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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4-27
Completed:
2024-04-27
Words:
6,138
Chapters:
2/2
Comments:
4
Kudos: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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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1,163

【黑瓶】慈航

Chapter Text

张起灵接过那只黑色的旅行包,鼓鼓囊囊的。对面的人在阴影里讲,按我们说好的,这是50万现金,事成后结尾款。

他点点头,按一下胸前的口袋表示成交。那里装着一张雇主给他的照片。“这人的名头想必你也听过,身手很不一般,我们找上你,是要活的。” 照片像是躲在街边店铺的玻璃里抓拍的,有些光的残影。那人身材修长挺拔,戴副墨镜,侧着头看不清脸部细节,像是有意躲避镜头似的。“姓齐,因为常年戴墨镜,道上人叫他黑瞎子。”

张起灵走出作为交易地点的仓库。他低头扣上兜帽,一瞬间觉得似乎有目光看过来。他抬头,只见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他皱皱眉,挎起包离开了。

 

灯绳抖两抖,房间里电灯亮起来。墙壁上用大头针扎着许多照片,便利贴上零散的记录着时间和地点。张起灵走过去,在细微的电流滋滋声中面无表情地扎上最后一张,手指转一转,一张便利贴被拍到照片的右下角——上面写着,新月饭店,00:30。

 

张起灵半蹲在饭店角门的垃圾桶后,他掏出表看一眼,分针已指向数字7。他蹩眉,环顾四周更加警惕起来——他自问这些天是没有暴露的。这时门轴一响,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更紧,他微微屏住呼吸,侧头冲声音看去。

照片上的那个男人从门里走出来。初秋的夜已经凉下来了,但他只穿件黑色短袖,仍戴着墨镜,晃晃悠悠地哼着歌。张起灵轻轻摸出一把匕首横在胸前,腰压得更低,小腿肌肉全部绷紧。

可这人就这么悠哉悠哉地从垃圾桶边上走过去,余光都没往他的方向瞥——张起灵一哂,这人看来也没有传言中那样好的身手。他只等这人刚过去,就贴着垃圾桶侧面滑出来,只用了两秒,就悄无声息地绕到人身后,刀刃已经贴到了人的喉管上。

“别动。”张起灵开口,声音冷冷清清的。这人高出他几公分,竟也没挣扎,就定定站住,缓缓把胳膊冲两侧抬起来。“要钱没有,要命可就这一条。” 居然有几分笑意。张起灵觉得这人十分荒唐,他皱皱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人又开口,“喂,就算打劫也要说明白意图吧,难不成是个哑巴?” 言语里戏谑笑意更明显,张起灵只觉得十分厌烦。这钱挣的这样容易,但似乎他此前做的准备全然白费。这人只空有点名声在外罢了,连被人从身后接近都毫无反应,甚至还在这里油嘴滑舌地调笑。他懒得再讲话,另一只手立马就到了,在对方后颈上一劈,那人就软软地倒下去。

 

张起灵把人扛回公寓时还在想,雇主竟还怕他搞不定,巴巴地发了行程要他去调查。没想到这人只是个绣花枕头罢了——脸长得还行,肌肉倒也练得结实——但实在是耳不清目不明招人厌烦。他想到此处,不由得生出种莫名的倦来。他把人丢在地上,身体撞击地面发出闷响,这人的双手就被反绑到床头杆子上。他从枕头间翻出那只用来联络雇主的手机,冲里面唯一一个号码发出一条“到手”的短信。

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张起灵坐在床上,心中疑窦逐渐攀升。界面还有两条讯息,但都是他发出的,前后间隔了一个小时。第二条写着“接头”,第三条只是一个问号。

这要怎么办,天色亮起的时候张起灵又按亮手机屏幕,没有任何回复。他想起那老板身边打手的话,“到手了说一声,兄弟们十分钟就来”。 他正想着,就看到地上的人动了动,眼睛眯起条缝。

他若哭哭啼啼唧唧歪歪问我自己在哪我要干什么,张起灵心想,那我就再给他一掌,反正不会死。他审视地盯着这人看,就见这人缓缓挪动下身体,手腕的绳子牵着床头微微晃了一下,他开口,“嘶,好亮,你能帮我把墨镜戴上吗?”

在说什么鬼话,张起灵下意识瞥一眼窗户,窗帘拉着,只有微微亮起的天光从缝隙里透进一点来。哪里亮了,怕是他的诡计。于是他没说话,也没挪动。

“好人,该不会还在为我说那句哑巴生气吧”,这人闭着眼笑起来,明明是很不舒服的上半身都被半吊起来的姿势,他的身体姿态却显得十分舒展,“你声音好听得紧,求求你,把墨镜还我行吗。”到后面竟被张起灵听出几分真诚的意味。

墨镜呢…张起灵犹豫一下,自己昨日把他劈晕以后扛着就走,完全没在意墨镜是不是已经掉到什么地方。哪个绑匪还心怀善意的替对方收拢贴身物品不成。见他不讲话,对方又笑起来,头偏向他的方向,却仍紧闭着眼,“我眼睛有病,怕光,再亮一些我会活活疼死的。你现在既没杀我,还让我安安稳稳躺在你的地盘,应该不是想马上要我命的吧”,他继续说下去,笑意一点没减,“我裤袋里还有一副,麻烦你啦。”他晃晃被绳子捆在床头的手。

哦,原来如此,张起灵心想。这人好生奇怪。于是他走上前去,又怕对方使什么花招,就把匕首的柄叼在嘴里,缓缓蹲下身去,去摸他的口袋。

果然是有的,还有一把黑色短刀贴着腰,半满的烟盒和一只打火机。张起灵把其他东西远远丢开,而对方全程一动不动,连肌肉都没绷紧一下。张起灵反手把墨镜扣到他脸上,又调整一下,对方就又笑起来,“多谢你啦,怎么称呼呀。”

张起灵把匕首掖回枕下,更觉这人属实奇怪,被翻走身上唯一保命的家伙也不急,还要和自己搭话,一定是有其他的阴谋的。他一夜都在等雇主的回信,现下却有些困了。张起灵盯着这人的脖颈,正在思索要不要再给他一手刀,这人就又开口,“拜托啦,别再把我敲晕啦,我脖子疼得很,背也疼,眼睛也疼。”

雇主是要活的,不是要自己折磨他。张起灵这样一想,又有一点些微的不好意思起来。他又一想,自己对身手十分自信,而此人已几次三番证明不过是个草包,想来也没法逃出生天。于是张起灵翻身躺到床上去闭上眼睛,决定不和这草包怪人讲话。

 

张起灵睡的并不沉。他对身边环境的敏感度极高,可那人一直没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挪动身体就必然会与地面发生摩擦的声音都没有。张起灵在五个小时后翻身起来,手机仍然一片寂静。他决定先去找点吃的。

他走出房门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我说,先生,能给口水吗”,仍然带着笑,声音却有些嘶哑了。

张起灵回到房间的时候丢给他一瓶水——然后才意识到这人并没有手去接——水瓶已经冲他面门飞去,而这人似乎就很随意地抬一下腿,用膝盖拨了水瓶的去势。瓶子落在他身侧,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普普通通,张起灵想,任何人都能做到。

“我说”,这人继续笑,又摇一摇被绑在床头的手,“这可怎么搞。”

对哦,这可怎么搞,张起灵也想,雇主还是没有消息,自己也不能把他捆到死。他纠结几种可能性,走到人身边,居高临下地冷冷盯着他看。而这怪人也只是抬起脸对着他,仍然笑得很好看。张起灵冰冷目光持续十秒,他知道自己的意思传达的很清楚也很冷酷。这怪人就开口,“好吧,你放开我一只手,我不攻击你”,接着又补,“你可以把脚捆起来啊。”

张起灵心里冷哼一声,想难道我会听你的不成。他上前去解开绳子,就抱着盯着他看,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丢了一块给这个怪人。

饼干正正坐在这人正揉胳膊的怀里,墨镜片子又抬起来看他,“多谢啦,我怎么称呼你啊?总不能说,喂,吧。”

 

后来这人就叫他张先生,张起灵想,听起来就像个正经读书人一样。“张先生,你可以把我捆起来了。” 那人吞下饼干和水后就把手并住递到他面前。这让张起灵颇为诧异,自己一直看着他的。但这人的动作就简单到不得了——甚至有些过于简单了——简单到连普通人做事时手上的小动作都没有,张起灵心想,他会不会真的有点功夫。这人一口饼干就一口水,神色正常的吃完了。

张起灵漠然地把他手又反绑起来,这次却没拎起来系在床头,就丢下去,任凭这怪人翻身坐起来,靠着自己的胳膊倚在墙上。张起灵转身坐到床上,拆开自己的压缩饼干。

全程这人都显得十分悠闲。他松弛地倚着墙,脸就微微扬起,带着个淡淡的笑,“张先生,你对我什么打算呢?”

 

什么打算呢。张起灵攥着那只手机,几天来他也通过自己的联络网去打探,那雇主怎么回事却似乎没人知道。这段时间,这个怪人,叫黑瞎子的,就这样靠在这里双手反绑着,偶而和他讲句话,譬如你今年多大了,又譬如你喜欢什么啊。十句里有八句张起灵是不接话的,但确实也没有他原本想得那样烦就是了。仿佛任张起灵做什么,黑瞎子也只是保持那个脸微微扬起的姿势表情自在。

 

似乎他掌握着主动权一样。张起灵想。他抱着臂站在黑瞎子身后五步远的距离,带点散漫的,看着黑瞎子端着铁锅翻炒。第五天开始张起灵已经没再捆他,而这雇主失踪生死不明的消息已然甚嚣尘上。他自己与这人无冤无仇的,张起灵想,他看着并不像是会睚眦必报的,所以若我让他走了,他也不至于向我寻仇罢。于是在黑瞎子捏着锡纸包装问他怎么每日只吃这个的时候,张起灵没怎么想就同意对方到厨房里去了。张起灵心想,你想跑便跑吧,还帮我解决一桩难题。

谁知这人就只是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炒饭冲他笑,“张先生,坐下吃饭吗?”

所以他怎么不走,张起灵想。那天黑瞎子洗了碗,放在沥水架上,又回头冲他伸出手,“还绑吗?” 他只摇摇头,转身就回屋里去了。而黑瞎子晃一晃,跟在他身后,只问他,“那我今儿是睡你沙发上,还是地上老地方啊?”

他怎么像当起了自己的室友一样,张起灵想。他算了算日子,如今竟已一月。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张起灵花了几秒才意识到是雇主发来的,“老地方,现在。”

不对劲。张起灵翻身起来,把枕头下的匕首揣进怀里,就披了外套往门外走去。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黑瞎子,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该死的”,张起灵捂一下肩膀,入手湿滑。刀背从他肩头砸下去,皮开肉绽,若不是自己快,是胳膊都会废了的。怎么这样糟。他没带自己用顺了手的长刀,身上只一把防身的匕首。哪里料得到对方如此有备而来,十数个训练有素的打手抗着家伙事,在黑暗里贴上他。

他终于踹翻最后一个人,用另一只还使得上力的手去掏这些人的口袋,他掏出部手机——正是“雇主”给自己发出短信的那个。他冷笑一下,又低低骂一句该死。

 

他有点跌跌撞撞地摔进门里。屋里这样安静,这样黑,张起灵靠着门板弯下腰喘气的时候暗暗咬牙,“他果然是跑了”,又开始有点恨自己,“我怎么就…”

黑暗里他听到脚步声从屋里转出来,声音带着熟悉的笑,“你怎么啦,怎么受伤啦。我老远听到你脚步不稳,就觉得大概不太好。”

张起灵撑住膝盖,勉强抬起头往声音看去,就见这人从里屋转出来,这样昏暗的室内也依然扣着墨镜。他听到黑瞎子问他,“我正要找你医药包呢,你放哪啦?”

 

张起灵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兜帽衫里T恤已经黏在身上。黑瞎子嘴上叼着根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的。他把烟递给他,“来一口吗?”接着拿起沾了碘伏的紫色棉球,“忍着点啊”,他说。

“他若和他们是一伙的,试图让我放松戒备再攻击我”,张起灵狠狠吸一口烟咽进肺里,他冷冷想,盯着对方看,浑身肌肉都微微绷着,“我当场就拧断他脖子——卸掉他胳膊,再好好问问是谁把他们都凑作一伙的。”

但黑瞎子全程都只是在给他包扎。他动作又快又利落。黑瞎子拨一拨他,“我说,张先生,你背后都浸透了,要包一下吗?”他似乎知道叫别人这样把后背交给自己实属昏了头,又补充,“你可以拿把刀。”

张起灵盯着他站起身,去捡自己丢在角落的黑瞎子的短刀——那刀居然还在原地——他老远就握住刀尖,把刀柄冲张起灵递过去。

带不带刀在如此狭小的距离里直接就是生和死的差别,张起灵迟疑地握住刀柄,他越发想不懂这人,但还是慢慢侧过身子去,露出半边脊背冲他的方向。

 

“你走吧。”黑暗里张起灵闷闷地道,“我是受人之托。”

黑瞎子仍然捏着棉球,另一只手剪开他T恤,肩膀的口子就这样大剌剌裸露在空气中。他有点夸张地讲,“哦!原来不是你要绑我啊。怎么不早说,吓坏我啦!那托你的人呢?你不把我交出去啦?”

张起灵犹豫一下,只摇摇头。就听那人又开口,“你肩膀上,大概需要缝两针的,你有认识的赤脚医生吗?”张起灵没搭话,他此时头晕得很,大概是失血又赶路的缘故,脸色苍白。

黑瞎子看他这样,似乎是叹了口气。他伸手从烟盒里摸出个卷儿,叼在嘴里点起来,“吸两口,我可给你缝了。”

张起灵在咽下过于刺激的烟气时闷闷咳了几声,喉咙辣得很。他知道这是什么的,也知道即将到来的缝合不会太好受。他感觉自己一定是不清醒了,他又吸一口,听到自己一字一顿说得很慢,“你走吧。”

“你这人真是好玩”,他身后笑意越发明显,“换作别人,既然绑都绑来了,必定不能轻易放走的。若是我心存报复,来找你麻烦怎么办。”黑瞎子顿一顿,“准备好。”

当针穿刺皮肉的时候张起灵感觉到痛,但每一根神经的传导都变慢了。他只深深吸气,清凉氧气盛进肺里,又缓缓流淌出去。是怎么到这一步的,张起灵想,似乎不久前,他还是被自己捆在床头,问自己要水喝的。

“好啦”,黑瞎子声音又响起,他伸手接过那只卷,叼在嘴里狠狠吸一口,然后在地上按灭。他身体就贴得更近,吐息也似乎就落在张起灵耳畔,“注意别碰水啊,张先生。”

时间变得很慢,疼痛在占据主导的同时又似乎清浅地徘徊。张起灵缓缓往后靠,半边身体倚在沙发背上,想找个支点似的。他就靠到一个暖和结实的胸膛里,四肢百骸一点点浸入深海。

“有吃的吗?”他听到自己问,好像一切都不太真实了。

“你有压缩饼干。”黑瞎子又笑,似乎挪近了一点,张起灵扬起脖颈头靠在他肩上,握着刀的手就顺着沙发垂下去。

然后热度消失,对方把他头放回到沙发背上。回来的时候黑瞎子扬扬手,几个锡纸包装就落进张起灵怀里。黑瞎子在他身边坐下,头也靠上沙发靠背“要我说,这时候来点黄油酥点才妙。”

 

大约是有一阵子的,谁都没说话。狭小空间里滞留的烟气不会太好闻。可谁都没注意到一样,张起灵开口,声音仍然慢慢的,似叹气一般,“有人寻仇。”

“嗯,”黑瞎子应声,“知道是谁吗。”

“那个老板,应该不在了。”

“我知道,”黑瞎子笑出声,没在乎他前言不搭后语。“不然我哪里能在你这儿干坐着呢。你早把我五花大绑地交上去领尾款了。我说,好歹挣了五十万闲钱不是?”

张起灵意识到些什么,他皱皱眉,勉强用手肘撑起半边身体,转过来看他,眼神里有点戒备。

他看着黑瞎子冲他笑,“那老板,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是告诉你,我在新月饭店当打手是不是?”他继续讲,迎着张起灵有点散却十足提防的眼神,“我早知道他恨不得亲手把我剥了皮抽了筋,却不想他这样蠢的人也有办法找上你。我早便听说过你的,功夫那样好。一见果然长得漂亮,心地又好。”

他爹的,这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啊。张起灵缓慢地将拼图拼凑在一起,他脑子转得很慢,只想原来他早就知道我盯上他了。

“只是我实在不晓得,也有人顺着这条线来寻你的仇。我若知道……都怪我,整日待在你这里享乐啦。”黑瞎子靠近一点,笑意就有点淡了下去,“我给你赔罪啦,你这样好,便不要生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