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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5-07
Words:
5,069
Chapters:
1/1
Kudos:
10
Hits:
354

【梦藤】Eve.

Summary:

昏沉的世界里只有你的眼睛是月亮。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高山我梦是十四日午后三时到的横滨港,很远便瞧见站在巨大时钟摩天轮下的高挑身影。仲春时节,外园的樱花早已怒放,而藤宫博也裹着一件墨色的大衣静静伫立。

脚步不自觉加快,高山我梦认出藤宫博也脖子上的灰色围巾正是圣诞前夜自己寄去的那条,连手也不知道是张开还是捏紧来得更合适。他想,我的脚步一定歪歪扭扭,没准藤宫一会儿就要取笑我了。愣神的功夫,他已经撞进了藤宫博也怀里,还稍加磕碰到了对方的下巴。

怎么完全不躲开,高山我梦腹诽。为了今天见面而鼓起的所有勇气好像都被这一下撞得七零八落,有些颤抖地伸出手,却被对方紧紧缚住。正是他无数次准备又无数次落空的拥抱。

恋人微长的头发有的卷立在围巾上,有的钻进高山我梦的领间。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中,高山我梦很快发现两件事,一是藤宫有些僵直,似乎想撤走双手又不舍得;二是藤宫博也的发尖有一点潮湿,难道是刚洗过澡吗?他凑近去闻,是淡淡的海的气息,熟悉又陌生的一如既往。

我太久太久没见你。

他一瞬有些眼眶湿润,但很快收住。藤宫博也说过他已计划好去何处,高山我梦便不再过问,只是紧紧牵着对方的手不再放开。藤宫的掌心很烫,如同那个拥抱一般有着前所未见的热情,眼睛也很亮,像深宵的月亮。高山我梦看见许久未见面的恋人把围巾的两侧向上拉了两下,心下了然,面上浮现笑容。

“傻笑什么?”藤宫博也一记眼刀剜过来,钝而柔和。于是高山我梦笑得更夸张些,凑近去完成一个虔诚的亲吻。脸也烫烫的,他想。

当高山我梦以为他们会去到身后的游乐园时,藤宫博也却带他坐上去向八景岛的列车:“还能赶得上尾巴。”他是要给我看什么呢,期待仍然满载。

 

 

——看海底。

藤宫博也露出今天的第一个微笑,淡淡的,却衬得整个人浓烈起来。只可惜那双唇缺少些血色。他在一路上制造了长久的沉默,整个人快要住在高山我梦见肩上。高山我梦不觉有疑,他被幸福包裹得太浓,只要看到那张脸所有的胡思乱想都消失,只要触碰到这个人所有温热的潮水都涌来。

那只细瘦的手贴上玻璃壁,鱼儿好奇似地游过来,很快便亲切地绕着他的手掌来回游动。没一会儿,连那头在浅水面划行的憨厚白熊也靠近,拨弄着想越出玻璃的顶端。

自然是不行的。

可人群竟也被吸引前来,一时间四周变得热闹非凡,冷气失灵一般,空气中都搅动着热流。藤宫博也两步撤后,再次靠近高山我梦:“有点冷了。”

少年笑得接纳:“这么多人呢。”他又朝海之子眨眨眼睛,声音细小:“阿古茹的力量?”藤宫博也缓缓摇头:“没有。”他又靠过来,问,要潜到海底去看看吗?

藤宫博也说,那是令他安心的地方。

高山我梦没能拒绝。

 

 

他们在附近的家庭餐厅完成简单朴素的晚餐时,天色早已靛青。二人的发尾都还带着湿漉漉的海水气息。藤宫博也的呼吸满足而沉重,他站起身子帮高山我梦斟茶,碰上恋人的手。好凉。于是他手里握着的变成了高山我梦的指尖。

“诶?”高山我梦瞪大了本就滚圆的眼睛,“……饭还没有吃完?”他从未见过藤宫博也如此粘人,或许他认为他没见过。毕竟他们——

太久没见。

有多久呢?藤宫博也嗫嚅着收回双手,卷起一口咖喱就塞进嘴里。片刻他又放下勺子:“一会儿,我们去看樱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未拆封的口罩,递给狼吞虎咽了第三盘盖饭的高山我梦。对方曾在十一个月前某日的邮件中提起莫名患上的花粉症,那想要行程继续下去就只好——虽然樱花不至于引起多少症状,但关心则乱,以防万一。藤宫博也抑制住轻咳:“拿着吧。”

高山我梦握住恋人的手,手掌和他的心一样滚烫。

 

 

藤宫博也不那么喜欢樱花。横滨的夜樱美得太浓烈,又太脆弱,像三个月前在白色房间里咳出的花。高山我梦会在邮件里传送来各个季节的植物,有时自己的脑袋也出现在画面的一隅。春天时发来的樱花多得显眼,似乎根本不介意任何的过敏可能。

闲扯了好一会儿没见面时都在忙些什么,尽管那是一封封邮件中早已提及过的事情。高山我梦压下来一朵花枝在藤宫博也眼前,试探着问:“拍张照吗?”很衬你。他没敢说,怕突如其来的恼羞成怒。

藤宫博也突然弯下了腰,高山我梦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看到恋人微微颤抖着,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于是他想把花枝的位置还原,却被藤宫博也拉住:“没事……拍吧。”

照片上的人五官立体俊朗,可惜眉头微微皱起,苍白的唇压住嘴角不肯上扬。

“笑一笑嘛。”高山我梦用食指比出微笑的姿势,又将手指戳在藤宫的眉心和嘴角。藤宫博也躲闪着,笑得浅淡,却张开嘴大口呼吸——

他呼出滚烫的空气。

高山我梦终于发觉这不对劲。

他用整片手掌贴上藤宫博也的额头,又像母亲小时候照顾自己那般,将手换成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他几乎无法有逻辑地吐字:“很烫!你发烧了你知不知道?多少度?身体再不舒服总有点感觉吧怎么一声不吭的你为什么还要出来……”至此,他突然定住。

他突然理解。

不,他一定知道,他必须知道。因为今天是——

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第一次见面。

那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高山我梦以为自己会模糊,可就算不去看手机日历,他也清晰地记得时间的流逝——是一年两个月零二天前,他们确认关系的当天。

他托住藤宫博也,声音颤抖起来:“不行,你得回去休息。你必须回去休息。”

“我梦——”不明显的嘶哑。只见藤宫博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眼睛很黑,很亮,比挂着的月亮更甚。然后,再也没有说话。

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不理解对方——可他不仅能够理解,还多次亲眼见证过对方的执拗。安静,却又惊天动地。

像未扑上岸的巨浪。

 

 

 

 

樱花好像一下子全白了,飘雪般簌簌下落,落上红色的山丘。目之所及好像只剩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融于夜色的黑色呢子衣。

记忆都变得恍惚起来,他们何时、如何结束的赏樱之旅,以怎样的心情离开的摩天轮,都不记得了。高山我梦的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相见以来的所有画面,后悔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怎么就没有早些发现呢,横滨港潮湿的发尖是冷汗,面颊的滚烫并非羞赧而是病情的最佳证据。手心的潮热也罢,言语中的抱怨寒冷也好,都是。还有……

高山我梦浑身发冷、震颤,他箍住藤宫博也骨骼分明的手腕,声带振动频率也变高:“你这段时间住马车道对吧,现在就回去!”

高烧中的男子翻过手来,回握住了高山我梦的手腕。“我梦,”他摇摇头,情绪没什么起伏,“电影快开场了。”

“电影没那么重要吧?!”声音出口的一瞬,连高山我梦自己都觉得陌生——你为什么还是不把自己的健康放在前面呢?话里带着太多太多的颤抖,声带几乎扯破,引来少数人的侧目。他明白自己是在后悔,更是在害怕。藤宫博也竟不顾高烧提出潜水,而自己却没注意到任何异常。

是什么浮现在了脑海中,是一架想要同归于尽的飞机,是一个想要借牺牲赎罪的人?高山我梦感觉浓酸正侵蚀着他的心脏,如果藤宫博也不能马上回去,他们都将在此处被燃尽。

藤宫博也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恹恹的表情。他没说话,高山我梦猜他是不想产生冲突——好吧,其实他也不想,可他实在无法在此种情况下原谅彼此——又或许他只是因为高烧失去了力气。他生出一点愧疚,抵满口腔的文字全部滑进胃里。

“那什么重要?”反问,淡淡的。

“当然是身体更重要!”话不经过斟酌就急着吐出,“电影可以之后再看,如果感冒发烧转化成肺炎问题就大了,还是说你想感染其他的并发症?”

“我梦,我以为你能懂。”藤宫博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只是眉头越皱越紧,身体的不适使他的情绪更加暴躁,“你到底在这里废话些什么,电影、马上开场。”

“而且是你之前说想看的那部。

“就连自己选择的、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要放弃吗?

“你真是天真又愚蠢。”

他一锤定音为这场短暂的争吵下了定论。风簌簌刮起零落的花瓣,耳边只能听到这声音了。藤宫博也的眼角显出疲惫,清扫了一些眼瞳的光芒。沉寂,还是沉寂。

时间无从计算,藤宫博也看了一眼手表,转身想要走向影院。高山我梦在这次的牵拉中用上了十二分力:“不要勉强!”

藤宫博也沉默着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向目的地走去。

“藤宫博也!”

他追上去,正式又陌生的全名中所夹杂的可言喻情愫,从肺部蒸腾至口鼻。高山我梦觉得此时自己像五岁那年被留在海边的那个孩子,自责、苦闷、痛苦,想要改变现状却又无法改变。语言的刺激似乎使他真正生气,竟呵斥出来:“你回不回去?”语言太单薄了,行动也是。明明是为了他好,明明是站在正确合理的立场,可为什么如此无助,又如此揪心呢。

“高山我梦。”藤宫博也的声音也提起来了几分,却不甚明朗。那种熟悉的凌厉的眼神许久不见,可我梦并不愿意在此时读懂那眼底的痛楚。“不要在我面前表演你可笑的幼稚了。我现在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松手。”高山我梦那只捉着他的手纹丝不动,自己的呼吸道却提前开始作祟——可就算是深呼吸也没能阻止猛烈咳嗽的冲击。藤宫博也捏住围巾想要遮挡,又微妙地放下了布料。

他用力地挣开温暖的桎梏,大步踏出离开:“让我把计划好的事做完。”

感觉似乎又说了多余的话,但是无所谓了。

因为高山我梦是一定会追上来的。

 

 

 

尽管从未有过共居经历,但认识以来,藤宫博也无时无刻不在逞强。

高山我梦确实追了上去。他始终与藤宫博也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不远不近,直到走到并排的座位前才稍加犹豫坐了下去。电影还未开场,他看见白炽灯打在藤宫博也头顶,有的堆积在鼻梁上,有的顺着僵直的脊背一路浇了下去。等到这封闭空间的光线暗了又暗,红了又绿,他也没再等到藤宫博也说第二句话。

切。

他生气得不伦不类。藤宫博也现在既是要面子,又是逞强。转头看去,高山我梦发现藤宫博也的喉结不断上下滚动。又转头看去,高山我梦发现藤宫博也在深呼吸。再转头看去,他惊觉藤宫博也的手指攀上腹部,将风衣的褶皱搅得毫无章法。

哼。高山我梦闭上了眼睛。

想咳嗽了吧,呼吸不畅了吧,胃——应该也开始痛了吧?藤宫博也的情绪一定起伏很大很大。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在判断对方身体问题上出错,因为藤宫博也早已多次现身说法,那脆弱肠胃的健康状况总会随着情绪起起伏伏。

他低下头,只感觉鼓膜被立体音效炮击,似乎想要从耳朵炸毁他的整个精神系统。他又转过头去,声音慢慢从脑海中逃离,可光线太暗太暗,他只能看见藤宫博也的眼睛。

富有生机的、带着狠劲的、痛苦的。

然后那双眼睛也闭上了。

好像带走了他世界中的最后一丝光芒。

 

 

当藤宫博也听见耳边传来不真切的啜泣声,他愣得惊愕住了。

他承认自己的偏执有赌气的成分在。他也承认,真正让他生气头疼的罪魁祸首,不过是高山我梦没能真正明白自己做出“不顾健康”举动的原因。甚至……甚至有些难过。心脏放在盘子里,浇上番茄,淋上白醋,再挤上柠檬汁。

我本以为你能够明白。

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藤宫博也把头偏向陌生人侧,试图将注意力放在动感的画面与立体的音声上。可他的耳朵还是只能听见那断断续续的啜泣,一下、两下,重重击打在他本就抽裂般疼痛的胃上。他只好把身子再移开些,掏出手机调到最暗,试图转移注意力。

似乎有效。他听见了更多声音,听见心脏在胸口摇摇晃晃,听见即将脱口而出的苦胆,听见指甲划过手机壳的刺闷声。“藤宫……”高山我梦在叫他吗?他的身子没动,只是把手机收了下去,装作沉浸欣赏电影的模样。

大银幕上播放着可能是进场之后最平静安稳的画面——没有了战斗,没有了高饱和的渲染,只有主角捧着恋人的脸,一束光从窗缝里钻进恋人的眼睛。

他偷偷投去目光,没让高山我梦发现。高山我梦已经垂下了一抽一抽的脑袋,在兜里找寻着什么。好可惜,藤宫博也想,看不见他的眼睛。

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伸手就可以碰到高山我梦,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着他的情绪——尽管他现在什么都闻不到。

可能泪痕还没干,可能眼睛还是红红的。

好可惜,看不见他的眼睛。

 

 

或许自己不该这么坚持。藤宫博也的眼前早已是一片雪花屏,他的大脑已经和胃串联,只要他清醒一秒,疼痛的开关就不会被关闭。高山我梦的气息变得稀薄,他感觉自己正飘在空中,被蒸腾成热气,慢慢挥发。

但意志不允许他倒下,甚至不允许他的脊椎有丝毫的偏移。于是藤宫博也只好保持着僵硬,等待光影落幕。

他妥协了,只要电影结束,高山我梦说什么做什么都随他。

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猛烈的咳嗽也袭来,他只好用围巾挡住口鼻。可惜了高山我梦送的围巾。身旁咚咚的脚步声愈来愈小,他抬起头,却只看见高山我梦快速远去的衣角。

——他,就这么离开了?

一言不发地。

 

 

 

 

一根直挺的影子在走廊上挪动,飘到大厅,落在樱花树下的长椅上。他抬起手来,接起一片飘落的花瓣。粉嫩的,没有任何味道的。藤宫博也再次吸了吸鼻子,真是可惜啊。

宇宙时钟上的四个零彰显着现在已是新的一天。这次约会是我搞砸了吗?就算我们确实要在凌晨分别,不能好好道别之后再说再见吗?

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有些自嘲地勾起嘴角,按揉太阳穴使自己保持清醒。既然高山我梦沉默地离开了,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用邮件做形式上的挽回。藤宫博也起身,走到路边去招出租车。高山我梦早上六点的飞机去德国,现在也该是时间回住处收拾东西了。

他缓缓抬起手,招呼远方的明黄色机械。

仲春的风里只有一点点寒意,可他却觉得将手指伸直是多么困难的事。指尖还未完全舒展,时间就好像被放慢了十六分之一。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横穿进摇晃的视野,捉住冰冷的指尖,手指彼此勾连在一起。可能半秒后,也可能更久,另一只手也终于闯了进来,包裹住他的掌心,热度和不知什么东西一起被强硬地递送进来。

硬质的塑料扎在手心,藤宫博也只好试图摊开掌心观察,可那两只手中的一只依然死死地抓着他不放。又有一瓶开了盖的水递了过来,熟悉的温度差点将他烫伤。

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我梦。”他是感谢的,可他不愿意高山我梦听见。于是藤宫博也只挖开锡纸,将两枚白色的药片送入喉中。

水还没有完全咽下,温热的身体又撞了上来。这回他看清了,高山我梦的鼻尖是红的,眼睛更是,不知是因为泪水,还是因为汗水。

那双手从指尖滑到他的脸上,手的轻柔与唇的强硬在未知的耀斑磁场中合二为一,将心与心狠狠撞在一起。

高山我梦呜咽着吻他,颤动的睫毛上挂着星点的水珠。藤宫博也的心脏又一次摇摇晃晃——太满了,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于是眼睛说,你不要慌,我会帮你。

月光落了满面。

他听见高山我梦模糊地道歉,声音被喉咙和唇舌一层层封锁。藤宫博也只好小幅度地摇头,不,是我更过分一些。

风吹过花瓣落,纷纷扬扬似一场大雪。就让大雪掩埋我们所有的任性和错误,让这场前夜成为圆舞曲的序奏,让这两片粉末镇压心里所有的痛楚。

 

 

 

——你不怕被传染吗?

他嗫嚅着什么。但这句话,他确信没有问出。

 

 

Fin.

Notes:

=止痛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