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闭上眼,感受着心脏传来的刺痛,你的身躯因为匕首而燃烧。
你在燃烧。
你曾经想象过很多关于你的死亡,再过去,当你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你就已经学会思考这个概念了。
它很复杂,它也很简单,你曾设想过过自然天灾,你也预测过战争炮火,但你从没想过你会对你的父亲兵刃相向。
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他给你带来生,他也同样给你带来死。
他在你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没有听清。
你睁开眼,发现你坐在一个花园里。而你的对面,他在朝着你微笑。
或许应该称之为祂,你在心中对自己说,只有神祗才能让人在死后重新复活,但你仍旧不愿意承认他是神,就如同你虽然向四神鞠躬,顶着神之子的名头,你在心底的最深处依旧知道:
你是你父亲的儿子。
但不是唯一一个,甚至不是第一个。
你为“首归之子”的名号而自豪,却悄然发现父亲将其名只是当做一件无关同样的小礼物赠与你,只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
于是你握紧了那枚金戒指,而它却在你看到看到欧尔·佩松,你父亲身边的第一任战帅的时候在你的指间灼烧。
你以为你真正做到了前无古人的是,打败了无可被击败的人,杀死不亡者。然后那句伪装出来的躯壳在你面前化为灰烬,嘲笑你的愚蠢。
原来你和他之间的一切都是一个精心编织出来的谎言。
而你,愚昧的,蠢钝的,自以为是的,沾沾自喜的你,
直到死前才看清楚所有的真相。
你值得被原谅吗?
或许吧。
但你愿意去原谅你自己吗?
永远都不会。
“请不要哭了。”那个声音轻柔地在你耳畔响起,你感到你的身体被拥入一个怀抱。
是温暖的,就如同他放在你胸膛上的手指那般。
你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他想要再次杀死你。
随即你放松下来,你很肯定你已经死了。
你从来都不害怕熟悉的事情,你死了,就算在死一次,也不会让你害怕。
你等待,等待他的再度判决。
也许这就是对你弑父的惩罚,就如同西西弗斯一般,无数次的重新再现你被父亲杀死的场景。
它让你痛苦吗,自然。
但你抗拒这份痛苦吗,不,你对它甘之如饴。
你构思着,你畅想着。
那只手,那握有伟力,无比神圣的手,会对你干什么呢?
将你的脖子拧断,拍碎你的颅骨,亦或是徒手剖开你的胸膛,挖出你的心脏,然后在掌心中碾碎?
你等待着那一瞬间,而当那一瞬间真正到来之时,你却发现你无法忍受。
你的父亲抚上你的脸颊,在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亲吻,就如同母亲对待刚出生的婴儿那般。
你感到晴天霹雳。
“不,我不允许。”
你将他推开,然后你看着他错愕的脸,饱含悲伤的黑色眼眸,你这才发现他变了,与数百年前亲身来迎接你的他不同,他的眼角多出了很浅的纹路,而他的发根也变浅了。
他变老了。
永生者竟然也能衰老。
而你在死后才真正的发觉。
当你如沐在他的教导之下,将他视作你的唯一的依靠与信仰时,他总是高大的。当你终于有机会与他并肩而战,为其分忧时,他是沉稳的。而当他将权柄移交给你,将你抛弃时,他的面目开始变得冰冷,可憎。而当你再度面对他的时,他脸上充满了怒火与悲伤,他是可怖的。
你恍然间察觉你从未真正的认识你面前这个人,这个衰老而又疲惫的男人。
但你已经没有力气了,你的爱恨已经和你的生命一起燃烧殆尽。
你感到你只是你生前的那道回响,你的情感不再激烈,留在你体内的只有一瞬的阴影。
你累了,你现在只想要平静,你不想要再和这个人玩什么把戏了。
你想远离他,你这样想着,但你的身体却动不了,你的心也不愿见到真正的分离。
于是你看着他,看着他落下泪了。
“对不起。”他的嘴唇颤抖着,再次道歉。
这真的还有意义吗?
“既往不咎(Let bygone be bygone),”你听见自己用相对平静地口吻说,仿佛你们之中犯下错的是他而不是你,“无论如何,你得到了我的原谅,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又是再替谁原谅呢?“你是我的父亲,我是你的儿子,我永远都无法真正的恨你,”就如同我永远都无法割舍我对你的爱,“但我认为我们不应该继续在一起,你仍旧有你的帝国统治,而接下来的路是属于我自己的。”
我们需要就此分别。这是最后一句未被说出口的话。
你此时才注意到你所在的花园,它充满着阳光,鲜花,树木,温暖的太阳,和煦的微风,柔软而微微刺着你的草地,所有一切远离战争的事物。
而在远处,花园的出口,正是一条充斥着光明的道路。
你冥冥之中感到一阵吸引,你知道那就是你将独自踏上的路。
一条属于你的不归路。
你感到无比宁静。
你向前走去,你感到自己的躯壳也跟着变轻,身体也被注入了活力。
你知道那只是如同吗啡一样的镇定幻觉。
可你无法拒绝。
一步,两步,你离出口越来越近。
而你一次都没有回头。
直到你感到你的手臂被拉扯,你被迫回头,你看见被你成为父亲的男人喘着气,用手紧握着你的手腕,就如同攥紧世间最重要的珍宝一样。
你不知道这是否是另一场表演,或许是吧,你已经不在乎了。
“既往不咎。”你再次说了一句,你的父亲如此聪明,他定然知道你的意思。
然而他仍旧没有松手。
你叹了口气,回过身,却看到你的父亲,
你的父亲,在哭。
在你的回忆中,你只听过父亲哭过一次,在桥上,因理想圆满而失落。
你告诉记叙者说你相信,但实际上你知道那只是你的渴望。
你想知道你的父亲是否会因为他的儿子你而哭泣,但他没有。
他已经将自己的情感全都割舍,他即不会为圣吉列斯哭泣,又怎会为你哭泣。
但当眼前的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你却觉得荒谬。
命运如同开玩笑一般,把你所相信的都揭示为谎言,把你说出的谎言变为真实。
你想笑,却笑不出来。
你想哭,你的眼泪早已干涸。
于是你保持沉默,这让你想起坐在黄金王座上的那个人。
你手指动了动。
最终,你下定了决心,就像他之前拥住你一样,
你走上前,抱住了他。
“我不允许,”他说,“你将不会死,而我也不会生。”
你感到震动,他察觉到了你的疑问,继续说,
“我被我自身割舍,而将死未死的部分将在王座上枯坐,万年又万年。”
他回抱住你,轻声,做出了一个保证,
“而我也陪伴你一起,万年又万年。”
荷鲁斯应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