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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听说过那个吗?”
“什么?”及川坐在角落里,低下头系鞋带,懒得分给影山一个目光。
“不接吻就出不去的房间。”影山踌躇许久,还是抛出了他的问题。
“……”及川倒真没想到他会问出来这样一个问题,有些无语地看着影山,“你果然还是小孩子吧,会相信这种东西——这种无聊的事情不要来打扰及川先生。”
有一只鸟很快地从窗外略过,穿堂风进来,卷走空气中的湿润水汽,影山觉得眼皮有些干涩。
“噢。”他乖乖点头。转过身去后,及川看见他写着北川第一的校服背影,莫名的,他觉得心脏揪地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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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总是多雨,气候不稳定,时常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就下起瓢泼大雨。阵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留下充斥泥土腥味的空气,水汽柔软地覆盖在脸上,不一会儿就能在眉毛上结出小水珠。
及川站在体育馆门口探头向外看,确信门口已经积起了深深的水洼,他转头拖着步子进来,朝岩泉喊一声:“可能要等会儿再解散——现在雨很大,真的走不了,会感冒的。”
岩泉看看他,正打算说话,就听见头顶滋啦一声,他抬头去看,明亮的体育馆在他眼前迅速晦暗下来。
“欸,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
“大家别慌,安静一下。”岩泉微微抬了一下嗓子,“可能是暴雨导致的电路短路,我给老师打电话联系一下。”
这会儿傍晚时分,夏季白日很长,天黑的晚,所以外面亮堂堂的,能从窗户和大门透进来模糊的光,不太强烈,但足够看清大致陈列和人员排布。
影山抱着个排球乖巧地站在一边,直到金田一去拉他的袖子。
“影山。”金田一凑近他,小声开口,“你饿不饿——我有点饿,想去吃饭。”
“可是你也没有伞吧?”影山迟疑地说,“要不再等一等?”
金田一失望地揪起他的脸,这时候影山想起来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地拍拍他的脑袋。“你等一下,我好像带了零食,我去更衣室看一下我的包。”
这时金田一看向影山的眼神不亚于兔子看见胡萝卜,他泫然欲泣的表情让一旁的国见狠狠瞪了他一眼。“瞧你这没出息样。”他嘟囔一句。
影山刚小跑出去两步,就被及川喊住了。
“欸,飞雄,你去哪里?”
影山猛地刹车,有点没站稳,身形趔趄一下,他匆匆抚弄自己的刘海,看向及川。“我去更衣室找东西。”
“我和你一块儿去。”及川掏出兜里的钥匙甩了甩,“今天下午我清点完东西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你没钥匙打不开。”
影山懵懂地点点头。“好的,及川前辈。”
及川走过来的,裹挟来一股极淡的香味,似乎是他喷的香水,闻着暖洋洋的。
……他换香水了,影山恍惚地想。
及川走出几步,又奇怪地扭头看。“你发什么呆?过来啊。”扭头就是影山一脸神游的表情,他蹙了蹙眉,还是转身回去,拎住学弟的手腕往前走。
“小飞雄磨蹭死啦。”
影山有点不适地缩了一下,果不其然收获及川一个眼刀,他悻悻地放弃了挣扎的想法,任及川拽着他走。
“好热,前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可以松开我吗,拉得有点疼。”
已经走到了更衣室门口,及川把钥匙对准锁孔,怼进去扭了两下。
“噢,飞雄还是个小宝宝啦。”他玩笑一句,走进了更衣室。
里面无灯无人,静谧地落针可闻,只能听见一点模糊的雨声。光线太暗,影山又分心想着些别的事情,一不留神就狠狠撞到了及川的后背上。他捂着额头后退的时候及川也抽气出声。
“你怎么走个路都这么猛?”及川抱怨,“撞人好疼。”
影山有点慌乱地后退两步,连连道歉。“抱歉,前辈,刚刚跑了个神,没留意就撞到了……”
“在想什么?”
“啊?”影山抬起头。
“你刚刚在想什么?”
影山听明白了,这下支吾起来。他想了想,犹豫着开口。
“及川前辈……”
“?”及川偏头看他一眼,“有话就说。”
影山盯着自己的脚尖,思索半晌,最后还是决定闭嘴。“算了。”他小声说,“下次再请教您。”
及川没有追问,他只觉得今天的影山莫名其妙又奇怪,他翻翻自己的柜子,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擦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他还回头。“出来的时候把门关上。”
“噢,好的。”影山应一声。他四下环视一圈,只觉得模糊不清的更衣室像极了那天他闯进的房间——和现在一样黑暗且静谧,唯一不同的是,当时及川贴着他坐,他能感受到身边人传来的暖暖的体温。莫名让他觉得安心。
有及川前辈在,就很安心,没关系。
金田一看见影山的身影,远远就迎了上去。“怎么在更衣室那么久?”他问。
“因为停电了,里面太黑,看不清。”
金田一点点头,朝岩泉的方向努努嘴。“前辈说已经联系了维修的老师,今晚可能不会来电了。所以一会儿只要雨停了就可以解散下训,今天早点结束回家。”
影山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去哪里补足这缺漏的半天训练。
金田一瞧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把胳膊狠狠搭到他脖子上往下压。“排球笨蛋,今天就不要想再训练啦,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前辈刚刚问我们要不要做点游戏什么的打发时间。”
“岩泉前辈?”
“那当然不是,是及川前辈。”
影山朝及川方向望过去,只见他很开心地同岩泉说着什么,笑地牙都整齐地露出来,好看极了。
“……玩什么?”
这时候及川的笑声才迟了半拍传进影山的耳朵里,他觉得耳廓痒痒的,伸手摸了摸。
“小国见,小金田一——”及川朝他们这里招了招手,“还有小飞雄,过来这边呀?”
及川眨巴他漂亮的眼睛,他已经盘腿坐在了地上。“来玩多人保留节目,真心话大冒险!”
影山被推着后背一屁股坐到了这里,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及川。“欸?”
国见慢吞吞坐下来,懒洋洋地倚去影山身上,还打了个哈欠。
“打发一下时间嘛,反正现在也出不去。”及川笑盈盈地开口,“以前玩过吗?”
影山诚实地摇摇头。及川看着他乐地背都有些后仰,半晌后才一抹眼角的眼泪,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一副牌。影山吃惊地张大嘴。
“前辈刚刚是为了拿这个?”
“当然啦。”及川熟练地像洗扑克一样洗了几下牌,然后郑重地扣在了众人中间。
“年年都只长个头不长心性。”岩泉无奈地开口。
“什么意思小岩!”
“说你是幼稚大王。”
及川哼了两声就不予理会,他随手拽过旁边的一个空矿泉水瓶放在中间,狠狠地转了一下。
“转到谁就谁中哦——”他还没说完,瓶子的运动就开始变得缓慢,最终瓶口停在了他面前,“欸?”及川吃惊。
国见忍不住噗嗤笑了一下,他挑挑眉毛。“那,及川学长。”他张口问,“你要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岩泉在旁边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看着。
“大冒险,不行,还是真心话吧。”及川悻悻地说,“大冒险风险也太大了点。”
“谁来问?”
国见自告奋勇。“我来。”他看上去兴致勃勃,“刚开始,我也不好意思为难前辈。及川前辈除了家人以外最重要的人是谁?”
“小岩。”及川干脆利落地说,“这是什么问题。”他眼睛一转,又露出一个笑容。
“不过如果等下转到小国见,我也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国见耸耸肩膀,金田一直呼他狡猾。
有时候不得不说及川的嘴巴真的很灵,第二下就转到了国见。
“我选大冒险。”真心话什么的,才不会说。
及川看着他若有所思,最后对着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坐起来,小国见——这就是大冒险,你今天晚上必须挺直脊背坐着。”
他刚刚就看着没骨头一样的国见不爽。贴的那么近,也不嫌热?
“为什么不用纸牌?”影山指了指中间的地面。
“呃。”及川扫了一眼,“刚刚随手放在那里就忘记了——小国见第一轮明显也是忘记了嘛,我们从下一次开始。”
屋外雨声簌簌,雨水猛烈地拍打枝叶,让树枝都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水汽通通从门口溢进来,炎炎夏日倒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不过这牌我没看过,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及川一边念叨一边抱着膝盖看国见转瓶子,这次塑料瓶缓缓停下,瓶口对到了影山眼前。影山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
“喏,小飞雄。”及川指了指,“这一摞是真心话,这一摞是大冒险,你选什么?”
“大冒险吧。”影山挣扎半晌,还是伸出手摸了一张牌。
他运气烂他一向是知道的,不过总是烂得恰逢其时,比如现在。
金田一凑过去看。“坐到你左手边第三个人的大腿上两轮……这是什么冒险?”他抬头数了数,正对上及川皮笑肉不笑的脸。
天呐。金田一拍拍胸脯。要影山坐到及川那里去?好可怕的事情。
影山显然也在犹豫,他举着这张牌求助地看向岩泉。“呃,这种也要照做吗?”
岩泉还没开口,先听见了及川的话。“我又不介意,两轮么,很快的。”他把腿放平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吧。”
“那一会儿转的要怎么算?”国见提问。
“转到小飞雄原来的位置算他的,转到我这里算我的。”
影山挣扎着坐进及川怀里,那股浅淡的香味一下子拥抱住他。他后背紧贴着及川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心脏跳动的频率,带动自己也开始心跳加速起来。
“及川?”岩泉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很热吗?”
“还好。”
影山抿着嘴去转了一下,这次瓶子缓缓停下,位置竟还是朝向他原先所在的位置。
“其实你是游戏黑洞吧?”及川乐了两声。
影山默。这次他决定选择真心话。
大冒险太为难,坐在这里也太折磨了……他这样想着,有点生无可恋地摸了一张牌。
『你有过和他人接吻的经历吗?』
影山很缓慢地阅读完这短短一行字,脸却红地像要烧干一样。
及川饶有兴趣地凑过来看,失望而归。“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什么答案啦,小飞雄这么无趣的人,怎么可能……”
“有的。”影山轻声说。
及川剩下的话僵在了嘴边,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影山的后脑勺看。影山飞雄?这个笨手笨脚的小毛孩?
天呐。
及川没注意到,他抓着影山肩膀的手微微用上了力,影山疼地皱起眉毛,但没出声。
窗外的雨变得淅淅沥沥,雨势渐小,及川扭头看一眼,轻柔地把影山从自己腿上推开,走到门口看了一下。
“不太下了。”他说,“可以回去了。”
他看着影山,顿了顿。“今天就先玩到这里吧,你们没吃饭,早点回去吃晚饭。”
影山站在原地,膝盖窝地红红的。他的嘴皮动了动,好像是想说点什么。
『这里有两扇门,一扇由牛角制,一扇由象牙制。先生,您走哪里?』
一周前的一天,影山和往常一样留下来加训。及川也是加练的常客,这会儿已经不算早,体育馆里只留他们两个人。
及川做个人训练的时候发球偏多,他在场地里挥汗如雨,影山就小心地站在几米外细细打量他的身影,攒足了勇气才上前去搭话。
“及川前辈……”
头顶上的灯忽明忽灭地闪,及川气喘吁吁地站定下来,一滴汗从他的下颌滑下来落在地上,在他脸侧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
“如果是发球的话,不教哦。”他笑眯眯地摇着手指说,“小飞雄问什么,统统都不教哦。”
影山撇撇嘴,仍是不死心地开口。“我……”他话还没说完,头顶上的灯彻底灭了。
“什么情况?”他听见及川的声音,“跳闸了?”
随后传来他走动时发出的戚戚促促的细碎声音,最后及川站定在他面前。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过别害怕。”
灯忽然亮起来了。影山被骤然的强光刺地微微眯眼,抬手想要去遮挡,然而他刚刚看清周围环境的时候,灯光又灭下去了。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影山无措地张着嘴,攥紧了及川的袖子。
及川似乎察觉到他心绪,安抚地摸摸他的头。
不远处骤然亮起一道红色的光,及川定睛一看,是一行字。
『欢迎来到不接吻就无法出去的房间。』
什么?
及川愕然。
影山站着,他今年大约只到及川下巴那么高,被及川的身影包裹,他看不见什么旁的东西。
“前辈?怎么了吗?”他小声开口问。
及川握着他的肩膀,不让他有其他动作,但同时呼吸声又有点急促。
“你……”及川迟疑地开口,“算了。”他就这样拢着影山原地坐了下来,把影山收在他怀里。
刚刚骤然亮起又熄灭的光只能让及川扫见空旷的周围。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他们两个人。饶是及川这样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产生了一点动摇。
“好黑,及川前辈。”影山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这是哪里?”
影山被他束在胸口半晌,有点呼吸不上来,他努力地想要把脸仰起来看及川,鼻间充斥着他身上浅淡的玫瑰香气。
……及川身上好香。
意识到这点后,从没和前辈贴地这样近过的影山羞地脸颊通红。
朦胧的雾气罩着及川的眼皮,让他感到一股冰凉的湿润感,他想到之前的一个雨天。
冬天下雨最是烦人,气温低了路面还要结冰,踩上去滑溜溜,一不小心就可能摔倒。及川搭着厚厚的围巾,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雨地里,支着一把宽阔的伞。
他呵出一口哈气,在白雾散去的尽头,他看见前方淋漓的雨中有一颗孤零零的树,那下面窝了一只小猫。
猫?及川驻足,探头去看。它看上去很小,稀疏的枯叶盖在它的背上。
及川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正要抬脚走去,眼前倏忽闯入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没有打伞,就是把背包挡在头顶,跑进了树荫底下。香樟树冠没法完全形成一个密闭的荫蔽,一颗硕大的水珠滚进眼前人的衣领里,激地他哆嗦一下。
“猫?”这个男孩也发现了,他好奇地蹲了下去,小心翼翼去看。及川走到他旁边,在他头顶支起了伞。
“欸?”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稚嫩圆润的脸,“谢谢您。”
“不客气。”及川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他朝小猫点了点下巴,“你也是附近的学生吗?”
“嗯嗯。”男孩点点头,“我是隔壁那条街上秋山小学的,我叫影山飞雄。”
他看了一会儿才敢把手探出去碰碰猫咪湿漉漉的脑袋。“很冷吧。”影山轻声说,“我带你去医院吧?”
彼时及川国中二年级,他看着显然比他小上一圈的影山飞雄心生好奇。这样小的小孩,看上去倒是对救助动物很是专业?
“你看上去很熟练?”
“我妈妈是兽医,她上班的地方离这里不太远,可以送去给她看看。”影山站起来,敲敲发麻的大腿,“呃,前辈?”他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影山的头发被雨水润地很潮湿,贴在他脸颊上,看上去有点狼狈,及川失笑。“出来都不带伞么?”他把伞朝影山那边斜了斜。
“我出来的时候还没下,出门没有看天气预报,我在那边超市停了太久,出来才发现下雨了……”他局促地绞着手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抱歉——我刚刚没有意识到。我在这里等一会儿也可以,如果您有事情,可以先走的,我不是为了蹭伞才……”
“没事,我知道的。”及川温和地开口,“走吧,我陪你去。”
影山忘记问及川的名字,他也只敢匆匆扫一眼少年的面庞。
他在雨中漂亮地像与水花融为一体,那时候影山只觉得遇见一个好心人,直到他抱着排球无意间看见及川作为北川第一出赛选手的比赛。
他再一次被这个人摄住目光,无法动弹。胸腔里涌动着滚烫的血液,他心脏砰砰直跳——好厉害。他说不出旁的话。
好厉害,这个人。他这才再次注意到他的学校。影山看着那个名字久久沉思。
北川第一的及川彻。
“一与,国中我想报名北川第一。”
老人笑意盈盈地看着男孩。“飞雄的意愿自然放在第一位,不过爷爷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国中是很厉害的地方吧,北川第一很厉害。我想去厉害的地方。”
因为看见了厉害的人,所以想要去到你那里。
他如愿以偿再次见到了及川彻。
及川再见影山,觉得诧异,但熟悉感漫上心头,他又难以控制多看他两眼。他的称呼也变得亲昵,从影山进步到了飞雄。
总是想要多看看你呢,奇怪的小孩。
及川手下的身躯是温热的,随着呼吸的节奏轻微起伏着。他安抚地拍拍影山。
“飞雄。”他终于让开被自己后背遮挡的区域。那是虚无黑暗中唯一浮现的光源,明晃晃的大字晃地影山眼晕,他揉揉眼睛才重新聚焦。
他先是看到后半句。
『无法出去的房间?』
这是什么?他困惑地盯着,视线前移,终于补足这句话。影山被惊地微微张大嘴,转头诧异地看向及川。
“这是恶作剧吗,及川前辈?”
及川似乎被噎住,他很慢地摇摇头。“怎么可能是我干的……”他嘀咕道。
“前辈这种事情应该要和女朋友做吧?”
可是我现在没有女朋友,而且和我一起在这里的只有你,及川想。
及川觉得站着有些累,他就地坐了下来,手支着下巴压在大腿上,视线一晃一晃看着影山。
闭上眼,飞雄消失了。睁开眼,飞雄出现了。反复尝试几次后,及川沮丧地发现他确实只和这样一个人待在一起。他看着影山茫然的脸,觉得心脏变得柔软起来。
这样的影山飞雄。
岩泉总是问他,为什么对影山就是和队里其他小孩都不一样,要是更好也就罢了,只当是偏爱,无妨,但他时常逗弄地连岩泉都看不下去。亏得影山是个粗神经的小孩,不然不知道要被及川欺负哭多少次。
“欸?我有在欺负小飞雄吗?没有吧。”
岩泉白了他一眼。“你其实就是逮着软柿子捏是吧。”
影山其实并不算软柿子,也只在及川面前任他手拿把掐。是只展露给及川彻的乖小孩。
两个人相对枯坐许久无言,直到及川困得连连哈欠,那红色的字体似乎多了一行在下面。是很小的字。
『这里的记忆只会留在这里。任您选择。』
及川眯着眼睛看了一下。
“是出去就会忘记的意思吗?”影山提问。
“……大概是吧。”及川摸摸下巴,“真贴心,怕我们不出去,还怕我们出去尴尬。”
影山皱着眉头,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凑过来轻轻吻了一下及川的脸颊。及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里泛出一股酸胀的情绪,酸地他手脚发软,脸庞滚烫,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你干什么!”及川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别这样突然凑过来啊!”
影山听此,声音很大地回了一句。“前辈不想出去吗!”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和他的手指一样颤抖——这无边的黑暗,让他觉得恐惧,触目可及之处只有及川模糊的身影。此刻他甚至不太敢像刚进来时那样拉住及川的衣袖。
他一直没有动作,是厌恶的意思吗?想到这里,影山又低落下来,他垂着头有些沮丧。
也是,在体育馆训练的时候,及川向来都不怎么喜欢他。及川会温言细语地和其他前来请教的队员或者应援的女生交流,只有他,在还离有几步都时候就会收到及川的鬼脸。
“讨厌飞雄哦。不教你不教你,大笨蛋。”
哦,好吧。他听到这话,就会识趣地走开,但是下一次还是忍不住上前,即便明知会得到同样的回应。
他内心有一个雀跃的愿望,只有他自己知道。
说不定哪一天,及川会给他不同的回应呢?在他日复一日的坚持之下?不止是排球——不止在排球上,也在其他地方上。
及川前辈,回应我吧。
请回应我吧,包括我的吻。
及川看影山一眼。“你还真是个无敌大笨蛋。”他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接吻……接吻怎么会是这里,就算要接吻,你找的地方也错了……”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影山这才反应过来,脸红的像熟透的虾。
“及川前辈。”他嗫嚅。
“你想出去吗?飞雄。”及川听上去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他站起来甩甩手,朝影山这边走了几步,“出去后,你可以忘记,当做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影山复述。
“嗯。”及川很轻地应一声。
“前辈……”影山欲言又止,他觉得有点冷,牙齿都开始打战。
“当然了,及川先生那么讨厌小飞雄,怎么会想记得这种事情哦?”及川玩笑道,他看不清影山,只能看见一个影子,所以他没看见影山骤然变红的眼眶。
和一个人相处当然要有和一个人相处的办法,很显然,及川一直没摸索清楚,和影山讲话不能拐弯抹角,他听不懂的。
影山沉默半晌,让他的心也提的高高的。
“都可以。”影山小声说,“如前辈愿。”
我记得吧,我想要记得,他在心里悄悄说。让我记得吧。与及川彻贴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没法复刻的绝版,难以再现。这片刻于他而言极其珍贵。
影山不愿忘记。
及川眷恋地看着眼前的小豆丁,他伸出手扶住他的下巴,偏过头去,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
柔软的,甜蜜的,潮湿的,温暖的,米饭味——呃,或许是影山才吃过饭团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有一股食物味道——这些是吻的触感。
及川能感受到他们呼吸交融的炽热,那几乎要烫伤他,让他的心房颤栗,从源头涌出一股泉水来。
『我走到这里,祂问我,面前,我要走哪一扇门。我指了指那里,便走进了白色的象牙之门。』
『那是梦境之门,我推开,后面是全然的虚幻,又让人沉醉。实在是很美,我流连忘返,忘记终归要出去这里。』
及川的话语都裹挟潮湿的水汽。“飞雄,我这里下雨了。”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说。
雨一直下,不曾停。时至今年,站在伞下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着,拥抱着。
影山抓着及川的手指,珍重地,又松开了。
天光大亮。
影山再度睁眼,看见自己依旧站在北川第一的体育馆里,及川在他咫尺外,愣愣地盯着前方的球网看。
“及川前辈?”他尝试性喊了一声。
“噢……”及川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刚刚发了个呆,头有点晕。”
随后他又摆出一副影山非常熟悉的笑容模样。“小飞雄是来请教及川先生发球的吗?可是及川先生现在要回家了。”他伸个懒腰,“小飞雄下次再问吧。”
他走得很快,留影山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果然忘记了……他叹息。及川前辈真是一如往常地恶劣呢。
雨势终于和缓,渐渐的就不再下了。及川阴沉着脸收拾背包,岩泉奇怪地看向他。
“你怎么了?”
“……没事。”
及川想了想,转头对着好友开口。“今天不要等我了,小岩,我有点事情,可能还要在这里留一会儿。你先走。”
岩泉没说什么,他点点头。
及川等到最后,看着影山同金田一国见一同出去了,也起步离开,跟在后面。
走出去校门后,他上前,用了点力气拉住影山的手腕,随后对着同行的另外两人摆出一个笑容。“我有话和飞雄说。”他亲切地笑着,牙在背地里都要咬碎,“你们俩先走吧,一会儿我送他回家。”
太阳早就落山,夜幕逐渐降临,天色变得昏暗起来。及川走的时候不留心,一只脚踩进了水坑,袜子都湿透了。
“前辈?”影山抬起头看他,抿着嘴问,“是什么事情?”
及川拉着他就往旁边无人的小巷里去。
“前辈,你力气小一点。”影山被他在后面拖着,声音有些不满。
及川停下脚步站定,扭过身来看影山。雨后植物的清香散发出来,争先恐后往人鼻子里钻,影山觉得痒,打了个喷嚏。
“和谁啊?”及川温柔地问。
“什么?”影山警铃大作,后退两步,及川却立刻跟上来了。
“刚才你说的——接吻,是和谁?”
及川前辈的气场好奇怪,影山怯怯地想——他凭什么来盘问自己?即便他是另一个当事人?可说要忘记是他自己选择的,现在又来问这些做什么?
及川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他的眼睛像晚秋的枫叶一样熟润,带着绵绵的腻人情意,这会儿却只是很审视地看着他。
这一双蜜糖一样的眼睛。
及川凑的近,他身上的香味第三次进入影山的鼻腔。足够近的距离,足够亲密的关系才能闻到这味道。
影山突然一颤,他几乎是求助一样地看了回去,在及川瞳孔深处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为什么来?他站在这里想要说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