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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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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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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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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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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

【叶蓝】落花时节又逢君

Summary:

*原著日常,半个乐子人
*让叶哥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之二见一下面(但cp只有叶蓝【划重点】(就算我缺德玩了伦理烂梗也要注意))
————————————————————————
蓝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防水布搭的支架雨棚另一侧、落地窗的正面,有人正单手举着书,借着室内的灯光看得专心。那人穿着普通的淡蓝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壶颜色略深的茶水和一只配套的玻璃茶杯,像是没注意到有人正盯着自己看。

蓝河转回头来,看见叶修已经往对面走去了。

“老吴!”他喊道。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诧异地抬头,看见来人之后惊讶更甚,惊喜道:“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叶修毫不客气,“不是出国了吗,怎么有空回来?”

蓝河在原地犹豫了会儿,还是跟着走了过去。听见叶修这么说,也仔细端详了一下坐着的这位,终于睁大了眼睛:

身为资深荣耀玩家,蓝河当然补完了联盟成立初期以来的几乎是所有的比赛录像,而因为叶修的缘故,又对其中嘉世的几场比赛印象尤其深刻,也自然就认识眼前这位嘉世的前副队长、赛后新闻发布会的常驻C位、气冲云水的操作者,吴雪峰。

Work Text:

孤山寺北。

H市的春天很有意思,梅雨季之前的天空还不不算太过沉重,就算是阴天也只是一片一片的云连缀起来,遥遥铺在高天上,早晚几片白雾绕在远处的山尖,像是一小块曼妙的轻纱。

西湖的水益发地绿了,春水盈盈,在昏暗的天光下波纹暗涌,如同一块水头极佳的上好碧玉,只是颜色有些发乌。

工作日的堤岸上没什么人,叶修和蓝河并肩在湖边走着,脚步不算紧急,权当遛弯。

这是两人难得的休息日。常规赛末尾,兴欣赛季积分已经足够拿到季后赛名额,虽然后续的各种准备都在继续,但好歹过了之前那种忙得脚不沾地的紧张时候了。

至于蓝河这边,工作日白天在游戏里忙活本来大多就是和号打交道的代练,他们这种和人打交道的公会管理,一般来说还算清闲。

这样的清闲可不很多见,不多见到叶指导敏锐地在第一天晚上就抓住了这个重点,并且充分利用条件,为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季后赛季,用了两个晚上,以物理方式补满了蓝。

一连两天折腾到半夜,就算是偶尔通宵精力还行的两个人也累的够呛。蓝团长好歹打发够了人,把头埋进枕头狠狠睡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三天上午良心发现,觉得外面春光大好,这么在家里待着发霉实在太不健康,遂拉着刚睡醒头发还胡乱蓬着的叶指导,去湖边散步。

两人从河坊街下了车,以柳浪闻莺为起点,拣着南边没什么人的地方走,绕过雷峰塔又经过花港观鱼,沿着苏堤一路向北,打算到曲院风荷为止,折返到大路上打个车回去。

“你到底是不是在H市住了十多年?”第三次不得不因为找方向去看路边摆着的景区地图的时候,蓝河终于忍不住问。

“我是在H市住了十年,但是平常谁没事儿来西湖啊!”叶修理所当然。

蓝河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毕竟叶修第一次去G市找他之前,自己也没登过广州塔。果然这事儿全国统一。

左拐右拐终于找到了苏堤的起点,一时间岸边杨柳遍植,花红柳绿,山水怡人。

G市人骨子里还是爱花的,不及木棉紫荆的繁盛热烈,也不及三角梅带点现代性的灿烂浓艳,H市的春天更加淡雅节制,淡粉色的樱花桃花点缀在嫩绿色的垂柳之间,如同作家在散文中写的那样,中国士大夫千年来的绮梦就在这里了。

蓝河自认还算是半个文艺青年,对堤岸两侧的景观看得认真。

叶修看了片刻,却突然开口:“有点像昆明湖。”

“昆明湖?”蓝河问。

“颐和园里的湖。”叶修简单解释。

“哦。”蓝河把脑海里关于颐和园的信息整理了一下,说,“照着西湖建的,像也不奇怪。”

“嗯。”叶修简单应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

提起B市,他总想着自己刚离开嘉世那会儿在前台通宵打游戏的时候看到的、冬天里逐渐亮起来的天,湿冷的黑暗掩去了窗外的大多数细节,像是B市冷硬无垠的冬夜,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关于那里的鲜活记忆。

再然后就是H市的花明柳暗了,终归是人不如旧,景不如新。

刚走到孤山附近,一阵带着湿意的大风冷不丁吹来,叶指导和蓝团长身为半个在南方住了十多年的北方人和地地道道的整个南方人,自然清楚地明白,这是要下雨了。

二人加快脚步,绕到茶馆云集的里湖对岸,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有房檐的地方,避一下雨。

眼见风越来越大,空气里浮着的雨味儿也越来越重,蓝河拉起叶修就跑。

后者半跑半走地在后面坠着,上半身被拽得后仰,还不忘喋喋不休地假意抱怨,说:“小蓝你出来不看天气预报的吗,这么明显的阴天,很有可能要下雨啊。”

蓝河无语又无奈,他做决定的时候正是中午,窗外春和景明的很,哪知道到了地方之后突然开始阴天,况且这假期就剩最后半天了选也没得选,也不知道是谁的错,当即反唇相讥,转头喊:“你他妈倒是给我机会提前出来啊,这时候装什么跑不动路!”

潜台词是,你有本事折腾我两个晚上,你有本事给我把这最后二百米跑完啊。

要面子的蓝团长说的含蓄,叶修却听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一边喘着气一边大模大样地笑,说,“这怎么能一样呢,无氧运动和有氧运动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你闭嘴!”蓝河被这诡异的技术总结般的话弄得红了脸,生怕对方又抖搂出其他什么了不得的惊人言论,连忙打断。

叶修从善如流,比了个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眼神却揶揄不减,十分坦荡。

还好插科打诨也打诨不了多久,茶馆透着暖黄色灯光的玻璃门近在眼前。蓝河拉着人紧走几步,终于在下雨前的最后一刻迈进了门前的凉棚下。

前脚后背被棚顶挡住,后脚雨点就急遽密集起来,砸在刚刚走过的景观小路上。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阵尘土的气息,怎可谓幸运了得。

“走吧。”蓝河松了口气,拽了拽叶修的夹克前摆,却感觉后面的人没什么反应。

他好奇地转过头去,看到叶修正盯着凉棚另一侧出神。

叶修这个人极少出神,沉默思考的时候占比较多数。此时倒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搞得蓝河也有点诧异。

“不会吧……”他听见叶修自言自语,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然而以蓝河对这人多年的了解来看,应该是高兴的。

蓝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防水布搭的支架雨棚另一侧、落地窗的正面,有人正单手举着书,借着室内的灯光看得专心。那人穿着普通的淡蓝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壶颜色略深的茶水和一只配套的玻璃茶杯,像是没注意到有人正盯着自己看。

蓝河转回头来,看见叶修已经往对面走去了。

“老吴!”他喊道。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诧异地抬头,看见来人之后惊讶更甚,惊喜道:“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叶修毫不客气,“不是出国了吗,怎么有空回来?”

蓝河在原地犹豫了会儿,还是跟着走了过去。听见叶修这么说,也仔细端详了一下坐着的这位,终于睁大了眼睛:

身为资深荣耀玩家,蓝河当然补完了联盟成立初期以来的几乎是所有的比赛录像,而因为叶修的缘故,又对其中嘉世的几场比赛印象尤其深刻,也自然就认识眼前这位嘉世的前副队长、赛后新闻发布会的常驻C位、气冲云水的操作者,吴雪峰。

“今年夏天办世邀赛嘛,当然要回来看看。”吴雪峰笑笑,回答道。

这届世邀赛八月份在H市举行,借着游戏业互联网业蓬勃发展的东风,还能顺便旧物利用一下过去大型运动会遗留下的比赛场馆,算是一个人心所向的决定。

“这样啊。”叶修也笑,“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指定茶馆咖啡店刷新的过版本NPC呢,这是赶上周年复刻了。”

吴雪峰汗颜,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说话的方式还真一点没变。

叶修这么说当然不止是一句普通的垃圾话,这里面有一桩小小的公案。

嘉世的最初六人基本上都是从网游里认识的,和包子安文逸他们差不多。决定组建战队之后,为了让战队看起来有点搞头,当时还是网吧老板的陶轩做东,找了间还算体面的咖啡店,把人找齐见了个面。在网友面基的热络氛围中,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完成了整个联盟的报名和选手注册流程。

“不说这个了。”一想起后来嘉世和叶修之间的那些传言,吴雪峰也是感慨万千,只是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收拾了下表情,抬眼去看蓝河,问叶修:“这位是?”

叶修大方介绍:“小蓝……我是说,许博远,在蓝雨网游部工作。”

他故意买了个关子似的顿了顿,然后说:“是我爱人。”

吴雪峰一怔,却也只是一怔。

“哦?蓝雨啊……”他饶有兴趣地应了一声,向蓝河伸手:“幸会。”

蓝河待人接物一向得体,当即也笑着回握,道:“幸会。早就听了很多吴神的传说,没想到还真的有见到面的一天。”

“太客气了,”吴雪峰笑的温和又儒雅,“比起你身边这位职业圈里还活跃着的传说,还差得远啊。”

夸叶修,蓝河倒是不好意思说什么了,毕竟一来这是事实,二来嘛,尽管蓝雨死忠的蓝团长不愿意承认,但是听到对这人的恭维他确实特别乐意。

“行了,你们就别商业互吹了。”叶修本来就因为没吓到人有点失望,眼见话头转移到了自己这里,连忙喊停。

雨越下越大了,檐上的水流落下来,在地面的积水上激起一阵白色的雾。吴雪峰并不在意,合起书来,接着他的话茬开玩笑:“不吹了,进去喝杯茶总还是可以的吧。”

叶修笑了笑算是同意,蓝河自然也没有异议,一行人拉开茶馆的玻璃门转阵室内。工作日茶楼里的客人不多,光线也不好,三人安静进门,没引起什么注意。

在僻静的角落坐下,吴雪峰喊来服务生,解释了一下换座的事情,又吩咐上壶新茶。

服务生问: “还是要之前的九曲红梅?”

吴雪峰抬头看了眼叶修,脱口说道:“换壶龙井来吧。”

顿了顿又示意服务生先别动,微笑着去问蓝河:“小许喝点什么?”

蓝河在这上面一向不甚讲究,笑说我都可以,看你们的。

吴雪峰也笑了笑,转头打发走了服务员,回过来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蓝河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心说叶修身边的搭档还真基本都是这么一个调性的,脾气温和又足够细心。仔细想想觉得也是,在团队里担当策应的角色,自然要对眼前这人足够了解。

照理说,看到别人对自家对象格外关照总应该不太高兴,但是蓝河此时心里除了觉得有趣,倒没什么其他特别的感觉。这并不是因为他不够在乎,反倒是因为他太在乎。

蓝河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对叶修的在乎程度已经超过了这段感情里叶修对他的意义本身。

叶修对他,是爱人,但又不仅仅是爱人。

还是年少阶段避无可避的憧憬,甚至可以说是他对荣耀这个游戏的热爱中不可或缺、又十分重要的一部分。

与当初在神领目睹叶修和一众大神战成一团时的心理活动类似,他希望他可以得到他值得的一切,势均力敌的对手,默契的队友,和谐的人际关系,这个世界上还算阳光健全的一切。

如同歌词里说的那样:想得到烟花,马上有烟花。

就像是现在,他想的也是幸好有吴雪峰这样的队友在,这人那三年过得起码都不错,三连冠收入囊中,也养成了这么一个不肯操心人际关系的洒脱性子,不至于开局就和自己在网游里可怜兮兮地讨价还价。

除开这些不谈,他当然也是信任叶修的,就像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吴雪峰正和叶修聊起当今联盟的局势,蓝河似懂非懂地听着,自顾自添了杯茶,看了看窗外,想起之前还在G市办公的时候,笔言飞他们跟自己开起的玩笑。

大概是十四赛季末的事儿,联盟方面公布了整个赛季的数据统计,虚空双鬼终于拿到了十年来的第二个最佳组合,这也是吴羽策退役前的最后一个最佳组合。

论坛上一片唏嘘。联盟发展到第十四个年头,四五赛季出道的选手大多已经退役,还活跃在联赛中的基本上要么是新旧交接里中流砥柱级别的人物,要么就是喻文州肖时钦这样战术地位远远超过主要战力的战术核心。吴羽策的打法本身消耗就大,能撑到这个赛季才宣布退役已经算是不太容易。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按照游戏的生命周期来说,荣耀也不算是一款新游戏了,对于大部分老玩家来说,那个主要由黄金一代组成的联盟也逐渐不复以前的样貌,而自身也已结婚生子或是步入社会,进入了人生的全新阶段,两相结合,更是感慨万千。

于是有人就在论坛上开了一个帖子,盘点联盟成立以来的有名有分和有分无名的最佳搭档。

帖子基本上是分战队按照时间线写的,蓝雨的剑与诅咒,轮回的双一组合,百花的繁花血景都是榜上有名,甚至第八赛季以前微草的治疗之神和魔术师配置也被重新翻了出来,更不用说旧嘉世时期数次蝉联最佳搭档的叶秋和苏沐橙。

这么一来,有些自恃老资格的玩家就来凑热闹了,说什么现在的年轻人提起一二赛季只知道繁花血景,提起嘉世又只知道传说中的斗神和屏风炮了,你以为至今仍保持着三连冠记录的旧嘉世是吃素的吗,一叶之秋和气冲云水的组合听过没有,只存在过三个赛季,可三个赛季全是冠军,什么叫物理·含金量百分之百知不知道。

蓝河路过笔言飞桌子旁边的时候,笔言飞正在看这个帖子。

蓝河那天晚班,正好要去买杯咖啡提神,本想着过来问笔言飞要不要帮着带一杯,结果这家伙论坛逛得太过入迷,被喊了好几声之后,才回过神来迷茫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多年的损友了,蓝团长歪过头去看了看,发现让自己好兄弟无视了自己许久的居然只是个论坛的帖子,当即大声喊道:“好啊你,上班时间逛论坛,副本次数清完了吗?团本进度整理了吗?”

“去去去,早弄完了,”笔言飞挡开他,仗着春意老有事不在办公室,继续往下滑动鼠标。“让你哥哥我清净一会儿,别捣乱。”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蓝河也起了好奇心,探头过去凝神看了看。

笔言飞只当蓝河还是来恶作剧的,早想着挥手把人打发走,正巧看到论坛老哥吹嘘一代嘉世队伍配置,干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看你前夫哥。”

蓝河跟叶修在一起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两个人谈了三年异地恋,蓝河不时请年假千里夜奔H市,叶修夏休期也经常直接来俱乐部提人,想瞒也瞒不住。

蓝河性格随和人缘又吃得开,大神人虽然无耻了点儿但好像也十分接地气,又都是大老爷们,平常办公室里开他俩玩笑的时候不在少数。

“瞎说什么。”蓝河伸手在人后脑勺上拍了一记,干脆抛下咖啡,夺过鼠标把整个帖子大致看了一遍。

帖子写的确实不错,技术分析有模有样,有几个地方煽情的也恰到好处,在第三赛季总决赛气冲云水由稳妥辅助的风格转为冲在一线的主攻后戛然而止,被作者称为“气冲云水和嘉世王朝的顶峰与谢幕”。

蓝河玩荣耀也算是老资历了,补蓝雨一二赛季录像的时候对古早的嘉世阵容有一些印象,一时间前因后果相互补全连结,看的竟然也津津有味,那两眼放光的样子,和“在总决赛上看到夜雨声烦突然从草丛中窜出,对敌人使出一个精彩的银光落刃”的时候相比也没差到哪儿去。

笔言飞见没达到气人的效果,自觉没趣,正要坐回去玩会手机,等着鸠占鹊巢的蓝河放过自己。刚低了低头,却被人在眼前拍了一张储值卡。

“去去,给你许哥买杯咖啡,大杯美式要冰的,剩下随便买一杯,就当是我请客,啊。”蓝河眼睛没离开屏幕,随口吩咐。

“真好意思啊你。”笔言飞骂骂咧咧地接过卡,又磨磨蹭蹭地脱下空调房里的外套,往外面走去,期间好像又说了些什么,但蓝河早就继续聚精会神地看帖子去了,根本没听见。

叶修和吴雪峰谈罢了联盟的代际更迭,又顺便聊了聊熟识的几个选手的去向问题,比如欠了钱的郭明宇在外面读完了一个商科学位,此时正在北美某城市银行当着信贷专员。

“就这小子那信用还能在银行工作呢?”叶修说。

“要不改天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把钱还了?”吴雪峰笑道。

“算了。”叶修随便摆摆手,“哥大人有大量,不计较这些。”

“说说你吧,”他从烟盒里抽出支烟点上,把话题引到了吴雪峰身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怎么样,退役之后享受生活享受了这么久,总不能还是孤家寡人吧?”

吴雪峰在他点烟的时候就把拳头抬到了下巴边上,想咳嗽提醒,转头看了看叶修边上正在出神的蓝河,在心里摇了摇头,笑着作罢。

——不用他操心,如今叶小队长也有服管的人了。

他晃了晃左手,中指上的素面戒指熠熠发光:“上个月订婚了,医学博士,现在在一家私人诊所工作,不知道荣耀是什么,但是我们很合得来。”

“恭喜。”叶修发自真心地说,又觉得干巴巴地道喜太过见外,凑近端详了下戒指,夸张道:“够闪的啊。”

“这回没一起过来?”他接着问。

“时间上协调不开。”吴雪峰简单回答,又无奈一笑。是笑他之前那句“够闪”。

窗外的雨还是没有暂停的态势,雨雾接天盖地,仿佛头顶上云层的延伸,叶修手里的香烟也像是雨雾一样悠悠腾着白雾,室内室外都是朦胧一片。

是杭城惯有的半城春水,烟雨千家。

叶修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又抽起了烟。

吴雪峰又满了杯茶,捧着喝了一口,笑道:“还是说说你们吧。怎么认识的?”

“游戏里认识的。”叶修掸了掸烟灰。

“我要是说早猜到了你信吗。”吴雪峰说。

“这有什么难猜的?”叶修不以为意。

“就是你第一次退役之后在网游里混的那段时间?”吴雪峰也不怎么介意,问。

“消息很灵通嘛。”叶修笑,又点头:“是那时候。”

谈起这个,吴雪峰的神色也有了些变化,他极其轻微地皱了下眉:“嘉世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

他拉长语调,终归还是笑了笑,伸出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不过最后看上去结果不错,我是说,战队和个人,都不错。”

“是啊。”叶修感慨,“人生么,你之前总挂在嘴边的那句什么来着,‘福之所倚’。”

“难为你还记得。”吴雪峰终于抓住机会开了个玩笑。

叶修依旧相当无所谓,笑了笑,转过头去着蓝河,看得大模大样,又透着点不易看出来的、狡黠的得意。

吴雪峰和他多年的搭档了,自然看得出来,打趣道:“实话实说,我听见你介绍的时候,就觉得还真是你的风格。”

“那是,我们合适得很。”叶修说,看见蓝河还在发呆,有点奇怪。蓝河这个人对外待人要比他热络的多,这时候安静起来,实属有点反常。

“小蓝——”叶修于是拖长音调喊他。

蓝河如梦初醒似地回神,第一眼却看到了叶修指尖的烟,接过来按灭在了烟灰缸里,无奈道:“说好的一天两支,不是抽过了吗。”

那语气带点纵容,自然得很,和刚刚说场面话的时候太不一样,吴雪峰笑了笑,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果然没错。

叶修相当肉疼地叹了一句“怪浪费的”,自顾自拿烟蒂去拨烟灰缸。吴雪峰转向蓝河:“小许在蓝溪阁公会工作?”

“对。”蓝河点了点头,对刚刚的走神有点抱歉,正好想缓和一下气氛,自觉解释:“可惜了,我第三赛季才开始玩,不然也许还能在网游里见识一下吴神的联盟第一气功师。”

“蓝溪阁那会儿就已经挺不错的了。”吴雪峰倒是笑道,“我记得联盟刚成立的时候,官网上就已经排得很靠前了,我去可能也讨不到什么好。”

刚刚夸了叶修,现在又来夸蓝溪阁,蓝河受用的同时,也不禁感慨这人为人实在是滴水不漏,他自己做的本来就是跟人打交道的工作,当下出于本能又要客气几句,被叶修连忙拦住:“你们俩又开始了是不是,没什么可能性的事情也能讨论半天。”

他话锋一转,又道:“当初网游里我们一块玩的时间不长,要是当年网游里有我和沐秋,再加上这家伙,估计没过多久就会因为野图boss归属太没悬念被游戏公司封号吧。”

“切。”蓝河不服,“我们蓝溪阁当时也还有魏队坐镇呢!”

“都是手下败将。”叶修深沉。

“………”蓝河无语。

“都说了是可能性上的事情了。”吴雪峰适时出来解围,依旧笑得温润。“之前不是说了,别吴神吴神地叫了,叫我雪峰就好。”

“哦,好的。”蓝河十分从善如流,以叶修和眼前这人的关系,自己太拘谨的话,的确是有些太见外了。

他这么答应着,不知怎么想起了从笔言飞那篇帖子上看到的各种带有调侃性质的字眼,比如“贤内助”“斗神背后的男人”甚至“嘉世王朝初代帝后”,一句“雪峰哥”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脱口而出的却变成了:

“——前夫哥。”

“噗,咳咳咳咳……!”

没了烟的叶修正给自己倒了杯茶往嘴里送,听见这话,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差点咳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就差连肺一起咳出来算个干净。

他低着头平复了一阵,才抬起头来问蓝河,语气里难得有些不可置信:“你叫他什么?!”

“我……”蓝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当场石化,等着身上的石块剥离似的在原地僵立着,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卸下去,看上去快要碎了。

吴雪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弄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错愕了半晌,突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我说你们,还真的是挺合适的。”

桌子对面,还在咳嗽的叶修和还在石化的蓝河被这笑声引起注意,总算是一齐看了过来。

蓝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全靠二十年来习得的的社交本能才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干巴巴地道歉:“不好意思雪峰哥,都怪网上他们老胡说八道,我就是……一时口误,一时口误。”

“没关系。”吴雪峰笑道,“不过我事先声明,我们两个之间可是清清白白啊,你别误会。”

蓝河被说的更窘了,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好一边“哪里哪里”地答应着,一边暗中去拽在旁边惊讶劲儿过了开始看热闹的叶修,咬牙道:“你说句话啊!”

“我有什么可说的,被造谣的好像是我吧。”叶修毫不在意,还有空调笑,“我说小蓝,树敌太多可不是好事,就算是假想的情敌也不行。”

“滚你大爷。”蓝河忍无可忍,刚刚还念叨着的“出门在外给人留点面子”的想法顿时去了脑后。

吴雪峰在对面看得直乐,转而想起第三赛季的那个午后,陶轩扯着赞助商想让叶修过去见面,结果双方不欢而散的事情。

他当时看着叶修的背影,心里担心的却是自己走了,这人以后在嘉世的路是不是还会那么顺顺利利。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只是叶修这个人,直觉准的可怕,又善于看透人心,表面随和的很,甚至称得上吊儿郎当,实则固执又纯粹,不容易认定什么,也不容易更改心意。

这样的人,在商业化趋势愈发严重的未来嘉世,无疑会走的相当艰难。

可在这个时点上,他突然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人离开嘉世说不准是件好事。

他一向信奉人和胜于天时地利,不合适的人就算捆绑在一起也只是貌合神离,合适的人就算走散也终会重聚。

吴雪峰不知道眼前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田地,但是凭借对叶修的了解,他清楚地知道,既然连叶修自己都舍得用“合适”这个字眼,那他们大概真的会一直走下去。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雨雾散尽,云层的轮廓又清晰了起来,堆积盘桓在天上,经久不散。

雨天的天色暗的格外早一些,一壶茶将近见底。茶馆院后遍植芭蕉,此时将近黄昏,黑黢黢的一片,凝神细听,还能听见积水敲击叶面的响声。

倒真是那句“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眼见天色不早,叶修主动提出一起回城,请人吃顿晚饭。

他这话说得随意,蓝河却从中听出点试探的意思,暗自称奇。

吴雪峰却没正面答复,只是笑了笑,问:“你们俩都没带伞,一会儿下雨怎么办?”

叶修想了想,不知道是摸不准他的想法还是真的在担心下雨,说:“也是。”

蓝河不是看不懂气氛的人,见状故意乐呵呵地在旁边提议:“下雨就下雨呗,一会儿找地方买把伞就是了,大不了淋雨走回去,又没多远。”

其实这两人之间的症结,他也能猜测个一二,左右就是一个笃信“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时间到了就要启程,断的潇洒干净;另一个懒得想那么多,毕竟人生是旷野,所有因缘际会,相逢即是缘分,不必制造迎来送往的明确节点,更不需要互相回避。

蓝河的想法和叶修的比较类似。他们两个在这方面非常一致:易于与旁人建立联系,喜欢走一步看一步,不对付的人怎么都不会软下脸对付,遇到合适的人却会全盘交付自己的信任和真心。

蓝河闲下来的时候也会控制不住地想,说不准就是这些相似之处造就了他们相识以来共同经历的一切,也造就了如今这么一段双方都觉得还算美满的关系。

就算是没有这些弯弯绕绕,蓝河估计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叶修这边。他一直觉得拉偏架不算什么英雄好汉,但是男子汉大丈夫,给自家对象就想做的事情打打辅助,创造点儿可能实现的机会,这无可厚非。

吴雪峰却又是饶有兴趣地来回看了他们两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蓝河见情况像是有转机的样子,拿出手机,边解锁边帮腔道:“前两天正好有人给我推荐了一家离湖边不远的餐厅,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有这个机会,不如大家一起去尝尝……”

叶修一唱一和,也不放弃煽动的机会: “就是啊,机会难得。”

吴雪峰被他们两个念叨的没办法,只好笑了笑,讨饶道:“行了行了,知道了,那就走吧。”

出租车蜿蜒沿着林间小路而下,茂密的高大乔木顺着副驾驶的车窗一棵一棵地移去后方。吴雪峰看着前窗上倒映着的手机反光,和后视镜里因为外人还在恨不得把“避嫌”两个字写在脸上的端坐的蓝河和依旧大大咧咧不时去招人的叶修,若有所思。

真的是有点不同了。吴雪峰想。不过他敢说,这种变化不坏。

 

三人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天完全黑了,道路上的积水整幅地映衬着街边的霓虹,在地面上闪着五颜六色的微光,下雨的晚上气温总是要略低一些,潮湿而冰凉的水汽萦绕在周身,像是回南天怎么都晾不干的厚重衣服,不算让人特别愉快。

“就送到这儿吧。”再长的筵席也有散场的那一天,吴雪峰站在街头,回头向身后的二人道别。

这话永远都是真理,他耸了耸肩,无奈地笑着,像是在说“你看,结局还是这样。”

叶修笑得大模大样面不改色,双手插着兜说:“你不还要在H市待三四个月么,有的是机会见面。”

吴雪峰笑笑,没说什么,向二人一挥手,登上开着远光灯滑到路边的出租车。

蓝河在旁边看得感慨万千,一直到车开出去很远,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叶修张开十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开他玩笑,“不是真的在想什么‘前夫’不‘前夫’的事儿吧?”

“去去去别扯淡。”提起这事儿蓝河还是有点窘迫,连忙挡开他的手,动作顿了顿,又仗着夜色稠重,把叶修的十指攥进手里。

晚高峰的市中心,路程又不远,两人转头往家的方向走去,并肩走出去有一段路,蓝河才冷不丁开口道:“他真的是一个很擅长告别的人。”

“是啊。”“他”指的谁显而易见,叶修叹了口气,回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语调里到底掺了些不算哀伤的惆怅。

“这点我们都不太在行。”蓝河笑。

“嗯。”叶修也笑。

“哎,问你个问题,你想没想过,要是咱们的联系在第十区之后就断了,没有神领的一遇再遇,你还会答应我和我在一起吗?”蓝河笑完,突然打趣。

叶修认真想了想: “不好说……”

蓝河有气无力地警告: “喂喂……”

叶修笑起来,笑得自信又张扬: “我们会不再遇到吗?”

蓝河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你要组战队就得弄银武,要弄银武就需要稀有材料,到头来还是要来敲诈勒索我们,就大春那打字习惯,估计最后被派出去谈判的还得是我。”

“嗯。是这么个道理。”叶修点头,“所以我们不擅长告别也没关系。”

因为我们之间不必告别。

“说的是。”蓝河好像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刚刚还文艺望天的调调一扫而空,大手一挥,学习电影里街头古惑仔的样子揽住叶修的腰,往里拉了拉。

叶修挑眉: “想干什么?”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确认一下。之前从来没想过,现在想想,我们走到今天这步,好像还挺难得的。”蓝河傻乐。

“确认清楚了?”叶修问。

“嗯,真真实实的,能填满整个胳膊呢。”蓝河笑,见四周没人,又紧了紧手臂,摆出一副调戏良家妇男的姿态,趴到叶修耳朵边上吹气,低声说道:“还有……腰挺细。”

叶修饶有兴趣地回望他,靠近人的耳朵,用正常音量淡定回敬:“管他呢,耐用就行。回去试试?”

蓝河立马直起身子,拉开到了正常的距离。速度迅速得堪比遇到天敌的灰毛鼹鼠钻回洞里。

“哎,别敢说不敢做啊。”叶修反倒又往他那边凑了凑。

“你想干什么?”蓝河警惕。

“我以为我刚刚说了?”叶修说。

“我警告你,你别乱来。”蓝河瞪圆眼睛。

“邀请你和我勾肩搭背也不行?小气。”
……

天还阴着,头顶是完整的被城市灯光映成橘黄色的云层,下面是交相辉映的点点星火,脚下是霓虹点染的微光,光和光连缀起来,好像置身于嘈杂又无序的星海之中,每一步都踏碎一盏灯火,在柏油路上散成细碎的碎片,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前方。

其实也未必要有真正的星星,一起走过的光河也可以就是银河。

 

是夜。

蓝河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叶修正若有所思地坐在床上。

“怎么了?”蓝河一头短发刚刚吹干,正要去一旁的写字台打开电脑简单过一下明天的工作计划,见状问道。

叶修挠挠头,过来垂着腿坐在床角,捉住他的胳膊。“小蓝,”他说,虽然嘴角还是挂着点平常的笑意,语气却罕见得有点认真,“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严肃声明一下,我们真的没有过什么。”

蓝河:?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觉得你们有什么?”蓝河虽然疑惑,但是这人说过的话他都会认真对待,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问道。

“这……你不是喊他前夫吗?”

“我那是……”蓝河无语扼腕,“我不都说了那是论坛上奇怪的东西看了太多吗!”

叶修摆出一副“我懂”的了然神情,挑着嘴角继续逗人:“吃醋就吃醋,直说也没关系的,不丢人。”

“吃你妹的醋啊!”蓝河掀桌,掀完心又软了软——叶修毕竟也是在意他的想法。

心软归心软,要面子的蓝团长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丢下电脑,把人按到了床上。

“怎么?”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了,叶修觉得自己的眉毛这么挑下去迟早有抽筋的一天,只好含着笑,直勾勾地看他想干些什么。

“做一点别人不会和你做的事情。”蓝河抬起膝盖故意往上蹭了蹭,吻上了他的嘴唇。

至于第二天蓝团长下午两点上工一点五十八才从床上艰难爬起来的事情,也可以忽略不计吧……

 

(又幸福了,叶指导。)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