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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完蛋了。
在不小心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日向翔阳不免又回忆起去年某日发球砸中影山后脑勺时的恐怖。他都不敢想象,对面的影山飞雄收到这封莫名其妙写着“我喜欢你”的电子邮件时会作何感想。尤其这份邮件的发送者还是他的好搭档“日向翔阳”。
日向翔阳整个人都要吓得身魂分离了,化身史莱姆软瘫在地,始作俑者小夏还疑惑地戳戳哥哥的脸颊,然后有模有样地探了探鼻息,接着不嫌事大地惊叫道:“妈妈,哥哥被小夏吓死了啊!”
日向夏抽抽嗒嗒,搂住日向翔阳忏悔,表示以后再也不突然跳出来吓唬哥哥了。而日向翔阳挂着虚弱的笑容,摸了摸妹妹同他一样毛茸茸的头安慰道:“小夏,不怪你......”
是啊,哪里能怪到小夏,谁叫他手机草稿箱里头积日累月躺着这么一条告白邮件,还每晚拿出来反反复复删删改改!既然蓄谋已久,就应该料到有这么败露的一天。
只是这败露的一天未免来得也太快了吧!而且发出去前还没来得及把前一秒删去的叹号添回去。是的,没有叹号的告白是不够日向翔阳的!所以这邮件也就不是我日向翔阳本人发的......
大脑飞速运转到这的日向翔阳一个挺立直直坐起来,在妹妹的诧目下冷静地删掉了“已发送”的告白邮件,然后正色道:“小夏,现在这封邮件已经不存在了,什么也没有发生,明天影山问起来我也打死不承认。”
日向夏现在才隐隐约约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一顿,哭得更大声了:“哥哥、哥哥怎么被小夏吓得更傻了啊!小夏都知道就算删掉了,影山哥哥那边还是能收到邮件的,你总不能现在跑去影山哥哥家里把手机偷出来删邮件吧?”
日向翔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一脸视死如归起身欲走。
日向夏扑去抱住哥哥大腿:“哥哥!小夏知道你为这次愚人节准备了很久,只是不小心提前一晚把整蛊邮件发过去了而已,不要太难过!明年还有机会的!”
日向翔阳这才想起来明天是愚人节。
而小夏还在安慰他:“...而且影山哥哥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你待会发邮件过去解释一下,他会原谅哥哥你的!就像小夏之前玩球的时候不小心砸到影山哥哥的头,给他写了道歉纸条后他就原谅小夏了。”
还乖乖让你扎小啾啾呢。
想起默不作声任小夏捣鼓头发却总是对自己摆臭脸的影山飞雄,日向翔阳心中涌上一股悲愤:同样是日向,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太不公平了!!!
这股悲愤直到熄灯后还未消弭,日向翔阳死盯着枕边的手机,发誓只要影山一回复——无论什么回复——他就立马发一句“我才不喜欢你,「四月馬鹿」山”回去,结尾附上“哈哈哈”并加上足够日向翔阳的叹号。
但是日向翔阳并没有等到这个机会。手机很安分地躺在眼前,没有震动,也没有闪烁灯光,只有他耐不住性子,时不时拿起来打开关上打开关上,屏幕光打在脸上,整个床头在这漆黑一片中一亮一灭好似孤岛上的灯塔徒劳发送求救信号,最后消失在海雾中没了声响。
他睡着了。
2.
日向翔阳大概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向来睡眠质量很好,做梦是少有的事情,少有的几次梦偏偏都和影山飞雄有关。
第一次是在初三比赛后,他不停地跑啊跑,隐隐约约觉得又回到了那个台阶,不过这次他在台阶下,而影山飞雄站在台阶上。梦境擅自给影山添加了奢华耀眼的皇冠和帅气拉风的血红色披风,国王居高临下睥睨拿着锄头护卫自己的村民B,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消失在了体育馆里头,留下村民B在原地气鼓鼓地挥舞锄头以示不满。
第二次则是在东京合宿,那天他和影山因为“怪人快攻”大吵一架,回去后心里很不痛快,连带着在梦里也飞不痛快,失去了往日轻飘飘的感觉。在第一百零一次跌落后他愤愤转身要去质问背后的影山飞雄,看到的是隐在阴影中的影山飞雄也仇视般地瞪着他,手上躺着几根沾血的乌鸦羽毛。
第三次是在春高前知道影山去当了Japan Youth预备役,他在回家途中最后那条巨长的陡坡上一路狂蹬冲刺,以至于入睡后身体还在模拟骑行。自行车咯噔咯噔哀叫,呼啸而来的风雪时不时挡住他的视线,但他还在疯一般地骑行着,要去追赶前方自顾自慢跑健身的影山飞雄。“影山——等等我——”他大喊,一下从自行车跌落到雪地里,在白茫茫一片里深一脚浅一脚,气喘吁吁地还要去追。雪越来越大,眼前渐渐什么也看不清了,远处的影山飞雄忽而从黑点化作乌鸦,同毛发一样漆黑的眸子只回转望了他一眼,便再也没有施舍过来。
第四次是在发烧下场后,他烧得迷迷糊糊一人昏睡在隔间里,前一秒脑中还在循坏播放影山飞雄说的那句“这一次也是我赢”,后一秒就看见坐在床铺旁的影山飞雄。这个梦境里的影山堪称温柔,即使被他很是逾矩地要求一个抱抱,也没有像以往梦见的那般傲慢冷漠,而是拿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自言自语般说道:“没有之前那么烫了。”日向翔阳嘻嘻傻笑起来,这个影山果不其然也露出了与真实影山一般的嫌弃,然后离开了。
第五次就是现在。日向翔阳站在被告席掰着手指头数完前四次,庭审才正式开始。至于为什么是模拟法庭情景,日向本人也不太清楚,因而这个“法庭”也不太正常:坐在法官席的是戴假发的日向翔阳,辩护律师是日向翔阳,原告的律师还是日向翔阳。
戴假发的日向法官敲敲法槌示意开庭,装模做样地清清嗓子后开始宣读诉状:“被告日向翔阳先生,现有原告影山飞雄先生控诉你喜欢他,你可认罪?”
“异议!”身边的辩护律师日向立马跳出来大喊,“当事人日向翔阳根本不喜欢影山飞雄!”说完以后他拿胳膊肘碰碰日向翔阳,示意他跟着一起反驳。
于是日向翔阳也大声附和道:“是的,我根本不喜欢影山飞雄!”
偌大的法庭开始回荡日向翔阳的那句“我根本不喜欢影山飞雄”。原告律师日向不屑轻笑,指着他的鼻子反驳:“你看看你的鼻子,它都知道你在说谎!”
日向翔阳摸摸自己的鼻子,这才发现自己的鼻子在伸长。是的,它在伸长!就像匹诺曹每说谎一次鼻子就会伸长一次,法庭里每回荡一句“我根本不喜欢影山飞雄”,日向翔阳的鼻子就伸长五厘米,现在他已经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眼前自己的长鼻子。
原告律师日向洋洋自得:“看来我们的嫌疑人确实对我的当事人影山先生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谁是你的影山先生!!被告席上的日向翔阳情绪激动,出口就要露馅,被辩护律师摁下才没坏事。原告律师乘胜追击,向台上的日向法官示意:“我申请出示物证。”
日向翔阳绝望地看着法官点点头,看着原告律师返回席位,看着自己的手机被拿上来放在中央。法庭里的灯光啪的一声全都熄灭了,投影轰隆隆开始运作,啪的一声投映出他不小心发给影山飞雄的告白邮件——上面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我喜欢你”。
“这个邮件结尾没有叹号,不是我发的。”被告人日向翔阳狡辩。
“是吗?我有个很简单的方法可以辨别真伪,”原告律师同他一样的琥珀色眼睛审视着他,“你只需要重复我说的话就可以。”
辩护律师日向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客户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点了头。
“跟我说:我不讨厌影山飞雄。”
“......我不讨厌影山飞雄。”
“我喜欢影山飞雄的托球。”
“......我喜欢影山飞雄的托球。”
“我喜欢影山飞雄。”
“我喜欢影山......”日向翔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迟了。法庭里开始回荡他的那句“我喜欢影山”。每回荡一句“我喜欢影山”,他的鼻子就往回收一点,直到恢复原样。
另外三个日向静悄悄。最后原告律师日向总结道:“你就是喜欢他。”
日向翔阳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我就是喜欢影山飞雄!!喜欢人又不犯法,凭什么要抓我?万一影山也喜欢我呢——”
中央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日向翔阳哑声了,只是死盯着震动的手机,他不想接起来。但是原告律师很乐意,他打开手机按下接听键,还很贴心地开了公放。
手机里传出的果然是影山飞雄的声音,他说:
“...日向,你出界了。”
日向,你出界了。
整个世界开始塌陷。
震动中法官日向扶住头顶快要滑落的假发,很是尽职尽责地敲响法槌做出最后宣判:“被告人日向翔阳,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还有异议——诶哟我的假发!没事没事,就算你有异议也没时间狡辩了,就判你无期徒刑,剥夺被影山飞雄托球权利终身吧,休庭休庭!!”
砰砰砰的槌击声在耳边回荡,日向翔阳再次睁开双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正好跳到五点四十。
他拉开窗帘,四月一日的太阳都还没升起来。
3.
日向翔阳少有地犹豫起来。
锁好单车后他来到准备室门口,却迟迟不能走进去。他笃信里面只有影山飞雄一个人。
三年级在上个月毕业,新的一年级还没招入,最近也没有什么比赛,晨间这么早过来准备自主训练的只有他和影山两个人。
“喂呆子,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又把钥匙弄丢了?”
日向翔阳被吓得跳起来,指着走廊上出现的影山飞雄磕磕巴巴:“影、影山,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在里面吗?!”说着他求救似地摇摇准备室的把手。
是锁住的。原来里面没有人。
影山飞雄摆出一贯嫌弃的臭脸走过来,日向翔阳难得没有顶嘴,乖乖给国王大人让路。影山飞雄掏出备用钥匙开门后径直走进去,他今天沉默地过分了,小小的房间里只有窸窸窣窣收拾东西和换衣服的声音。
“你今天来得比以往晚。”日向翔阳没事找事提了一嘴。
“......昨晚没睡好。”影山飞雄闷声回道。他换好衣服后还是背对着杵在门口的日向翔阳,看不清面部表情。
日向翔阳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还是不要做直接了当的日向翔阳,于是他自暴自弃地承认道:“我知道你昨天肯定没睡好。确实怪我,但我就是喜欢你,这不是愚人节玩笑!”
影山飞雄震惊地望向他,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黑。
而日向翔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手指,接着解释:“其实我也不想昨天晚上发的,但是改邮件的的时候不小心被小夏吓到了,就误按了发送。唉,我也不想在愚人节前一天晚上发的,不过呢,既然不是在愚人节当天发的,那就不是玩笑......”
准备室里响起手机开机的声音。
日向翔阳震惊地望向影山飞雄,影山飞雄手中的手机开完机后,响起收到新邮件的提示音。
日向翔阳夺门而逃。
现在是七点整。
距离他被回过神来的影山飞雄逮住还有两分十秒;
距离他失去初吻还有五分二十秒;
距离四月一日结束还有漫长的十七小时。
啊,多么漫长的四月一日。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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