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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盘腿坐在地上,神情专注地整理着纸箱里的东西,而这样的纸箱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错落在客厅的各个角落等待着打开。他站起身将手里整理好的书和信件按照类别放好,一转头才发现箱子外还有一封被自己遗漏的信件,是一封虽然看上去有点陈旧但却从未拆封过的信。他弯下腰将信捡了起来,当看清上面的字迹和落款的时候,笑意顿时爬上眉梢。信封里没有书信,只有几张聚餐时被捕捉下来的照片,都是熟悉的面孔。
桃城跟海堂还是老样子,不把对面喝趴下决不罢休;大石正友好地逗着河村怀里的小男孩;乾似乎临时来了工作,正聚精会神地敲打着键盘;手冢冰山一般的脸上看不出一点醉意;菊丸似乎有点醉了,紧紧地扒着身旁的人不放手,而那人除了微微皱眉以外,也没有拒绝,墨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眸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合,既熟悉又怀念。
突然一阵门铃声将他从回忆的思绪里拉了回来,随手将照片和信封放在桌上,匆匆来到了玄关。他拉开门,一位比自己高半个头、包裹严实甚至看不到一点相貌的男人出现在了眼前。
要不是房东先生事先跟他打过招呼,新租客因为职业的原因不方便暴露太多,他一定会将面前的人当作可疑分子处理。
“你就是田中先生说的新租客吧?”
那人没有回答,愣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稍等一下,我给你拿钥匙。”
他现在租住的房子是一栋两层的房子,他在下层,上层自去年那对年轻夫妻搬走后就一直空着,最近才租出去。
他将钥匙从挂钩上取下递到了对方面前。
“我是住你楼下的不二周助,以后请多指教。”
那人看了一眼钥匙,但手却一直下垂着,似乎并不急着接过。
他脑子仔细地回顾了一遍跟房东先生的对话,确认自己并没有遗漏什么事之后,疑惑地看向对方,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好久不见。”
“不二前辈。”
将口罩、墨镜、帽子去掉,刚才还在照片上的人突兀地出现在了不二的眼前,惊得他瞪大了双眼。
“越前?!”
“至于这么震惊吗?”越前笑着接过他手上的钥匙。
“啊……”自知失态的不二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脸上再度挂起了淡淡的笑容,“毕竟任谁也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境下再次相见嘛。”
“别说我了,你刚才也被吓到了吧。”
越前耸了耸肩,并不打算否认。
“虽然是有看到新闻报道说你要休息半年,但没想到你会出现在日本,而且还是这么偏远的地方。”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再次遇到前辈你啊……”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继续纠缠在这个话题上。不二领着越前就往里走,走到客厅,看到大大小小的纸箱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整理完。被后辈看到自己凌乱的家,不二突然感到有点尴尬。
“前辈这是才搬过来?”越前倒也没见外,直接找了个相对没什么杂物的地方就坐了下来。
“不是,这两三年工作比较忙,一直往家里寄东西,但也一直没有什么时间整理,最近辞职了才空闲了下来。”
“哦……”
越前无聊地扫了两眼桌上堆砌的专业英文书,最后被旁边刚才不二放置的照片给吸引了。
“说起来前辈,上一次的青学聚会你怎么没来啊?”
“英二没有对你们说吗?”
“英二前辈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等挂完电话大家早就忘了这事儿……”越前将照片放回原处,说话慢悠悠的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他就像打了亢奋剂一般到处敬酒,几乎将整个饭店所有人都敬了一遍,结束的时候醉得不省人事,最后还是部长和大石前辈将他抗回家的。”
“啊……”短短几句话,仿佛电视一般将当时的画面烙印进不二的脑海里,越细想越觉得精彩,不二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惜,早知道有这么一出戏,我当时就算从非洲爬也得爬回日本啊。”
“前辈当时在非洲?”
“嗯,是一个为期半年的海外取材工作。”
“原来是这样 ……”越前松了口气,轻声说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前辈有新欢了,把我们这些旧人给忘了。”
“哈,你在胡说什么啊。”
不二一脸莫名其妙,直到他瞧见越前逐渐翘起的嘴角,才恍然大悟自己被小学弟给戏弄了。
“不愧是运动界的大明星,演技也越来越好了,有点怀念以前那个只有151的小男孩了。”
“不是吧,前辈,你这……什么性癖……”越前佯装害怕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满脸写着你别过来四个大字。
不二顺着他的意,作势就要扑上去,但最后还是停了下来,略显无奈地说道:“你应该知道的,我不是这样的人。”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越前脸上的表情停滞了一刻,略显复杂的光芒从他金色的眼眸中划过,消失在了眼底。
“嗯,我知道。”越前用着如羽毛一般轻盈的声音应和着。
钥匙环在他指尖转了一圈,金属撞击的声音在没有人说话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大声,但意外地并不吵人,反而有一种戛然而止的遗憾。
“好了,我也该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了。”
他站起身,试探性地说道:“以后再聊?”
“嗯,以后再聊。”
话音刚落,莫名的睡意突然向不二袭来,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只有越前惊慌失措的脸在逐渐放大。
“不用叫救护……”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彻底失去了知觉,等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唔……”
不二捂着头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他本想伸一下懒腰,手却在半途碰到了阻碍。不二仰头一看,才发现这张不算大的单人床上还睡着一个弓着身体的人。
或许是因为姿势的原因,越前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皱着,睫毛一颤一颤的,似乎做着什么令人不快的梦。
“唉……”
他想大概是自己的嗜睡症又犯了,虽然早就习惯了这个病发作的不确定性,但每次给身边的人带去麻烦还是让他感到过意不去。
为了尽量不发出声音,不二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就连坐起身这个举动都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前辈还好吧?”
不二身体抖动了一下,显然是被越前的声音给吓到了。他转过头就看见不知道在什么时间醒来的越前正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直直地看着他。
“没事,老毛病了。”
“听英二前辈说是嗜睡症,什么时候开始的?”
“二十几岁的时候,想想也快十年了。”
越前这一问,记忆中那个颓废沮丧的自己突然出现在了不二的脑海里。
“不用担心,”像是看穿了越前的想法,他笑着摇摇头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早就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了。”
断断续续下了快一个月的雨,天空终于放晴了。不二将窗户悉数打开,阳光混合着植物土壤的味道,让他的心情格外的好。不过今天除了天气之外,还有一位故人的到来更是在他心上开了花。
“家里只有这个了,希望还合你口味。”不二将才泡好的红茶放在了幸村的前面。
汤色红艳,香气馥郁,一看就是好茶。
“你果真还是打算一个人住吗?”
“怎么,幸村也打算来当说客吗?”
虽然搬出来已经很多年了,但他心里明白因为自己的病,希望自己搬回去住的人并没有减少。
“不,我可不会干涉你的私事。”
“何况你就不是那种会听别人话的人。”
“呵呵,还是你懂我。”
不二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托着脸,眼底的光一闪一闪的,似乎有什么事情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给幸村。
“你这什么表情,恋爱了?”
“当然不是,不过……”不二停顿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一圈,才缓缓继续说道,“你猜我楼上住的谁。”
“谁?”不二住的地方偏离市中心,幸村实在是想不到谁会跑到这个地方来,还成为了他的邻居。
“越前。”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幸村喝着红茶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再三向不二投去确认的眼神。
“不要怀疑,就是我们都认识的越前龙马。”
“他休息,休息到你这里来了?”
幸村突然觉得杯子里的茶索然无味了,还是眼前的事情比较有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应该只是巧合罢了,并不是为了我。”
“你这么确定?”
“就没有那种想要重归于好的可能吗?”
虽然不二和越前曾经交往过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幸村就是那少数人之一。
“幸村,你还是不明白啊……”不二叹了口气,回忆如同茶水一般流进他的心里,升起一阵暖意。
“不管是开始还是结束,那都是一段完美的感情,完美到无可挑剔。”
“我记得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分手了。”
“其实没有那么多理由,不存在道德问题也没有细碎的争吵,只是单纯地发展到某个阶段发现感情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可能很多人会觉得我们的爱不够,但我并不认同相爱的人分开一定会互相仇恨这个观点。”
“因为不管哪一部分留下的都是美好的记忆,所以你才称这段感情是完美的,对吧。”听不二这么一说,幸村大概就能理解了,的确是非常接近乌托邦般的感情。
“那现在呢,再次重逢之后,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吗?”
不二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姗姗开口道:“原本应该如你所说,但最近……有点弄不明白了……”
不二与越前虽是上下楼的邻居,但其实交流并不算频繁,也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可就是这一次又一次地接触让他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这样的变化让不二感到迷茫,无法确定未来将会走向何处。
“因为这段感情对于你足够完美,所以不希望有什么外力去破坏这份完美,那怕是当事人都不行?”
“但你实际上动心了。”幸村向来一针见血,不绕弯子说话。
“嗯。”不二也不否认。
“但其实跟从前也不太一样,十七岁的越前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耀眼得完全无法挪开视线,他就像是炙热的火焰将我的生命点燃了。”
“是现在的他都无法替代的。”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复合了又分开了,我不确定是否还能如从前一般。”
“我希望我们在生命终结的时候如果还能想起对方,依然能够微笑。”
“你说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幸村轻叹一声,抬眸笑着说道,“这是两个人事。”
幸村的话如同清晨的露水滴落在沉寂的湖面上,将他心口拥堵的淤泥一下子撞开了。
是啊,这自始至终都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再怎么独自烦恼也毫无意义。
不二低下头独自笑了起来,也是在此刻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爬上了桌面,将淡蓝色的桌布染上了一层暖色。
“可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天啊……”
“即便明日是狂风暴雨?”
湛蓝的眼底一览无遗,所有的困惑和顾虑都被这久违的阳光给蒸发掉了。
“嗯,即便是。”
“虽然这么晚把你叫醒有点过意不去,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日出?”
“啊,差点忘了说了,没有拒绝选项哦。”
被迫离开床,脑子还转不过弯来的越前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不二拉出了家门。等他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快爬上山顶了。
“越前是不是觉得我神经兮兮的,大半夜把人摇醒起来爬山。”不二光是站在越前的角度想想都觉得好笑,甚至觉得就算越前对他发脾气都是理所应当的。
“不会啊,前辈不是一直都这样嘛。”
“啊?”这下换不二懵了。
“从以前开始,前辈不一直都是想做什么就去做,完全不考虑后果。”
“你这样说的我好像很没有责任心诶!”
“难道不是吗,雪山那事还记得吧!”越前一想到十多年前不二独自一人跑到雪山无人区取材差点被雪埋了的事就来气,“你什么时候对自己有过责任心!”
“……”
无法反驳。
“不过……”眼看着马上就要到达终点了,不二的心情也变得雀跃起来,“我已经变了。”
“你看我不是叫上你了,万一有个什么,还有你在。”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总是能让我感到安心。”
越前原本还想说点什么都被不二的这一番话给堵了回去,他总是能用最狡猾的语言抚平越前的情绪。
“到了 !”
不二驾轻就熟地拉着越前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天空还是一片银白,不二看了一下手表,距离官方预测的日出时间还有一小会。
坐了一会儿,身体温度渐渐降下去之后,不二感觉有点冷了。他从背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毯子,在两个人之间比划了一下,发现好像短了点,没办法将两个人都覆盖进去。
“前辈,你自己披吧,我不冷。”
“我不信!”不二抓着他的手贴近脸蹭了蹭,冰冰凉凉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等我想想……”
沉默了片刻,不二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他先将毛毯的一角披在越前一边的肩膀上,然后将自己的半个身体靠在了越前身上,最后将毛毯的另一角绕过两个人披到自己靠外的肩膀上。
“这样靠近一点就行了。”
他这一顿操作直接把越前干懵了,身体僵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右手该放那里合适,只能不自然地藏在身后。
“你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害羞起来了?”不二看着目光闪烁不敢直视自己的越前,莫名地觉得可爱,可爱到想要逗逗他。
“我们连睡都睡过了,还差这一个拥抱吗。”
“……”
见越前的脸又红了一个度,严肃谈话前的小玩笑,不二觉得也该点到为止了。
“好了,不说笑了,趁日出还有一会儿,我们来聊聊天吧。”
“这好像还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一起看日出。”不二也不管越前是什么反应直接环住了他的腰,头放松地靠在肩膀上。
他想他是有点怀念越前身上的温度了。
“最近我总是在想,我们要是没有遇见就好了。”
不二的举动和他现在说的话都让越前无法理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为什么?”
“细想一下,你变了,我也变了,我们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管我多么的想念你,都回不到那个年纪了。”
“我不想打破我心里面那段完美的感情。”
“太复杂的东西我不明白,但……”越前想不明白,也不打算真的去弄懂这几句话里的意思,在他的字典里,只有此刻流动着的时间才是他应该把握住的真实,“十七岁的越前龙马会对不二周助动心,三十二岁的越前龙马也会对不二周助动心。”
“我想这就足够了。”
不二并不意外越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恰恰符合他直来直往的性格。
不二笑着望向他,蓝色的眼眸里有星星在流动:“你总是能把问题变得简单。”
“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你这独一无二的直接。”
“或许……”看着渐渐泛白的天空,不二知道日出已经开始了。
“或许?”
本应该越来越清晰的画面却渐渐变得模糊,不二努力地抵抗着来自身体的睡意,说道:“或许……我们重新认识一次也不晚……”
至于过去……就让我永远把它保藏在心底吧,记忆着那时候的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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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应该不会有越前视角,所以要在最后解释一下,越前并没有刻意去找不二,一切都是缘分使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