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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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颂华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下雨了呢......”
她欣喜,向照顾她的爱人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李翼俊扯着僵硬的嘴角,匆匆看了一眼窗外的乌云后便将视线移回蔡颂华身上。雨天在未来总是可以看到的,但他的爱人不是。
他有一段时间没见她戴眼镜了。当律帝的神外教授不再有余力与病魔作斗争时,曾经帮她看清世间万物的工具便没了用处。李翼俊记得前不久她戴眼镜的样子,她自那之后又消瘦了不少,显得原本的镜框又大又空。
“痛。”
在急速恶化的病情中,蔡颂华说不出第二词。她偶尔会轻唤爱人的名字,像是止痛剂般注射进两个人的身体,用来掩饰她不会再有好转的身体状况。近来她总是昏睡着,今日倒是有些精神可以坐起来看看外面。
才安医院的单人病房不比律帝的差,但是蔡颂华莫名想念律帝的庭院和一起工作的好友们。雨滴在玻璃上打出节奏,靠在护理床上的人盯着下滑的水珠,眼神闪烁着。
“在想什么?突然有想吃的东西了吗?”
李翼俊清了清嗓子里的肿块,轻轻拉过她的手。削好的苹果和保温的白粥都在床头柜上放着,几乎没有动过的痕迹。她生病后他便不再能忍受这样的安静,平息下来的空气在他们之间割出缝隙,那即将分开阴与阳的裂口触摸起来实在是太疼了。
蔡颂华转过头,眼眶中的咸湿液体反射着头顶的白光。爱人的脸上是挥之不去的悲伤,但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她终于有勇气对上他的视线,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翼俊啊......”
“我想回家。”
她看到了他张大双眼后泪水决堤,她的手感受到了他内心的颤抖。她知道他已经明了她的愿望到底意味着什么,他频频点头,而后又倾身上前。蔡颂华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在他亲吻她的额头时不停地扇动,挂在上面的水珠因此坠落。
“好。”
“我们回家。”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她就知道她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同意。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十二年,他们登记结婚的第十年。这一年蔡颂华五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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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颂华和李翼俊在一起的时光无疑是快乐的。他们在医院里竭尽全力拯救患者,在颂华研究室里避开乐队的孩子们偷偷接吻;他们在晚上开车出门兜风,顺便给在家学习的儿子带回两块草莓蛋糕;他们挤出空闲散步聊天,雨天喝咖啡仍然是他们最爱的事情。他们拥抱、亲吻,在月光下拥有彼此,在深夜里耳鬓厮磨。
他们足够珍惜无数琐碎拼凑起来的幸福日常,可十年如白驹过隙,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更是不多了。
在大部分止痛剂都已经失效的情况下,医院能给予这个家庭的帮助不多,蔡颂华因此如愿回了他们的三口之家。她被爱人轻放在床上,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在医院住着的日子让她总是以为她在律帝值班。
“饿了......”
白粥和小菜。这几乎是蔡颂华最近唯一的食谱,但她还是坚持吃了一小碗,还有一片酱牛肉。良好的睡眠让她有了喘息的机会,她借此向李翼俊撒起娇来。
我怕硌疼你。她不管,执拗地窝进他的怀里。李翼俊害怕,却仍然惯着她,替她盖好毯子。
“宇宙呢?”
“应该很快就放学回家了。”
“嗯......”
安静。
两个人依偎在客厅的沙发上。蔡颂华又要来了眼镜,窗边的绿植不再是模糊的色块,一盆一盆的小巧可爱。那些都是她辞职后从研究室搬回来的,其中有一半是安正原大哥的得意之作。说起来她出院后好友们接二连三地来看过她,给他们讲律帝新来的实习生又闯了什么祸,着实为正在遭遇灾难的夫妻带来了一时欢乐。
朋友们都来过了,李翼俊自她住院就请了长假,今天下午就他们两个人。蔡颂华有些费力地昂头,仔仔细细地凝视身边的爱人。她想再多看看他。
李翼俊被她的举动吓到,结结巴巴地开着有些自恋的玩笑,而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对不起......”
“不能陪你们更长的时间了......”
蔡颂华眨眼眨掉视线模糊,能感受到来自李翼俊胸膛中的颤抖。一切都有迹可循,他们隐隐约约都清楚分别的时刻即将到来。
“不要道歉......”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稍稍收紧了手臂,她的身体抱起来像只瘦弱的小动物。
“如果真的要道歉的话......应该是我来才对......”
“对不起......没能治好你......”
她摇头,知道他又自顾自地揽下所有的责任。泪水分别晕湿了两个人的衣领,蔡颂华抬手为他擦掉泪痕,光是这一个动作就花费了她不少力气。他的脸皱在一起,她轻轻说着——别哭,别哭。以前都不知道他这么爱流泪,或许都是因为她吧。
很痛。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
有时候不幸的事也会发生在善良的人们身上。
突然的变数降临,一瞬间成为他们的宿命,蔡颂华心中的苦涩最终酝酿出绝望。他们花了那么长时间才在一起,美好的生活才开始不久。
我希望你在我走后可以好好地活。
不要。没有你,我一点也不好。
李翼俊崩溃了,用力抱着她,可她没办法回应,新的一轮痛症发作,她呜咽着昏睡过去。
“妈妈。”
她迷迷糊糊地转醒,手上是青年的炙热温度。她挣扎着抬不起眼,却还是在黑暗中回给了儿子一个浅浅的微笑。怎么还气喘吁吁的?肯定又是跑回来的吧?要注意安全才行......
蔡颂华不知道,距离李宇宙放学其实还有一段时间,但是李翼俊在她问起儿子的时候就给他的老师发了短信。
她对儿子是充满愧疚的,因为她总是担心她给不了他最好的,如今她甚至要残忍地离开他们父子俩。她微微张嘴,呼吸都有些费劲。
“我爱你们......”
李翼俊说他不想听她道歉。
“有你们在......很幸福......”
尽管她说得几乎没了声音,但是从他们的回应猜起来应该是传达到了。蔡颂华别过脸,把自己埋在李翼俊的胸膛。她想,在无尽的痛苦中她将永远贪恋他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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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
蔡颂华被白色包裹着,时间好像停止了流动。她并不知道她在哪里,她看不到摸不到,唯一的感觉就是她的身体非常地轻盈,没有任何疼痛。
在她的认知里,这可能只是她的一个梦境。她记得她最后听着李翼俊的心跳睡着了,带着父子的祝福。
她死了。
蔡颂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所有的情绪好像都蒙上了一层不透明的膜——既没有离别的悲伤,也没有对现在的处境感到惊讶。
“蔡颂华。”
四周传来一个声音,她不知道那是谁。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对方的回答让她产生了更多的疑惑,但是祂不再理会。
“你的肉体已经泯灭,但世间仍然存在关于你的执念,所以你的灵魂不能轻易离去。”
她确信牵挂的来源。她的好友。她的亲人。她的挚爱。
“人们为你祈求长久的幸福,现在给予你重生的机会。”
等等。
蔡颂华没来得及询问细节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她面前出现了光。混沌前被抑制住的情感得到释放,她发现自己在哭,以一种极其稚嫩的声线。她控制不住她的情绪,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她为幻梦中的悲欢离合而撕心裂肺。
“你好哇,我们颂华~”
是妈妈的声音。
她慢慢停止了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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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颂华全部都记得,前世的记忆并没有随着她的成长而遗忘。她在上一世是一名神经外科的医生,没人能比她更懂大脑的结构,但她的情况很明显已经超出了她掌握的科学的部分。
她在不那么深的夜晚叹气,将解释不了的现象归结为超自然,最后抵抗不住婴儿状态的困意而沉沉睡去。后来她不再纠结,既然人生已经重新开始,那自然要认真地活过。
“二哥,颂华的奶粉好喝吗?”
“没什么味道。”
“我尝尝呢?”
上一世不记得的幼儿时期这次倒是听得明白。自家的哥哥们甚至连她的奶粉都要和她抢,那她当然不会让他们得逞。利用引以为傲的嗓音把妈妈哭喊过来,看着哥哥们吃瘪挨骂的样子她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虽然实际的心理年龄已经超过了一百的一半,但是孩童时期的蔡颂华可以不用太过担心久远的未来而无忧无虑地成长。前世疾病的痛症不再纠缠幼小身躯,尽管神经系统还在发育中,上了幼儿园的蔡颂华依旧和前世一样活泼好动。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找回的童心,但是她兴奋地跑回教室,在收纳箱里寻找喜欢的玩具。
她被其中一个物件吸引住了视线。那是一颗棒球。她把球抱在怀里,现在她的手还是那样的小,不足以单手拿起。她目光中流露出不属于身体年龄的留恋与爱。
李翼俊。
她还记得她的爱人有多喜欢棒球,虽然上辈子她还因为他经常和奉光贤赌球而生过气。有打赌的钱不如拿去买打糕,还能烤着吃。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这个年纪应该还在昌原吧。
之前回老家的时候李家妈妈还给她看了他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摆出和雕像差不多的姿势,脸上是她见过的昌原小伙子最调皮的笑。
蔡颂华把球重新放回箱子里,内心不舍但又在转身离开时对与他相遇的未来充满了期待。或许这次他们可以不必走那么多弯绕就能获得最纯粹的幸福。她完全不在意自己告白,毕竟她上辈子已经做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了。
再长大一点,蔡颂华开始庆幸自己的重生,不仅可以再次经历了美好的童年,反过来也有了时间陪着自己的爸妈。和哥哥们疯闹回家,五岁的蔡颂华望向在厨房忙碌的妈妈。她的母亲会在未来被诊断为帕金森,这是她前世无法解开的心结之一。她搬着小凳子来到母亲的身边,即使母亲让她去找哥哥们玩,她也赖着不走。她不知道如何阻止亲人命运中的灾难,但至少如今有了救赎的机会。她将洗好的蔬菜递给母亲,她和母亲一起露出相似的虎牙,在母亲夸她长大了的同时希望至亲可以不要很快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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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年龄六十岁的蔡颂华直到现在都搞不懂为什么男孩们总是无缘无故地打起架。她的二哥和三哥从玩笑到准备打架的时间一共不超过五分钟,她站在旁边无奈,又在想起什么之后勾起嘴角。说起来上一世李翼俊也经常和金俊完因为办公室的小饼干而互相抓头发,就算后来她特意买来零食放在爱人的办公室,他也还是会招惹昌原同乡。
打闹声引起妈妈的注意,蔡颂华在亲人赶到现场后悄悄地告诉了她事情的起承转合。哥哥们各有各的不对,母亲在公平公正地教育过两个人之后盯着他们拥抱和好。蔡颂华抓着妈妈的衣角暂时松了一口气。
“妈妈抱......”
“呀,你都多大了还让我抱?”
二哥平时的行为举止比大哥要更成熟一些,但有时候却比三哥更爱撒娇。这次的打闹是蔡颂华三哥起的头,二哥事后觉得委屈,现在更是伸手等着母亲的安慰。
“妈妈。”
蔡颂华脑海里闪过一个熟悉的声音。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母亲的衣角。
“妈妈抱......”
上一世的记忆突然汹涌袭来,淹没了她的世界。她撇着嘴,用袖子蹭干眼睛,新的泪水又很快模糊了视线。她蹭了又蹭,不知道小孩子的泪腺可以有这样的发达。
李宇宙。她的儿子。他第一次叫她妈妈的时候也差不多是二哥这个年龄,他偶尔也会向他父亲那样向她撒娇。
“妈妈......”长大的青年哭着,吸着鼻涕喊她:“请您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和爸爸的......”
“妈妈,我爱您。”
十八岁的李宇宙说出口的每一句都希望她能幸福地离开,但是他的神情分明是在祈求——妈妈,别走。
蔡家妈妈和两位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六岁的妹妹没有征兆地号啕大哭起来。二哥慌忙退出妈妈的怀抱,三个人围着情绪失控的蔡颂华不知所措。身体还是小朋友样子的蔡家小女儿在母亲蹲下时撞进她的怀抱。
蔡颂华记得她上一世生前父子二人留在她手心的温暖。她为撒手人寰而内疚,她希望这一世他们可以重获幸福,但她自重生以来第一次意识到某些事情是他们逃不了的宿命。
上一世她那么轻易地融入父子俩的世界,他们的生活那么地幸福,以至于她几乎忘了,她不是李宇宙的亲生母亲。
李宇宙是李翼俊和陆慧静的儿子,是李翼俊命运中的定数。
蔡颂华把小脑袋埋进妈妈的肩头抽泣着。她的亲人是她此时唯一的安慰,尽管他们不知道家里六岁的忙内正在为既定的人生而痛哭。
她不能。
即便她知道李翼俊在大学时期对她有着与她相同的超过友情的感情,她也做不到假装忽略掉他们和宇宙在一起的每一瞬间,然后提前和李翼俊在一起。如果她这样做了,他们可爱的宇宙将在这一世彻底被抹消,只存在于她的前世记忆中。
因果链完美契合,蔡颂华不得不接受另一个事实——她和爱人错过的二十年是命中注定的,她改不了。
不仅如此,不仅如此。
如果五十二岁的重疾也是她躲不掉的宿命,那么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将永远只有十年,然后她的亲人们将永远活在失去她的痛苦之中。
她一直哭着,哭到没有了力气,最后趴在妈妈的肩膀上睡着了。迷离之际,她的眼前浮现出上一世她最喜欢的一张家庭照,他们在镜头前笑得是那么地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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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外教授在适当的年龄上了小学(虽然那个年代还叫国民学校。)她在上课时提笔,下意识地写出一个名字。
李翼俊。
重新学会写字后蔡颂华趁着家里没人在纸上罗列过上一世的人生轨迹。李翼俊作为她命运里的变数出现,她短暂的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转折点都有他的身影;最后变成她的归宿,她甚至在他的怀里离世。
他的名字被描了又描,她的小脸慢慢皱起,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焦虑。重生前那个飘渺的声音告诉她人间尚有关于她的执念。她猜测那些执念中多半有她和李翼俊没能白头偕老的遗憾。
错过的二十年避不开,终结生命的重疾躲不掉,在某个纠结的瞬间,她的心中萌发出另外一些可以消除两个人执念的方法,一些可怕的、令她非常痛苦的方法。
只要他们不曾相遇,就不会有后面所有的遗憾。
大学迎新会,最后一个进入储物间的人是她,在此之前他们四个男孩已经见了面。乐队贝斯没有她还有李翼俊,安正原会顺理成章地介绍陆慧静给李翼俊,后面的时间线在没有她的情况下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如果她注定五十二岁因重疾离世,那未曾相识的他们也不会抱憾终生。
小朋友抿紧嘴唇。这也意味着她的人生中不会再出现那四个男孩,不会再有熠熠闪光的友谊。
“蔡颂华,你来读一下第三段的课文。”
“啊,嗯。”
她站起身,小手托起课本重新专注于文章。年幼的蔡颂华决定暂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毕竟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慢慢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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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一世作为医生治病救人,她这一世也不能不管。既然已经决定未来职业不变,那为了考上医学院她自然还是会将大部分心思放在学习上。有上一世的知识作铺垫,她倒是没有原来那么紧张,中学也就这样轻松地度过了。
高中生蔡颂华依旧努力享受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天真。她报名了教会的合唱团,但是不知为何最后被选为领舞。她赖皮地将家人们凑齐,拖着他们一起去露营,拥有更多的家庭时光。
比起上一世,她更多地参与到学校的活动中,无忧无虑地发散自由的意志。只是她偶尔想起与爱人的瞬间时还是会感到落寞——他们上一世相遇后彼此背道而驰二十年,而这一世她甚至只能站在他身后驻足远望。
高中时期还有另一件蔡颂华比较担心的事情。她的高中好友葛风在多年之后会被诊断为乳腺癌,因为抑郁症而没有化疗,最后病症转移到大脑。
“风啊,这里这里!”
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所有的变数都有几率不会成为宿命。蔡颂华在周末约了葛风出门,她知道蝴蝶效应,所以她希望可以通过现在的蝴蝶翅膀抵消掉未来的风暴。
她坚定地走在与前世相同的人生轨迹上,又有些许不一样。不知道葛风高中毕业后的命运又会流向何处,但蔡颂华这次得到了上一世没有的、来自高中好友的温暖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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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月31日。
蔡颂华没有坐在面试考场外的长椅上。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双手缩在衣兜里发冷发抖。
只要他们不曾相遇,就不会有后面所有的遗憾。金俊完现在就在她的身后,非常苦恼自己是否背错了论述。她闭上眼,可以感受到理智与感性在碰撞。
当她再次度过了漫长的年少时期后,她知道她的未来不能没有那四个乐队男孩们。他们在上一世给予了她太多的温暖与力量。虽然他们平时散散漫漫,但正是因为有他们在身边,她才能坚持到最后。当然,她是愧疚的,她无法想象她的离世会给他们四个带去怎样的伤痛。还好,这一世的他们不会记得这些。
窗户开着,凉风从外面吹来帮忙平静她的心。她希望这次可以在迎新会上第一次遇到那四个男孩,因为她需要他们出现在她的未来但是又不能让李翼俊对她有任何怦然心动的初印象。
只要他们不曾开始,未来的父子就不会经历与她分离的痛苦。
冷静,蔡颂华,这没有那么难。李翼俊等下会回到金俊完身边告诉他今年面试的关键点是整洁。她没有坐在李翼俊旁边的椅子上,所以她也不会在慌忙间收到他的发圈。她今天在家里扎好马尾后才出门,接下来需要做的不过是避开昌原男孩们然后进屋面试。
“蔡颂华?”
极为熟悉的声线挑起她的名字,蔡颂华的身体被冻住,心跳跟着疯狂加速。她转头,穿着牛角扣大衣的青年站在她旁边。
是李翼俊。二十代的李翼俊。
她夜夜思念的前世爱人,在相似的时间相似的地点,就算她主动避开,却还是再一次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她捂住了嘴,差一点喊出他的名字。她的眼眶中积满了泪水。
“我捡到了你的准考证。”
“喏。”
年轻人伸手递出贴着她照片的纸张。蔡颂华慌忙低头,没有找到胸前的面试证件。她赶在潮涌的思绪把她吞没前轻声回应。
“谢谢。”
“不客气。”
李翼俊已经回到金俊完旁边提醒他剪掉斜刘海,她一个人站在窗边失神。胸前的准考证被风吹起,簌簌地飞着,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身后来自昌原小伙的好奇眼神。
二十代的蔡颂华度过了她生命中的第一个转折点。她充满无奈又停止不了心动地叹了一口气。她应该早点意识到的,她无法把挚爱与另外三个男孩相提并论,他一直都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蔡颂华同学你还好吗?”
医学院的考官关切地问道。
她微笑,红着眼点头:“我没事。”
“......只是刚刚遇到了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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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颂华决定顺其自然。无论是宿命还是变数,最终都将流向某处。想通这一点后她再次投身于享受短暂人生的旅途中。
她成功地考上了首尔大学的医学院,参加了医学系的迎新会;她打开了民宿储物间的门,得到了她前世一直珍藏的合照;她又骗了四个男孩赢得了主唱的位置,虽然最后她还是成为了乐队的贝斯手。
“之前换零钱的时候买的发圈......”
“我妹妹是短发,这个就送给你吧,反正我也没什么用。”
现在,虽然时机被错后,但上一世的发圈再次回到她的手中。发圈的布料柔软,她握在手里,心脏代替发圈被攥紧,她喘不上气。
李翼俊摸了摸他奇特的触角,对他心仪姑娘的道谢感到害羞,同时又有些担忧。蔡颂华向他道谢,弯着好看的眉眼,但又感觉她的一部分被抽离,没有平时那么有精神。
“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
他小心地问,却不想他的问题像是惊扰了胆小的山雀,直接把对方吓跑了。他望着她的背影,完全不知道她离开是为了阻止自己拥抱上一世的爱人。
蔡颂华不是没想过李翼俊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了。这一世的人生从他们再次相遇开始就和以前不太一样,如果她的爱人也与她有相同的经历,那未来将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你们相信世界上有些人已经经历过现在的人生然后再次重生吗?”
蔡颂华借着一次酒局向孩子们发问,希望她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人死后是要上天堂或者下地狱的,怎么可能转世重生?”
“颂华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跟你说了少看点那些有的没的,谈谈恋爱多好......”
她对天主教徒的想法并不意外,金俊完也完全在胡说八道,杨硕亨迷迷糊糊地摇头。蔡颂华转向她最在意的人。李翼俊的脸颊被酒精染上红晕,眸子里装着天真。蔡颂华吞下肿胀的喉咙。
“如果真的能重生该多好啊,那人生不就像游戏开了作弊器一样顺利?”
“也是呢。”
蔡颂华给了他一个达不到眼底的微笑,心里做出李翼俊没有上一世记忆的判断。原因很简单,她上一世并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
她垂眸。
如果你真的知道上一世的结局就不会这样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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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蔡颂华生日。
生日的前一天,她坐在课桌前摆弄手机。她心底有一个可怕的声音一直在告诉她,她现在仍有机会提前向李翼俊告白,然后他们会拥有上一世未曾体验过的幸福。没有人会指责她放弃了一个从未存在过的生命,那个生命也不必承受父母分离的痛苦,二次。
[一会可以见一面吗?有东西给你。]
[抱歉。突然有事。下次再见吧。]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生命。
上一世的人生虽然短暂但他们共同度过了美好的十年。她忘不了小朋友肉乎乎的拥抱,忘不了她初为人母的激动和喜悦,更忘不了少年永远明朗的笑容和体贴温热的心。
那是一个鲜活又灿烂的生命。
蔡颂华看完短信后关了机,把自己扔到床上。为什么就算带着记忆重生了事情也没有像游戏开了作弊器那样顺利?
生命本身就从不是随随便便的,人生也不是游戏。
即便她完全知道时间将把她带到何处,此刻的她也仍然会为此而难过。她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试图用双手抚平酸涩胀痛的心。她安慰自己,任何东西都交换不来李翼俊和李宇宙的幸福,她会像上一世那样用其他的确幸填充自己的未来;她安慰自己,爱情不是她的全部,她会拥有更珍贵的友情和亲情。
“要不我们还是算了。”
比蔡颂华大一级的学长在她再一次推开他们尚未成功过的亲吻时决定放弃。蔡颂华上一世第一次谈恋爱就是和他,她的初吻也给了他。这次蔡颂华做了同样的事,她答应了学长的告白,内心希望她能不再留恋上一世的爱人,但是她好像做不到。她甚至没办法让学长牵她的手——她会不自觉地想起李翼俊用厚实的手掌牵起她的手,捧起她的脸颊,然后嘴唇覆上她的柔软。
“你其实喜欢你的朋友吧?”
蔡颂华微微睁大双眼。她不该这样对其他人,这样是不公平的。她向学长道歉,然后转身离开。
“至少有一次,想被曾为磨难而哭泣的、眼睛漂亮的人抱在怀里,得到温暖的安慰。”
“如果能将我因孤独而疲惫的一切交给双手漂亮的人,就此忘却孤独。”
人生重要的时间点几经周折确定为原来的模样,这次知晓结局的人在生日时没有再唱《如果有好人就介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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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六年。蔡颂华的校园恋情早早结束,模范生有了更多享受自我的时间;她无需和李翼俊学习如何弹贝斯,手指上的薄茧也在她一次次练习时悄然归位。
“你说谁?”
“硕亨同师门的师妹,秋敏荷,大一新生。”
李翼俊凭着他的红娘本能发现了乐队键盘手在学校里有了追求者,并在乐队聚餐时告诉了大家。蔡颂华停住夹菜的动作,被熟悉的名字钉在原位。秋敏荷在这一世提前十余年出现在他们的生命线中。
虽然这个变动让重生的人感到奇怪,但是每个人的选择都瞬息万变,这一世也确实有很多事情和以前不一样,就比如准考证。李翼俊在旁边起哄秋秋如何疯狂追求大闷熊,杨硕亨虽然被他烦得不行但还是红了脸。蔡颂华知道上一世硕亨和秋秋婚后美满,根本不担心这段恋情的结果。
“真的是太棒啦!不错嘛熊~”
“但是我没答应。”
蔡颂华几乎和李翼俊同一时间放下筷子:“呀!”
杨硕亨最后还是在他们的助攻下成功和秋敏荷在一起了。蔡颂华在聚餐时和年轻的姑娘打招呼,真心地替他们高兴。秋敏荷第一次见哥哥姐姐有些兴奋,拉着姐姐的手给予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重生带给蔡颂华的好处是她可以百分百不牵错红线。他们乐队五个人上一世都是在四十岁才找到相爱的另一半,而这一世她希望他们能在和命定相遇的最短时间内获得更早的幸福,当然,除了她和李翼俊——至少不是当她知道自己只能活到五十二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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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早在一起或许会产生不一样的结局。鉴于杨硕亨上一世还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包办婚姻,她还特意找杨硕亨谈过,不过从她的观察来看她并不需要太过担心。
搞定了这一对,蔡颂华又把注意力集中到另外一对上。张冬天医生不像秋秋是首尔大的毕业生,大概她和安正原要再等一等才行。她现在正在为金俊完和李翼顺的事情发愁。她的战斗组同僚从上了大学开始恋爱就没停过,如今翼顺上了军校更是见不到人,她也只能经常在昌原兄弟面前多关心关心妹妹。
“你们两个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呀,和你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可是我觉得颂华姐你和翼俊哥很配呢!”
在蔡颂华绞尽脑汁给朋友搭鹊桥的时候,秋敏荷也经常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起哄。主动回避的问题总被朋友提起,蔡颂华有些头痛。不过她早已下定决心远离,自然每次都全盘否定,不给她有任何想象的空间。久而久之他们最后只当这是秋敏荷为了烘托气氛而开的玩笑,只要她这样说,大家就会发现李翼俊出于空窗期的恋爱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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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颂华在一些已知和未知的人生大事中偶尔也会对李翼俊有强烈的戒断反应。
2005年,实习医生蔡颂华把自己缩在庭院的长椅上自责。她刚刚失去了一位病人,这对身经百战的教授来说已经是常事,但不一样的是这位病人在上一世活下来了。她再次陷入自我怀疑,反复思考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李翼俊坐到了她的旁边。
“你已经尽力了。”
熟悉的声音让她的心脏明显跳快了一拍。她将视线移向他,和她同医院实习的年轻医生没有看她,只是望向远处,说着安慰她的话语。夜已深,松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天上的星星在闪烁发亮,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偏离原位。
蔡颂华难过的同时隐约嗅到了烟草的味道。她并不知道李翼俊上一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抽烟的坏毛病,这一世也一样。
“你抽烟了?”
“啊?嗯......”
微风吹过,思念如海上波涛一次次地冲垮她的意志。她的前世挚爱在得知她命不久矣之后抽烟抽得很凶。他从不在她面前抽,但是她一直知道。
“你能不能把烟戒了?”
她的声线有些扭曲,她的问题充满了鼻音。李翼俊猛然转头,她的脆弱悉数进了他的眼。蔡颂华抱怨过男生们的烟味,却没干涉过他们的生活。他的双手下意识插兜护住烟盒和打火机,努力思考如何回应。好友大概是刚刚失去了她的病人才有如此的情绪波动,李翼俊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暂时答应下来。
“求你了......”
微风从未停止,凌乱了她的发。她的眸中积满了泪水,他睁睁地看着永远神采奕奕的模范生在他眼前支离破碎。他没见过这样的蔡颂华,不知道此时她望见的是他背后的前世,她的每一次呼吸都随着他们上一世爱恋的崩析解离而痛苦。
一阵莫名心疼,李翼俊垂了眉尖,松开了手中的烟盒。
“嗯,我答应你。”
“以后不抽了。”
他们只是朋友,可他答应了她会戒烟。蔡颂华愣住,又为明确清楚他们的关系而难过。一时委屈,她把脸埋在双臂里,并不想记起上一世自己和李翼俊的灵魂有多契合。
李翼俊不懂,明明都已经答应她了,结果好友哭得更厉害了。开始她还只是抽泣,片刻后就变成了掉进水里的小山雀。
“呀呀呀......我发誓!我真的不抽了!你别哭了......”
惹哭了精神支柱在乐队里是死罪啊。李翼俊慌忙安慰,掏出兜里的烟和打火机交给了她。蔡颂华的手中传来重量感,她蹭了蹭袖子发现是他的作案工具。她抬头,望见他担忧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的崩溃。
“抱歉......”
“没关系,哭很正常。”
她努力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有些难为情地把烟和打火机放进外套兜里,顺势摸到了自己的东西。
“谢谢。”
“不客气。”
好友的情绪恢复了正常,李翼俊终于松了一口气,却见她向他伸出了手。摊开掌心,独立包装的咖啡糖静静地躺着,他认出那是上午的时候金俊完塞给她那一大把中的其中两颗。
“你不许说出去......”
他还要先谢谢她别把惹哭她的事情告诉孩子们呢。李翼俊咧开嘴,接过糖果:“不如蔡颂华医生请我喝咖啡吧!”
“......”
蔡颂华红着鼻子瞪了他一眼,真的是得寸进尺。
她站起身:“好吧,来我们医局吧,我给你沏速溶咖啡。”
“呀,你就这样对待安慰你的人吗?我要喝店里的香草拿铁!”
“咖啡店早就关门了!”
“那就改天!”
蔡颂华停住脚步叹气,转向身后的人,他在她的眼睛里留下倒影。
她怎么就是拿他没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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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住院医第四年。伤神的爱情从不是蔡颂华的全部。李翼俊的女朋友换了一任又一任,当他还在《名医》里出风头的时候,蔡颂华迎来了她人生中的另一个重大时刻。
她救下了一位病人,一位上一世竭尽全力也没救回来的母亲。
“SAH非常容易复发,所以你们一定要控制好血压,时常来NS复查。”
蔡颂华拉着准备出院回家的白善庭患者的手:“请您一定要注意身体。”
“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妈妈的照顾!”
张氏双胞胎哭着向蔡颂华鞠躬。神外的住院医这次拼命和教授理论换了手术术式,又在预后的日子里一直陪在他们妈妈身边,这才有了生命的奇迹。不知道他们未来还会不会以师生的身份再次相见,她眼神闪烁着,上前一步抱住还是初中生的两人。
“照顾好妈妈。”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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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是像以前那样过。神外教授重生后提前知道了那么多事情,救下病人无数,她自己也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为结局铺路——身体健康的话没准儿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时间很快来到2013年上旬,恐龙棱线乐队相识的第十四年。
“翼俊哥最近刚刚结束三年公众保健医的服役,从昌原回首尔入职江云大了呢。”
“我知道,孩子们不是在群里聊过了吗。”
“颂华姐你真的不考虑一下翼俊哥嘛?你们明明玩得那么好!”
蔡颂华放下手中的咖啡,笑着调侃挑起话题的秋敏荷:“啊......看来翼俊最近又恢复单身了呢,秋。”
“姐姐!我这次真的没开玩笑!”
秋敏荷和杨硕亨在这一世恋爱多年最终结了婚,蔡颂华和秋敏荷也比以前亲近了很多。现在她总算了解最近妇产科医生总是找她喝咖啡的原因了。
“我也真的没开玩笑,我和翼俊真的只是朋友。”
蔡颂华以为她说得足够明确,在看到秋敏荷叹气后拿起杯子继续喝咖啡,却没想到她又开了口。
“哎呀,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神外医轻笑了一下对姑娘的执着摇了摇头:“那你说说这次怎么不一样了?”
“这次正原哥要把他的高中同学介绍给翼俊哥。”
哦。
陆慧静。
已经到了这个时间了吗。蔡颂华抬眼,手中的杯子握紧了些,然后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咖啡,咽下嗓子里的肿块后勾起嘴角。
“所以呢?我们本来也经常互相介绍相亲对象啊?”
“我听说这次女方超级迷恋翼俊哥!”
“那不是挺好的?”
说完蔡颂华就后悔了,那句话的语气她自己听着都心虚,于是飞快地将视线移向窗外。
妇产科医生眯起眼:“颂华姐你为什么就是不承认你喜欢翼俊哥!”
就算对方是秋敏荷,蔡颂华这次也有些不悦。
“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自己会看着办的。”
“不行!你们自己看着办的结果就是耽误了这么多年,蔡颂华!”
比起没大没小的称呼,蔡颂华现在有更好奇的问题,她放下了杯子:“敏荷啊,你为什么这么锲而不舍地撮合我和翼俊?”
“我......”秋敏荷扶着额头深深叹出一口气,然后直视她的眼,“你绝对不知道在外人眼里你们有多般配。”
我知道啊,我怎么会不知道。
蔡颂华握紧了双拳。上一世已经结束,蔡颂华曾决心她将永远和李翼俊保持这样的关系。她以为已经免疫了这样的对话,但是当别人说出来时完全是另一回事。她轻轻地喘息,害怕呼吸间的刺痛。
“我对他真的没有那种感觉啊。”
“你要是真的对他没感觉就不会在四十岁的时候还和他在一起了蔡颂华!”
“为什么这么多年这么多次机会你们总......”
蔡颂华呼吸一窒。秋敏荷越说越激动的言论但好像被消了音,周围走动的人们像素模糊,每一帧都像无声电影。她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可能。
“你......”
“怎么会......”
秋敏荷的气话被打断,看着僵住的姐姐有些疑惑,最后在对方的提醒下反应过来。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蔡颂华今年三十四岁。距离她的四十岁还有六年。秋敏荷有些难以置信,她把拳头抵在嘴边。她眼看着蔡颂华眼里慢慢续出小水坑。
“颂华姐......”
“你也......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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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前世记忆的人从一变为二,她们从咖啡馆出来,坐到了附近公园的长椅上。
在蔡颂华走后的第三年,秋敏荷上辈子因车祸而意外离世。和神外医的经历差不多,秋敏荷也带着上一世人们的祝福降生在这个世界,消除尚存的执念——她在大一的时候就选择了临床,并提前追到了杨硕亨。
“我走之后......”
“大家都还好吗?”
秋敏荷撞见姐姐担忧的眼神突然心酸,迟迟不肯说话。她又该如何告诉蔡颂华那些失去她的伤心欲绝和生者的苦痛。
“你走之后男生们一度很颓废......但是没过多久就振作起来了。”
蔡颂华点着头暂时松了一口气:“那......翼俊和宇宙呢?”
“我几乎没过多久就出事了,知道的也不多......啊,对!宇宙考上了首尔大的医学院!”
蔡颂华的眼睛顿时有了光亮:“真的?!”
秋敏荷用力点头:“听俊完哥说宇宙要去神经外科,因为他想继承你的意志,让更多的人记住你。”
“‘以后我就可以说我的启蒙老师是神经外科的蔡颂华教授了。’这样子......”
此时还不是教授的专职医抓着衣服,惊讶、欣慰、难过、遗憾,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无法梳理。李宇宙以她为榜样为骄傲。蔡颂华感叹,他们的儿子又何尝不是他们的骄傲。
听俊完哥说.....
她挑眉,盼着秋敏荷接着说下去,她想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秋敏荷于心不忍,蔡颂华询问家人的神情太过迫切,她不由得别过脸。公园正值盛夏,绿植茵茵,蓬勃生机实在与前世最后的灰暗日子形成巨大的反差。
“翼俊哥......在你走了之后整个人瘦了不少.....”
“在医院里没有原来那么爱聊天了,也很不怎么参加乐队的聚会了......”
我希望你在我走后可以好好地活。
不要。没有你,我一点也不好。
蔡颂华的脊柱僵直。她垂下眉眼。李翼俊那个傻瓜。
“孩子们就由着他一直消沉下去?”
秋敏荷慌忙摆手:“没有没有!翼俊哥后来想调职去昌原,但是俊完哥和他打了一架,两个人最后肿着脸抱在一起大哭了一顿.....”
她没办法,再也没办法回去陪在他身边了。蔡颂华松开褶皱的衣服掩面,为他们失去的泣涕。
秋敏荷伸手搭上她的后背却做不到安慰。秋敏荷也想象过的,自己走后她的哥哥该有多伤心。她等着蔡颂华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犹豫许久后开了口。
“所以既然颂华姐你都知道......”
“为什么直到现在都不和翼俊哥在一起?”
“你们以前明明那么幸福......”
蔡颂华擦拭掉自己的泪水,转头直视秋敏荷。她的眼睛哭过后像两颗宝石,明亮坚定,周围却泛着红。
“那就没有宇宙了呢。”
秋敏荷扶额叹气,苦恼自己怎么忘了宇宙不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她抿住嘴,无法形容眼前的女人。即使代价是巨大的,蔡颂华仍然温柔地给予每一个生命最大的尊重。秋敏荷转念一想,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告诉我,即使这一世翼俊哥离婚了,你是不是也会因为上一世那该死的癌症而不准备和他在一起?”
蔡颂华回给了她一个微笑,温柔的眸中满是上一世残烛的凄凉——这次她将在有限的生命里远远地祝愿她的爱人家庭幸福。
平日里有些笨拙的妇产科医生读懂了她的可怕念头。她不会就这样任由两个人一直这样下去,但在那之前,她知道现在的蔡颂华更需要她的支持。
秋敏荷伸手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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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宙于蔡颂华来说是家人。
即便他们的母子关系已经变成上一世的过往,蔡颂华还是拜托秋敏荷不要搅乱他们的人生轨迹。
“‘放心,我和翼俊绝不那种关系。’”
“‘我希望你可以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呀,蔡颂华,你让我不干涉他们的人生,那你为什么要和陆慧静说这样的话?”
“字面意思......他们的婚姻我管不了,但哪怕只是潜移默化,我也希望翼俊可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共享的秘密让秋敏荷与蔡颂华更加熟络,同时秋敏荷也为蔡颂华做的那些离谱事感到无奈。李翼俊带未婚妻参加乐队聚餐,要不是秋敏荷及时躲起来,她根本想不到她心爱的姐姐为了别人可以将自己的幸福弃之不顾。当然当然,她知道蔡颂华的人生中并不只有爱情,但一步一步地看着曾经相爱的两个人背道而驰永远让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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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下旬。
[蔡颂华教授在手术后晕倒了!高烧!正在ER输液!]
感谢迷糊的实习医生,秋敏荷在婚宴上对着律帝大群里的聊天记录气愤。蔡颂华你最好告诉我上辈子你也因为工作发烧而错过了好朋友的婚礼。
“怎么了?”
秋敏荷看着一脸人畜无害的杨硕亨火气更大了。还不是你们上辈子的遗留问题!!!
“颂华姐高烧来不了了,我回医院看看她。”
杨硕亨跟着起身准备和妻子一起离开,却被秋敏荷一把按回座位上。
“你留在这里......“
“翼俊哥的......婚礼......需要他的好朋友在场。”
“就当是帮颂华姐一个忙,哥哥你今天必须确保翼俊哥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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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
“手术成功了?”
“嗯,走开,我可爱的侄子呢?”
李翼俊在自己门口无奈侧身,假装委屈地计较他和儿子到底哪个重要。
当然是侄子重要。蔡颂华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进了屋,然后她在走廊里拥抱了早些时候过来的秋敏荷。
你还好吗?
秋敏荷用眼神询问,蔡颂华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轻轻点了点头就跑进了儿童房。
“颂华呀!快来看看!小孩子果然可爱呢!”
“喜欢的话你也赶快结婚生一个吧。”
蔡颂华没再理会安德烈想要当神父的言论,注意力完全被好友怀里的新生命吸引去。
李宇宙。
重生过的人都有点忘了他婴儿时期的模样。她拿起床边的发声玩具在小朋友面前摇了摇。铃声清脆,孩子的视线移向她,小手刚在嘴里嗦完又来抓他的玩具。
蔡颂华一时红了鼻尖。她弯起眉眼,将手指塞进李宇宙的掌心。
“你好哇,我们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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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把一生中必然发生的定数叫做宿命。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