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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一很喜欢听龙卷风讲年轻时候的故事。
他一直以为照顾自己的龙哥只是个爱管闲事的理发厅老板。背后的事情还是他留心着,从街坊四邻的只言片语里搜集来的。他一直很想从龙哥口中得到证实,始终找不到合适开口的机会。
信一不是唯一一个被龙哥养大的小孩,其他人比他的身手都要好一点,他总被嘲笑是个长得太好看了,不适合吃着碗饭,像个花架子。到了十几岁,最是争强好胜的年纪,信一如愿以偿的打了场漂亮的架,结果自然是被四仔和光头抬着回来。
“诶呀小心点!”是三姑不满意地声音。
他先三姑一步,看到了龙哥正在理发的手抖了抖,心满意足地扯了扯嘴角,疼的倒抽冷气。龙哥罕见地没有让四仔帮他包扎。赔笑着送走三姑才不紧不慢地上楼。
眼睛疼的通红,牙都要咬碎,信一看着一言不发的龙哥心里打鼓。
“嘶——”最后还是没忍住在系紧纱布的时候哼了一声。
“知道为什么我要亲自包扎?”龙哥抬手拍了拍他淤青的脸:“其他人不敢弄疼了你,长不了教训。”他自知也是对信一存了点私心的,小孩从小就跟着他,眉清目秀心眼也好,他一向不舍得让他练得太狠。可年龄大了,心思也多了,总想着要在自己面前证明点什么。
伤得不轻,第二天烧的迷迷糊糊,理发店门口罕见地排起队来,都是送药送粥的,搞得龙卷风只得把门一拉,闭门谢客。
“能不能讲讲龙卷风的故事…… ”信一咽下最后一口粥,终于说出了这个存在心头很久的念想,他脸烧的发红,整个人有气无力的,龙哥总不好在这个时候拒绝他。
被子里的手明明使不上力,却还是攥得紧。信一想从龙卷风一向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端倪。提到他如何练出这一番身手的时候,如何组建起自己的社团的时候,都是那种千帆阅尽的样子。没有人味的样子。
“…… 那你最后是怎么赢的?”几秒过去,信一觉得自己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那双眼睛扫过他,讲了很长的一个故事。长到信一不想再听下去,他甚至希望自己是烧糊涂了,产生了幻觉。不然如何解释声音里的颤抖?
那个时候,信一就知道了,他永远也不可能得到龙卷风的感情,像对陈占那样的感情。
有时候喝了酒,他会想,如果自己是陈占的儿子就好了,起码他可以让龙卷风通过他的脸,回忆起陈占。
天注定的。
龙卷风总爱把这句话放在嘴边,信一不是很爱听,也不懂为什么龙卷风明明没那么大年纪,总要把自己捯饬的像个老头子,自己店里明明就有染发膏,非要留着这一头灰发,让人看着难受。
有次烫头无聊的时候,三姑跟他说过,其实龙卷风是在多年前跟雷震东大战的那次一夜白头的。他不以为意,以为不过是上了年纪的人,爱说些神鬼莫测的事情故弄玄虚。
饭局后接到的那通电话,让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天注定的。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龙卷风在帮陈洛军刮胡子的时候,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他为此难受了好几天,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是陈洛军。
陈洛军对他的感情并不张扬,可城寨里没什么能逃过龙卷风的眼睛,就像是他对龙卷风的。因为无法给予任何回馈,所以从不做出反应。
他后来也有几次受伤,都求着龙卷风讲那个故事。不为别的,他只想再感受一下,龙卷风有人味的样子,哪怕这跟他没有一丝关系。
少年心性,怎么可能没试探过,用邻居小妹试探过,用隔壁大嫂试探过,龙哥都只是一副大哥模样,说别搞出事来就好。他试图从陈洛军身上找出故事里陈占的影子,如果龙卷风能爱上陈占,那为什么他不能爱上陈洛军呢?
“陈洛军?挺好的。”难得从龙哥口中得到认可。
“你想我和陈洛军在一起?”一向聪明的信一,这次偏要刨根问底。是不是因为他是陈占的儿子,不管他想要什么,你都愿意给?
龙卷风斜他一眼,不以为意地笑了:“你是要当老大的人,你高兴就好。”
——
陈洛军不懂为什么信一坚持要把龙哥和父亲放到一处供奉,但他识趣的没有问,毕竟父亲陈占对自己来说只是个姓氏的提供者,而龙哥于信一而言的分量……
两人在观音庙拜祭过后,漫无目的地往北边走着,那年电台里商场里,到处都是齐秦的那首歌,留长发的那个样子,也真的很像原来的那些人。
落叶掉到信一发丝中间,他伸手去拨,意料之外地,信一没有躲闪。抬头才发现,那片地两年前已经被改成城寨公园了,旁边的绿地里还有一对姐妹在放风筝。
你的影子无所不在
人的心事像一颗尘埃
落在过去 飘向未来
掉进眼里就流出泪来
曾经沧海无限感慨
有时孤独比拥抱实在
让心春去 让梦秋来
让你离开
舍不得忘
一切都是为爱
没有遗憾 还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