂龙之介终于直起身子,“说起来,之前福尔摩斯先生是不是说过等时间重合的时候……”
亚双义一真似乎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或许今天晚上你再去衣柜里看看,就能回到巴拉布洛克号上了。”
“真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成步堂龙之介又趴回了沙发上,“好在你的工作都已经做完了……圣诞节也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亚双义一真嗯了一声,算是做出了回应。下午出门之前,成步堂龙之介在烤炉里放了三个牛肉馅饼,亚双义一真原本准备去拿,却发现里面的火早就灭了,馅饼还半生不熟,两人站在厨房里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吃点面包垫垫肚子。成步堂龙之介想办法在烤炉里重新生火,忽然异想天开:“你说我们要不要把馅饼放在壁炉里烤?”
亚双义一真咬了一口面包:“或许你知道炉灰有多脏吗?”
“呃……”成步堂龙之介无声地放弃了这个想法,重新在烤炉里生好火,“烤馅饼还要点时间,我们或许可以先去休息一会?”
亚双义一真无言以对,只好又咬下一口面包。这顿饭最终多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吃到口,好不容易吃饱喝足的成步堂龙之介仰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把手伸到火焰旁边取暖:“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圣诞前夜了……”
“为了补偿圣诞前夜还在加班的工作人员,检控局还给参与查案的每个人都发放了一个橘子……没有你的份,我去问过了。”亚双义一真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黄澄澄的橘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原本应该是什么宗教习俗……不过和我们都没什么关系罢了。”
原本听到橙子的成步堂龙之介已经爬了起来,听到没有自己的份时又失落地躺了回去。亚双义一真坐在一旁的垫子上,看到他的表情时不禁笑了出来:“你在看这个橘子?”
“至少你跟着班吉克斯检察官的时候还有检控局给你发放补助,我就连橘子都没有了。”成步堂龙之介倒也并不像真的在生气,“好吃吗?”
“你可以尝尝看。”亚双义一真放了一瓣橘子肉在他手里,冷冰冰的触感让成步堂龙之介差点跳起来,他小心地把那瓣橘子举到壁炉的火焰前烤了一会,这才咬了一口:“好像有点酸……”
亚双义一真已经吃完了一半橘子,闻言也只是耸了耸肩:“烤着吃的话橘子可能会更酸吧。”
“不然太冷了,我的牙齿都要冻掉了!”成步堂龙之介大声提出异议,泄愤似地把剩下的橘子瓣往嘴里一丢,“去年过圣诞节的时候,阿拉克雷号的晚餐里有水果吗?”
“水果……”亚双义一真仰头回忆了一下,“我只记得那天有鱼子酱,似乎是那些斯拉夫船员的家乡传统,但是不记得有没有水果了。”
“那看来是确实没有了……”成步堂龙之介看准时机,趁着亚双义一真不注意扯了一大半剩下的橘子肉过来,“新年的时候还有香肠。”
“那天阿拉克雷号有在补给港口停靠,香肠和排骨都很新鲜。”亚双义一真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决定假装没看到手里那片摇摇欲坠的橘子瓣,“为了把饭分你一半,那段时间我都没有吃饱。”
“这就是当偷渡客的代价吧。”成步堂龙之介煞有介事地感慨了一声,很有技巧地把烤热了的橘子扔进嘴里,“当时我在衣柜里睡得腰酸背痛,每天早上都觉得脑袋已经不在肩膀上了。”
“毕竟……要躲开随时可能进来巡查的船员嘛。”亚双义一真拉伸了一下手臂,在他身边躺了下来,“还有最后一片橘子。”
成步堂龙之介伸手一捞:“我要吃!”
可惜亚双义一真早有准备,一个翻身就避开了他的手臂,硕果仅存的那片橘子还举在手里。两人在地毯上追逐了一会,还是成步堂龙之介先耗尽了体力,仰头在壁炉旁边一摊:“好累……”
见成步堂龙之介已经投降,亚双义一真也不再跟他打闹,在他身边跟着躺了下来。他在壁炉的火焰前面掰开那瓣橘子,把其中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又把另一半放到了成步堂龙之介嘴边。成步堂龙之介果然没有跟他客气,偏头叼住了那瓣橘子,说话声也有些含糊不清:“现在几点了?”
“拜检控局加班所赐,我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现在是午夜十一点五十四分,如果那个侦探说的是真的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去衣柜里等一会了。”亚双义一真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座钟,“说实话,我到现在都难以相信这个衣柜会是他说的那个什么……传送门。”
成步堂龙之介翻了个身,看向不远处的衣柜:“但是我确实是莫名其妙回到了伦敦,而且还回到了两个月以前……这个世界上好像总有一些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
“而且发生在自己身上。”亚双义一真也跟着往衣柜的方向看去,“不过,无论是否符合常理,它都给了我一个再跟你一起调查的机会……我还是很感谢它的。”
成步堂龙之介点点头,想了一想,又伸手揽了一下亚双义的肩膀:“能看到你作为检察官的工作,还能在你调查的时候帮上忙,我也很高兴……或许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亚双义一真似乎愣了一下,跟着笑了起来。窗户外面已经下起了鹅毛大学,成步堂龙之介用力眨了眨眼睛,总觉得面前的东西都变得有些不太清晰,只有亚双义一真的脸在一片混沌里还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鲜明,反而显得失真起来。成步堂龙之介在不断上涌的困意中站起身来,在亚双义一真的帮助下才站稳脚跟,转头往衣柜的方向走去。不知为何,心底的某个声音正在催促他赶快回到衣柜里去,他在柜门前踌躇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来:“亚双义……”
亚双义一真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了?”
“我感觉……好像时间快到了。”成步堂龙之介咳嗽了一下,“可能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魔法也说不定呢?”
亚双义一真笑了起来,握住了他悬在空中的右手:“你这是困了吗?”
成步堂龙之介点了点头,感觉有无数想说的话堵在胸口,最后只有一句飘了出来:“那我们日本再见了……”
“日本再见了,”亚双义一真似乎用力地攥了一下他的手,让他的困意短暂地失效了一瞬,“搭档!”
成步堂龙之介猛地睁开眼睛。面前的衣柜里是他收拾到一半的衣服和杂物,他在一片狼籍中摸了两下,不敢置信地从里面拉出一个面具——正是这两个月来他在伦敦每天戴着的那个。这是巴拉布洛克号上的留学生船室,地板上维持着原本的模样,法律书籍和杂物分庭抗礼,打算装进箱子的衣服放得到处都是,成步堂龙之介揉了揉眼睛,发现阳光正从窗外的海面上反射进来,照得床上的狩魔闪闪发光。
“所以我这是……”成步堂龙之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发觉自己甚至根本无法分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回来了吗?”
空荡荡的船室自然无人应答。他跳了起来,开始翻找自己的日历和怀表,再三核对之后才终于确定,自己已经回到了巴拉布洛克号,现在的时间是圣诞节当天早上八点钟。在伦敦和亚双义一真一同度过的这一个多月正在像梦境一样逐渐瓦解,他考虑了一下,还是书桌前坐了下来。
“前略,致亚双义,”他在信纸上写道,“你或许知道我的圣诞节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