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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赴岛
“早上好!社长!你今天真好看!”
巴士的门刚一打开,守在车门前的一个女孩就大叫着欢迎刚走上车的人,那人头发半扎起来,随手扎的发髻下是深栗色的长发,她穿着一件有些宽松的机车服外套,很高,走到那个欢迎她的女孩面前,两人身型差了不止一圈。
“早上好呀,小伍丹。”
她笑眯眯地透过伍丹的身影往后看,车厢里已经坐了个半满,男孩女孩,此起彼伏地说着“社长早上好!”其中一个黑发的男生对她伸出手,说:“笋肉锅贴,吃吗?我给小麻雀买的,结果她吃了早餐来的……孝敬您了,社长。”
被称作社长的女生把锅贴推回去,大跨步往车厢最末尾走,一边说:“我也吃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车厢里喧闹不停,没一会儿,车门再次打开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黑发女孩走进来,眼神云雾般清淡,她环视一周,然后径直向最后一排走去,她走到橙衣女生身前站定,那人双臂枕在前排的椅背上,歪着脑袋看她,说:“早上好,副社长,你今天真好看。”
高马尾女生挨着她坐下,耳廓微不可见地变红一点点,轻声回答:“早上好,小广……姐姐……”她穿着黑色的牛仔外套,发绳是红色的。
车门不断开开合合,陆续有人上来,车厢很快就被挤满了,为了这次踏青,大家都兴奋地做了充足准备,一个身穿青色衬衫的男生甚至还背了一套钓具,理直气壮道:“咱们不是去农家乐吗?怎么可能不钓鱼啊!我看奇怪的是诸君呐。”说着就被一个染成粉发的女生从背后撞开,她一边横冲直撞一边大喊:“让一让!陈登,你的钓鱼竿挡到我了!别抢我的位置我要跟社长坐在一起!”
“啊珊姐再挤挤我也想跟你们坐!”刚才坐在车门旁的可爱女生也猛地扑到后排来,叫做陈登的男孩被挤到最角落,还非常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钓具。
车门在这时悄然关上了,巴士开始慢慢滑行,窗外的景色开始变换,这辆车逐渐驶离了她们的学校,带着她们无可回返地驶向那个目的地。
绣衣大学的位置是城中心,离她们的目的地有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即使年轻人体力旺盛,闹腾了几个小时也渐渐疲倦了,好多人在自己的座位上打起了盹。包括靠在小广肩头的阿蝉,但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把她从半梦半醒间突然拉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接起电话:
“喂,怎么了,傅融。”
“团建?我没有收到通知。”
说着她点开屏幕翻翻找找,似乎一无所获,小广这时也疑惑了一声:“傅融?”
阿蝉接着对电话里说:“没有,没有通知。而且我现在就跟她在一起。”
小广做了个口型:什么事?阿蝉摇摇头,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她,示意她来沟通。小广接起电话,听到对面傅融的声音有点着急:“阿蝉,你到底在哪里?什么叫你跟她在一起啊,是你们先过去了吗,公司的车要出发了……”紧接着是一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你大周末的在公司干嘛呢傅融,我跟阿蝉还有社团的同学们去春游了,有什么事等我周一回去处理。”
小广觉得有些怪异,但电话那头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反而变得更着急了一点:“她自己说一起从公司出发去团建,现在又不见人影,带着你先走了是什么意思。算了…司机师傅在催了,我们现在过来。”
“团建?我什么时候说了团建?我没说过,傅融……傅融?”电流声越来越嘈杂,越来越刺耳,几乎织成一张尖锐的蛛网,小广又对着电话叫了几声傅融,就在这时,巴士驶进了一条隧道,同一瞬间,听筒里传来一声凄厉的长鸣,激得小广皱起眉猛地把手机甩到一边,被身边的阿蝉眼疾手快接住,这条隧道很短,似乎真的只有刚才那一个瞬间的黑暗,下一秒,她们已经重新驶回了明亮的天幕之下。
“怎么样?”
“没事……傅融一直在说什么团建的事,我没提过要搞团建,你也没收到通知,对吧?”
“对”阿蝉伸手帮小广揉了揉太阳穴,“也许是公司里其他人恶作剧?”小广把手机从阿蝉手机里拿回来,按了几下却发现信号消失了。
她往窗外看去,发现她们正行驶在一条平坦的大路上,两边都是无尽无休的绿野,偶尔可以看到冒着炊烟的平房出现在远处,应该是已经到郊外了。
“乡下没有信号,要不到了再连Wi-Fi 给他回信息吧。”
小广看了看手表,发现车已经开了快四个小时了,应该很快就会到达目的地,于是她点点头,对阿蝉说:“好,你再睡会儿吧,别管了。放假就好好休息,不用理这种工作电话。”阿蝉眨眨眼,乖巧地靠回小广的肩头。
车窗外盎然的绿色呈现出一片祥和又生机勃勃的景象,小广看着窗外,又扭头回来看看自己身侧睡成一列的朋友们,她发现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不知道是被刚才手机里的锐鸣吵的,还是因为窗外的景色太重复了,太绿了,绿得她发冷。
她本打算就这样等着车到达目的地,车上除了她之外,也还有好几个同学醒着在玩游戏或者聊天,但不知道哪个瞬间,女孩的意识突然变得昏沉,她无法控制地逐渐闭上了双眼,她的睫毛乌黑,阖上时像黑翅鸢收敛了翅膀。
再次醒来时,令人愕然的是,天已经黑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小广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自己的手表,而手表的指针却停留在她上次看表的时刻,再也没有往前走。她又掏出自己的手机,没有信号,时间也跟手表上的时间一模一样,中午12:17。
她猛地把阿蝉摇醒,在一车人刚睡醒的茫然里冲下了车,车门是开着的,驾驶座上空无一人,刚步出大巴时,她就暗骂了一句不对,车外空气潮湿而带着腥气,小广抬起头,看到了一轮残缺的月亮。
不可能,不可能……
她又往外跑出几步,阿蝉这时也下了车,追在她身后,小广跑到地势更好的一块巨石上,猛地停住了脚步,喃喃道:“岛……?”
“我们的车,开到了一个岛上。”
阿蝉追了上来,脚步也在看到大海的那一瞬间停滞,崖下黑浪翻滚,拍打着石壁发出巨响,这里不仅是一个岛,还是一个在矗立的悬崖上的岛。大巴车,是绝不可能到达的地方。
她俩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这时大巴车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茫然、恐惧、无助,各种声音嘈杂着涌出车厢,却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微不足道。小广定了定神,转身准备先去安抚一下人群,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看到了更匪夷所思的东西——
另一辆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而那辆商务车的门被推开,里面走出一个男人,身形高而瘦,穿着深色的衬衫,他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抬头朝小广所在的巨石上看来。
是傅融。
这是怎么回事?
她和男人于夜空下眼神交汇,海风呼啸,其中丝丝缕缕夹杂着不断的人声,不仅是巴士上的学生,还有商务车上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男男女女,有一个瘦弱的男生甚至在下车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小广跳下巨石,朝傅融走去,猎猎寒风把她的发丝吹乱,但她的步伐却毫不偏移。
“你先说一下你那边的情况吧。”她在傅融面前站定,语气平直,“团建?你接到了我说要团建的通知?”
“嗯。”
“昨天下班之后,大概八点半,你给我打电话说大家最近辛苦了,明天去踏青郊游,让我通知大家早上七点半在公司门口集合,非自愿团建,都得去。”傅融的嘴唇被风吹得有些发白,他的眉头紧皱,看小广的表情就猜测得七七八八,“你没打这通电话,对吧。”
女孩翻了翻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昨晚八点半,空白一片。她摇摇头,一边继续翻着手机,一边对傅融说:“想必电话里的那个‘我’,跟你说的团建地址也不是这里吧。”
傅融回答:“当然,就某个便宜农家乐而已,如果你说去某个豪华海岛团建,那我肯定当场起疑了。”
如果是平时的傅融,说这句话的时候肯定要翻个白眼,如果是平时的广总,也会给面子地笑一下,但她现在笑不出来。不管怎么翻,都翻不到自己发的任何一条关于团建的信息,也没有一个员工来找自己说这件事。
这个公司原本是家族企业,但是在小广的父母意外去世后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是刚满18岁的小广接手了公司,一边读大学一边把这个烂摊子慢慢盘活,其实也跟从零开始创业没区别了。甚至还要更难一些。
公司里有一些是老人,也有一些是小广接任后招的新员工,比如阿蝉,比如傅融。
高马尾的少女此时正安静地站在一旁,她是在大学迎新的时候跟小广认识的,她不是汉族人,考上大学之后才第一次来到b市,和小广成为朋友之后,看到她每天在宿舍都要处理公司事务,便主动提出给她当助理。
她也才十几岁,但一直以来她都做得非常好。此时少女的表情里没有恐惧,只是专注着看着小广,仿佛在等待着某种指令。小广抬头看了看阿蝉,又环顾一圈乱成一锅滚粥的现场,发现两辆车里,从社团到公司,全都是她的人。
她无意识地揉了揉眉心。
小广迈动步子朝人群走去,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大家冷静一下!我知道现在的状况非常奇怪非常可怕,我们都对于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到底发生了什么感到一头雾水,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这一切都不是我安排的,我和大家一样迫切希望能搞清真相。”
她的话说到这里,立刻被一个中年男声打断:“不是你叫我们来团建的?你搞什么?精神病吧!快点放我们走,我要报警!”这话一出,旁边立刻有窸窸窣窣的附和,大多是小广的非直系下属,一些低层的合同工,他们对公司真正的领导人并没有认识,挤在一起嘟囔着“我一个月挣三千,为什么还要被卷进这种事情里来啊……”、“天呐,她才几岁啊,感觉比我们还小,带我们来这里不会是为了满足她们富二代太子爷的什么变态癖好吧……”、“好吓人,早听说B市这些龙头企业都不干净,都跟黑道勾结……”诸如此类的话,挤攘着越掀越大。她们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低声喝止,“别说了!广总不是这样的人!”
而令人诧异的是,平均年龄更小的另一辆车,却显得要冷静许多,虽然也还是慌乱,却无人跳出来指责小广。只有一个背着钓鱼竿的男孩慢慢地走上前,打断了对面并没有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
“B市的龙头企业有没有跟黑道勾结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他笑眯眯的,面色薄白,唇下有一颗痣,随着他的话音,那颗痣也微微游走,“大家能进入小广总的公司工作,想必都是有脑子的、万里挑一的人才,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互相指责,而是先找一个地方过夜,先度过这个寒夜,其他的事等天亮了再从长计议如何?”
说罢,还有人在不忿地低声说道:“这小屁孩儿谁啊……指指点点什么呢……”她身边站着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赶紧又去拉她的胳膊:“你快别说了,那是陈家的儿子……陈家的产业比咱们公司还大!”
被拉住的女生仍想呛几句,但被一个声音压了回去,是傅融,刚才的争论时,他悄然走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才回到原地,皱着眉环视了一圈人群,这些人的声音终于停止。
傅融开口道:“他说得没错。我刚才往里面走了一段路,看到不远处有亮着光的建筑,大家先一起走过去看看吧,这种天气如果不在室内过夜,明早绝对会变成冰冻带鱼。”
说罢,他回头向小广示意了一个方向,女孩抬头望去,从这个距离也能看到隐约的灯光。
她毫不犹豫地迈步,对着人群招呼道:“走吧。”很快,大部队都跟了上来,她一边走一边把在风中飘散的长发全部扎起来,团成一个发髻,头也不回地对还愣在原地的几个人说:“不想走也可以不走,车里有准备用来烧烤的木炭。”
等到真的来到光源近处,整栋建筑的全貌出现在眼前时,众人又一次惊愕地呆在了原地,这是一栋足足有五层楼高的欧式别墅,通体雪白,暖黄色的光线从室内渗透出来,边缘悄无声息融入冷冽的夜风中,它看起来温暖而明亮,在这样一个死寂的孤岛上,温暖得几乎像个活物。有几个学生冷得受不了,看到这栋房子简直称得上欣喜,相互搀扶就走了进去,还回头来呼唤:“快进来吧社长,外面风太大了,里面好像很暖和!”
小广对他们笑了一下,迈动脚步,可就在她跨上最后一级台阶那瞬间,她仿佛感觉到了一道黏腻的视线,像某种昆虫的幼体爬过她的后颈,女孩猛然回头,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旷野和远处更深沉的海色。
她咬咬牙,意识到也许再前进一步,有什么东西就要永远地改变了。
这时一个男人侧过头,说:“怕了?”
傅融的神色平常,并没有太多恐惧的痕迹,但他微微发白的嘴唇还是透露出他的紧张。他也在这种诡异至极的境况里担忧着未知的命运,却半句没有指责过自己,小广笑了笑,回答:“彼此彼此。”她向前一步,比傅融更快地走进了那栋奢华到可怖的房子。
很明显,一整个一楼都是大厅,这一层的楼高非常高,天花板的中央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顶,璀璨辉煌,洒落下钻石般冰冷的光,大厅左右两侧各有一道楼梯向上通往二楼,楼梯是螺旋上升的,扶手上都雕刻着浮夸的花纹,台阶铺满厚厚的暗红色地毯,浮夸得令人咂舌。
所有的家具规模都如此奢华,可大厅中央却摆着一张低矮的小圆桌,桌面只有两个巴掌大,此时众人已经四散,在到处好奇地探看,也许是因为有了过夜的地方,紧张的氛围比刚才减轻了一大半。而小广的心却无法放轻松分毫,她走到圆桌前,发现那上面躺着一封信。
阿蝉从下车开始就寸步不离地跟在小广身边,她也同时看到了这封信,她用眼神问:要打开吗?小广苦笑了一下,说:“总感觉自己穿越进了什么恐怖电影里,这个信封一打开就会开始死人了。”听到这个,阿蝉眨眨眼:“那我来打开吧,死人算在我头上。”
小广反而被逗乐了,一边说:“怎么,你爸是黑社会?”一边利落地拆掉了信封,把信拿出来那瞬间,她闭上眼睛,问阿蝉:“有没有人被突然爆头了?”阿蝉环顾一周,回答:“没有。”小广这才睁开眼睛,同一秒,一个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她的笑容僵在嘴角。
“「王」已被选出。”
“游戏开始。”
这个声音如惊雷般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像投进鱼群的深水炸弹,人群里顿时出现无数恐惧的尖叫,大家三三两两抱作一团,连阿蝉也下意识抓住了小广的手臂。
这个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大厅的四壁,包括天花板上都没有任何扩音设备,但这个声音就是无孔不入地在整个空间里回响,仿佛能够直接穿透人的头骨。
说完这两句话,声音没有停止,下一秒,大厅深处亮起了一个屏幕,随着声音再度响起,屏幕上也出现了画面。
“欢迎来到风鸢落所。”
“你们不必知道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和目的,你们只需要明白,这里,有两只头鸢。”
“今晚,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选择一只头鸢跟随,也就是,「王」。两个阵营相互对立,七天之后,杀死对方阵容所有人员的阵容胜利。方式不限,武器不限,手段不限。”
与此同时,屏幕上出现了所有人的名字和头像,以及被明确划分的左右两个部分,两边都画有一只形似老鹰的大鸟,只用黑白二色区分开来。
人群慌乱做一团,好几个人哭了起来,另外一些人根本无法保持站立,跌落在地不断颤抖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我还有父母,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死……”不少人反应过来立刻往门外跑,却发现大门不知何时已悄然紧闭,他们捶着门大喊:“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却得不到任何一丝回应。
傅融也在这时走了过来,眉头紧锁,靠近仍然站在圆桌边的小广低声问:“你怎么样?没事吧?”
而她没有回应。
小广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捏着信纸,又是那种感觉,她进门之前转瞬即逝触摸到的,像昆虫幼体爬过颈脖的毛骨悚然,现在覆盖了她的全身。是这个声音,她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但它响起来的时候,小广能清晰地感觉到类似于毛毛虫的毛刺一样柔软而令人牙酸的东西包裹着自己的全身,从内脏,到每一寸皮肤。
而她手上的信纸中央,隽秀的字体写道:
欢迎回来,我等待你很久了,你是,王。
阿蝉看到小广一动不动的姿态,有些担心,从她的视角,能看到信上写的最后三个字,别的却看不真切了。阿蝉刚想去拍拍她的肩,却被身后袭来的风声转移了注意力,她扭头,看到一个飞来的花瓶近在咫尺,她伸手却比另一只手慢了一步,刚才还呆滞在原地的小广,头也没回,却反手挡住了向自己扔过来的花瓶。
阿蝉皱眉,猛地冲过去掐住了那个掷花瓶的人的脖子,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她身形消瘦,却掐得那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无法动弹,脸涨得通红,他就是刚才在商务车旁第一个站出来指责小广的人。他不断挣扎,身边的人也纷纷出来劝阻,陈登走上去凑近阿蝉耳边,低声说:“如果是分阵营的游戏,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拉拢人心,而不是让大家都觉得我们是暴徒。”阿蝉低眉,手上的力气刚卸下几分,远处冷不丁又响起一个声音,一个已经有了些白发的男子讥讽道:“广总,杀人的部分是现在就开始了吗?”惹得阿蝉的怒意又重新上升,就在形式又要再度焦灼时,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传出来:
“那个……我想问一下,胜利的阵容有什么奖励吗?”
大家纷纷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紫发男孩举着手,模样很可爱,看起来应该是个学生,但周围的大学生却都不认识他,窃窃私语起来:“这人谁啊?”“不知道啊,但好像又有点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哎?不会是经常把外卖从狗洞里塞进来那个外卖小哥吧?他的发色我好像有点印象!”“我靠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想起来了,他一个送外卖的怎么会在这里……”
紫发男孩没有在乎别人的言论,继续对着虚空询问道:“赢了的话怎么分成呀?应该是那个什么头鸢拿大头吧,剩下的奖金奖品什么的均分还是按杀人绩效来?”
众人都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行动愣在原地,而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却真的回答了他。
“获胜阵容会得到20亿奖金,奖金的分配由头鸢决定。”
话音一落,满场哗然。
尤其是提问的男孩,他的脸上露出一副欣喜而充满干劲的表情,接着问:“不是说有两只头鸢吗?除了小广总之外的另一位呢?我们得知道双方阵营的王是谁才能更好地选择吧!”
众人都被他的话吸引,许多人发出附和的声音,他们已经被带入到了这个游戏的节奏中,巨额奖金的吸引力盖过了恐惧,这些人从被动,变成了主动。
声音没有再回应,但下一秒,原本昏暗的二楼突然被照亮,明亮的光线骤然逸散,仿佛在他们原本的头顶上又出现了一片天空,众人齐刷刷抬头看去,小广也同样抬起头,她看到二楼也跟一楼一样,站满了人,甚至有一些熟悉的面孔,而在这些人中,站在二楼最边缘的扶手旁,亭亭树立的人影在瞬间刺痛了小广的眼睛。
粉灰色的短发,白皙而优雅的侧脸,袁基的眼神准确无误落下,像往茶盏里加了一根茶梗,他的表情也变幻成惊讶的样子,他看着小广,像看一个礼物,又像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闯入者。
而他的手里,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信纸。
他是另一只头鸢。
愤怒是本能升起的,但另一个人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对视,一个穿着机车外套的青年抓住扶手对楼下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挥着手,他的头发是栗色的,还编着两根长长的细辫,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空中摇晃。
“小广!我在这里!”
他的笑容明媚得莫名其妙,让人有一瞬间的晃神,以为自己是在一个普通的公园,而不是这个生死斗兽场和他相见,小广移动眼神,看着那个男孩,不自觉喃喃道:“孙策……为什么……”
还没等所有人都对上眼神,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只头鸢都已出现,请大家自愿选择阵营,以楼层为界。”
说罢,是毫无停顿的倒计时。
“30、29、28……”
只有三十秒的选择时间。
人群再度炸开了锅,在B城,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袁基,他作为袁氏集团的总裁,不仅是商业周刊的常客,还因为大量的慈善活动,登上了地方政府的节目,公开表彰,因为出色的个人形象,连珠宝手表等等时尚品牌都不断向他伸出橄榄枝,邀请他成为代言人。袁家,是B城名利和金钱的中心,而且坊间传闻他们黑白通吃,只手遮天,虽然无法证实,但是在无数流言和实绩之中,袁家当之无愧是B城的风暴眼,而那个风暴眼中间,站立着的就是袁氏的长公子——袁基。
人群疯了似的往楼上跑。
小广的脸上没有恼怒,没有苦笑,她扫视着二楼的人群,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除此之外,毫无表情。
但也有一些人开始聚集在小广身后,甜美的女声冲着楼上愤愤道:“贱人!吃里扒外!”公孙珊脸都气红了,旁边陈登叹气道:“刚才还说是富二代公子哥的变态游戏,现在公子哥出现了,反而不说了。”伍丹双手插着腰附和:“就是就是!虽然我不认识那个人,但他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跟着他有你们苦头吃的!”
倒计时过去得很快,好一些一楼的人都跑到了二楼,脚步之急切,甚至在楼梯上摔了几跤,而留在小广身边的,大多是学校的同学,当然也有公司的同事,比如,傅融。他无所事事地抱着手臂站在小广左侧,没有任何挪步的打算。
小广开口道:“你们是真的觉得跟着我更有胜算吗?”
阿蝉毫不犹豫地点头。傅融想了想,开口道:“我已经在想20亿怎么花了。”逗得伍丹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道成熟的男声,大喊着:“阿蝉?!你怎么在哪里?快上来!”楼下的阿蝉茫然地抬头,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男人身上有很多纹身,目光算不上温柔,甚至是凶恶,而阿蝉不自觉地小声叫他:“文远叔……”但并没有动作,而是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倒计时已经到最后十秒了。
男人似乎大骂了一声什么,下一秒,他直接翻越栏杆从二楼跳了下来。
激起一片惊呼。
男人刚落地,拍拍手上的灰尘,又一道身影跳了下来,是另一个肤色偏黑的男人,穿着工装背心,五官深刻,不像汉族人。
小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看看阿蝉,阿蝉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朝阿蝉走了过来,略过小广围住了阿蝉,男人面色凶狠,语气却很软,拉着阿蝉讲个不停的小话,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突然变化阵营的行为。
时间就快结束了。小广看到另一道冲下楼的身影,是孙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朝自己飞奔过来,但他刚跑出没几级台阶,却突然停住了,他的表情骤然愣住,小广看着那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的私心想叫他快点下来,时间快到了,但她还没有开口,就看到了楼梯最上方,出现了两个年幼的身影。
是孙尚香和孙权。他们也在这里。
只一个瞬间,小广就在心里做出了决定。她看到那个男孩和那个女孩在对他们的哥哥说着什么,孙策的眼神没有离开过她,脚步却停住了,小广换上一个笑容,对楼梯上方轻轻摇了摇头。
“……3、2、1。”
“时间到,阵营分配结束。还在中间地带逗留的人将被随机分配。”
下一秒,屏幕上带着人名的小球就开始移动,进入了自己选择的阵营,而愣在原地的孙策,被随机划入了袁基的阵容。
“我靠!这也太不公平了!五打一你们是什么意思啊?玩什么游戏都不是这么玩的!!!”
看着屏幕上几乎压倒性的阵型,粉发的女孩几乎暴走,但她一身怒气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在原地挥舞拳头,这时,一个紫发的青年走过来,胸有成竹地说:“你先别急,任何游戏都会有规则,绝不会像刚才说的那样百无禁忌,说不定,人少还会成为我们的优势呢。”
小广还来不及诧异这个人为什么在这里,她就被屏幕上再次闪现的一行血字吸引了全部心神。
【第一夜——捉迷藏和枕头大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