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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暗之河与安眠领主的共同祝福下，他大脑昏沉，眼睛酸痛。他已经用自己的触手卷好了窝，阿罗德斯在他的怀里，要陪他安睡。
然而他闭着眼睛，却迟迟未能滑入另一个战场。他准备冥想，但光球却违背了他的心愿。从成为奇迹师起，从梅林·赫尔墨斯开始行走在地上起，已然久违的人性在此时重新敲开了神性的厚土，钻出，发芽，伸长它本不该有的手，拧开盥洗室的水龙头。记忆从中流淌出来，不合时宜地漫过门缝。而光球只愿意闪烁在那水洼表面。
好吧，好吧。
他妥协了。
他的人生其实多短暂，前二十四年平淡无奇，眼睛一闭一睁过了中间数千年，从复活开始也只在未来世界打拼的三年。多短暂的人生，便要成新生的旧日，他什么都忘不了。可门缝的水流淌到他的脚边，他却真的想起来自己忘记的一些事，一些他不愿意想起来的事。
在这入梦前的一刻，它终于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他不太愿意面对，可是那些事静静地浮在他的脚边，不让他去睡觉，于是他只能妥协，一次次地妥协，然后，他让自己回想起来了。
他爱着阿蒙。
这事太过蹊跷，因为无论从任何角度上来讲，他都没有跟阿蒙好好相处过——这里并不应该存在爱情的土壤，反而更适合恨意的发育。他恐惧阿蒙，因为祂强大，因为祂是天使之王，又成了“错误”先生。可他从未如此惧怕过其他人——或者神。他不怕女神，也不怕阿兹克先生，祂们曾经也比他强大得多，但祂们是自己的友方，不是吗？
那亚当呢？梅迪奇、查拉图呢？他害怕吗？他害怕的，可是他还未曾对他们产生过等量于他面对阿蒙时近乎本能的恐惧。
他想，阿蒙因为强大而恐怖，因为不懂人性而恐怖。他见过阿蒙怎么附身在海柔尔一家，也被祂折磨过数次，甚至祂们才刚刚在不远处互相拼杀。可是他又能确信，他心中对阿蒙的感情绝非恐惧反转过来的恨，而是持之以恒的爱。于是他不明白，于是他把这件事忘记了，直到他准备沉眠的这一刻他才想起来，然后他往前梳理，试图去找到这颗名为“爱”的种子落在了历史的哪一刻。
怎么会那么早？他迷迷糊糊地想笑。又怎么会那么晚？
按照所有关于爱情的理论——这本该成为他的弱点。在神弃之地，这份爱该成为侥幸的契机；在源堡，这份爱会变出犹豫的空档，于是阿蒙，“错误”，便能够趁此将他绞杀陨落。可是没有，即使现在他去回想刚才争夺旧日之座时，这份爱也安安稳稳地伫立在一旁，甚至为他杀死爱人而鼓掌。他不感觉痛苦，一点也不，尤其是在他知道阿蒙并未完全死去的现在。
他跟阿蒙似乎太有默契了。
祂们一直玩着游戏，坐在棋桌两边，坐在赌桌两边，准备着一次又一次的比赛。阿蒙太清楚他的性格，于是祂准备好了最后一场欺诈；他也太清楚阿蒙的性格，于是他翻开了他们都有的那张底牌。于是祂陨落了，而他的爱意前所未有地充盈起来。
想必这份爱太过自私——因为他只是一厢情愿，甚至没想过阿蒙是否有习得它的可能性，而他也只会沉溺在未发生，也很有可能不会发生的一些想象。比如说，阿蒙来作为少有知晓他所有身份的人，陪伴在他的身边，让他能安心地、最真实地认知他的自我。
呵呵，多好啊，明明这本来那么恐怖，可他还是想要，想要这份爱成真。可惜他不是空想家，他也无意强迫别人——即使那是曾经最恶劣的、不懂人性的天使之王。
也许在梦里能够短暂地实现……
他的念头慢慢模糊成一团，于是他终于放手，沉进梦境。他等待新的博弈，放下诱饵和赌注，等着可怖又默契的祂出现在自己身边。
克莱恩/周明瑞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