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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最近好像到了研究瓶颈，整个人都很浮躁……”
手机屏幕内的长发男子，长叹一口气，拿起手边的一块披萨，在尖端咬了一口。
芝士仿佛成了拉面师傅手中的面条，被不断拉长，夹杂着大小不一的青红蔬果，直往下坠。
男子深吸一口，把拉丝芝士嗦进口中。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帮到‘他’……”
他鼓着腮帮子，一边说一边嚼，话都丢了几个音。
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出文字框：
【带她出去玩】
【让他看你的吃播】
【真少见，澜竟然还会烦躁，这种状态一般带出去吃吃喝喝就好了】
被称呼为澜的男子朝右下角看了看，逐一回复道：“我试过带他出去，但是……”
话未说完，他啃了口披萨，被烤得粉嫩微红的鸡块挂在饼皮边缘，还未往下掉，又进了他的嘴里。
“……他一直愁眉苦脸的，最后还向我道歉。”
“他不看我吃播，因为我每天都给他线下直播。”
右下角又不停跳出文字，澜在那堆文字中选了一个问题：“带他吃点好吃的？”
“我也考虑过，但是吧……”澜把最后半块披萨全塞进嘴里，嚼了几秒，才把思考到的话说出来：“我也不知道带他去吃什么才能让他心情好起来。”
“甜品……火锅……汉堡……牛扒……日料……”他报菜名一样一个一个读出来，“……亲手做饭……哈，我之前给他做过，结果他特别紧张。”
“紧张我受伤？好像倒没有，我觉得他更紧张厨房。”
披萨盒子很快空了，只剩下一个白色小支架。
“今天的饭也吃完了，我们下次再见吧。”澜打了个饱嗝，右手往摄像头上一盖，左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屏幕一黑，而后又重新亮了起来。
桌面是他和另一个白金发色的青年的合影。
澜盯着屏幕出神。
钥匙扣动门锁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开门的人露出了和合影照片一样的笑容。
澜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他。
“回来了？”
“回来了。”
他们的话语消融于一起，化为一个缠绵的吻。
情动不过一瞬间。
落到身上，成了耳上的印，颈侧的痕。
旖旎的声息从玄关流入卧室。
……
爱欲餍足后，他们窝在一起，面对面，双唇之间的气息仍残留刚刚的热意。
“风舷，你周六有空吗？”
澜撑起半身，让自己靠得更近：“我们最近都没有一起出去了。”
“我要看一下实验室的排期。”话虽这么说，可对方的声音却是懒洋洋的，听不出拒绝。
他看着风舷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尾指勾着手机扣，把手机勾了过来。
屏幕的亮光照在对方的脸上，睫毛闪着细碎的银光，像月下飞过的白色蝴蝶。
他忍不住用唇轻碰。
风舷没有拒绝他的玩闹，只是闭上了眼睛，又再睁开，对他说道：“真不巧。”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总觉得里面藏了什么。
“这周六的实验室被学生借走了。”风舷又继续说道。
“所以……”
他看到风舷脸上带着笑意。
“所以实验要推迟到周日再做了。”
“那你的实验数据……”
仿佛受到蛊惑一般，他伸手抚上对方的脸颊。
风舷贴着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只能去问世界终结之神了。”
“世界终结之神可不……”
话说到一半，便被再一次堵住。
夜色还长。
…………
周六。
霓虹灯不停闪烁，商场外的墙面大屏播放着不重样的广告。
大街上人潮汹涌。
风舷被澜牵着走，像误入鱼群的外来者，将人海分割成两道。
说话声、商场背景音、鸣笛声构成一场混乱的交响乐，可他们两个似乎已遨游于世界之外，游离在真空之中。没有声音，没有对话，唯有手与手之间那温热的触感，在轻诉他们并未分开。
澜只笼统说了个商场名后，便拉着他出门了。等到停好车，却发现不是在商场内——澜拉着他，头也不回地绕过商场。
过去这种情形只在大胃王比赛出现。
风舷忽然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让澜这么迫切，连路边飘着香的小吃摊都能直接无视。
他们绕到了商场的后面，穿过两座居民楼，在澜左拐右拐之下，终于到了目的地——一个日式藤木装修的小店。
小店门口放着张大半人高的高脚凳，凳子上垫了个带金流苏的红色刺绣软垫。软垫上摊着一只白猫。
澜走过去，白猫装模作样地睁开眼，努力吸了两下鼻子，又闭上眼睛睡过去。
澜推门便进去了，门铃叮当一声，发出清脆响声。风舷没那么急，他停在了门前，伸手摸了摸这只偷懒的店员，可这次白猫连眼睛都没眨，抖了抖耳朵，打自己的呼噜去了。
铃铛响了第二声，风舷抬头看去。
这次门是从里拉开的，澜眨着眼睛从门后看他。
风舷朝他笑笑，再次抬起手，任由他紧紧握着。
门后是一个温暖的小世界。高矮不一的酒瓶摆满吧台，只留了两个位置放着软垫和盆栽。白色招财猫蹲坐在红色软垫上，右爪抱着“招财”，左爪前后摆动，和门前的那只有几分相似。
吧台的另一侧是用竹木和纸交错搭建的隔间，隔间门口垂了两条布帘子。澜先脱下鞋子，掀起布帘走了进去。风舷也随着他的动作，手指勾开鞋后跟，踏上了榻榻米台阶。
隔间不大，进门便可以看到全貌。离他最近的是榻榻米桌，榻榻米上放了几张藤席坐垫，而中间的桌子下还挖了个桌洞，应该是让他们放脚用。
再远一些便是窗台了。窗外垂着老树的枝条，叶子贴在玻璃上，若凑近些，兴许能看清纹路。窗台上放着盆小型迎客松，不知是不是错觉，这盆小绿植似乎刚被折腾过，还有几片叶子掉在台上。
风舷看着澜往窗台走去，捡起拉绳，刚把窗帘下了一半，便听到桌下有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桌下窜了出来，没等他看清，脚上便传来一股温暖的触觉。
风舷低头一看，一只金黄毛色的小猫抱住了自己的脚。他不敢动脚，只得弯腰凑近些看。澜也被这小家伙吸引了注意，停下了手中的活，朝他走去，蹲下。
小猫听到身后的动静，朝后一看，被吓得直往风舷腿上攀，还不忘给身后人揣一腿。最后发现怎么攀都攀不上，干脆抛弃这根救命稻草，冲出隔间，拐弯后消失不见。
澜被小猫的反应震惊到，对着风舷问：“它们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吧？”
风舷笑着去摸澜的脸，虽然被揣的地方连印子都没有。他笑着说：“是啊，它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边说边回忆，忽然想起某一年的冬季，雪下得很大。他当时还在被窝里，美美做着梦，忽然收到了澜在梦里给他的传讯。澜对他说快要窒息而死了，吓得他衣服也没穿好，直接翻窗出去找澜。最后在影穹的某个回廊转角处听到了澜微弱的呼救声。
澜被压在一群猫咪之下。
风舷当时以为是个猫咪聚集地，差点就略过去。事后才想起来，猫咪们喜欢窝在暖和的地方，而龙在冬天可是个行走的暖炉。
等把猫咪们一只只摇醒、请走后，澜开始跟他哭诉，影穹的猫咪吃得有多好，以至于他双手双脚上全压着十几快二十斤的毛绒团子，动也动不了。鼻子嘴巴都塞满了猫毛，龙命差点就交代在自己家里了。
想着想着，风舷“噗”地笑出了声。
澜本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可过了几秒后，也跟着他轻轻笑了。
“开心了？”澜仰着头问他。
他把手搭在澜的肩膀上，借力蹲下，将双脚放到桌下。
澜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动。
风舷忽然凑了过去，在澜的唇上落下一吻。
很轻。
像蝴蝶拂过叶片。
他很快缩了回去，笑着说：“开心了。”
他看着澜双唇微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下一刻会是什么？浓情蜜语？亦或是又一个吻？风舷想着，思绪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哎呀，你们要坐一起吗？”店主左手环着一个十厘米高的黑色大铁砂锅，右手掀起了布帘，手上三指还夹着两个瓶子，“那我挪一下垫子。”
澜像被打断施法，立刻站了起来，绕去对面，手上还不忘摸摸鼻子：“不用，我坐对面。”
店主不再说什么，先把瓶子放到桌面上，再把铁砂锅放在二人中间。风舷好奇地往里看，铁锅边上放了半块洋葱和几段大葱，方方正正的黄油立在铁砂锅中间。
“稍等一下。”店主在围裙上擦了下手，又转身出去了。
“这是什么？”风舷问道。
“寿喜烧。”澜破天荒地没有拿起筷子戳锅里的黄油，“算是烤肉，也算火锅，还是甜的。”
“吃了心情能变好。”澜又补上一句。
话音刚落，店主又进来了，左手右手各端着五个盘子。风舷看不真切，等店主放下，才发现盘子上全是红白相间的肉片。
“听说这里的牛肉还不错。”澜伸手把其中一摞盘子接过来。
店主又钻了出去，再进来时，手上拿着两个生鸡蛋碗和一大盆蔬菜拼盘，拼盘上还放着一双大长筷。
澜起身帮忙接过生鸡蛋碗，一个放在风舷面前，一个放在自己手旁。一时间，桌子上都没有空闲位置了。
店主伸手按了几下桌下的按钮，桌上开始发出嗡嗡响声。没几秒，黄油块微微歪了些许，浓郁的奶香味挤满了整个隔间。店主用长筷夹着黄油，涂满整个锅面，再把洋葱块拆散、铺平，奶味混着洋葱香从锅里飘了出来。
风舷不禁感叹：“好香。”
澜不说话，只隔着白雾望向他。
店主将葱段两面也煎了一下，便放下筷子，拿起深色酱汁的瓶子，对他们道：“我示范一下，这瓶是酱汁。”
澜收回视线，看向锅内。
酱汁倒进铁锅内，立刻冒起了大小不一的泡泡，散发出浓郁的甜味。店主拿起筷子，夹起两片肉放进锅内，肉片很快在烫热酱汁之中缩起，从通红褪成淡灰褐色。
“来尝一下。”店主给他们一人放了一块，又补充道：“鸡蛋可以打散，蘸着来吃。”
风舷照做，澜直接夹起肉片，塞进蛋黄里，搅了两下，便拎起来塞进嘴中。
风舷一边把鸡蛋搅匀，一边听店主介绍。
“这个是高汤，如果酱汁放多了，可以拿高汤中和一下味道，别让它们太甜。”
他看到澜点点头，接过店主手中的长筷，兴致冲冲地夹向肉片。
看起来是要大展伸手了。
铁锅里冒着热气，淋上酱汁后，再铺上一层牛肉，顿时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风舷一边看着，一边把肉片浸入鸡蛋里，等肉片完全挂满了蛋液，才将肉片拎起，搭到白米饭上。米饭尖还腾着热气，牛肉一放，打破了那一点白。
他把米饭和牛肉一起送进嘴里，甜味散开。肉片软嫩，配上蛋液口感更滑，香软的米饭中和了浓郁的甜味，让一切都刚刚好。
风舷吃完，朝碟子一看，仿佛时间倒流一样，上面仍放着一片。
他再吃，碟子里又增加了一片。
他抬眼看向澜，澜把刚烧好的肉片再放到他面前，对他说道：“这些给你，剩下的都是我的。”
虽是这么说，但他面前的小碟子已经堆成了个小山。
风舷抬手，用筷子夹住澜递过来的肉片，说道：“好啦，再多我要吃不下了。”
澜松开，笑着对他说：“那剩下的都是我的咯。”
他知道澜胃口很大，但看到二十厘米高的牛肉片山时，还是有些震撼的。而当澜三筷子把肉片和一碗白米饭清空的时候，风舷又习以为常了。
生肉清了一批，澜开始把素菜往锅里扔，时不时说上几句，风舷一边搭话，一边把素菜放到最适合它们的位置上。
背上切了十字花的香菇待在锅内的最外围，娃娃菜堆在香菇的对面，中间的空位被金针菇、魔芋丝和胡萝片占满。
酱汁浇了一圈，近黑色的酱汁被清汤化开，棕褐色的汤汁像在火山口的熔岩浆，生成小泡后不断膨胀、破裂，炸开点点水花。蔬菜在高温烫煮后，软化，带上了汤汁的色彩。
风舷看到他面前刚消下去的小山又重新堆起来，有点哭笑不得。
“先吃，”澜朝他道，“等一下还有。”
话音刚落，店主就在外面喊了一声，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在桌上放了两摞：“客人觉得味道怎么样？”
澜没有说话，直接看向他。
风舷从堆了香菇和褐色魔芋结的碗里抬起头，笑着回答：“好吃的。”
“那就好。”店主笑了笑，“客人要不要来拍个照纪念一下？”
风舷接受了店庆需要的解释，他看着店主钻出去后，又看向澜。
果不其然，澜在下一秒逃离他的视线，仔细地观察着锅里食材的状况。
他没有说什么，又看向门口。
店主端着相机进来，朝他们说道：“三，二，一。”
“咔嚓——”
……
清晨，天光微亮。
风舷睁开眼，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睡颜，轻轻用唇碰了碰。
对方没有醒来，一呼一吸和窗外的浪潮声渐渐贴合。
他静静听了一会，才翻身下床。
房间外的白墙划上了一条斜线，分成晨昏两色。斜线之上，挂了一个贴着零散相片的软木板。
风舷在墙前停了几秒，才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澜一边笑着，一边偷偷看向他。
而他露出了最快乐的笑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