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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1-31
Completed:
2024-11-26
Words:
8,105
Chapters:
3/3
Kudos:
14
Bookmarks:
5
Hits:
359

下男

Summary:

后世有的是非亲历者患上一门名为“朴正熙综合症”的单相思,去医院门诊开单、去庙宇求神拜佛的大有人在。身为一步之遥的亲历者,金钟泌发病早、病史久、病灶深,实在是神仙难救无力回天。

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内血亲背德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而相互怨恨的生殖隔离版孟德尔杂交试验。
阅读中造成的一切创伤皆由1960年韩国电影《Housemaid》买单。

Chapter Text

后世有的是非亲历者患上一门名为“朴正熙综合症”的单相思,去医院门诊开单、去庙宇求神拜佛的大有人在。身为一步之遥的亲历者,金钟泌发病早、病史久、病灶深,实在是神仙难救无力回天。

 

在被频繁放逐的六十年代,除了白日本着反共警惕的第一要务去围观广场漫游集会之外,在夜中有时金钟泌也会悄然潜入一些曼哈顿摩天大楼内的夜宴酒会。二号人物的权力蕾丝与当时尚存的东方主义好皮囊给他的酒盏自然是增添了几分魅力幻想,让他在他国的女性高权力者中畅行无阻,puppyman,mr.butterfly,风度翩翩,点到为止。倒不是没有洋人男性的welcome,只是民权运动和反文化的浪潮尚在初期,这怪声的背后总是还存着几分“我们把他们从日本殖民中拯救出来,驻军自然是welcome”的中心主义楼阁,能让他大省几顿早餐。

女士滋滋作响的舌头中也会流出几分辛辣见闻,旁边五楼一位帅气治疗师,年方三八,妙手回春。有一合规处方的灵丹妙药,口服注射,二十分钟立刻让你梦回心灵深处,直视你的内心欲望与创伤,几个小时,烦恼皆去,困顿皆消,自此烟酒再无奇效,更利健康。实在是不折不扣一深入潜意识未探索区域的全新神奇方法。何况又有治疗师全程陪同,是在是再稳妥不过了。

愁肠百结的异乡人自然有的是病急乱投医的时候。片叶不沾身出了会饮之所,年轻的放逐者手上也多了一张还散着秘密芳香的地址。

当晚金钟泌也躺在了那堆叠的谎言比起本体还厚的诊疗椅上,旁边的治疗师拿来了一片白色药剂和一玻璃水就让他吞了。这一杯水还没咽完,那一头就品出了风味。朝战时的高级军官偶得幸运女神眷顾,有时会从美军那里得来一部分特殊药丸,不是安非他命就是海洛因吗啡,几片下去五感通明,精神焕发。这会儿吞下的通过眼前流动的世界来看,乃是特殊药丸异曲同工、异父异母的近亲,多半和楼下嬉皮叛逆青年服用的乃是同门。

做了多少年情报工作,这一时不察居然被鹰啄了眼。虽说已然知道了吞下的不是什么安眠药、安慰剂一流无用之物,心生警惕,但是这小白片的药效却出乎意料。意识先他一步开始游走,面前人的头上噌的冒出一硕大“therapist”荧光标签,随着他头部的扭动拆分成了“the rapist”。不对不对,金钟泌隐隐约约找回了一点英文能力,就看着那标签再变一步,化成了“the raper”,这下生命危险值不知从哪里拉出了一指数表,这会儿正大方红光比北边的太阳还要亮上几分。

这下再懒散的人也已被唤醒了些神志,过硬的身体素质在痛殴身上人一顿老拳之余,还不有闲心扣回了他那被解了一半的皮带。也不顾东西南北,夺门而出。出色且经验丰富的前计程车司机把曼哈顿岛当成了半岛冬天,一路씨발并개새끼,逃回了酒店。

但LSD的药效却是实打实的有效,他抱着被子可耻的哭了一场。十几年过去了,那些清晰的回忆还能随意的出入他的大脑,就好像他的磨砂浴室门有一小块被胶带打磨的光滑透亮,自此那隐秘阴暗的一切就一览无遗,可被肆无忌惮的窥探评点。

 

 

他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瘫坐在客厅里,那还是在大邱的时候。

从美國步兵學校带回来的痕迹还没有从青年军官的身上淡去,有几道伤口的增生还因为炎症而发紫。妻子抱着他用泪水重新沁湿了他新洗过的衬衫,那些因为叔母的刻意忽视与短期的饥饿而带来的伤心也随着眼泪传播,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寄人篱下并不好过,长辈私下又有个性,也不知是何处引了不满也无从应对,实在是难以坚持,不如......不如搬出去住吧,也好自己做主。

搬出去吗?

年轻气盛的军官疏于调教,这会儿还没精通多歧义的中国典故表达的太极功夫,也没习得个人肢体接触与他人喜怒哀乐调解的妙方。他并没有紧握妻子的双手,诚恳地安慰挽留,诚然以她的个性自然会再做牺牲。恰恰相反,不知从何劝说的他只是麻木地顺从着自己的良心,几语听完就敲开了隔壁卧室的房门。并不恭敬的质问除开给自己添上一道钟朴圭以外的人情负债,更是让他尝了一回众传是温柔娴雅的叔母的冷脸。

对峙后,隔壁房间甚至一度刻意传出了一阵勺子、饭碗咕嚓咔嚓的声音,或许只是另一位孕妇的失手,但又是引得朴荣玉一阵垂泪。金钟泌也是困惑,认真思索了一番也不知自己到底在何时冒犯到了当家主母,朴正熙还在军队仍未返家也无处可问,便只能安慰妻子待到叔父回来必将问个明白。

 

当晚,他半夜尖叫着从的噩梦中惊醒,又怕自己挣扎无意间伤到了身边人和襁褓里的婴儿,便不顾阻拦穿着单衣、抱着枕头就要往一楼沙发去。朴荣玉拽着他的胳膊不放,半梦半醒,只是来回念叨着天寒月冷会感冒染病之语。

“荣玉啊,交给我,你去睡吧。”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卧室的门口,终结了这番争执。朴正熙还穿着军装,许是刚返家,手上的大领指挥棒也未曾放下,棒头隔空虚挑,示意金钟泌随着下楼。像是有正事要谈。金钟泌随手从桌椅上抽了一件外袍披着就随朴正熙向楼下去,朴荣玉识趣地退回了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待到二人在客厅站定,没有开灯,月光甚好,光影在客厅中划出了一道清晰的三八线。朴正熙立定在那一半黑暗阴影的边缘,冷冷的抛出了一句跪下。

没有他言有时也是一种态度。就像每一个归家的孩童,想要去父母哭诉却撞上了父亲的怒火,不明就里不是忤逆的理由,他要的只是安静的等待发泄完毕尘埃落定,自然能知晓因果,或许更进一步从冷静后愧疚中得到些许承诺。金钟泌在一步之遥的光亮处跪着,直挺挺地准备受人训话。

“往前些。”

闻言,他膝行向前,夜里的木板冷的像是块冰,他的上半身被逐渐吞噬进了黑暗,等到鼻尖撞到一物时,全身上下只剩下两节小腿还沐浴在月光里。

“继续。”

“真的要在此处吗?这......”

“你都胆敢和长辈吵架,又有什么不敢的?”

金钟泌终究还是在物理意义上吞下了命令。或许过于匆忙,下楼前拽错了衣物,裹在他身上的是妻子的軍毯大衣,短上半截的衣长仅能盖住他的膝盖,腰带不知何时已经散开落地,没了束缚,冷风顺着边沿从腰身钻入内里,冻的他瑟瑟发抖。他心乱如麻,不敢去看那二楼的房门,也不敢与朴正熙对视,只是心虚地把目光散开在更远处。

月光在各层雨露均沾,透过二楼的窗户在楼梯上泼出了一片光影,他就斜眼盯着光影中的树杈的晃动,余光却瞥见二楼楼梯口正站着一道人影。金钟泌心中暗叫不妙,胸腔已然凉了半截,情急之下挣扎着就要松口起身,却被朴正熙一把摁上了后脑。咽喉骤然被更进一步堵塞,也顺带着把那一声从心脏里蹦出的尖叫闷死在了绝望里。

“小偷自己的脚会发麻啊。”朴正熙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发根,用力向下拽了一把,迫使他仰头,似乎又觉着不够,转而去箍着他张开的下颌上抬。金钟泌又惊又惧,也怕自己的牙齿划伤朴正熙,双腿一软就近乎瘫软在地。也不知是牵到了旧伤疼痛所致,出于被伤害者窥见的羞愤愤怒,堪堪浮出了几道泪花。

“你哭什么。你喜欢绿色,喜欢吃芥末。可真正哭着吃芥末的人不会是你。”

他与荣玉的房间门还是紧闭着的,妻子或许正在熟睡,那一道走廊里飘过的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在的白影,自然是下午争吵的另一方。

这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当然不知,金钟泌这会儿有口难言。他自然是不知陆英修已然发觉了一切,不然也不会猜不出冷漠的源头,更不会去蠢到找一位孕妇对峙。他的心底的另一头又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困惑,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猜不出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这立在黑暗中的庞大阴影,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什么值得朴正熙在这个共处一室的小家里不惜剥去那些虚浮伦理和道德外衣,在未知的沉默中挑着时机出来再将人凌辱一番。

他茫然困惑地看着那片黑暗,可在光亮明处怎么也猜不出那一道黑暗中轮廓的表情。只是下颌处丝毫不减的力道和越发向下直至咽喉的趋势,却让他难以抑制地颤抖,遂即开始因为缺氧而啜泣。

二楼的房门依然紧闭着,没有人因为他的异响而惊醒。他不是容易哭泣的人,但是面对着朴正熙他总是在落泪。当朴正熙兴尽放开了他的脸时,他忽然有了一种万千枷锁皆卸,千斤压力尽散的解脱之感。力量回到的他的四肢,他恢复了跪坐的姿态,脱下了妻子的大衣,紧接着就开始解他的睡袍。

“您要是需要我所有权的证明的话,请直接来吧......”

话未说完,下一秒指挥棒就带着劲风结结实实地落到了他的背上,力道之大让他直接跌倒在朴正熙的腿间。

“这可是在家里!你疯了吗!”

这到底是谁疯了?金钟泌流着泪在心底呐喊,他跌倒时被嘴中的液体呛到,窒息的恐惧卷土重来,惊得他连连咳嗽。与狼狈不堪的金钟泌不同,朴正熙已经重新拉好了拉链,还随手整理了一下自身的军容:“你接下来会去陆军本部情报局当组长,情报学校里有不少可用的年轻人,也可以借机收拢一番。”

“是。”

金钟泌轻轻应了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散落的的睡袍、腰带绊住了双脚,又一次直直地栽倒在地。

二楼的房门在这时打开了,朴荣玉焦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老公,女儿发烧了!”

朴正熙没有去扶僵在地上的人,也不正眼看他,只是把吉普车的钥匙砸在了他的身上。

”滚去开车,送孩子去医院。”

 

 

大约在十年后,他在60年的结尾和朴正熙一同在明宝艺术厅看了那部轰动全国的《下女》。自然不是白看的,这陪同的人情、往返的时间,全都算在了16人下克上失败与金钟泌转役给朴正熙留下的浅浅愧疚里。

这真是一场好电影,难怪这几万余人日日车水马龙就为一探究竟。

金钟泌看着那女仆,睡进了二楼的卧房,和男主人在琴房偷情,在女主人的无视、孩子们的敌对中全然不知自我。这哪是蛇蝎美人,只是一残败的枯藤,与那绝不正视的愤恨的眼,一同钉在男主人的身上,加固的是她自己的肠子,从她顺着自二楼楼梯滚落的滑胎一道,从下体流出在地上拽出了一道血痕,最终回到了父亲躯干的下方。是一条无肠的狼,一条无毒的蛇,丧家之犬,曳尾徘徊。

贪欲会摧毁一切。更大的房子,更好的生活,更华美的衣服,更体面的职位,更显赫的名声,更专一的爱情,或者是真假难辨的幻影。

 

当晚被免职军官随着朴正熙一同去了第二军副司令官的办公室。夜晚私人空间里的朴正熙是放松的,点了一只烟,甚至心情颇佳开始哼起了小调。

趁此良辰,金钟泌从嗓子里挤出了他压抑了一整日的疑问:“您说我像不像玉淑?”

朴正熙许是在神游别处,也不回答,只是慢慢悠悠挤出一句:“主子,你才姓金。”而后顿了顿又笑着补上了句:“我可不会弹钢琴。”

看!这世上哪有比朴正熙更脆弱更谦卑的人呢?将脆弱的内在粉饰上一层强硬的无情,将他的柔软内核裹在几百条四散挥舞的皮鞭里。

金钟泌的心里一时间涌上了一股超越理智的涌浪:阁下,我们发动革命吧!

听得此语,身边人的目光总算是从荧幕前的少女身子的幻影转回了金钟泌那殷切的期望。朴正熙半眯起了眼,也不急着作答,只等他那殷切转到失落,转到茫然,再转到惊慌,才骂出了一句: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也想我陪你一起殉情吗?还是想害死孩子们?他们可是你的同辈!

金钟泌的惊恐登时上了脸,像是一种绝妙的妖法修成后就来找人同修的小妖,一脚就被人踢翻在地。金东植出于或许的愧疚和更多的绝望就着毒药和这一位可怜又狠毒的下女共赴黄泉,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对于看不见前路的革命的隐喻。可虽说朴正熙嘴上笑称自己并非尤善钢琴的主人,但心中难免会多读出一层明淑毒杀家主儿女的隐喻。这后两句的呵斥已然从主人转换成了情人又或许是长辈,这背德的荆条打的他脸颊发烫。

我失言了,阁下。

他仓皇地解释着。他们都心知,下毒杀人这种金钟泌作的多的事,在家中却是断然不会做的,但也未见他与这朴家的同辈们有什么亲近,这只是头家主的忠心恶犬,蹲坐在家族宴席的次位。但失言也是一大罪恶。一个人能被人一眼从百十余人中相中,自有它一番能耐。金钟泌从善如流,矮下身就从他的座椅滑落进了朴正熙双腿间的缝隙,就像是半块黄油在热锅里滋一声就失了形状。

他不再言语,但这一次他不再躲避上位者的眼神,恰恰相反他热切地期待着那一种对视,甚至溢出了眼泪。泪水下信号有时比言语行动更为清晰:您必须扭转现今的局面,成为带头的领袖,才能重造这一个国家。

朴正熙探究地在他的眼底转了几回,想去找一个浮华表面的突破口,去看看这侄女婿的内心。可经过多年调教,这不再年轻的军官也开始学会了抵抗与假意雌伏,绕了几圈除了诚挚的热切居然看不出破绽。

他总不能是真的愚忠至此吧。朴正熙忽而笑了。被服侍者甚是满意,心情颇佳伸出手刮了刮身下人的下巴,像是在安抚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

“你呀!真是一条蛇,总是能看到内里。”

又过了一会儿,朴正熙说:也对,是时候了。

 

那一刻金钟泌只觉得自己许是又在无意间吞入了什么白色药片,霎那间神清气爽,这方圆世界内万事万物都闪烁着不可言喻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