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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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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5-07
Words:
12,923
Chapters:
1/1
Kudos: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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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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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5

【赤琴】应许之地

Summary:

*搬运一下
*条子/杀人犯,赤井秀一恶堕警告
*充斥着我的个人喜好
*第一人称

Work Text:

我必须承认,事情发展成这样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一个颇有点天赋的普通人。很快我就发现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不过显然,我还是低估了他。
我有不下一百次机会能避免沦落到现在的处境,但是我放跑了它们,还在愚蠢地期待第一百零一次。在这件事情上我的确有些过于自信和狂妄,导致有人钻了空子。不过至少现在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反思、复盘、避免同样的错误以及准备复仇。
他早就该想到,算计我是要付出很重的代价的。
我靠着监狱里冰冷坚硬的高墙,心里想着越狱的事儿。在这里越狱并不容易,但要是你有办法搞定几个狱警,事情就变得易如反掌了。
事情进展得很不错,已经有一个狱警答应帮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下个月的这个时候我就不会在这儿了。
正当我在脑子里完善着我的计划时,有人重重地敲响了牢房的铁栏杆。
“喂!滚出来,有人想见你。”
我有点不耐烦,一直到他们给我上手铐的时候我都心不在焉的。按理说不会有人来探视我,这反常的情况不会是一个好兆头。
他们一路把我带到了审讯室。在里面等了约摸十五分钟之后,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走了进来。
我立马断定这人职位不低,这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说真的,我都已经在监狱里了,还能有什么坏事儿找上门来?我盯着他,等着他先开口。
“你好。”他态度友好地跟我打招呼,好像真的指望这有用似的。我没说话,猜他什么时候才会说到正题上。
那男的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对你没用。让我们开门见山吧。五个月前你被控残忍地杀害十八人,并因一级谋杀罪入狱,对吗?”
我没说话,当作是默认。事实上这个数据并不完全准确,就我记得的来说起码还有一家四口没有被他们找到,不过我并不打算指出这个错误。
那人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他盯着手里的纸,似乎很难理解上面的文字。审讯室里一时沉默下来,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纠结的表情,觉得非常好笑。
“在法庭上你声称这些谋杀案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警察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显示你有帮手。”他开始陈述一些我早就知道的事实,这让我确定他以及他所代表的人遇上了大麻烦。
“但是,上个星期一名男子在家中遇害,杀人手法与你如出一辙,而其中有些细节警方并未向大众披露。”他用他浅蓝色的眼睛望着我,“看来你有了一个小粉丝,杀人犯先生。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我想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因为那人皱起了眉头。“上个星期我好好地在监狱里服刑呢,监狱里的所有人都可以为我证明,先生。”
“我们非常清楚你的行踪。告诉我,你有没有将你的作案手法以任何形式透露给任何人?你真的没有帮手吗?”
唉,这些警察。我嘲笑着他们的迟钝,这个小小的插曲无疑给我的牢狱生活带来了乐趣。
“如果我是你,就会好好查查自己的手下。”我嗤笑,欣赏着他僵硬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是我们自己人干的?”
真好笑,执法机关居然会跑过来咨询我的意见。
“你为什么这么说?”他又问。此时他已经完全不像刚进来那样胸有成竹了,这个变化让我十分满足。
“那个男人,他是怎么死的?”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告诉我:“手枪近距离射击,就在眉心,一枪毙命。”
“子弹呢?”
“跟你用的一样。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真的。”我用上了我最真诚的口气。
他又盯着我看了半分钟,然后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
第二天,我去了图书馆,借阅了上周的报纸。因为信息太少,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那人说的谋杀案。结果令我很失望,报纸上写得语焉不详,连死者的名字都没提到,自然对我没什么太大的用处。我当然撒了谎,我知道凶手的身份,不过不可能告诉他们。要是那个背叛我的人就这么简单地被关进监狱,那也太便宜他了。但他的行为仍然令我有些不解。如果他愿意,大可以杀了人还不留下一点线索,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也确实这么干过。因此我想不通他大费周章地当模仿犯的意图是什么。不过要是想要挑衅我的话,那他确实达到目的了。
那天找我的人看着也不蠢,所以我的提示或多或少应该还是有点用。果不其然,剩下的几个星期模仿犯都没了动静,想来这段时间对我的监视应该会更加严密,我不得不把越狱计划推迟几个星期。我会把这笔帐也记上的。
下一次再被带到审讯室是两周之后。其实我以为他下手会更快的,看来警察局对内部的整顿还挺靠谱。
坐在我对面的还是那个男人,这次他没费力气打招呼,而是简洁地说到模仿犯又开始行动了。
“这次是谁?”我问。男人没有太惊讶,直接开始说明:“一对情侣。昨天被发现死在出租屋内,手法和之前一模一样。”
我向后靠了靠:“你们需要我干什么?”
“你选择目标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他犀利地问。也难怪他们会问这个问题。知道了这一点说不定就能预判模仿犯的下一步行动。
“很可惜,我是随机挑选的。”我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警方的,这也确实是实话。杀人只是我生活中的调剂品,我从来不会花太多时间在目标挑选上,这就太本末倒置了。
“……”我的回答显然令对面很不满意。他犹豫了一会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大地图,摊开之后平铺在我的面前。这张地图上被提前做过记号,用蓝色和红色的笔零零星星地画着圈。我一眼就看出,红圈是我杀过人的地方,那么蓝圈自然是模仿犯的作案现场。
“你能看出什么规律来吗?”
我低头看着那张地图。其实我坚信不管怎么找也不可能找到规律。如果他想模仿我,就不可能在这一点上出纰漏。但我还是装作认真地研究着那张地图。
“抱歉,我什么也没看出来。”我故作遗憾地摇摇头。男人只好收起那张地图。
“不过,我想这是因为线索太少了。”
男人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他只作了两起案子,根本不可能看出规律来。如果……”
“你什么意思?”他生硬地打断我。聪明人,我想他已经猜出我的意思了。
“如果他再犯下几起案子,说不定我就能看出来了……”
“疯子!”他大吼,狠狠地拍着桌子。他瞪着我,如果不是他极高的职业素养牵制着他或许已经扇了我一耳光。真是一个好警察,比我遇到的那个好了不知多少。“我绝对不允许他再杀害无辜群众!我一定会在那之前捉到他。”
我耸耸肩:“那么,祝你好运,先生。我很乐意为你们提供帮助。”
出了审讯室后,我又改变了主意。越狱计划可以暂时搁置一段时间,我更感兴趣那个婊子养的混蛋到底想干什么。而那位警界高层,可以给我提供更多报纸上没有的信息。
那位正直的警察先生没有实现他的承诺。我一点也不奇怪,要是他那么轻松就能抓到凶手,会显得正在蹲大牢的我很没面子。五天之后我又被叫去了审讯室。这次我们两个都轻车熟路了。他一进门就告诉我,模仿犯又下手了。这次是一个大学生,死在自己租的公寓里。
“还是和上次的手法一样?”
“对。”他显得有些疲惫。想来也知道,这几起杀人案给他的压力不会小,更何况还要分出精力提防内部人员。听上去真够可怜的,我真的要有些心疼他了。
接着,他摊开上次那张地图。他拿起一只钢笔点了点一个蓝圈,“就是这儿。”
正直先生(其实他告诉过我他的名字,可惜他的姓氏有些拗口我懒得记)坚持不懈地问我:“你想起了什么吗?”
“我不好说。你把受害人详细资料给我看看如何?”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行。”
“好吧。”我只好低下头研究那张地图,如果我不向他展示一下我的用处的话,我害怕下一次他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我了解他,如果他的目的是想挑衅我,肯定会留下点什么蛛丝马迹的。可惜我手头线索太少,看不出来他想传递什么信息给我。
“受害人有什么联系吗?”我不抱希望地问。
他摇摇头。“没有。你也看到了,这几个受害人甚至都不在同一个城市,我们彻查了他妈的社交圈,完全没有重叠。”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可真够棘手的。
“我只能说,他是个很敬业的模仿犯。”话音刚落,正直先生就剜了我一眼。哈,他造成的麻烦跟我比起来只会更多。
我从他的脸上读出来克制住过后的一丝失落。他来找我应该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这也间接证明了他们目前连一点想法都没有。
“顺便说一句,”临走之前他突然又回头补充,“我们又查了一遍你的人际关系网,你怎么会认识克里斯·温亚德?”
“她呀。”我脑海里一下子出现那个女人的样子,“她跟这件事肯定没关系。”
“我知道。”正直先生挤出一个笑容,“我只是有些好奇。”
其实我很想问问他们内部的调查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但万一真的让他们摸到什么线索就无限接近于借刀杀人,而我是一向不屑于使用这种下作的技俩的,因此我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来我又去了一次图书馆,把所有报道了这三起谋杀案的报纸都收集到了一起。警方应该对媒体施了压,因为不管是哪一份报纸对这件事的报道都十分笼统,轻飘飘地一笔带过,让我完全没法下手。可以成为信息的东西太多了,我也试过一些思路,可惜都解读不出什么像样的信息。
这样一来,留给我的又只剩下一条路:等待。幸好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闲过。但我不喜欢等待,我更喜欢当让别人等待的那一个。这种被动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舒服,因此我想我得做点什么了。
我联系了之前跟我讲好的那个狱警,告诉他我现在有新的计划了。他满腹狐疑地看着我,但很快就打消了疑虑。说到底,一个失去自由的囚犯能对他有多大威胁呢?
第二天他就把我想要的交给了我。那是一份稍微详细一点的案件资料,最起码我知道了受害人的名字。但这远远不够。其实我可以拜托温亚德帮我,但她的身份不太方便进行这项工作。我试着把受害人的姓名字母拆开拼成一句话,但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杀完吧,用了半个上午我就判断这个思路是错的。
之后,我处理掉了狱警交给我的资料。
“你觉得他是为了表达对你的崇拜吗?”又一次坐在审讯室里时,正直先生这么问我。
“这是你们的结论?”崇拜?不,他是自恋。
“我在问你。”
“我怎么会知道?难道你觉得我会比你那些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更专业吗?”
正直先生没有说话。
“他又动手了?”
他点点头。“之前的案子都发生在不同的城市,但这次他选择了你去过的地方作案。”
我挑起眉,示意他说的更详细一点。
“C城,他出现在了C城。这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我想他终于有些不耐烦了。独角戏唱久了是很没意思的,而他甚至无从得知我的反应,这令他更加烦躁。
C城是我认识他的地方。换一种说法就是,C城是我开始输给他的地方。我几乎能想象到他挑选地点时那副恶心的嘴脸。我向来都会大大方方承认我输给了他,这没什么好丢脸的。我想,这多半是因为我真的有那么点儿欣赏他。
“什么都不是。就算有,他也不可能知道。”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正直先生叹了一口气。“我们快要压不住媒体了。他们已经嗅出了这里面不同寻常的气息,迫不及待地要让公众看我们的笑话。”
我冷笑一声:“这对我没什么坏处。”
“我怎么会跟你说这些。”他摇了摇头,“你的粉丝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我更想亲自做这件事。”
正直先生露出一个略显欣慰的笑容:“我很高兴我们能让你现在坐在这里。”
“我想也是。”我忍不住嘲讽地说,“负责调查我的那位警员想必获得了高升吧?”
自然没有得到回应。而我也不需要回应。对于赤井秀一来说,抓住我这个事实就足以让他爽上天。
该死的,我会让他后悔的。
还不到两个月,那位模仿犯已经在不同的地方犯下四起案子,残忍地杀害了五人。但这不是我目前最关心的事情。比赤井秀一露骨的挑衅更迫切的问题是,我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相比起来,酒更好解决。监狱里不缺酒鬼,你总有办法搞到点酒兑在你的饮用水里。但烟就麻烦得多。距离上一次抽烟已经过去了一周左右,也许是这个“模仿犯”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我居然直到现在才感觉到难以忍受的烟瘾。
我找了专门靠卖烟给犯人赚外快的那位狱警,托他替我捎一包烟进来。在那之前我只好无所事事地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干什么的心思都没有。
我听见有脚步声逐渐靠近,但并没放在心上。除了烟我什么都懒得关心了。
“好久不见。”声音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响起,我几乎以为自己出现错觉,可惜我的脑子就跟以往任何时候一样清晰。因此我不得不睁开眼睛,看见了那张令我反胃的脸。
赤井秀一手里拿着一包烟,旁边站着我今天上午才说过话的那个狱警。他低着头,不敢看赤井秀一,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没用的家伙。我在心里咒骂。
“给他带的烟?”赤井秀一侧过头去问。他垂着脑袋点点头。赤井秀一吹了声口哨。他拆开烟盒,举起来看了看,“里面没放什么别的东西吧?”
狱警拼命摇头否认。我看着他惺惺作态假正经的样子就觉得滑稽。
“别紧张,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赤井秀一拍了拍他的肩,“方便的话,留我们两个单独谈谈怎样?”
那狱警正求之不得。
等狱警的身影已经消失得够远,赤井秀一才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烟,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来给自己点上了。接着,他又拿出一根,示意我走近一点。
“别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想这个。”
我本来也没想装。这人跟我一样能抽,我们两个在一起时光是二手烟就能熏死人。
我从他手里接过那支烟叼在嘴里,又任由他给我点燃。烟草的气味被吸进肺里,让我无比怀念。有那么一会儿我们一句话都不说,各自站着疯狂地吸烟。
“新生活适应得不错?”他晃晃手里的烟,“我还以为这里能帮你你能过得健康点儿。”
“我看你也挺需要换换生活方式。”
“不了,谢谢。”他颇有礼貌地拒绝,“我今天来是有公务在身。”
“关我屁事。”
“……刚进来就看见你那位朋友拿着烟鬼鬼祟祟地走过来,就顺路来看看你。”
“废话说完了就快滚。”
“哎呀,你似乎不太想我。”赤井秀一说这话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想他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不然也不至于能骗过我。“那我走啦。”
说完这句话后他真的转头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把烟从栏杆缝隙里丢给我。他多半是真的有公务在身,因为他倒还不至于闲到专程跑一趟来给我送礼。我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包烟回到床上,从烟盒里摸出一串银色的钥匙。
看来他倒是很想我。
我自然不会用赤井秀一丢给我的钥匙。那串钥匙被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了狱警,拿到手的那一刻他吓得脸都白了,忙不迭地答应给我提供更多的烟和酒。我想这也算是赤井秀一给我带来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了,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
现在我已经确定了赤井秀一的目的就是想要挑衅我,可惜当事人不在总归是少了大半的乐趣。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越狱后的生活。这当然不是指在这档子事儿之前我就打算安安分分地坐穿牢底了,但在那之前越狱意味着一大堆麻烦事:我必须换个新身份,搬新家,找份新工作,认识新的人,彻彻底底地从头来过。我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一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有点头痛。现在我起码能有一个盼头,让那些琐碎的事情显得没那么烦人的盼头。
我发现我甚至是开始期待那位正直警察的到来了。说来可笑,我这辈子居然会期待见到一个警察。而且还不是以我杀了他为目的的那种见面。这只能说明赤井秀一真他妈的不是人。
他没让我失望。我早就知道的,他没法按捺住他那恶心的、蠢蠢欲动的欲望太久——不管那是扭曲的胜负欲也好,还是单纯的杀戮欲。赤井秀一那身警服底下藏着的是一个该死的十恶不赦的恶魔灵魂,我毫不怀疑他最后的归宿一定是地狱。说真的,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在那里见到他了。
待我在询问室里落座不久后,正直先生就大踏步地走了进来。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非比寻常的兴奋,这是我从来没有在他身上见到过的。于是我立马推断出,警方肯定掌握到了重要线索。出于我对赤井秀一的了解,我敢打赌这只不过是另一个诱饵罢了。
“他改变策略了。”他一开口就如此断言,“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放弃了完全模仿你的路子。”
“哦?”我确实很感兴趣,“他怎么了?”
“这次的受害者仍然和之前一样,近距离的射击眉心导致死亡。但是,但是,”看来他真的有些激动,居然连用两个转折词,“但是在这之前,凶手生生地剜出了受害人的双眼。”
我暗自叹了口气。我真想当着他的面问问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也亏他能干出这种事情。我突然很想骂他疯子,随即愤怒地意识到正是因为这个疯子我才被关进监狱。这令我非常烦躁,恨不得抓起他的头发砸到墙上用他的脑浆把这个鬼地方重新粉刷一遍。
“让我猜猜,这位受害人不会刚好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吧?”
“不错。”他苦笑着说,“这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巧合,不是吗?”
我点点头。当然是绿眼睛。
我脸上那道伤痕又开始疼了。这当然是心理作用,可我没办法忽视它。那是一道很不起眼的小疤,只比周围的皮肤白了一点点,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在我的左眼下方,稍微往上偏几毫米就会命中我的眼球。在我跟赤井秀一不知道哪次打斗中他将一把匕首向我甩过来,我很肯定他是真的想弄瞎我。可惜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只留下了这道小伤疤。他不得不找个替代品,甚至还挖了两只眼睛。
“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我只好胡扯一通糊弄过去,不过我很确定他们根本不会信。虽然我挺乐意看到赤井秀一被逮到的,但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也就没那么好玩了。
他仔仔细细地听完我说的每一个字,然后挥了挥手,意思是到此结束。但临走之前他又回头望了我一眼,似乎想问点什么,不过半秒钟之后他还是径直离开了。
我被押回自己的牢房。同时我重新拾起了搁置了一段时间的越狱计划,赤井秀一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而这种失去自由的日子我也过够了。是时候把它提上日程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赤井秀一下一次动手之前我就能逃离这个地方。
我没想到,事情比我想象得更顺利。
第三天之后的午夜,我被一阵嘈杂声惊醒。在醒来的同时我就嗅到了空气中传来异样的气味,虽然我所在的区域还一阵平静,但监狱的某个地方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一会儿几个匆匆前来的狱警就验证了我的猜测。他们跟巡逻的狱警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那人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几分钟之后,外面传来的喧哗声越来越大,那股异味也已经能够被明显分辨出来了。陆陆续续有囚犯醒来,扯着嗓子问出了什么事情。
空气里燃烧的气味越来越浓,看来这场火灾规模不小。外面一片混乱,但其实跟我们没有太大关系。当然,前提是我决定什么都不干。
我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无动于衷。我借口叫来一名狱警,卸了几个关节之后搜出钥匙打开了门。自然有很多跟我在同一个处境下的犯人咒骂我,央求我放他们出去。唉,愿上帝保佑他们堕落的灵魂。我只装作没听见,扒了昏迷倒地狱警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
我估计得不错,一路畅通无阻,根本没人在意我。凭着记忆我越过几扇门,找到配电室,一路上几乎没有阻碍。我设法破坏了电闸,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这个晚上已经够混乱了,我不介意让它变得更乱一点。等我来到室外才发现天空一隅早已火光冲天,而不断刮起的大风显然又增长了火焰的态势。要扑灭这场火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起码能让他们折腾大半个晚上。我没再过多停留,趁着混乱溜出了监狱大门。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我走了几个小时来到一座小镇,抢了一辆车和司机的衣物。沿着马路开到了另一个大一点的城镇时已经是下午,我用司机外套钱夹里的钱在汽车旅馆开了间房,迫不及待地进去洗澡。
洗完澡后我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用毛巾擦拭头发时我还是会忍不住怀念我的一头长发。自然,这笔帐也被我记在了赤井秀一名下。等着吧,我要用他的肠子来做我的新发绳。
我审视了一下目前的状况,虽然我还没看今天的报纸,不知道昨晚的骚动会被披露多少,但赤井秀一肯定已经通过他的情报网知道了整件事——说不定,唉,说不定那把火还是他放的呢。他倒还不至于那么疯,但惊悚的是我也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排除这个可能性。想到这里我感到一阵恶寒,只好转移注意力去考虑其他事情。
重返自由的感觉真是他妈的好极了。在牢里待的这五个月已经快到我忍耐的极限,而这一切都要拜赤井秀一所赐。
说起来也真够好笑的,我自己都不记得当初到底是怎么跟赤井秀一搞到一起去的,这简直太不符合我的行为逻辑了。事实就是,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和他浑身赤裸地躺在一张窄小的、嘎吱作响的双人床上了。
我对那个夜晚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因为当时我并没有认出面前这个人是条子,只当他是另一个长得还过得去的大学毕业生。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什么让我们两个——一个杀人犯和一个警察——如此巧合地滚到了一起。
我们都同意这只是一夜情。连名字都不需要告知对方的那种。尽管如此,他还是要求我告诉他一个名字,好让他在高潮时叫出来。我兴致缺缺,不懂他想坚持什么,但他就是不肯让步。我懒得因为这个跟他吵,正巧嘴里还残留着烈酒的味道,所以我就让他叫我琴酒。
他听了之后挑起眉毛,从善如流地说那你可以叫我莱伊。但我从来没有在高潮时叫别人名字的习惯,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们都欲火焚身,急需什么东西让我们冷却下来。
莱伊——那个时候我在心里不由自主地这么称呼他——技巧高超,很懂得一些让人舒服的小伎俩。我们都很享受那晚的经历,而他也信守承诺,在高潮时靠近我的耳边喊了琴酒。
我以为那是我和这人最后一次见面了,谁知道打那时候起他就缠上了我。就连我也说不清维系在我们两个之间的是什么。但结果就是,我们不停地见面,不停地上床。
第二次上床时他告诉我他叫赤井秀一,第四次上床时他告诉我他是警察,第七次上床时他问我是不是那个连环杀手。
他问我的时候正从上往下望着我,浑身赤裸,显然更像是一部黄片而不是警匪片。
赤井秀一问了,证明他已经知道了。这种情况下否认没什么意思,于是我爽快地承认了,并要求他动作快一点。其实我一直怀疑——仅仅是怀疑——在潜意识里,我是希望他能认出我来的。也许这能从某种程度上解释为什么我的反应如此平淡。
他,秉持着一如既往的良好作风,顺从地满足了我的要求。他凑到我耳边问,琴酒,杀人和被我操,哪个让你更爽?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仍然固执地叫我琴酒,尽管他早就得知了我的真名。我这么问了,他思索了一番,耸耸肩说觉得这个名字更适合我。
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搞懂怎么会让赤井秀一活下来的。按理说应该在他告诉我他是条子的那一刻就用手枪干脆利落地在他头上开个洞,可我没有。不但没有,我还让他看穿了我的身份,甚至让他参与其中。落得这份田地赤井秀一自然要负全责,但我也算是咎由自取。
晚上下起了大雨,我在便利店买了点吃的就回了旅馆。旅馆里的灯有些接触不良,一闪一闪令人心烦。我索性关了灯,躺在床上点起一根烟,隔着纸一样薄的墙壁听隔壁的人吵架。不一会儿雨下得更大,同时闪电开始划过天空。今晚天气很糟糕,看来我逃走的正是时候。
此时床头柜的电话响得太不合时宜。它尖锐的铃声大有一种没有人接就会一直叫下去的执着感,我听见隔壁砸着墙,叫我赶快去接那个天杀的该死的电话。
我缓慢地挪动着身子,此时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情绪包裹着我。我看着那电话,觉得不真实。这一切,小旅馆的房间,雷雨,和尖利的电话铃,它们真切地存在,却又令人难以捉摸。我突然觉得头晕,眼睛看见的一切都在以及其缓慢的速度围绕着我旋转,我成了这个小小旅馆房间中唯一的恒星。我怀疑我有些低烧,但我的身体素质从来没有这么差过。又劈过一道闪电,短暂地照亮了房间,也让我看见了那个正不停发出噪音的小物体。它也在缓慢但平稳地绕着我旋转,小小的,电话行星。
隔壁愤怒地敲打着墙壁,显然已经忍无可忍。他们的粗话穿过墙壁之后进入我的耳朵里,变成了难以分辨的音节,这是宇宙里永恒的白噪音。
我又去看那电话。它还在响,这时我已经很难去思考它是一直在响呢,还是中途停过又打过来的?我想,我大可以让它一直响下去,响到弄疯我自己为止;也可以拔掉电话线,让它永远闭嘴;我还可以接起来,不由分说地骂一大堆脏话然后挂掉。天啊,我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在我面前有无数种可能性,而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凭心情选一个然后放手去做。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感到满足,以至于我浑身犯懒,什么也不想干。知道我可以对那电话做那么多事情之后已经足够了,并不需要我去付诸实践。后来我又想,谁会给我打电话?根本不需要猜,不是温亚德就是赤井秀一。考虑到温亚德压根没有这份耐心,答案就很明显了。我很乐意去想象赤井秀一等我接电话的样子。刚才对电话的一大堆想象很快被我嫁接到赤井秀一身上:我可以让他一直等下去,等到他疯为止;也可以拔掉电话线,让他永远说不出口;我还可以接起来,不由分说地骂一大堆脏话然后挂掉。哈!我有这么多方法可以用来折腾赤井秀一。我的思绪顺着这个开始飘,我可以先杀了他,然后把他的尸体剁成碎块拿去喂狗;也可以将他的骨灰和一个我认识的恶心老头的骨灰混在一起,让他们在死后也永世不得分离;我会把他漂亮的眼珠子挖出来泡到福尔马林里,一颗寄给他上司一颗寄给他妈;我可以把他的头砍下来冻在冰箱里,每到祭日的时候就取出来给他戴上生日帽唱生日歌,庆祝他又死了一年;我可以把他的肋骨取出来打磨成一把锋利的刀,再用那把刀去杀光他的亲人朋友。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大前提:我必须见到赤井秀一。与此同时,我发现自己正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赤井秀一。
我必须见到赤井秀一。
我接起电话,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听筒里没有任何声音,我等着他先开口,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的。
“琴酒。”他的声音经过电波的扭曲有些变样,但并不妨碍我认出他来。他仍然叫我琴酒,尽管我一次也没叫过他莱伊。
“你在哪里?”我问。
“哈,你可真直接。”他顿了顿,接着报出一个地址,“你现在过来吗?”
我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告诉他我两小时后到,接着我们就挂了电话。
房间又回到平静的黑暗之中。我没有开灯,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之后就开车上了路。赤井秀一报给我的地址在另一个城市,虽说今晚下了大雨,两个小时赶过去也绰绰有余。
一路上我几乎没遇到什么车,雪白的车灯笔直地穿透黑暗,让我像摩西分海那般顺畅无比地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栋破旧的楼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来的真快。”我推开门时他这样说,“距离约定时间还有整整二十分钟。”
我看着他。屋子里一片漆黑,他也没开灯,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在他旁边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我实在忍不住要见你。我们有一大笔账要算呢。”
他摊开手,我猜他一定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那我们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谈一谈他的背叛。
我不是要给自己开脱,但在这件事上,赤井秀一确确实实就是个该死的人渣。起初我以为他会把我扭送到警察局去,再不济也会劝我收手。但我显然还是低估他了。赤井秀一告诉我,他不负责这个案子,也什么都不会说,唯一的要求就是允许他旁观。
我简直不能理解他说的话。赤井秀一抖了抖烟灰,说他只是好奇。我觉得你杀人的样子一定非常性感。他这么告诉我。
你看,我只有这么一个请求。
于是我同意了。该死的,我甚至都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同意了。
于是从那天起,我杀人的时候不再是独自一人。赤井秀一,就像任何一条忠诚的小狗一样,一直跟着我。他很守规矩,确实只是旁观。他不说话,不动作,活像是我自己的影子。他就这么看着我用那把手枪杀死了一个个无辜之人,连半分阻止都没有。他只是看,用他那双绿色的眼睛,把现场发生的每个细节都尽收眼底,然后再用他那个常人无法理解的大脑加工提取出他需要的信息。至于他到底想看什么,我不知道,也没问过。
这个时候他没骗我,他确实不负责我的案子,也没跟那些警员有哪怕半个字的联系。
我不记得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可能几个星期,也可能几个月。
我越来越习惯赤井秀一的存在。我时不时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不像平时他看我的任何一种,倒更像是我在面对那些受害人时的目光。他或许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惜对我来说还远远不够。我假装没注意,继续我手里的工作。拿出手枪,上膛,拉保险,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对彼此的了解越来越深,也越来越警惕彼此。我们说的话比以往更多,但其中的真心话恐怕只有抱怨午饭难吃的那部分。我开始计划针对他的暗杀,同时也在提防从背后射来的子弹。
到了最后那段时间,我的暗杀计划已经成型,只剩下一点点的收尾工作。与此同时我出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个纰漏:忽略了对赤井秀一的监视。我没有仔细调查他同事里突然出现的生面孔,也没有在意他偶尔的失踪。我太过于狂热地投入到杀死他的计划中,殊不知收紧的却是套在我脖子上的绳索。
那天晚上我把他叫出来,把一切都伪装成一个跟平时别无二致的夜晚。我们约在一家小酒馆见面,像往常那样点了几杯酒喝。
喝酒、接吻、然后上床——这是我们往常的行为模式。我们上了楼,推开门进了房间。然后我掏出一把提前准备好的袖珍手枪,对准他的眉心。
我们两个都喝了些酒,但还远远不到醉的程度。他愣了愣,几秒钟之后才一脸错愕地把视线从枪口移向我。
“你什么意思?”
我突然很烦躁。赤井秀一——我想干什么他明明清楚得很,却偏偏要做出一副意料之外的样子,就好像他跟我不是同一类人似的。我想我是真的受够了,甚至不敢相信我居然和他睡了好几个月。伪善的、虚假的、冷血的他妈的赤井秀一,我看着他的脸,打心眼里产生了我这辈子最浓郁的恨意。我真切地意识到我恨他,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就开始恨他,每分每秒都在恨他。但连我自己也说不出这股恨意从何而来,仿佛我生来就是要去恨他。我想杀了他,我想亲手结束他的生命。我必须杀了他。那张脸令我多看一眼几乎就要反胃,我克制住呕吐的欲望,而这又令我更加恶心。我难以忍受赤井秀一,就像难以忍受我自己。而我知道这对于赤井秀一来说也一样,我们既恨对方恨得想让他死,又以对方杀不死自己为乐。现在我知道一直以来维系着我们的是什么了,仅仅是我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的恶趣味和胜负欲。
“别装了,你不是也想干同样的事情吗?”我不想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了。我深知赤井秀一的实力,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他的圈套。甚至没费心听完他的遗言,我就扣动了扳机。
杀死赤井秀一跟杀死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我看着子弹射入眉心,接着他整个人就晃晃悠悠地倒在了地上。血缓缓地渗出来,渗入旅馆磨损严重的木地板缝隙里。我盯着他的尸体看了一会儿,绝对没有超过五秒钟。然后我就打算从窗户翻出去,就像我早就计划好的那样。
也就在这时,我被捕了。
“你看,我并没有背叛你。”赤井秀一——假死骗过我的赤井秀一,摊开手说,“开枪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这当然不算是背叛,背叛的前提是你们至少曾经得在一个阵营,但我们从来就没有过这个阶段。
“你背叛了你自己,赤井秀一。告诉我,为什么让我到这里来?”
他当然没有背叛我。但我想他确实背叛了他自己。他费尽心思演了一出好戏把我送进监狱,却又不辞辛苦牺牲业余时间兼职做杀人犯。
他没有回答我。取而代之的是衣物摩擦的声音。我偏头,刚好躲过迎面挥来的一拳。我跟他因为各种各样我记不清的理由打过无数次,有时候仅仅是因为我们都太无聊。因此我很熟悉他的拳法,没费太大力气就躲过了他的进攻。但赤井秀一显然不只是想打我一拳这么简单。我搞不懂他突如其来的杀意是为什么,但我也从来都不是那种会退缩的人。论杀人我想我们都同样专业,或许我还比他更专业一点儿。
打到后来我已经隐隐感到有些吃力,毕竟在监狱里没有平时那么好的锻炼条件。我想这样打下去我的胜算很小,必须得想点阴招对付他。正巧这个时候那个被绑在凳子上的人突然发出了一阵咳嗽,我和赤井秀一都因此走神了半瞬。我一下子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一脚踢中他的胫骨。赤井秀一马上跪了下去,我也因此找到机会从他身上摸出了他的配枪。
现在我成了控制局势的那个人——赤井秀一跪在地上,额头被自己的枪口抵住。我问他那个人是谁,赤井秀一满不在乎地说打算干掉那个人之后就干掉我,作为自己模仿犯生涯的完美结局。
我忍不住想笑:“你胆子还真够大的。你还有什么遗言吗?这次我可不会再失手。”
“啊,我想是有的。”赤井秀一慢悠悠地开口,我一听就知道他又酝酿了一肚子坏水,“天哪,琴酒,你杀人的时候是真的很性感。”
接下来的几秒钟发生了太多事,导致整个局势陷入了一片混乱。第一件事就是我扣动了扳机,但我预想中的赤井秀一脑浆迸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因为这把该死的枪在这个时候卡了壳。第二件事是赤井秀一在我开枪的一瞬间偏过了头,不过因为子弹本来就没有打出去所以也没什么影响。第三件事是赤井秀一飞快地伸手在脚踝处摸了一下,紧接着我的小腿就传来一阵剧痛。最后一件事——绑着人的那把椅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翻倒,撞击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这些事一件接一件发生的太快,没有一件是我乐意看见的。我忍着腿上的疼,本来想继续开枪,却被赤井秀一一把拽到了地上。我用手撑地保持平衡,赤井秀一也在同时夺走了他的枪,顺手抛了出去。我听见枪碰撞到什么东西然后停下的声音,但一片黑暗之中我根本没法确定它掉到了哪里。
“你用的什么破枪?”我忍不住骂道。
“这几天有点忙,好像忘记保养了。”说着,我便听到匕首划过产生的风声。我下意识地偏头,躲过了迎面袭来的攻击。
我想骂赤井秀一太不公平,但转念一想这说不定会让赤井秀一沾沾自喜,又生生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我的小腿受了伤,根本使不上力,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老是想着踢我一脚。我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想让他的匕首脱手,但不知是因为我体力下降的太厉害还是怎么的,居然没能成功。这让我很恼火,侧身躲过了赤井秀一的肘击。
我有些不耐烦,因为我知道这样打下去我几乎没有胜算。赤井秀一也清楚这一点,他的攻击都没有下死手,似乎只想让我因疼痛而失去战斗能力。这个意图让我很不爽,他摆明了就想看我笑话。他真的把我惹火了。
我们扭打在一起,又陷入到谁都没法把谁怎么样的僵局。窗外不时闪起的闪电让我捕捉到赤井秀一的表情。他看起来兴奋的要命,我不禁怀疑我自己看上去是不是也是这副蠢样。
我们打的太过投入,以至于忽略的周围的环境。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嗖地射向我们。我猛地往旁边跳开,那子弹堪堪擦过我的鼻尖,径直射入了身后的墙壁。
我跟赤井秀一马上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我转头看过去,果然,几分钟之前还绑在椅子上的人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握着赤井秀一的配枪。他没有犹豫,砰砰又是两枪,不过都没打中。
“该死的,你怎么能蠢成这样?”与此同时,赤井秀一冲上去,躲过又一颗子弹。那人看见赤井秀一跑过来,丢下枪就往门口跑。赤井秀一灵活地跳过反倒在地的椅子,一个手刀就让人软了下去。
“天,我真没想到。”赤井秀一蹲下去,重新抓起一边的绳子仔仔细细地把那人绑了起来。“谁知道他会在屁股口袋里放刀片?”
我觉得有点好笑。“你绑架之前不会先检查一下吗?”
“我发誓,我就漏了这一次。”他信誓旦旦地抬起头望着我,“我前几次不都做的挺好的?”
不知为什么,经过这一番闹腾之后我突然就不想跟他打了。他把椅子扶起来,重新把那人搬上去,用绳子将他固定好。
“还打吗?”他问我。
“妈的。我不想打了。”
“我也是。”他突然笑起来,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心事。
我靠着墙坐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会儿,也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我伸手摸了摸小腿的伤口,不太深,早就不流血了。
“你有什么打算?”
“本来的打算是杀了你,然后抢了你的钱和车跑到墨西哥去。”我如实告诉他。
“真是个好主意。”他赞同,“我还没去过墨西哥。”
“我也没有。不过我在那里有个朋友。”
“你还有朋友?”他听上去很惊讶,“叫什么名字?”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们都叫他伏特加。”
赤井秀一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听上去跟你太配了。”
我有些无语。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太想告诉他。
“介绍给我认识如何?这人是不是跟你一样高,一样漂亮?”
我脑海里浮现出伏特加的样子:“不,完全不是。”
赤井秀一继续笑着。他站起身,向我伸出一只手。我握住他的手,他用力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走吧,我们去墨西哥。”
我们捡起枪和他的匕首,又大致打扫了一下现场。但是很明显还有一个棘手的东西。
“这个人怎么办?”我问。
“呃,”赤井秀一看着我,“咱们就让他待在这儿吧。天亮了就会有人报警的。”
我皱起了眉头。留下活口不是我的作风。
“别在意,亲爱的,就当作给我们的新生活开一个好头吧。”赤井秀一二话不说就把我推向门口。
我始终有些不爽。但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因为我们几乎是立刻就因为谁先开车吵了起来。
我们最终会去墨西哥吗?我不知道。或许我们会在中途打起来,我会忍不住开枪崩碎他的脑袋,然后载着一具无头男尸逃去某个荒无人烟的沙漠里,或者反过来。说不定我们会在中途被条子逮住,两个月后双双被投入大牢。其实我们并没有那么想去墨西哥,这也许只是一个上路的借口,有目标总比没有强。我们的应许之地不会在墨西哥,事实上它不在任何地方。我们这种人不可能寻得一片乐土,只有死亡才是永远的安息。好在我现在不需要在意这个,我把所有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丢在脑后,问起我现在最关心的事情:
“给我一支烟,赤井。”
“遵命,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