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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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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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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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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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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海上

Summary:

十六岁时,三井寿注入了第一管向导素。

·guest文稿公开

Work Text:

十六岁时,三井寿注入了第一管向导素。在他“滚出去”如困狮的嘶吼里,母亲轻巧地避开利爪,将向导素塞进他手里,像塞进一头狮子浓密的鬃毛,带怨气地关门炸出三井下一声咆哮。他的神经又承受了一次爆炸,他清楚听觉正熊熊燃烧,空气绵密,每一口呼吸都足以冲垮气管。
向导素注入皮肤尖利而温柔,一种近于伪善的温柔。三井寿并未感到平静,只是无力,想要抬起手捂住疼痛不已的头颅,双手被头发绊住无法挣开。每一个细胞都还在尖啸,下一秒就溺死在血液的河流中。
他瘫在地上,像冰融化成水,土罐子未经烘烤融成一滩。
夏季穿透皮肤将三井寿反复炙烤,向导素包裹住他,企图隔绝炎热。也许清凉,然而给暴晒的人浇水,也只能短暂地缓解他的炎热。
他无法忍受夏季,尤其是烟火的季节。
烟火的季节里,他一心逃跑。轰隆隆火声灼烧神经,入夜前,可以听到男孩女孩彼此交谈,木屐踢踢踏踏往祭典的中心走。利用向导素保持镇定的时候,三井翻遍了父亲的报纸,对照着各县、市、町的烟火大会时间,一条逃离的路线从轰然盛放的火花之间钻出。日本人青睐美丽而短暂的事物,有人追逐樱花盛开的足迹走遍全国,他却并非如此,他被一瞬而逝的火花追杀。
哨兵敏感的神经无法经受接连爆炸的烟火,古老的觉醒血脉会让他疑心这是战争、毁灭。三井寿逃避火花明晃晃的凶光,此时漂浮在漆黑的海面上,轮船打着海水轰隆哗啦,音节单调得无害。不,他并不恐慌战争或毁灭,烟花在远处的轰然巨响会让他想到人潮,想到会场里人声轰鸣,球场灯光晃眼,一眨眼他已经被声音碾压在地。
从前,哨兵是为战争挑选出的兵种,随着和平时代到来他们不再只为战争服务,他们加入体育竞技,在赛场上为国家、城市哪怕学校争得荣耀也是一个哨兵的职责。三井为荣誉而生,他理应是球场的领导者,父母师长的骄傲,携球速攻对队友说跟随我。曾经他渴望成为哨兵,当理想的确降临在他身上时,他却被超负荷的感官体验压到,在地上垂死挣扎。
三井寿不愿再回忆起哨兵觉醒的那天。走出船舱,他在甲板上他抽出一支烟来,不点燃,用拇指与食指捻住,反复揉捏,烟叶零碎,烟纸坍塌。他送到鼻尖嗅闻,未点燃的烟草闻起来让他想到床铺、棉被与漫长的睡眠。
轮船安静地吞吐着海水向前,这艘船静得出奇,海水反照着船上一串灯带。不知现在几点,也许是半夜,所有人都睡着,三井又一次感觉到镇定而疲软,像是在他步向游离之时注射了向导素。
有人走过来,过分敏锐的感官甚至能捕捉到甲板随脚步颤动。来者走得很慢,身量不高,卷头发,步步警惕,好像怕惊扰他,又好像警惕他下一秒就爆炸如烟花。

宫城良田每天都在橱窗外驻足,夏季的太阳将橱窗照得近于透明,里面的球鞋越发漂亮,海报上有人速跑上篮极尽潇洒。
“叮铃”,客人从店内走出,他立刻抄起手,漫不经心拖着步子从店门走过。球鞋不便宜,更何况他冷着脸和不愿意从母亲那里讨多一点生活费。
所幸他是一名向导。向导不用与哨兵绑定也能够帮人做精神梳理,可惜做这项业务的黑诊所很少,宫城良田问是否需要兼职,那里的医师也是向导,打量他几次,或许不愿意他抢走自己的客源,又可能早在精神梳理中对往来的哨兵产生依赖,只说不收兼职了。想了一会儿又说,不过,如果你愿意,可以过来出售向导素。
出售向导素是违法的,正因为违法才赚钱。向导素能够安抚哨兵,又不用顾忌双方的契合度。通常药用向导素由国家同一收集、提供,然而经过严密筛查、精心加工制成的药用向导素或是剂量保守或是昂贵无比,黑诊所就在此处找到了商机。
贩卖向导素很简单,道上叫“卖血”,可谓形象,他只用保持身体健康,一月一到两次去抽上小拇指长的一管。宫城并不贪心,一月两次刚刚好,他要打球,并不想因此影响身体,反正攒钱两个月就可以买下一双球鞋。
上一次去抽取向导素的时候,医师问他:“想不想试试精神疏导?比你‘卖血’赚钱。”
他说,好。干脆又直接。
直接做精神疏导,甚至是上门疏导当然有风险,狂暴的哨兵随时可能把他撕烂,或者从厨房抽出菜刀,在盛夏的街道上演追杀戏码。宫城不在乎,就像他不在乎自己的向导素是被什么人买走,他跑得很快,算好时机,哪怕对方失控,他也能轻巧地从楼梯间逃离。
直到他推开虚掩的房门,之前精密的盘算通通宕机。
哪有什么疯狗一样的哨兵。这个人蜷成一团,与身上黑色长T一同构成肮脏的抹布,半死不活趴在地上,手指牵扯长发遮住半张脸。遮住脸他也知道是谁。
三井寿,此人上学期扬言要揍死他。宫城良田想,如果自己再坏再恶劣一点,大可以趁机去踹他的脸。
看来他也没那么坏,他只是蹲下来,抽出三井手里捏的纸。
纸条歪歪扭扭画着一条线蜿蜒曲折,旁边的标注像在梦里打拳,宫城从东倒西歪的字里辨拎出逃离烟火几笔,原来如此,他没忍住笑。三井睡在报纸上,报上印着“烟火大会盛大开场”,原来他数着各处烟火的时间,勾勒一条逃窜路线。宫城心想,天这么热,油墨一定会被汗水打湿印到他脸上,宫城倒是很想看到。
可惜没有机会。
既然收钱,就要干活。他潜进三井的精神。精神疏导对于向导并不难,在思维的河流里,像梳理小动物毛一样理顺安抚就足够,浅度的梳理并不需要深入对方的精神图景。然而,宫城良田恍然之间,已经置身于人声鼎沸的球场,灯光亮得晃眼,球场喧嚣前所未闻,哨兵的世界被声涛冲刷,一声声赞扬伴斥责噼里啪啦砸进球场。
混蛋,宫城骂,也许因为他业务不熟练,被卷进了三井的精神图景。这要等到很多、很多年以后,他和向导同行谈及此事,对方才会惊讶地告诉他,这是由于契合度过高。
三井的精神图景实在混乱,嘈杂人流之中,宫城四处张望企图寻找他,或者精神体也行。他挤着人群向前,一回头,只见三井缓缓往球场中央走去,不,不是走,是坠落,在落下去的一瞬间爆炸散落如烟火。宫城伸手去抓,手中只留一把灰烬。
对,烟火,三井寿不是打算逃离烟火与人群吗?他指引精神力变幻如引线,小心地勾出一条逃离的道路。一路景色万变或者说三井的时间在图景之中飞速跳转,能见球场、夏天、病院消毒水刺鼻,母亲摘下窗上的风铃。
他扯着三井的思绪飞奔,一路直奔大海。
大海漆黑一片。
三井站在甲板上,天上没有月亮,四周不见灯光,夜风被削得太尖薄,撞上轮船就摔碎。三井用手指揉捏的烟草,在柔软的触感下逐渐平静,他看起来似乎倦怠,靠着船板就可以入眠,宫城用向导的精神力将他包裹住,他没有挣扎,又平静又听话。
海水晃荡,戏弄船上一整道偏黄的光,浮沉之间淌出波纹。
宫城慢慢靠近三井。夜色里,他看不清三井的神情,只有头发在风中飘。
他猜想,如果和三井搭话,会得到什么回答,不理人,还是骂人?或者他会忽然从精神图景中抽离,怒视着现实中的宫城。
他站定在理三井五步远的地方。
砰、砰。海那边烟火骤然炸响,遥远的烟火并不炸耳。
砰、砰。像是篮球落地的脆响。
整片橘色烟火点燃的夜空下,一瞬能瞥见三井的脸,他眉头紧促,像是被棉被捆扎而显露厌烦,可是又那么安静、那么安静。
真是完蛋。下个学期他一定会来揍死他的,宫城想。
砰、砰。又一簇烟火腾空而绽,世界点亮又熄灭,火星子飘落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