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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5-11
Words:
3,273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140

【考彪】归乡

Summary:

黄河血战后落败身死的崇应彪发现自己并未魂归虚无,游荡于天地之间,他明白还有些东西等待他找寻。

Notes:

人生第一篇同人,由于拖延症发作断断续续写了大半年,最后艰难完成,但最初动笔时的很多想法都写不出来了,中间甚至还有跑题嫌疑(bushi),干巴巴地结束,请多多包涵。
总之,希望给飘零一生的小比一个完整且幸福(作者认为)的归宿。

Work Text:

      崇应彪是被浪花拍醒的。

      面上还残留着河水裹挟而来的泥沙,他吃力地眨了眨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雨后一碧如洗的苍穹。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之处空空如也,只余一片冰凉黏腻,崇应彪这才反应过来那把殷商遗刃已然在黄河边与姬发的死斗中遗落,战败的他被一剑封喉,跌落于滚滚奔流的河水中,彻底失去了意识。伸手触及颈间,一道狭长的伤口横亘其上,外翻的皮肉上覆盖了一层粗粝的石沙,狰狞地诉说着崇应彪肉身已死的事实。

      原来人死后魂灵倒是不会随之消亡。他操纵着轻飘飘的身躯离开地面,向着河水奔流而来的方向望去,却也只能看到浊黄的水流遥遥延伸,消失于与天际相接的远处,河岸由险峻的岩壁变作坚实细密的黄土,看样子他已是在随波逐流间来到了生前未曾踏足过的陌生地界。

      望着岸边了无生气的躯体,崇应彪心头一片茫然。

      留得意识尚存,他该去往何方呢?率兵追击叛逃的姬发却将性命与鬼侯剑一齐输下,身为败将他已无颜面返回朝歌;弑父夺位成为北崇名义上的首领,阔别八年的“故乡”于他而言早不剩半分情念;其余东西南三大封地他更是没有理由前去。偌大的四方天地,竟没有他一片小小孤魂的归身之所,舌根泛涌酸涩,他仰起头,在秋风的凉意中笑了起来。

      笑声凄切,连绵不断地回荡在震耳的涛声中,直到嗓音喑哑干涩,再难发出声响,崇应彪才缓缓停下。

      头顶传来一声悠长的雁鸣,在头鸟的带领下,一队雁群排着整齐的行列向西飞去,崇应彪跟在末尾,沿着飞禽的轨迹漫无目的地行进。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景致几经变换,目之所及的远方展露出延绵不绝的耀眼金黄。和煦的秋阳洒落在方正田间,升腾出温暖干燥的香甜气息,微风轻拂,麦穗的麸皮间碰撞出窸窸窣窣的丰收之乐,身着粗布短褐的农人弯腰忙碌,将一捧捧流金收入掌中,正是一派时和岁稔的丰收景象。崇应彪自小长于漫天风雪的北地,长久的严寒之下几乎没有农作物可以结出果实,眼前是他从未见过的西岐之景。“原来这就是姬发那小子一直念念不忘的故乡,当真令人倍感亲切”他暗暗感叹。

      穿越麦田继续向西,一片略为低矮的宫殿样式的院落便在广阔的原野上铺展开来。前院内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颇为引人注目,崇应彪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伯邑考从西岐带到朝歌的那匹雪龙驹。借着虚相的魂体形态,他闪身穿入大殿内,正巧撞见一路奔波刚刚回到西岐的姬发跪在西伯侯床前,一身泥泞的少年满面倦容,双手与颊边沾满了斑驳凝固的暗红血迹——那是与崇应彪在河边决战留下的痕迹。榻上的西伯侯虚弱不堪,怀中紧抱着一个食盒,此刻正颤抖着伸出手轻抚姬发眼下的乌青,点点莹亮借着窗外渗漏的几缕日光在两道交汇的目光间闪跃,“好一幅游子终还乡的感人之景,伯邑考,你精心驯养的雪龙驹终于将亲弟带回了故乡,不知你若能得见,是否也算了却一桩心愿。”遥遥望着那方小小的漆木盒子,崇应彪默默。

      眼见少主精神不济,一旁静候的医官与内侍忙将姬发带往偏殿诊治。崇应彪随着侍从的脚步离开主殿,径自向紧邻的东院飘去。

      那是一座颇为简朴的偏院,院落靠西一角是一棵挺拔的桑树,秋风瑟瑟,青石砖面覆上一层薄薄的枯黄,石阶前正有一个少年模样的仆从抱着扫帚打瞌睡,连微风将他整理的落叶堆吹散一地也浑然不觉,崇应彪顿了顿,穿过紧闭的屋门进入内室。房内陈设一应俱全,墙上挂着一张鹿皮角弓,弓身细长,弓臂处暗褐毛皮的边缘已因频繁使用而呈现磨损的卷曲,想必是主人箭场操练最趁手的武器,崇应彪不觉摸了摸左颊,弓弦碾过之处仿佛隐隐作痛。半阖的窗边立着绘有暗金纹饰的陶瓶,瓶内是一束泛着暗黄的麦穗,垂下的麸皮已经风干,皴皱地紧贴着里层的麦粒,已然变成一颗颗硬籽,看样子是去年的收成,主人未归,今年的新麦便还未来得及换上。靠窗的木桌边堆放着几摞书简。最上方是一小片兽皮信报,许是人走得匆忙,这片皮革被草草卷了几下便丢在一旁,此刻站在桌边还能隐约看到内部朱红的字迹,崇应彪叹了口气,这应当是当初朝歌城的探子发回的西伯侯被囚的急报。室内装饰简约,唯有榻边新制的祭袍彰显出屋主的尊贵身份。秋收在即,身为世子自然要为一年一度的秋祭悉心准备,土黄的纹样泛着大地的暖色,胸前亮金的凤凰口衔谷穗,踏着绵白的祥云,振翅而飞,床侧列放着绣样繁杂的袍带与赤金嵌贴各色玉石的腰饰,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散发出淡淡的温润光辉。衣袍上褶皱犹在,可这华服的主人却再没了躬拾麦穗踏上祭坛的机会。注视着这一方小室的一草一物,仿佛仍能触碰到那人残存的气息,崇应彪轻抚胸口,只感到一阵难以呼吸的沉闷,决定不再多作停留,转身从窗侧离开,直飞到可以俯瞰整座院落的上空才堪堪停下。

      漫长枯燥的质旅生涯被少年人的野蛮生长与艰苦繁重的训练比试填满,间或几次规模不一的战场厮杀留下的也不过是闪着刀剑锋芒的冰冷回忆。因而那令姬发念念不忘的温柔长兄便随着跳跃篝火边流淌的夜话飘入孤狼心底的冻土,待到真正得以一睹真容,沉眠多年的种子终于带着朦胧的情愫破土而出,却又等不及崇应彪揉开眼前积叠的冰雪便匆匆凋零。身死之后误打误撞踏足生养那般风光霁月之人的土地,亲眼得见却只余睹物思人的满腔虚惘。命运竟是这般捉弄一介凡人,连他奉为寄托却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也要一并夺走。

      不知不觉已在西岐停留了大半日,此刻落日西沉,沉默的大地渐次吐息,窣窣晚风递送着来自远方的乐鸣。思绪散入混沌之际,崇应彪蓦地记起了那支被他留在军帐中的篪——彼时为追擒姬发匆匆离城,领上一队轻骑便披着夜色向西急行,未曾想这一去便再没了复返的机会,那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乱葬岗刨回来的物件还没捂热,自己就先一步归西。崇应彪心有不甘,常言道身死魂消,他不知道这样的虚魂状态能维持多久,内心深处早被冰封的情感此刻开始蠢蠢欲动地撩拨他的心绪。

      “我要带着那支篪离开,即使它并不属于我。”

      崇应彪这样想了,于是他便这样做了。

      西岐距离王都实在遥远,饶是崇应彪魂体状态日行千里,也只是在星辰洒满苍穹之际才堪堪到达朝歌城郊。轻车熟路穿过演武场,崇应彪远远望见主营大帐顶上飘扬的旌旗。信步穿入昏暗的帐内,余光梭巡一遍,室内陈设一应如旧,枕被仍是他走时的模样,他心心念念的篪躺在床边的兽皮褥子上,沉默地等待着谁将它再次奏响。下意识伸手拾起,不曾想指尖竟真的触到了泛着寒意的篪身,好像孤身漂泊如此之久的浮萍突然间寻到栖身的锚点,望着手心短短的一截物什,那些或刺骨或滚烫、或凄冷或繁杂的往事,此刻尽数化作云烟逸散,翻涌的回忆一遍遍试图将他拖回前生的地狱,可只要想到那人、握着他留下的东西,崇应彪就觉得自己不再是无处可归的游魂,一辈子未曾得到命运怜悯的野犬也拥有了寄情的归宿,哪怕那是只存在于幻想中的虚影。

      夜幕苍茫,连绵的云层遮覆月色,崇应彪乘着晚风肆意飘行,浑浑噩噩间又听见击岸的涛声,这才惊觉竟又回到了最初苏醒的地方。天高地远,在人间流连许久,此刻他冥冥中觉察,阴差阳错间延伸的人生残卷终于即将画上句点。“哪有什么归处,原也只有那副枯败的身躯能容得下我这孤魂”,崇应彪扯了扯嘴角,齿间泛起苦涩。他抬手将篪置于唇边,凭着记忆调息送气。篪身轻颤,发出几声断续的呜咽之后便彻底沉寂下去,崇应彪反复尝试,回应他的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正欲放弃,搭在一旁的手背忽然覆上一层微凉的触感。他抬起头,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

      微缩的瞳孔中映出一片熟悉的身影。

      崇应彪几乎要怀疑眼前是否是将死之际的走马灯,他颤抖着伸手,意外地触到了面前人的脸颊。指尖传来的真实清楚地告诉他自己并非身处幻境,一点点平复下心绪,崇应彪开始用视线仔细描摹近在咫尺的面庞:莹淡的月光洒落,照亮一双黯淡无神的眸子,此刻正沉默地望向他身后渺远的夜空。即便眼前是一具毫无生机的人偶,最后时刻能得此人相陪,他心头萦绕多时的沉闷此时竟也烟消云散。

      晚风无言,轻轻拂动伯邑考鬓边的碎发,一下一下撩过他覆在对方颊边的指腹,崇应彪同面前这道虚幻的月光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明明双唇已经冰冷多时,可他却觉得胸腔中的心脏跳动得滚烫。终焉将至,崇应彪反而感到神识沉浸在一种从未有过平静之中,仿佛这样拥着对方,连下一秒堕入炼狱也不是那么可怖。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几度春秋,崇应彪察觉怀中身躯微动,还未掀开眼帘,便像被施下定身咒一般周身动弹不得。目不能视的一片晦暗之中,他隐约感觉身边真实的触感在一点点流逝,须臾之间便只剩几块零落的碎片停留于他掌心,仿佛在贪恋着离去前的一句道别。

      压抑的情思摇摇欲坠,崇应彪于内心深处开口,想要诉诸言语之时,才发现缄默已久的心田早已塑不出完整的字句。声带颤动,发出的只有低沉的叹息。

      疾风骤起,一声足以撕裂天幕的惊雷在耳边炸响,将崇应彪飘远的神志召回现世。力气回流进四肢,他迎着利刃般的狂风睁眼。

      照彻天地的电光之中,他看到天降之人那华贵冠冕之下的面容,无悲无喜,静默淡然。薄唇开阖,降下崇应彪追逐一生的解脱——

      “北崇质子崇应彪,速速入榜归位,静候听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