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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尔是在海滩的浅岸上发现他的。
白龙裔像块礁石一般,任凭潮水把他反复打个湿透,始终只保持俯趴在沙滩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透着血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要一个平时都窝在高塔里不事任何体力活动的法师去搬动一具没有任何知觉、而且目测起码有一百公斤往上的躯体显然不是个轻松的活,但盖尔还是在法师之手的协助下勉强让白龙裔翻了个面,省得这个可怜的家伙被潮湿结块的沙子给闷死。
“好吧,让我来瞧瞧这一位美人鱼究竟长什么样。”法师自言自语着,一边用手掌刮干净白龙裔的面部。尽管盖尔并不真正清楚龙裔们对于各自的长相有着怎样的审美标准,但至少他自己觉得这一张显露在他手下的脸庞称得上英俊。不过除此之外,引起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他见过这张脸,就在那艘绑架了他的鹦鹉螺壳舰上,那时的白龙裔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在损毁的通道里独自游荡;而在一场爆炸之后,这位陌生人便消失在了浓厚的黑烟中,再无踪迹可寻。
也许这会是一个突破口,现下他必须考虑到脑袋里的夺心魔蝌蚪会给不稳定的耐瑟瑞尔毁灭法球带来怎样的负面影响,而一位很可能跟他有着同样悲惨遭遇的伙伴就是个不错的同伴人选。
所幸除了法术相关的书籍之外,他对于医术急救方面也出于纯粹的兴趣多少涉猎了些。盖尔很快就判断出白龙裔只是暂时昏迷了过去,除却头部不甚明显的缝补痕迹之外,并没有其他严重的外伤,相信再过一会他就会醒过来。
果然,在盖尔还在思索今后的方针时,白龙裔便悠悠转醒,伴随着几声痛苦的呻吟声缓慢地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一个天生高大的龙裔站在你的身旁,但就只是保持沉默低头看你的样子还是挺令人感到压迫感的。交谈,一个名词,需要由一方主动发起而另一发接受进行应对才能完成。而就目前这个场面来看,盖尔确信白龙裔肯定不会做那个率先开口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你醒了,我假设你现在已经意识清醒到可以理解我的话了?”
白龙裔神色不明,用手扶着额头长久地继续沉默,似乎还沉浸在某种他无法触及的梦境之中。不过耐心的等待仍然还是值得的,他听到一个沙哑低沉的男声回应道:“是的……大概吧,我想我现在至少可以进行正常的会话。那么,你是谁?”白龙裔微微退后了几步,摆出防备的姿态。
这可有点让盖尔感到受伤了,不过如果他们立场交换,也许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反应。“混乱之下我可能有失礼节,居然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盖尔,深水城的盖尔。是一名法师,平时喜欢喝点小酒,兴起还会偶尔做几首小诗。”他鞠躬微微行了一个礼,示意轮到白龙裔了。
“我……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但我觉得我是……”白龙裔闷哼出声,无力地跪倒在地上,他双手捂着脑袋,在一阵急促的呼吸之后才缓和过来。“……我想,我应该叫邪念。”无力地重新站起身后,就算是盖尔也看得出他恹恹不振,活像是被头疼宿疾折磨的样子。“该死,”他低声咒骂起来,“是谁,究竟是谁……!”
“应该?”盖尔不禁挑眉,“你的意思是你失忆了。”而且邪念算是什么名字?听上去更像是什么秘密信徒的代号或是指称。
这时,盖尔才发现邪念有着一双如同鲜血铸成的猩红色双眼。刺眼的阳光之下,白龙裔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一条伺机而动的阴险巨蛇。这个想象多少让法师有些不寒而栗,但是他并不觉得这个比喻是毫无来由。
“我没有任何理由骗你,毕竟我们素不相识。要是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建议我们就此分别。”邪念的语气生硬,听上去容不得反驳或提出其他意见。
好吧,出师不利。盖尔得承认自己有些懊恼,不过他也不能期待一个热情的拥抱或是热烈的感谢。“既然你已经打定了主意,我也没有阻拦的道……啊!”
他们两人几乎是同时惊叫出声。盖尔能感觉到他脑袋里那只不请自来的偷渡客正欢快地跳着踢踏舞,在他的脑髓液里头肆意妄为着。而这像是一段记忆共享的副作用:他的眼前掠过大片大片的黑色幻影,唯一清晰的只有一条漫长的血腥道路,紧接着是一双带有利爪的猩红双手,双手的主人似乎正处于强烈的激动之中,如同老旧风箱般破碎的呼吸声始终响彻在他的耳畔。
而邪念似乎也看到了他脑海里的一些东西,白龙裔茫然地站在原地,“这是什么……?空无一人的法师塔,还有……”他嗫嚅着,额头上青筋暴起,看起来在费力地去尝试消化正在发生在他和盖尔身上的事。
“夺心魔蝌蚪,我想你也被种植了寄生虫。它能让患者之间共享记忆。”
“那么你也看到了我的?”邪念的声音陡然变得热切了起来,盖尔现在是真的有些相信他失忆了。
盖尔不由得蹙起了眉,他看见的记忆可跟真善美扯不上任何关系,他的这位“新朋友”很有可能在被绑架之前是个刽子手又或是刺客,总而言之并不是那种他平时会乐意去主动接触的对象。
但现在可是紧急时刻,如果可行,他想尽可能地利用起所有能够获得的资源。考虑到现在最多只有七天的时间留给他,就算是不择手段也没有人能够真正指责他。
“对的,没错。不能说看得太清楚,这可能跟你的失忆症状有关。我只看到了一些鲜血,也许你之前是个屠夫?”他耸耸肩,尽管是个类人生物屠夫,“我不清楚这样的记忆共享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但或许它能帮助发掘一些深藏在你大脑底部的记忆。这么说吧:我们现在都面临着被转化成夺心魔的风险,互帮互助听上去像是个不错的选择,而我在帮助你恢复记忆上多少还是能派上些用场的,你觉得呢?”
他看见邪念再度眯起双眼,像是在估量他以及这个提议的价值。最后白龙裔退让地点了点头:“你的提议很具有现实意义,也很诱人。成交。”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盖尔微笑起来,一个好开端总是能振奋人心。“那么不妨让我们再多了解对方一点,我已经说过我是个法师了,我想你还记得自己能够干些什么?”
“我以为你见到我的袍子就该发现了。”邪念像是终于缓过劲来,而从他口气里的透露出的些许嘲讽让盖尔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我是个术士,跟你们法师不同,天生就能够操纵魔网。”
就是这个,密斯特拉的秀发啊,为什么偏偏是个术士。盖尔苦笑着说道:“那我想我们这一路上有的讨论的了。”
他的新术士同伴不置可否,只是在用力拧干术士袍下摆时表现得疲惫又暴躁。“我看到那里还躺着一个人。我们最好去确认一下,”他歪了歪脑袋,这看上去倒有点平易近人了,“你带路,领队?”
盖尔可没想到这一出,不过他一向对于合理的建言怀抱宽容的心胸。“那走吧,让我们看看能不能又捡着一位快乐小分队的预备成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