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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死了。
不,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在其他人眼里,他那具生理意义上的躯体还躺在公安直属医院的ICU内苟延残喘。监测着生命活动的仪器规律性地滴滴作响,降谷小麦色的皮肤此刻也沾染了些苍白,一头柔顺的金发因为缺乏修剪而长长,搭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讲,他的确还活着,只是无论他的下属如何努力,曾经的友人如何呼唤,他都没有再睁开眼睛。
降谷零死了,死在了一个月前对黑衣组织的收网行动中。
一切都很顺利,组织的残党已经无法再凝聚起像样的武装力量,最后的几名骨干已经被逼入绝路,落网只是时间问题。只是在收尾的时候,一颗由Gin抛出的破片手榴弹从背后盯上了子弹恰好用完的名侦探。千钧一发之际,降谷从藏身地猛地冲了出去,将感知到危险后回头的工藤新一扑倒在一边。手榴弹在距他们不远的一处支撑柱旁爆炸,本就千疮百孔的钢架结构直接解体崩落,化为达摩克里斯之剑从高空插下。
被降谷牢牢护在身下的工藤新一下意识闭上眼睛,重物砸在地上掀起的粉尘劈头盖脸浇了他们一身,恍惚间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衣服。他听见降谷痛苦的闷哼与喘息,想要挣脱却被牢牢按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视野再次恢复清晰,工藤新一才发现降谷的身上压着沉重的混凝土和钢板,更加糟糕的是随后落下的一块混凝土不偏不倚砸中了日本公安的后脑,降谷的身体抽动了一下,随后软软的瘫了下去。
“安室先生……安室先生?!安室先生!!”
Gin的皮鞋跺在地上发出咔哒响声,距离被掩埋的地方越来越近。工藤新一徒劳地护着降谷的头,鲜血从指缝中淌下,温热滑腻的触觉让他头皮发麻。
“哼……Bourbon,你还是这么有‘正义感’。”Gin冷笑,“也对,毕竟是日本公安的狗——跟那个Scotch一样,我早该发现的。”
他将手枪上膛,枪口对准了不省人事的降谷零。
“至于你,不知好歹的侦探小子,我马上就送你去和Bourbon团聚。”
工藤新一瞳孔骤缩,指尖不自觉的发抖,恐惧感紧紧抓住了他。
谁都好,救救他们——!
“啪——”玻璃碎裂的声音与枪声混杂在一起,一颗高速旋转的子弹破窗而入,Gin的额头上绽开了一朵血色的花,他保持着扣下扳机的姿势倒在地上,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工藤新一用尽力气将降谷往旁边挪了一点,Gin孤注一掷射出的子弹擦着降谷的脸颊钉在地上。随即工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赤井秀一冷着一张脸冲进来,看着面前的废墟皱起了眉。
“赤井先生!”工藤新一大喊,“安室先生他被落下来的碎块砸到了,快点救他——!”
“我知道,后续部队马上就到了。”赤井蹲下来,看着这一片狼藉,眼中带了些焦躁。他有条不紊且迅速地清理着压在降谷身上的碎石钢板,把人从废墟中刨出来,直到看到降谷身上大大小小或浅或深的伤口,两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赤井秀一烦躁地拧眉,降谷背上的伤让他一时间竟无法找到合适的方法抱起他。
他将另一只耳机递给工藤新一,右手按在自己的耳机上,语气严厉:“卡梅隆!还有多久?”
“三十分钟。”卡梅隆将油门踩到底,从一片片战后废墟中飞驰而过。
两人面色凝重。
三十分钟,按照降谷的出血速度,等卡梅隆他们赶到,尸体都凉透了。
赤井秀一脱下外套垫在降谷身下。“先清创止血,降谷君等不了那么久。”他预料到了有人会受伤,事先随身带了点酒精和绷带,但在如此大面积的伤口下还是显得回天乏术。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降谷的体温已经降到了危险值,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突然,外面警笛乍响,红色的警灯将天空映成火一般的颜色。杂乱的脚步从大门处传来,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两人面前。
是日本公安零组的成员,降谷零的下属,风见裕也。
“降谷先生!”伴随着风见的呼喊,两颗银弹惊喜的发现,这位忠心耿耿的下属身后跟着一整支装备精良的医疗队。
帮助医疗队将重伤的降谷抬进救护车后,赤井告诉工藤他还要负责善后事宜,拜托工藤跟着医疗队一起先行离开。工藤身上只有一些擦伤,所以他没有坐上救护车,而是和风见一起坐上了公安的警车。
风见手握着方向盘,力道大得像要把方向盘捏碎。工藤坐在副驾驶,转头询问风见:“风见先生,是安室…啊…降谷先生让你提前带着医疗队待命的吗?”
风见点头:“对,降谷先生走之前这么跟我说——‘Gin这个人不好对付,如果我进去之后三十分钟没有出来或者定位消失,你们就按我之前的安排行动’。果然,刚刚他的信号消失了,所以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工藤新一不得不佩服这位零组组长强大的分析和预测能力,之前他们的对峙也是,凭一己之力让红方抱团才险胜的男人,降谷零……
不知道他千算万算,有没有算到自己像一碰就碎的纸娃娃一样,气若游丝地躺在抢救室里的惨状。
“boya。”赤井秀一靠在手术室的外墙上,手指几次想要摸上口袋又放下——工藤猜那里放着烟盒,最后掏出一只完全损坏的发讯器,“这是我在你们那片废墟里发现的——降谷君的东西?”
工藤接过看了看:“恐怕是的,风见先生告诉我安室先生随身携带了定位器,意外发生时定位的信号消失了。想来是那个时候……”
“降谷君他……”赤井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护士急匆匆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问:“谁是家属?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失血过多加上并发感染,你们要做好准备。”
晴天霹雳。
“降谷先生……”工藤低声说。
FBI王牌的手攥紧又松开。
“对于国家机关来说,保护人民是我们的义务,boya。”他的手搭上工藤的肩膀,“降谷君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与其在这里暗自神伤,不如想想这笔账该怎么跟组织算。”
绿眸眯起,赤井秀一抿紧了唇,看向手术室那盏红灯,头一次觉得自己名字中的颜色是那么的刺眼。
“他会没事的,组织的头号情报员,那么多比这次凶险得多的任务都能完美完成,怎么会有事呢……”
谢天谢地,经过三天没日没夜的抢救,降谷零的命被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也仅仅只是捡回了一条命而已,一直到现在,他就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组织覆灭,狡诈的情报人员Bourbon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波洛咖啡厅的服务员安室透得到了久违的长假,而日本公安的卧底搜查官降谷零……降谷零什么都没得到,除了挥之不去的黑暗过往和惨不忍睹的满身伤痕。
在这个月内,工藤新一听说FBI那边动用了许久不用的逼供手段,进了审讯室的组织成员没有一个是站着出来的。那个家伙,明明之前还安慰他,结果现在比他还疯。
组织仍旧有余党在逃窜,因此降谷零的事被暂时封锁,对外宣称是遭遇了车祸,只有少数人才知道他是为什么受的伤。
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只在夜深人静时默默祈祷。
“拜托了,降谷先生/降谷君/零,快点醒过来吧。”
工藤新一眨眨眼,视线中仿佛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般的地方让他一时间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这是哪?
『穿过这扇门,我将带你找到答案』
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响起,工藤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扇镶着樱花图案的大门。
事已至此,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工藤新一想着,手按在门上,微微用力——门开了,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周围陆陆续续的出现了和他一样的门,从里面走出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侦探团、警视厅的各位、女高中生们和梓小姐、FBI的探员们以及日本公安零组的成员们,此刻正面面相觑。
毛利兰一眼就看见了他:“新一!”她带着少年侦探团走过来,“这里是哪?”她清楚的记得她走在路上,路口的红灯跳绿时,她眼前一花,然后就到了这里。
“大家都先过来。”工藤新一托着腮,脑中飞速思考。
“兰,你今天干了什么,去了哪里?大家也是,想想今天自己的行程路线,应该有某种共通点才对。”
毛利兰一愣,思索了一会:“啊,我和园子世良还有孩子们去了波洛咖啡厅,梓小姐还抱怨安室先生怎么这么不小心,出这么严重的车祸。”
怎么可能是抱怨,榎本梓的担忧都已经快溢出咖啡厅了,如果不是安室透现在还在ICU里,她们一定会去探视的。
“我们和公安的各位在整理最近的案子。”高木警官说,“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严重,又涉及到公共安全,大家都好几天没合眼了。”他的眼底还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工藤新一转向FBI,赤井秀一开口:“一样,我们在追查剩下老鼠的下落。”
果然,一切都和那次最终行动有关,又或者说,和降谷零有关。
这是要干什么?责怪他们没有救下降谷零,把他们关在这里吗?
『所有观众已到场,请走到白色光圈处,影片马上开始』
一个发着光的白色光圈在他们不远处亮起。
那个声音又来了,没有人动身,大家狐疑的环视四周,却发现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人在场。
『请各位在光圈内站好,我对大家没有恶意,请放心』它重复了一遍,众人才半信半疑的走了进去。
“你是谁?”世良真纯眯起眼。
『你们可以叫我——摆渡人』那个声音说。
『我负责将迷失方向的灵魂引向正轨。』
迷失方向的灵魂?
『解开心中的郁结,让迷茫的灵魂重回世间』
“恐怕这指的是降谷先生。”工藤新一对站在他旁边的赤井秀一说,“他现在昏迷不醒,就好像是躯壳还在,灵魂迷失了一样。”
“我同意这个说法。”赤井点了点头,这与他的推测不谋而合,“而且这个‘摆渡人’的意思是,降谷的心中有什么让他不愿意醒来的事,我们要找到它。”
他的心中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猜测。
『检测到有观众触发关键信息,影片马上开始。本次观影模式为——“Virtual Reality”。』
下一秒,周围景色改变,熟悉的街道展现在人们面前。
“VR技术?”只要接触过科技潮流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这是一种能够让人身临其境的技术,随着科技发展也被用在了影视行业提升观众观影体感的方向上。
只是……
“这也未免太逼真了点……”他们看着周围跟二十年前的东京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巷,发出了感慨。
从小在东京长大的警察们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身边的墙壁,而对于孩子们和FBI的探员们来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地方,也觉得十分新奇。
工藤看着这一切,想起了之前的诺亚方舟事件,只暗叹道那个孩子果然是个天才,只可惜英年早逝。
突然,嘈杂的声音从小巷的另一头传来,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这是一条笔直的小巷,前面就是死路,而声音从背后接近,根本没有躲藏的机会。
大人们纷纷摆出了戒备的姿势,将梓小姐和未成年孩子们护在中间。
虽然人多势众,可多年来的经历告诉他们,既然这个“摆渡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把他们带到这来,那么后面出现点什么让人防不胜防的操作也不是不可能。
声音仍在接近,直到一缕金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此刻,它正随着主人的拼命奔跑一上一下的晃动。小小的男孩朝他们所在的地方跑来,被刘海遮住的紫灰色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情绪。
男孩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样,径直跑动着,眼看就要撞到站在最前面的赤井秀一身上。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了赤井的手臂、风见的大腿以及少年侦探团的身子,就好像他们和他不在同一个空间上一样。
众人可以摸到墙壁,可以感受到地板上大理石坚硬冰冷的触感,却唯独没办法接触到男孩。
毕竟是VR式的观影,工藤想着。众人不约而同的转身看向那个不发一言靠在死胡同墙壁上的男孩,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诶——他和安室先生长得好像!”与男孩差不多高的少年侦探团们可以看到他的容貌,在他们眼里,眼前的这个男孩和安室透至少有九成相像。
结合这20年前的街道风格……
“这是……小时候的安室君/安室先生/安室大哥哥/(降谷君/降谷先生)?”他们像看珍惜动物一样将小小的降谷零围在中间。赤井和工藤蹲下身与男孩对视,男孩的瞳孔中没有倒映出两人的身影,他死死盯着刚刚来时的路,双手握拳护在身前。
比嘈杂声响更快的,是从不远处飞来的石子。
虽然在那一瞬间他们下意识去挡,可是就和之前一样,石子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手掌,不偏不倚狠狠砸在安室透举起的手臂上。
他们听见安室透痛呼了一声,从石头锋利边缘割破的伤口中淌出血来。
“喂,金毛怪物!”为首的男孩看起来比安室高上不少,正是拉帮结派的年纪,带着几个小跟班趾高气昂地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没娘养的金发小子!快滚开!”后面的孩子们起哄着,“我们这里不欢迎怪物!”
赤井无声地皱起了眉。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少年侦探团和他们差不多的年纪,此刻更加义愤填膺。元太撸起袖子,看上去随时准备冲上前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孩子们“正义”的包围圈还在缩小,眼看着已经将小小的金发男孩淹没在人群之中。
突然,刚刚喊得最大声的那个男孩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人群瞬间散开。
大人们身高比小不点孩子们高上不少,虽然因为空间限制只能被迫看着暴行的发生,但同样的他们也看清楚了刚才安室透反击的一幕。
很标准的拳击姿势,右腿后撤,同侧手握拳从下往上,一个漂亮的上勾拳击中了对方下巴。
那个被打的男孩大概是嘴巴磕破了,从嘴角流下血来。为首的恼羞成怒,带着其他孩子一拥而上。双拳难敌四手,即使安室拼命反抗,身上还是挂了彩。
从头到尾,他的脸上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也没有说话,显然已经是习惯了。
这些孩子肯定不止干过这么一次。
只能看着而不能出手的无力感萦绕在观看影片的人们中间,如果说坐在大屏幕前还能有“只是在看电影”的不真实感,现在这样的VR技术,加上主人公就是他们身边存在的人,这让他们更加无奈与难过。
“安室先生的童年简直就是噩梦啊……”梓小姐闭了闭眼。
“真是可恶,不知道这些小鬼以后长大了是什么样子!”园子看着这帮按照真正年份计算比她大上不少的 “小鬼”,“我看啊,八成有一半以上都是社会的人渣!”
赤井抬手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空间在震动?”
众人一愣,随即真的感受到了地面微微的晃动。
“地震?”目暮皱起了眉。
“不太像,目暮警部你看,那些孩子们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工藤看向那群仍旧扭打成一团的孩子们,“按照日本的地震频率,他们从小就被要求学习相关的逃生知识,这样的震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解释。
“也许是安室先生自己的情绪波动,同步反映到了这个空间上。”他猜测道。
安室透并没有自己表面上那么平静。
天色渐晚,那帮孩子似乎也感到累了,力道减轻,被他找到包围圈的破绽跑了出来。
“各位,快离开这里!”站在外围的佐藤突然出声,他们回过头发现,随着安室透的离开,他们身后的墙壁也开始变白消失。
看来这个空间有存在范围,他们只能跟着安室透一起离开。
众人互相对视,脚下迈开步子跟上。
那些孩子也在追赶,可安室透跑得比他们更快,瞅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停下,离得远了,还能听见那些小恶霸的叫嚣声。
“怪物降谷零!你就注定和你的名字一样!没人会喜欢你!”
恍惚间,赤井好像看见小小的金发男孩咬紧了牙关,他一直跑着,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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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