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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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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钎九
Stats:
Published:
2024-04-26
Completed:
2024-05-07
Words:
9,677
Chapters:
2/2
Comments:
4
Kudos:
79
Bookmarks:
4
Hits:
5,110

【钎九】雨道

Summary:

ABO,牛奶味Alpha x 乌龙茶Omega
过程不那么愉快的伪现背

Chapter Text

1.
从场馆出来时已经很晚了,如果因为爱美或只是单纯忘记了穿外套,那大概率会被暮春时节的晚风刺到。

但许鑫蓁不需要担心这个,他不会缺衣服穿——自己的别人的,只要他想,总有人递给他。

周诣涛偏爱给他家中单穿印着射手id的衣服。

远远地听到散发着乌龙茶香的人黏腻地喊了句钎宝,周诣涛捏着包带的手紧了紧,也就不管原先自己要走的路,小跑着去了许鑫蓁身边。

他俩那时候名气还远没后来那么大,于是像任何一对刚下晚自习约着一起走的朋友一般,许鑫蓁挽住了周诣涛垂在身侧的手:
“钎宝,好像日子快到了,可以麻烦你再给我补补标记吗?”

脚步没停,周诣涛把包换了只手得以让许鑫蓁握着的那边空出来,他微微抬眼看了对方有些湿润的眸子,嗓子被倒灌的风吹得有些哑,但也能听出是个不带犹豫的好字。

怎么会拒绝呢?那可是自己18年的人生里,为数不多做出的,可以称得上卑劣的事情。

 

2.
许鑫蓁要面子,借着昏黄的路灯才能看似平静地讨一个标记,事实上这不过是他们之间的第二次而已。

第一次的分化来势汹汹,联盟里omega数量不多,但不同性别对操作的影响不大,数量不多的原因仅仅是这个世界上的AO本就稀缺罢了。

许鑫蓁以为自己没什么特殊地会变成一个普通beta,但他对自己散发的乌龙茶味儿也没什么不满。可以决定的事情有很多,而遇到这种无法靠个人意志改变的事情,想太多只是徒增烦恼。

周诣涛比他大九个月,因而也比他早分化一段时间。牛奶味的alpha说到哪里都会让人觉得有些不正经的可爱。当然周诣涛同许鑫蓁大抵是灵魂契合的队友,他也不会厌弃自己生来便被赋予的味道。

医院的隔离房和普通病房没什么不同,并没有因为病人也称不上病就装修得温馨些。许鑫蓁就在这样惨白的屋子里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发/情/热。

“最好还是得有人标记一下,会没那么难受。”医生例行来查房,该说的话也要说,“你有没有什么伴侣或者比较亲近的人?不过暂时不想也没关系,就是得留你多打几天点滴。”

许鑫蓁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门铃响了,屋里两人一起望向门口,周诣涛把门拉开了一个小缝:
“我把手续办完了,请问可以进来吗?”

许鑫蓁从被子里拿出空着的左手,轻轻朝人招了招。

医生看了眼周诣涛规矩贴好的抑制贴,料想自己应该把话说到位了,便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还好吗,九尾?”周诣涛扯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大半天没吃饭的他先开了碗粥,“你手不方便,刚分化也不能吃正常的饭菜,委屈一晚上我们喝点粥好不好?”

许鑫蓁娇气归娇气,在大家都闲的时候他不介意给生活来点无伤大雅的乐子,但现在他能看出周诣涛也很累了,于是接过开好的塑料碗,撑着坐起来了些:
“辛苦你了小周,我自己来就好,你去吃饭。”

周诣涛嗯了一声,把单独装的萝卜头也放在许鑫蓁身前的小桌板上,自己提着饭坐到离床很远的沙发上吃。

许鑫蓁觉得有些好笑,刚醒也没什么胃口,便停下了往嘴里送粥的勺子,笑着问:“你坐那么远干嘛?我刚刚挂了水现在味道散不出来的。”

好像是吃到了花椒,周诣涛被呛得有些脸红:“不是……我怕你看我吃饭嘴馋。”

这倒也是,看周诣涛吃饭确实会让人食欲大增,这人还算有自知之明。许鑫蓁想着,就着小菜又喝了口粥。

周诣涛跑了一天真的饿了,他很快吃完了饭,看着许鑫蓁颤巍巍的左手,还是选择自己动手喂给他。

“钎城,”许鑫蓁突然开口,本来就圆的眼睛因为没休息好,双眼皮更深了些,“刚刚医生说我最好还是得有个标记……”

周诣涛递粥的手一顿,但还是顺利渡到了眼前人的嘴边:“你的意思是?”

“TTG现在只有你一个alpha,我想……那个,你,哎!算了算了。”许鑫蓁偏了偏头,示意自己已经吃好了,周诣涛看了碗里所剩不多的粥,为了不浪费直接喝完。

偶尔帮许鑫蓁解决他不怎么爱吃的东西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分化之后也不例外。

一时间没人说话,许鑫蓁暗自懊悔刚刚自己不经大脑的蠢话,周诣涛沉默着整理餐余垃圾。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许鑫蓁。”周诣涛停下了系塑料袋的手,垂眸开口,“联盟里是有建议的。”

“如果队伍里的omega没有固定伴侣,可以由同队的alpha给标记,因为一直使用抑制剂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操作。当然如果本人觉得影响不大,也可以自便。”

“所以,”周诣涛看着吊瓶里快要滴完的液体,按了护士呼叫铃,“我非常乐意做这件事,但是你要想好……”

“这有什么想不好的,有更舒服的方式我为什么要去伤害自己的身体?”许鑫蓁从小到大挂水的次数都不多,右手被迫静了两个小时突然一下子把针头拔出疼得他微微蹙了眉,“我不想扎针,小周,真的有点痛的。”

料想他自己也不会按手,为了不让人手背明天出现一大片乌青,周诣涛按着拔针留下的棉花,看差不多了才松手。

仔细地帮人把医用胶布贴好,周诣涛掖了掖不那么柔软的被子,轻轻关上灯:“睡吧,明天我们办出院。”

药剂里有些镇静的成分,许鑫蓁也感觉困意袭来,顺从地闭了眼,就着丝丝缕缕安抚性的牛奶香,很快睡去。

周诣涛见人呼吸平稳下来,停止了信息素的释放,在网上找着第一次标记的注意事项。

即使没必要,他还是想讨一个吻。

 

3.
被训练和比赛挤占的日子里,情爱似乎变得没那么重要。许鑫蓁是发/情期间隔很长的体质,两三个月一次的标记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周诣涛喜欢在咬后颈前先接个吻,被水润湿的嘴唇似乎在覆上那片腺体时,便没那么痛了。

也不是不会起反应,但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做到最后一步,毕竟在许鑫蓁的视角里,年少时身边一直坐着的发育路其实没什么义务非得帮他这个有些旖旎的忙。他不是没想过如果周诣涛有了喜欢的人就可以断了,至少——
至少,那个没必要的吻可以舍去。

但周诣涛对此毫无异议,那便如此这般照旧下去。成绩起起伏伏,他们站过人山人海的舞台,也看着金色雨飘落在别人的手心。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没人会甘心。

 

4.
刘文彬的加入不仅增添了TTG辅助位的竞争,也给俱乐部带来了第二个omega。

周诣涛那天的话带着私心,但并不是空穴来风,联盟确实有着同队标记的建议,因为这样对选手的职业寿命伤害最低,也更可控。

TTG只有周诣涛一个alpha,那给标记的事自然也落在了他头上。

一次再平常不过的训练赛结束,许鑫蓁解锁自用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微博,余光却瞥见射手和刚被轮换上的辅助一起离开。

哦对了,许鑫蓁蓦地想起,刘文彬来了这么久,还没看过他有标记的需求。

周诣涛那么周到的人,只要被人请求,应该是会帮忙的吧。

毕竟自己当初不也是因着第一次的肆无忌惮,才把人绑了这么久。

许鑫蓁有点想笑,但扯了扯嘴角发现并不合时宜。手机在一个页面停了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拔下插座,端起还未喝完的蜜桃乌龙准备离开。

走廊里遇到从房间里出来的射辅,许鑫蓁下意识闭了气,不想被空气里别人的信息素影响自己,眼睛却悄悄落在了周诣涛的嘴唇上,有些干裂起皮。

路有些窄,不能容纳三个人并肩通过,许鑫蓁没什么话要说,于是侧身让了让,示意对面二人过去。

刘文彬是要回自己房间,打了个招呼便离开,剩下周诣涛停在原地不动。

“你俩,”许是觉得太尴尬了,许鑫蓁先开了口,“还顺利不?”

说完他简直想给自己来一巴掌,当然顺利啊,即使刻意不愿去感知,刘文彬的信息素波动明显降低他还是能察觉到的。

周诣涛两手空空,点了点头:“还好。我去训练室拿我的杯子,你要一起吗?”

“不了,我先回去洗漱。”许鑫蓁晃晃手里的塑料杯,“没想起帮你拿,下次一定记得。”

“没事,反正也不远。”你看,周诣涛总是这么善解人意,从不需要任何人额外的关心。

许鑫蓁有些烦躁,应了之后捏着手机摇摇晃晃地走了,也没看到周诣涛靠着墙望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

只是在下次标记时,许鑫蓁攥着周诣涛的衣摆,把头埋进眼前人的胸口里,躲了两年来例行的吻。

 

5.
22年的成绩并不好,不过日子还是照旧过,年末最后一天许鑫蓁在基地没什么安排,没怎么思考便开了直播。

“晚上好,晚上好。”许鑫蓁摇着椅子,在巅峰赛的界面左下角开了个小小的头。

谢了几个礼物便排了进去,卡着凌晨的点结束了末班车。

“跨年有什么好跨的。”许鑫蓁嘴上说着,还是打开了英雄界面,“我们看看这个沈梦溪……有没有可以放烟花的皮肤。”

烟花自然是没放成,小腹处传来的燥热让他暗叫不好。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下了下了,一到十二点人就变少了,你们截个图发微博就走了。”许鑫蓁想装自然没人能看出他的异样,在粉丝群发了红包又胡扯了几句之后,匆匆下了播。

粉丝习惯了他每次戛然而止的结束,这次也不会起疑。

椅子被打着旋儿蹬飞,许鑫蓁没贴抑制贴。为了不影响他人也不愿在人前失态,他小跑着回了宿舍,摸出手机给周诣涛发消息。

「你在哪」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回来吗」
「我发/情/期到了」

见对面没有回音也没有正在输入的字样,许鑫蓁闭了闭眼,打开抽屉。

里面是他买了有大半年的抑制剂,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尽管已经有些意识模糊,许鑫蓁还是看了眼使用期限,还好,还有一个月。

原以为是用不上的,没成想当初给自己留的退路,在23年第一天派上了用场。

没有人教过他怎么推药水,从前他向来不需要这些。说明书上的字太小了,眼里渐渐泛起的雾气使他看不清还残存着些许油墨气味的纸。

只能打开浏览器,一边看着打针剂流程的视频,一边慢慢摸索着找自己的静脉。

微博此时不合时宜地弹出了消息通知,许鑫蓁本来不想理的,但是手忙脚乱间包装盒被弄掉了,还在播着的教学视频突然切换到另一个画面:

“给大家看一下,说个新年快乐咯……有什么想和家人说的。”直播画面对着的周诣涛头发还是新染的颜色,在烧烤店的灯光下衬得白了一个度。

许鑫蓁把药推好也把空气排出,半天摸不到静脉让他生出些委屈,明明自己已经很能干了,没有人告诉过他的注射流程他已经学会了一半。

如果刚刚他还抱着些期待,那么此时他已经完全明白,在天亮之前,基地的alpha是不会给他回话了。

不用费劲找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找的静脉,其实还有一个更为粗/暴的方式一直被他刻意忽略。

直接打进腺体,更快见效,自然也会更痛。

许鑫蓁其实一直是个很怕痛的人,三年前的第一次标记,周诣涛明明答应了他不会让他太难过。

但也只有那一次承诺而已,微凉的药水缓缓流进腺体,比不上信息素的注入,身边也没有牛奶味的安抚。

不能推得太急,腺体从未承受过的胀痛还得持续不短的一段时间。

许鑫蓁痛极了,很少有人选择在腺体打针,也没人告诉他会有这么难捱。针管里液体还剩了一半,他想,再疼或许也疼不到哪里去。

受不了缠绵的痛意,他把余下的药全推了进去。

这下是真说不出话了,针头拔出时还不小心划到了旁边的皮肤,不过比起推药的痛苦这点伤显然可以忽略不计。

玻璃管摔在地上,因为主人的虚弱没用什么力气,所以管子没碎,只是滚到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角落里,不动了。

手机因为长时间没人理贴心的锁了屏,那些恼人的声音也慢慢远去。

他太疲倦了,所以窗外的月亮也会原谅床上眼泪洇湿枕头的人,劝了冬风安静下来,宽恕他忘记关窗的过失,赐予一夜的安眠。

6.
第二天许鑫蓁醒得很早,身体还是不太舒服,但毕竟是自己的烂摊子,也只能强忍着不适把垃圾处理了。

打开手机是周诣涛的几个未接来电,是因为没有尽到俱乐部唯一的alpha的责任而愧疚吗?许鑫蓁懒得细究,看了眼他絮絮叨叨嘱咐自己的注意事项,回复已经解决,让他不用担心。

几乎是第一时间电话就打了进来,许鑫蓁愣了一会儿,沉默着挂断:
「我要去洗个澡,真的没事」
「本来也不是你的义务,之前给你添麻烦了」

不想看到周诣涛的说辞,许鑫蓁把枕套摘下来放进脏衣篓里,抱着盆昏沉沉进了浴室。

还真是够巧的,在临走之前让自己学会了自己解决发/情/期。

任由微烫的水溅在头顶,许鑫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没给伤口贴防水胶布可能会感染。

最后一次了,他心想,无论是找周诣涛要标记还是在腺体打针,都不会再有下一次。

 

7.
后颈被划破的口子有些长,许鑫蓁一时间在房间里找不到合适的创可贴,他也懒得拖着身体去外面平白惹人担心,摸索着用碘伏沾了几下,勉强算是处理了。

闲下来之后人就有些头晕,许鑫蓁把这归咎为抑制剂见效速度没那么快。晾了一晚上的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他充上电之后在大群请了一天假,又钻回被窝睡了过去。

许鑫蓁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可能是睡得太久了,睁眼时房间一片漆黑,许鑫蓁也判断不出时间几何,按了手机发现已近黄昏。

“来了。”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正常些,打开门是提着外卖的吴金翔。

“尾弟,你睡了十几个小时了,发消息没人回,怕你有什么情况我就过来看看。”眼前人穿着薄睡衣,脸上是久睡未褪的红晕。门外太冷,许鑫蓁接过吴金翔手上的东西让他进来,顺便开了灯。

“没事,我就是昨天晚上下播之后遇上发/情/期,打完药就好了。”腺体的伤口有些痒,许鑫蓁下意识想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悻悻缩回手。

吴金翔没注意他动作,指着拿进来的塑料袋:“饿了的话就吃点东西呗,都是清淡的。你要是不喜欢就自己再点。”

“谢了马弟,难为你还想着哥。”许鑫蓁拆着包装,是他常点的那家汤面,“你吃了没啊,一起不?我一个人可能喝不下。”

吴金翔摇摇头:“不了,刚刚吃过了,这是我们看着给你点的,好好休息啊尾。”

打开盖子是浓郁的骨香,许鑫蓁有些反胃,但还是点头谢过,吴金翔看他除了有些萎靡也没什么大事,带上门便离开了。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许鑫蓁拿起手机,微信消息多到有些卡顿,他一一回复之后看到了最底下的周诣涛,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选择点进去:
「帮你没给我添麻烦」
「昨天晚上在外面有直播,不太方便看手机真的很抱歉」

睡久了之后陡然醒来本就让人头疼,此时许鑫蓁感觉自己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房间的灯光亮得扎眼,他趴在桌子上抵着手臂,企图缓解一些痛苦:
「我知道的」
「真的很谢谢你这么多次……以后不在一起了都要加油」

对面没再回话,许鑫蓁知道解决头疼的最好方法就是去睡一觉,但他今天已经失联够久的了,再躺怕是也无济于事,没来由的,他感觉身上有冷汗冒出。

看了眼26度的空调,他意识到可能有些不对劲,只能求助同样是omega的黄垚钦:
「融子,问你个事儿」
「你打过抑制剂吗?」

这确实太私密了,许鑫蓁懊恼,但他也有些撑不住,把空调调高了几度,扇叶定在床的方向,蹬了鞋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混沌地等待消息。

「当然打过呀,怎么了尾少?」

「就是……你打过之后还会发热吗?」

黄垚钦感到奇怪,不清楚那边出了什么状况的他此时有些着急:
「一般来说打完过几个小时就没事了,你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凌晨打完药到现在还是很难受……我得去趟医院了阿融」

「赶紧的吧,找个人陪你一起啊」

黄垚钦不在广州只能隔空干瞪眼,在许鑫蓁再三表示会穿好外套打好车之后,他才稍微放下心。

「不过我记得你分化有几年了吧,这是第一次出事?」

许鑫蓁在基地外偷偷等车,不想被人发现于是找了个隐蔽的树旁缩着脖子站着,晚间的风吹得他眼睛发红,因为黄垚钦的疑问陷入迷茫。

「嗯,因为之前都是周诣涛帮我……你也会觉得我很过分是吧小黄,明明不是伴侣还只图自己舒服惹人生厌」

这确实让人震惊,至少黄垚钦看到许鑫蓁的解释之后对两位当事人的作法并不能理解。

「我觉得你俩应该聊聊,你们标记了这么多次甚至有可能会产生依赖你知道吗?」

闻言,许鑫蓁暗骂了一句,他头一次开始厌恶自己的分化结果。

「主要是,他这个人责任感太强了,谁来找他他都会帮的。」

「你这就不对了吧,你看如果我找他他理我吗?」

「不说了,车来了我头晕,拜拜小黄」

许鑫蓁感到喘不上气,悄悄把车窗降了条缝。手机锁屏,他仰头靠着软垫闭上眼。

其实不是的,他想,人总是更愿意亲近给自己带来正面情绪价值的人,而他俩这一年来,成绩、舆论,多得是负累。

前面的车流似乎发生了争吵,司机不断按喇叭催促着,许鑫蓁不胜其扰,只能把窗户合上。

或许吧,与其留下两相生厌,不如就断了。

只是似乎有些迟了,许鑫蓁默默祈祷,如果上天怜悯,可不可以把最后那段记忆埋葬?

 

8.
“你这是抑制剂过敏,普通的药不能用。”医生看了眼化验结果,有些疑惑,“第一次打针之前没来检查?”

许鑫蓁脸烧了起来,支支吾吾含糊其辞,所幸医生只是随便多问了一句,对这个情况也没想细究,让他过两周来取新配好的药剂。

回到基地天已经完全黑了,许鑫蓁脚步虚浮着下了车,摇摇晃晃往大门走。

“你干嘛去了?”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周诣涛从沙发上站起望向门口推门欲进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鑫蓁下意识想把手中的东西往身后藏,被周诣涛阻止。

“买药?身体还是不舒服吗?”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把暖手宝放进许鑫蓁被冻得骨节发红的手里,“昨天晚上的抑制剂有问题?”

“嗯,有点过敏。”许鑫蓁见瞒不过去也懒得遮掩,选择实话实说。

周诣涛翻看着袋子,只是一些缓解发热的药物,微微放下心之后语气就有点急:“第一次打抑制剂之前要去医院检查的你不知道吗,随随便便就对自己动手?你好勇敢。”

难受了一天的许鑫蓁到现在也没喝口热水,周诣涛的指责让他心里更不好受:“那你说我能怎么办?带着一股子味儿去医院扰乱公共秩序?还是随便找个alpha来给我咬一口?”

“你在说什么啊,你这样的公众人物去外面找不三不四的alpha明天就能被骂上热搜你信不信?”很难相信这是许鑫蓁说出口的话,周诣涛震惊之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作,只能偏头不看许鑫蓁带着红肿的眼睛。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周诣涛慌乱地起身,袖口却被拽住。

“其实我想了很久,”许鑫蓁坚持望着他的侧脸,即使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抑制剂是年初买的,我当时没想到会对我没用,只是我害怕。

“害怕你哪天就不管我了,那我总得自己解决,不是吗?

“准备得有些晚了,我知道你估计早就不想每隔几个月就和完全不喜欢的人……做一次标记,之前是我道德绑架了你,我也不知道能用什么去弥补我犯下的过失。”

周诣涛想反驳些什么,被平静地打断:

“你看,我刚刚去配了新药,这下总不会再有差池了。”许鑫蓁笑了笑,把那个一直由周诣涛保管的暖手宝递还,“以后不在一个俱乐部,我们就,都还是好好的,这些年谢谢你。”

“不……不是的。”屋内暖气很足,许鑫蓁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针织衫。周诣涛把他的袖子撸起,企图找到针口,“你昨天第一次打针弄疼了没啊?我听说一次不成功会青的,我去给你买化淤的药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许鑫蓁把手覆上去,轻轻推开了周诣涛。出乎意料的是,不是体寒体质的人双手竟然比他的更凉:“我技术很好的,推得很顺利,现在伤口应该已经看不见了。”

“我本来想在离开之前,带你去医院做抑制剂的检查。”周诣涛开始哽咽,“可,前一阵子……”

许鑫蓁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不想再去复盘糟糕的年底,他起身推着人上楼:

“都过去了,我要去吃药,很难受的小周。”

这话不作假,许鑫蓁觉得再在下面和人掰扯他说不定能昏过去。周诣涛顿时不做声了,去厨房接了温水让人把药吃下去。

把还带着病气的小中单塞进被子,又用毛巾沾了沾他脸上的冷汗,周诣涛走到房门口准备关灯离开。

“钎城,”许鑫蓁露着眼睛,纱帘透进的月光温和地绕在他身上。

或许现在这样看着许鑫蓁私下完全放松的样子会是最后一次,周诣涛虚抵上门的手心竟沁出些汗来。

那个从他登上kpl以来就一直陪在身边,曾经无数次在不为外人所知的地方交颈厮磨的人,轻轻唤了一声他的ID。

像无数个明天睁眼还会在彼此身边的夜晚一样,今天许鑫蓁也不过是照例道了一句:

“晚安。”

9.
后来再回忆起从这天到周诣涛离开的日子,许鑫蓁发现除了那块被刮成碎渣的蛋糕,竟好像不存在一般没有实感。

之后很顺利地拿到了特殊抑制剂,又在姐姐的指导下磕磕绊绊学会了打针。当了四年首发该有的职业素养还是有,无论身侧的队友换成谁,尽力磨合就好。

春季赛的成绩没达到预期,紧凑的赛程以及偶尔需要出场的商务让许鑫蓁没什么精力去思考前队友的问题,只是偶尔在累极了的深夜迷迷糊糊地想,不知道那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再见到面是准备去集训,其实没什么特殊的,周遭的同事很多,除了一些每天变着花样安排的锻炼身体小练习,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游戏。

强迫式的早睡让这群常年熬夜的人突然感受到了正常作息的魅力,许鑫蓁对此表示等他回去了之后也要坚决贯彻落实东八区人民应有的睡觉时间,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们不得而知。

从元旦那天过后,许鑫蓁再也没有遇到过发/情/期。不过他没和任何人说,这正好可以不耽误他的日常训练,身边每次帮他记录时间的那个人已经走了,连他自己都不在意的事情就不必非得讨个原因出来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并不代表许鑫蓁对即将见到故友一事完全无感。所幸在姐姐的远程叮嘱下,他记得了带上抑制剂。

下训之后是惯常的夜宵时间,队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许鑫蓁和周诣涛没在一桌。偶尔放纵一下也是被允许的,就在许鑫蓁想要夹走盘子里的炸鸡腿时,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因为有准备自然不会像之前那么慌乱,来之前许鑫蓁和领队说明过自己的特殊情况,于是和同桌的人打完招呼,他步子略急地离了席。

可能许鑫蓁自己都不甚清楚,但毕竟共事三年,周诣涛看他刚才的表情就已经大概猜到这人估计是特殊日子到了。

饭自然是吃不下去,周诣涛装模作样又往嘴里塞了几口烧烤,借口上厕所开溜。

吴金翔把两边的躁动都看在眼里,捡了多亏许鑫蓁走了才得以留下的那个鸡腿,在于翔任表示的不满中咂咂嘴:

“你懂什么,这是哥之前帮助他人应得的。”

10.
不同于以往,这次由于拖的时间有点久,加之情绪一直不太好,身体的反应变得格外强烈。许鑫蓁低头撑着墙缓缓走着,走廊里的顶光明明灭灭,他想走得快些,却有心无力。

不过还好,许鑫蓁乐观地想,基地的信息素阻隔效果是顶级的,大家都在吃饭聊天,厕所在另一个方向,现在不会有人在他身边。

看了一眼门上的标识牌确定这是自己和池晓铭的宿舍,按了指纹开完锁许鑫蓁几乎是靠惯性把自己摔了进去,周诣涛怕被发现离得有些远,只看见门斜斜开了一下之后,又迅速轻轻合上。

在门外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其实原本信息素也应该感受不到的,但他们之前经历的标记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周诣涛还是能嗅到丝丝缕缕的乌龙茶气味。

事实证明在家做练习和自己一人在外真的要打还是不太一样的。即使在脑海里已经模拟了千百遍,当冰凉的针管被握在手心,许鑫蓁还是难以控制地想起了不被选择的那天。

默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在餐桌上顺走的牛奶——当然是不能喝的,就连粉丝都知道他的过敏源,只是他不想再在独自发/情时,闻到冬风吹进窗的雨。

剪开包装的一角缓缓把白色液体倒进玻璃杯里,眼前若有若无的重影让他有些难以确定位置。浑浑噩噩间许鑫蓁有点急,突然被浇了一手牛奶让他直接把杯子滑了出去,所幸只是磕了个角没完全碎掉,但结实的一声脆响迫使许鑫蓁的信息素陡然不稳起来。

“开门,怎么了九尾?”周诣涛也能感受到里面的情况不对,本来只想等人稳定之后回自己房间的计划被迫终止。怕再惊了里面,他只能强忍着踹门的冲动,尽量语气温和。

许鑫蓁知道如果现在让周诣涛进来事情或许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但在此时此地,为什么偏偏要选那难走的路啊?

引着周诣涛在床边坐下,许鑫蓁把药剂递给了眼前有些不知所措的人:

“钎城,你会打这个吗?”

没问为什么是帮忙打针,也没疑惑为什么第一次说推药很顺利的许鑫蓁这次却状况百出,周诣涛洗了手之后捧着许鑫蓁的小臂仔细消了毒,没什么犹豫地把药打了进去。

感觉好点之后,许鑫蓁倚在床头看着周诣涛处理地面的奶渍,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后知后觉尴尬的气氛:

“看不出来啊钎城,技术还挺好的。”

“以前帮人打过,自然就会了。”周诣涛把拖把放进池子里涮干净,过大的水流激起的脏水溅了些在脸上让他微微皱起眉,“倒是你啊许鑫蓁,几个月不见倒个奶都能翻了。”

许鑫蓁有些羞愤,刚想开口反驳却发现他好像忽略了前半句:

“帮人打过?什么时候?”

“就许诺啊,他自己一直不敢弄,到了新俱乐部也没熟人,就让我看视频帮帮忙,我答应了嘛。”

许鑫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在周诣涛处理好一切准备带着医疗垃圾专门找地方扔掉时,许鑫蓁还是喊住了他:

“周诣涛。”

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周诣涛握着袋子的手紧了又紧,面上只能转头询问是不是还有什么事需要他去办。

许鑫蓁很认真地望着他,好像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眼前人和他道最后一声晚安时,或者更久远些,在条件一般的医院里,许鑫蓁也和现在一样,目光灼灼得想让人逃避。

“如果那天,我也让你帮我打针,你也会同意吗?”

这其实是一个很难假设的事情,因为无论是当时的许鑫蓁抑或是周诣涛,他们都有着比现在更可以任性的权利。

沉默了一会儿,周诣涛终于缓缓开口:“如果是这样。”

“那我也会咬你的后颈,毕竟你当时可没说还要让我吻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