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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岸
「Evening?」那个人刷了房卡进来,他比平时更浓重的鼻音让你忍不住感慨,你他妈是空调又吹多了还是打娘胎出生起患上了永久性男人流感。那个人穿着黑夹克,是他几周前在glastonbury上的那件同款。不是同一件,你跟他这个衣服每个颜色各买相同两件的人没什么好说的,有钱太闲——不过你也不知道这句话马上要成为利亚姆阶段性的墓志铭。
「……你干嘛把墨镜放在鞋架上?」你看了他一眼,他摘下那款雷同Persol的PG随手放在最近的地方,难怪他对东西总是丢三落四的。
「你又不会偷我墨镜,don’t ya?」你对他标志性的反问句翻了个白眼,那可不一定,一个喜欢利亚姆加拉格尔的人,谁给你的勇气假定她没偷过东西?
你现在完全理解保罗说的「如果在他那本狗屁书里写点利亚姆的感情生活,这本书的内容就只剩这个了」是什么意思,因为如果这篇文章要写跟他的陈词滥调,那真是十天十夜都写不完。
你知道他每次来美国的时候,都会先去纽约再来洛杉矶,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觉得有点讽刺——对,他就是这样,跟他是不是摇滚明星没有关系,因为他从五岁开始就有人想轮流排队送他上学,在中学里字面意义所有人都喜欢他,所以你能有什么办法?也许有些人天生就会引起别人的怜爱吧,你分不清你到底是以什么方式去爱他的,但他也许太习惯得到爱了,但你无所谓,哈哈,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也没有机会。
他来LA找你,也是你拦不住的事。所以你经常会感慨他太太一定腕力很好,能轻松在他开始四处冲动从椅子上坐起来的时候把他摁回去——这一点你是做不到,所以你不可能是他太太,也不想是,这是你们最完美的关系。
一开始你答应跟他见面的原因只是因为工作——你跟ignition那群被他称作cowboy的傻逼们起了点冲突,因为跟oasis那边涉及一些版权问题,一些文件需要在利亚姆亲自在场的时候签订。这块难啃的骨头想必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公关去打交道,所以他们推荐了你。在办公室接到消息的时候,你放下了咖啡杯,马上来了一句,我不见利亚姆,跟他交谈也只能邮件,能让他自己签好寄过来吗,海关手续费我付。
你对这个人的作风略有耳闻,他其实私下根本不像媒体说的那样粗鲁无礼,相反还挺有礼貌的,但他爱演的程度重到你会以为他以4个GCSE的良好成绩从社区级别的戏剧学院毕了业。他会让人觉得无论是不是在演,那部分人格都是他,而现在说这话的你自己,也没太确定自己脑海里想的是他哪部分人格——噢,不过这些并不是你不见他的原因,在这个行业,你当然心知肚明,卷入其中的甚至有两三个你的朋友。那就是给他做过公关的女人最后都阴差阳错地上了他,除了那些生来就是强大的母亲形象的人。
你不想拿自己去试验这个统计数据,就像那句名言,「乱伦就是首选,不信拿你兄弟试验」。
所以现在他到LA来找你的时候,你有些抗拒,但又他妈的想到发疯。因为每次见他,他只会把你推进爱恨两极分化的暴风雨里。
他的确是个好人,他会说很多好听的话和在你难过的时候让你开心,以至于每次你在手臂上留下伤痕或者站在大厦楼顶前的时候会想起他的声音和影子。嗯,其实他做到的这一点已经可以抵消他做的其他任何不好的事情。
他有时候也可以变成一个不太好的人,但可笑的是跟他本人关系并不太大,因为他只是把你拉到深渊里,拉进一个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窟窿,然后让你怀疑你自己。比如就像你现在做的这样——他实际还在玄关弯腰磨蹭着找东西和放东西,而你脑海里就打印出了一百份太阳报专栏那么多的脑补活动。
他很自然地过来跟你亲吻,利亚姆有个很高的鼻子,径自往你脸上戳,就像他随时蹦出来拦不住的话语一样。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真是像跟劈头盖脸过来的刺激作伴,怪不得那些人都爱他,因为无论在哪个年代哪个城市,过山车总是一个游乐场的王牌——这倒不是说他动作没轻没重,他非常甜美,说话不紧不慢,温柔体贴,跟他的公众形象完全相反。但与此同时,也是直白地做事直白地讲话,脱口而出的直白调情像一股原始的风往人脸上吹。
那一刻你突然觉得他应该顶替弗格森去曼联开另一个模式的吹风机,毕竟如果有一个伊蒂哈德的安保都不是曼城球迷的话,那去老特拉福德开吹风机的人不是曼联球迷才可以平衡。
他浅浅的胡茬刺在你嘴唇上,你放不开,你吻他的时候身体总会颤抖,好像爱他想念他都在远远地看他的时候才会出现,当你真正在吻他的时候却想着,是不是该停止这一切,因为跟他待在一起一秒钟你的精力暴跌得就像你在101号公路上开了24小时,你觉得你该停下来休息。
他手粘在你背上扯不下来了,你抚摸他后脑勺柔软的头发。利亚姆,你在享受他,但你不想仔细描述他的任何外表,那让你感觉有点恶心——虽然他有一张漂亮的脸,和让你觉得火热的气质…他的脸和眼睛真的很漂亮,下颌线也很漂亮,声音也好听极了。但你不是因为这个爱他的。因为爱利亚姆,是会让你认为,即使眼前的人化作一团连形状都没有的气体,你也会一如既往地爱他的一件事。
利亚姆低头看着你,他爱跟人讲话的时候用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你最近怎么样,那些cowboys没有再找你麻烦?」「本来在,但我发现他们其中一个在交往富勒姆的青训小鬼,然后我问他你是想进局子还是上报纸?然后他就没找我麻烦,最近也没敢去莫茨普尔公园了。」他瞬间浮现出了极度反感的表情,脸快要扭成一团,「真恶心,一如既往地恶心,原来他们的他妈的骚扰还跨界了。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利亚姆会突然为一些事情感到很生气,这种生气是一种出于常识和天生感情的下意识行为,不是熟知教育和大道理后再判别的脑内思考。
他挥舞着手,「他们怎么不去操,……去操他妈的傻逼霍奇森。」然后有那么一瞬间他露出了一个很难过的表情,「我希望那个孩子一切都好,乔治贝斯特保佑他。」我说,他会的,我已经向他们的总监发了提醒。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然后他突然头靠过来再给了你一个吻——你被前后完全没有征兆的动作吓了一跳,在他身上你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点。利亚姆讲话总给人非常鲜刻的连接感,好像他直接撬开你的颅骨对你讲话,现在,午夜零点十分,洛杉矶,长滩,对你讲话,而不是对别人——而且他每次讲话,都好像在说你他妈,你的分量对他来说真的算什么一样。
其实这也是你最讨厌他的一点,不要给我虚幻的感觉让我认为我在你这里算什么。
你无所谓他的手接下来准备往哪里放,你可以接受跟他做爱,但谈不上喜欢。嗜性如命的你,竟然会对跟他做爱提不起兴趣,你只是喜欢利亚姆而喜欢了他其他事而已——其实你倒是宁愿只跟他做爱,虽然非常平庸,但是那样就可以爱他爱得更少一点。
午夜零点十分,长滩的游轮沿着太平洋海岸线一路开往南半球,呜呜的船鸣声回荡在耳边。晚风吹动窗帘,船只的波纹泛起弧形的涟漪,夜景倒影的流动碎金被划开,你俯下身拥吻他,衣服被扔在地上。
你们发生了关系,平平无奇,像香草冰淇淋一样,你虽然很喜欢,但你并不是为了这个来的——比较讽刺的是,你爱操那种利亚姆最鄙夷的留着披肩长发的穿皮裤的家伙,他可能会拿这件事取笑你,你居然喜欢在手臂上纹波西米亚地毯,看着像三十天不洗衣服,牛仔裤可以自己站起来的人,真是品味糟糕透了。
所以你把这件事告诉他了,结果他说,好吧,我是没有6块腹肌,但是那些穿皮裤的人他们放屁的时候皮裤不会鼓起来吗?他们放屁肯定很臭,肯定比我臭,因为他们为了吃他妈更多蛋白粉去锻炼他妈的腹肌。他「反思」了足够有20秒,然后厚脸皮地揶揄,「然后你在跟他们干的时候会看见他们腹肌上纹着的母亲或者是父亲的纹身。想象一下你看着他母亲的脸出现在他们的大腿,屁股或者是别的什么奇怪地方上……真不敢相信!」
然后他开始发出经典的地域「攻击」,所以这只能是你们美国人的产物,因为他们每个人穿得都像从你们西海岸海滩边卖小商品的铺子那里偷来的。但那些摊贩比他们有范儿多了,现在卖柠檬水的都在穿溜冰鞋了,如果哪一天他们穿着一双溜冰鞋站在台上我也不惊讶。
他说了很多,但唯独留下了对你称他为「最爱的人」这句话做出什么评论。毕竟「虽然你只比我大两岁,但你从任何角度看着都既不成熟也不靠谱,我也不明白我怎么会这么爱你。……这件事真的很割裂,谁能想到我这辈子最爱的人竟然不是我的类型。」可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话。但这就是利亚姆,他会以轻松的方式诙谐地扯开深重的感情负担的话题。
也有可能他内心理解你的说法,他爱了四十年的电视上闪闪发光的金发女郎,演员名流和流行歌星,你甚至觉得他跟你开展所谓的恋情也只是当天看见你是金发而已。但你可是公关,你知道的事情也不少,所以大概率现在他跟你也类似,彼此彼此,因为你听说他最近在见的人并不是一位金发女郎。
你们聊了一整晚,跟他在一起,你更倾向于聊天,他显然很希望有人倾听他说话,有人理解他,至于性不性的,只是附加。
你很珍惜你们在一起的日子,也不至于太痛苦。因为你总会因为工作原因与他再见,所以你不认为有一天你会失去他——只有他的太太,或者女朋友,有一天才会有失去他,或者把他踹掉的风险,你没有,因为他本来就不算你的什么人。
所以即使你不能得到他,但能见到他已经让你满足。
第二天早上你送走利亚姆后,你夜晚又跑去海边抽了十几支烟,海浪碰到你的脚踝后退了回去,而利亚姆的影子就像消失在夜幕里的船鸣那样,你安静地目送他远去,但永远没有勇气,也不可能有可能登上那条船。
但比较讽刺的是,没过几个月你在所有新闻曝光之前知道了一件事——这是业界人士的特权。而后接下来几个月你都在新闻上看到他。
「WOW东海岸的人就是狠。」你感叹,你想问问他还好吗,结果发现你被他拉黑了,手机上任何联系都被切断了。
所以你还是失去了他。那一瞬间你理解了在很多年前,你知道有个女孩曾经一直跟着利亚姆,利亚姆容忍她一直跟着,直到他受不了了终于开口问道:「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说,什么都不想,让我在这里待着就好,我只想跟你一起待着,可以不做任何事。
被切断联系的那一瞬间愤恨才袭来。什么不能得到也能满足?你之前那是什么侥幸的狗屁?明明你以前得到了他但却不用承担得到他的责任,所以你侥幸。现在他不再和别的女人联系了,这是「官方的」,你爱他,但你不能得到他,就算得到他你也承受不了的声明——而这么多个矛盾体就向你砸来,告知你美梦结束了,你跟他的一切只是你幻想中的一个梦。当梦醒来的时候,你只会被痛苦缠身,或者让梦不要醒来,跟他的发展,也不是你可以控制得住的。
他对他的粉丝很仁慈,因为他,至少在最近十年,你都知道他不会跟粉丝里的女孩眉来眼去,虽然有时候他还是会发出他脱口而出的调情,但只是停留在调情而已,他享受被爱的感觉。
但你有些愤怒,不是说他切断联系是错误的,其实你知道,你甚至欣喜他跟你断联,你就不用再那么爱他了——这比他永远像不真实的幻影一样对你好,可好太多了。
你怀疑利亚姆对爱的渴望是无尽的,他并不在乎是谁,他也并不在乎后果。你知道他是欺骗性的,在他谎称他爱你,和他真的静静聆听你、鼓励你的时候,那只是说说而已。你恨他的嘴,你更恨你知道他并不真心但你深爱着那副假象的时候——但也许不是假象,你相信他对你的关心是真的,不是装的,只是他的自尊显然低到有些问题,会忍不住对别人露出一些面貌,想勾起别人对他的疼爱。
是的,你觉得用疼爱这个词形容更好,他并不是会为了吸引女人而在他的兄弟会里得到更高地位而去炫耀的那种男人,因为爱对他来说是5岁起从幼儿园开始的家常便饭,他在接受社会性别分化之前就对此习以为常了;你从他身上也感受不到他为了性所以交往这些女人,因为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更多是接吻和牵手,像他妈的两个初中生。
所以你相信,他是出于别的原因,他虽然肯定是也想上那些人,但只是在寻求疼爱的中途顺便罢了。无所谓,你的自尊也高不到哪里去,所以你们之前能一拍即合。
但他让你痛苦的地方是,你不知道他怎么这么能把握语言的准确度。他在完美的言语二重意义上找到相切点,把宇宙天平完美地平衡在多重意义上。利亚姆加拉格尔,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回答永远,永远不止他妈一个意思。那是你有模棱两可语言的坏习惯吗?还是说你故意就希望别人误解成两个意思。让她们以为有机会,让她们以为自己很重要,让她们以为,自己对你来说真的他妈算一根葱。
「利亚姆加拉格尔,爱你最痛苦的地方是这个,最美好的地方也是这个,你给我的假象我他妈的好爱,你给我的真相,我显然也他妈不讨厌。」暧昧,是他给你的最大感觉,就好像他从出生起就开始给人幻觉了,他是你生活希望这件事本身是美好的,但人怎么能爱上希望呢?如果你爱上希望,那不就是在等待一个永远没有结果的爱吗——因为这个世界不仅没有希望,希望也不会到来。
你庆幸你有足够的经济和事业地位控制这些脱轨的事态,现实可比想象扭曲多了,还好你有足够的事情,他妈的足够的工作去做,去冲淡那迎头撞上头来的扭曲、愤恨和嫉妒。
现在你只要慢慢忘记他,然后在跟其他公司对接的时候,淡忘这件事——你也跟一个曾经的客户暧昧过,他的身份认同危机比同期主唱多得多,并且在中年以后还在寻找自己到底是谁这个答案。
他并不是什么摇滚明星,只是一个普通的可爱的伙子,他爱喝拉格和健力士啤酒,他动作很笨拙,不激动的时候讲话并不快。他身上带有东道主的自信,又带有半分二代移民的迷茫,但他的知识只允许他对自己的身份认同认知朦朦胧胧。
你在好多年后看见他在爱尔兰小酒馆里的视频,果然,这位带来痛苦和爱的家伙还是从泥潭里爬起来重生了——你看见三个属于凯尔特民族的家伙,两位老者拿着传统爱尔兰乐器,和拿着吉他唱歌的利亚姆一起演奏了一首歌。原来你还是会在尖锐地爱他的同时,会放下任何因为爱他所以产生的扭曲而真心实意地为他开心。
你更确信你当时在他身上看到的迷茫——他说自己是曼彻斯特人,是北方的王,但他会在圣帕特里克节开张时在早上10点跑去酒吧。他发起四叶草,发完后又声明要祝我的爱尔兰兄弟姐妹节日开心,就好像在说但我的确真的不是爱尔兰人一样。
他看着母亲和亲自从国外乘船从老家回来,新的国家会对你们比较刻薄,不过你们这些白人仍然他妈的比其他族裔幸运。他看着保罗的夹克被父亲撕碎,原因只是因为上面有英国国旗,你不知道小时候的利亚姆听见父亲问「为什么这不是爱尔兰国旗(*)」的时候,是否会产生迷惑。
(*:父亲跟Paul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
他母亲是梅奥的强大的女人,而梅奥是1845 年至 1848 年的爱尔兰大饥荒中受灾最严重的郡之一。虽然他会跟人说起欧洲人时说,但我认为,我是个英格兰人;但你不知道他到底对爱尔兰人,对英格兰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因为他和他的哥哥都在英足总提出写歌邀请的时候明确用我们是爱尔兰人拒绝了。
你直面了自己的内心,他要不吸引一群跟他相似的高傲家伙的目光,要不吸引控制狂,而控制狂只想得到他——你想得到利亚姆,但是他不属于任何人,他像阳光和清风一样自由,这件事他哥哥最清楚不过。
也许这阵风在找身份认同的时候陷入过迷茫,但是你也无法左右风要往哪里吹。
祝你好运,你这一辈子值得全部的爱,爱尔兰伙子。你由衷地祝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