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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Gomtv Classic S2，现在看起来简直是啼笑皆非的128进64，李信衡在那间玻璃房里简直就是在梦游。
他浑身都在抖。表皮，肌肉，血管，神经末梢，简直像被剥皮拆骨测生物电反应的死青蛙那样用尽生物本能在抖。牙齿间的摩擦好像在滑冰，脑髓融化，悄悄流进手心里，一片湿腻。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只是感觉到汗滴进眼睛，使劲地眨了几下，就有一双陌生的手轻轻把他握住。抽离的时候带走了他的汗液，迷茫，还有胜利，他又被人轻轻推出了玻璃房门。
出道战就这么结束了。他在教练“果然如此”的失望眼神和毫不客气的推搡中垂下眼睑，悄悄地望向桌子上一包刚刚拆封的ARIRANG。教练转头清算别人，他目不斜视地勾下那小小的烟盒，轻轻巧巧地落在了自己敞开的书包里。
要是比赛也像这么简单就好了，他想。
Bogus在天梯上呆到了凌晨两点，李信衡提起装着一小盒秘密的背包回家。照例明天放假，他可以晚饭时间就回。但他只是用自己那个小小的按键手机编辑了一条“比赛输了，今天住在基地”发给等他吃饭的母亲，只感觉自己的胃打了个结。夜风说得上凶猛，李信衡在少人的街道上把背包举起来挡风。浅蓝色的Jansport，几个弟妹合了压岁钱给他买的出道战纪念礼物，颜色是最有主意的李珉炯挑的。交到他手里的时候这个格外活泼的弟弟高兴地跳了起来，一遍拍手一边大喊“我赢了！”，原来是他把自己幼儿园新发的彩色小汗巾塞进了最里面的夹层，这是他与众不同的又一份礼物。尽管幼小的弟妹迅速因为这不公平的礼物付出而大叫着打架，嘴里混乱地喊着：“我也要再给哥哥一个。”“我要给哥哥我的粉色水杯！”“我要给哥哥我的奥特曼！”而李信衡又到了不得不出门的时候，因此获胜的仍然只有李珉炯。
“一定要赢啊，哥哥！”李珉炯龇牙咧嘴地对他比划着。
钥匙拧开门后，他像影子一样偷偷映进了屋里，黑暗里摸索的窸窣声像某种虫类的鸣叫。他摸到了那个前几天给妹妹过生日点蜡烛用的火机，烟盒在他手里一瞬间被捏皱。动作笨拙地夹住香烟，津液分泌过剩伴随嚓的一声响。他抖着手把烟卷塞到嘴里去，烟雾囫囵地往肺里咽，激起一阵甜蜜的呛咳。他不敢大声，咳嗽像被人掐住脖子一般，只有胸腔在夸张地震动着。李信衡蹲在坐便器旁边，盯着黑暗里唯一一点橘黄色的光亮，觉得一切都如未知方向的烟气一样虚妄。
他开始把烟反过来，让自己的手臂内侧品尝火光。
剧烈的灼痛传来的时候，他居然松了口气，紧绷一天的肩膀放松下来，整个人驼背松垮得像个破麻袋。他正打算再按一次，忽然感觉手臂被拖住，微凉而细小的指节扣在他的皮肉里。李珉炯吓得眼泪汪汪，对着他拼命摇头，用嘴型说着“不可以”。
小孩闹着等哥哥回家，即使被展示了短信依旧固执地瞪着眼睛直到半夜。又偷偷跑出房间，蜷缩在沙发上眼巴巴地望着家门，结果头一歪就睡着了。李信衡回家的细碎声响惊醒了本就浅眠的李珉炯，他揉着眼睛想去厕所尿尿，扒着门看见哥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人微敛着眼皮面无表情地把香烟往自己手臂上烫。抱着哥哥的手臂，脊髓先想起自己的目的，眼睛和睡裤一起冒水。
李信衡把烟头扔进马桶里，看着被他吓到又流眼泪又尿裤子的弟弟，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也在哭。
他就着窗口漫漶的月光给李珉炯擦了脸又换了裤子，两个人都闷闷的没说一句话。把小孩清理干净的时候李珉炯挂着他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走，于是15岁的哥哥只好抱着幼儿园大班肉乎乎的弟弟起身，小步挪到自己的房间，有些笨拙地放到床上。李珉炯很快就睡熟了，他侧着身，纤瘦的一条，摘下眼镜后说得上潋滟的眼睛紧盯着弟弟柔软脸颊上的细小绒毛，慢慢地也睡了过去。
然后又到了圣诞节，大家庭里少不了互送贺卡。他的祝词清一色的都是“武运昌隆”“比赛顺利”“哥哥要拿第一名”。只有那个画着小熊，署名世界上最爱你的珉炯，用稚嫩的笔记写下“哥哥，不要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