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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
这种时候是不能醒来的。
椎名丹希悄悄睁开眼睛,看到微弱的光线透过布料单薄的窗帘。他根据季节推测现在是凌晨三四点钟,又想,原来小弹珠店这个点就关门了吗?或者说是酒吧一类的地方,燐音君的身上带着很浓重的酒气。
从身后绕过来的手很冰,缓慢解开他睡衣扣子覆上胸膛的时候,椎名丹希强忍着不为那冰冷的触感而发出颤抖。他差不多已经习惯这种事了。
他想,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虽然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搞不清楚天城燐音白天会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但是每天晚上的时候燐音都会再次出现。用几年前配给他的钥匙打开廉租房的防盗门,站在床边脱掉衣服后,带着一身陌生的气息爬上丹希的床。
就是这样,燐音君饿了就会问他索要食物,没有地方去了就会回到他家,身上没有钱了就带着毫无愧疚的笑容伸手问他要零花钱。而燐音君也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偶尔有生理需求的话,就会像现在这样抚摸他的身体,用手掌在他平坦的胸膛上摩挲,让他的乳尖在自己的手心一点点挺立起来后,把已经变得坚硬的阴茎挤进他的腿缝。
椎名丹希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都不为燐音这种行为感到惊讶。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某天夜里燐音回来之后,丹希因为太困就没有向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或者抱怨他,只是闭着眼睛继续睡觉。但是燐音在叫了他几声后没有得到回应,大概是觉得他睡着了。
接下来燐音君做了什么呢?
椎名丹希背对天城燐音侧躺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感觉到燐音冰冷的双手因为汲取了自己的体温慢慢变得温暖了,阴茎在干燥的大腿缝隙中缓慢摩擦,时间久了皮肤有点刺痛,丹希有点怀疑这样做真的会有任何快感吗?每一次靠近的时候,天城燐音的骨头都会硌疼他。这让椎名丹希想起每天留给他的食物回来后还是原模原样地摆在那里,忍不住有点生气。
燐音的动作没什么规律,因为怕弄醒他格外缓慢,时不时就只是停下来贴着他的身体,低下头嗅闻他的味道而已。再次离开的时候,碎发扫过丹希的脖颈,有些发痒。熟悉的感觉让椎名丹希想起第一次被做这种事的场景。
第一次的时候,燐音君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又喝得很醉,用手肘撑着床铺,伏低身体隔空凑近他。刘海垂下,扫过他的脸颊。椎名丹希想,如果那时候睁开眼睛,一定会在黑暗中看到燐音君那双青色的眼睛,布满细密的红血丝,茫然又执着地盯着自己。
燐音君柔软的嘴唇覆上他的唇,但只有几秒,就急忙逃开。
如果那时候睁开眼睛,之后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了。
但是他一直紧紧闭着眼睛,仍由燐音跨坐在自己身上、解开自己的衣服、一边埋首在他的胸前吮吸他的乳首、一边抚弄自己的阴茎。到最后,灼热的精液一股股射在小腹上,缓慢地朝凹陷的肚脐流去,清醒过来的燐音试探着叫他的名字,他还是没有睁开双眼。粗糙的纸巾和腹部的皮肤摩擦,只留下微乎其微的刺痛感,逼仄狭小的卧室里精液的腥味慢慢散去,一切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因为他没有睁开眼睛,第二天燐音试探地问他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的时候,也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所以他们在白天继续着之前那种普通的生活、普通地和对方说话,偶尔吵架,大部分时间他不知道无期限暂停了偶像活动的燐音会跑去哪里。
椎名丹希只知道自从那天过去,燐音似乎回来的越来越晚,喝醉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到了最后,几乎每天深夜,他都像这样被抚弄身体。
一开始燐音很小心,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一边抚摸他的胸膛一边自慰而已。到后来,距离一点点被拉近,燐音不再顾忌那么多,逐渐大胆起来,两具身体紧贴在一起,偶尔还会弄出一些声响。
原本椎名丹希只是告诉自己,天城燐音并没有刻意要和“自己这个人”做这种事的意思,只是自己恰巧在这里,恰巧很方便而已。但是后来,燐音在发泄过后从背后抱着他的身体,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颤抖,好像在哀求他醒过来一样。
他没有办法再否认,但也没有睁开眼睛。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城燐音的动作越来越过分,开始去掐他腰上的软肉,用手指扭他的乳尖。第二天早上,椎名丹希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身上的淤青。它们变得越来越多,累加起来,他的身体看上去很难过。有一天晚上,燐音掐住了他的脖颈,时间太久了。在丹希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燐音松开了手,又用那种可怜的声音叫他的名字,用自己的脸蹭他的脸,在他的脸颊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他感觉到燐音来吻自己紧闭的眼睑,像小动物一样伸出舌头舔舐,想打开他的眼睛,让他看到此时此刻赤裸的两人。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在燐音背对他躺下之后,丹希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好像也哭过了一样。
那夜之后燐音便没做过类似的尝试了。
他还是会用椎名丹希的身体解决欲望,但是动作变得很轻,不是因为像一开始那样害怕被丹希知道,只是单纯不想弄醒这个第二天大早就要去打工的家伙而已。
不过不管他的动作多轻,椎名丹希都会醒来。
这样做显然是没有多少快感的,等燐音解决完的时候外面的晨光已经透过窗帘,洒在床尾。椎名丹希感觉到自己大腿内侧的皮肤被磨得麻木失去知觉,最后燐音在他凸起的肩胛骨上轻轻吻了一下,就转过身睡下了。
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椎名丹希起了床,看一眼把脸埋在被子里的天城燐音。他还没睡着。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在简单洗漱后走进厨房,为燐音留下一份不知道会不会被吃掉的午餐。
“椎名你最近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啊,这样下去可不行。”
午休对着便当打瞌睡的时候,主厨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天同事们也说他瘦了不少,眼眶凹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黑眼圈。颓态太重,今天早上还下错了单。
当主厨笑着说不如回家休息几天的时候,椎名丹希慌忙拉住他的衣摆,说,我可以的。
回家休息几天,再回来的时候厨房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这是他能找到最好的工作,上过杂志和电视的餐厅,一起工作的同事都来自有名望的厨艺学校。薪酬可观,每天能学到的东西要比他看上几百本菜谱都多。
他一直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他得到这份工作的时候,恰好是天城燐音足足两个月都没能接的工作的那段时间。丹希在签过合同后立刻高兴地跑回家,想要告诉燐音这个好消息,但是明明没有工作也没有地方去的燐音却反常的不在家。
脑袋昏昏沉沉的。
丹希等了他很久,隔一段时间就觉得他快要回来了,把晚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但是再次放凉他也还是没有回来。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以后,那盘用天城燐音最喜欢酱料烹调的意面已经不成样子了。
燐音是在这片住宅区的灯光只剩下丹希一家的时候回来的,差不多是被人抬了回来。沾了一身让丹希不熟悉的味道,闭着眼睛,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送他回来的人丹希从未见过,但是他们好像和熟悉天城燐音,也很熟悉丹希。他们笑嘻嘻地把燐音丢给丹希,说这家伙就交给你了。
椎名丹希看着他们离开,直到楼道变得漆黑一片。他小心翼翼地扶燐音坐下,用叉子卷起意面,按着燐音的下巴使他张开嘴,把已经变得不好吃的食物塞进他的喉咙。
因为天城燐音,什么食物都不会拒绝的丹希,变得没那么喜欢酒水。
如果天城燐音在外面喝了太多酒,喝到整个胃都被涨满,那么回家之后就没有办法咽下他给的食物来。
“我一直在等燐音君回来。”
晚餐完成后,他让天城燐音平躺在沙发上,头枕自己的大腿。燐音大概是听不到他说话的吧,只是闭着双眼紧皱着眉头,皮肤摸上去很烫。
“燐音君认识新朋友了啊,这段时间一直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呢。”
像是自言自语一样,椎名丹希盯着电视屏幕里反射出他们两人的模样,说的很轻很慢。
“钱包里的钱好像变少了,是燐音君拿去用了吗?”
手指抚摸过微微透明眼睑下滚动的瞳孔,这时候的天城燐音看上去和每天晚上睡着的时候,一模一样。椎名丹希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笑,低下头用嘴唇轻轻摩擦燐音滚烫的皮肤。被薄薄皮肤包裹着的唇部,不论触碰什么,感受力都是最强的。
“如果想要钱就问我要吧,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不用担心会像以前一样饿肚子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很好的工作。”
我可以的,燐音君。
燐音咳嗽起来,呼吸变得急促,椎名丹希慌忙扶他坐起来。此时天城燐音终于睁开眼睛来看他,但只维持了几秒,就以某种狼狈的姿势爬在地板上呕吐起来。
到了最后,有些滑稽的声音充满黑漆漆的屋子。椎名丹希想伸手去拍他的背,却被一把打开了。
没关系的,燐音君。
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只是短暂回到他身边的天城燐音,又逃跑了。
那次之后,燐音君就常常不在他身边了。
有时候椎名丹希会想,这件事没有那么复杂,燐音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那么狼狈、不堪、丑陋的模样。但是他又忍不住想,为什么呢?
燐音君所希望在他眼里的模样又是什么样的?
如果不是那样,又会怎么样呢?
丹希觉得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一口气思考这么多问题,每个都有很多可能,每个都没有最终答案。每次到最后,他所能见的只有那天晚上燐音离开时,在门口停留片刻偏头看他的那双青色眼睛。他觉得燐音君一定是哭了,但又知道燐音君一定不想让自己知道,所以告诉自己不要那样想。
那些问题日日夜夜地堵在胸口,涨满胃部,让丹希觉得自己像一只灌了过多氢气的气球。
白天能靠拼命工作短暂中断思考,但是夜里睡在空荡荡的床上,他只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飘到一个很空很冷、再也没有办法呼吸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很想念天城燐音,但是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他好像不太擅长主动,因为过去的日子里,一直是燐音在推着他走。
发出去的短信永远是已读未回,打过去的电话要不然是没人接通,要不然是很快被挂掉。
有一天他终于鼓起勇气,在餐厅结束晚餐供应后,一个人在夜晚的城市里探索起来。他很久没有这样做过了,过去他也会打工到这么晚,但天城燐音一定会来接他。其实他从未要求对方这样做过,但是大概燐音君是个擅长“主动”的人吧。又或者燐音在这件事上的确有十足的自信。
椎名丹希找了很久,每天找到深夜不得不回家的时间,每天都去找。
他根据常识和那天见到那几个送燐音回来的人的衣着打扮来找,不知不觉走过了大半个城市。后来也许是“寻找”的执念大过了要见燐音本身,像那样在夜晚的城市里孤独地穿行,好像成为了某种每日必修的功课。
原来夜晚的城市那么有趣。
在这场看不到末尾的旅途中,丹希给自己找到了一些乐趣。他探索建筑与建筑间最便捷的路径,记下不同种类店铺分布的规律,偷偷看路边人们在夜晚所上映的人生剧场。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和他一样的人,孤零零地游走在街头。但是丹希知道其实自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并不是像他们一样只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而已。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天城燐音,要把自己的发现和心情全部讲给燐音听。
他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他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好像终于找到了天城燐音。
其实他也不太确定,他只是看到了一个红发男人瘦削高挑的背影,刚张开嘴要叫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就又看到他身边被他牵着的女孩子。在人潮中架起结界一般的,他和她。
在逃亡的途中,椎名丹希想,如果当时睁开眼睛就好了。
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差一点就要出现“自己并不是你在这个城市里永远、唯一所需要的人”这种错觉了,燐音君。
直到跑回家,重重地关上门,气喘吁吁地坐在地板上的时候,他都没能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天城燐音。但是那之后丹希再也不去试着寻找燐音了,他只是困在自己公寓与餐厅两点一线的生活里,浸泡在那个和燐音生活过很多年的小小空间里,觉得无比安心。
燐音君从来没说过要走,也并没有要终止一切的意思。所以只要他无所作为,安心等待时间过去,一切又会回到之前美好的样子。
什么都不要改变。
NO..2
“你怎么来了?”
这种事情已经值得让丹希觉得惊讶了吗?
燐音有些不满。
他一向讨厌椎名丹希流露出“你居然会这样做”的情绪。无论是在他短暂地离开一段时间后重新回到那间狭小的公寓时,椎名丹希惊喜地说要做大餐庆祝;还是他认真道歉后,椎名丹希用轻浮的语气说,你是在说什么玩笑吗?
这明明只是这普通不过、理所当然的事情,明明过去的几年时间里,他都是像这样做的。
而丹希却只是摆出那幅无辜又满不在乎的笑容,假装惊讶,好像在告诉他,他们之间永远无法架起燐音所渴望的那种、稳定的桥梁。而天城燐音所认为那种已经可以成为习惯的事情,他也会随时收走,剥夺燐音拥有此间幸福的权力。
面对这样一个轻浮的混蛋,摆出认真的样子,实在是太屈辱了。
“哈?饭啊,咱当然是来找饭的,”在看过椎名丹希露出“好麻烦”的表情后,天城燐音觉得心情好了不少,但很快下意识说出的话语又让他烦躁起来,“像以前那样,给咱做饭吧丹希。”
像以前那样。
根本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了。
说实话,燐音在找到椎名丹希的时候有些惊讶。他之前离开了一段时间,想要逃离其实是他本人所选的人生,而那段人生里恰好包含着椎名丹希。幸福的、充满希望的、已然成为过去式的人生。但是回来之后,原本以为和他共处漩涡中心的丹希,却已经过上了新的生活。
他从丹希的移动电话里找到他这些天在联系的人、看他不在的日子里丹希和他人的对话、从而找到丹希工作的地方。
他从来没有看过丹希穿上那么一本正经又漂漂亮亮的衣服,把长发小心翼翼地盘起来藏进帽子里,在提供桌边晚餐服务的时候和那些衣着考究的客人谈笑风生。那个样子让燐音觉得有点陌生,好像“他的丹希”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丹希过去总是在害怕、在担心、在抱怨,怎么办燐音君,像我这样一无是处又需要很多的人,以后要怎么活下去呢?
但是其实丹希什么都不用担心。
在他止步不前,陷入迷茫和痛苦的日子里,丹希已经走上了那条、一直以来燐音会在噩梦里梦到的、“如果丹希没有遇到我会过得多好”的光明道路。
给我做饭吧丹希,像以前一样,在你小时候打工的地方一样。趁着客人们都离开,在油腻腻又一片混乱的快餐店厨房后厨里,一边小声抱怨一边给我用那天剩下的食材做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的饭菜。无论是什么,只要是丹希做的都好吃,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吃到丹希做的饭,我就会知道有些东西是永恒的。
可是现在丹希不会给他做饭了。
在这间灯光明亮、装潢考究、无论是食客还是提供食物的人都光鲜亮丽的高档餐厅。
在同事们冷漠质询眼光下尴尬讪笑的丹希,不会给他做饭了。
快要结束了。
“我们回家吧,燐音君。 ”
丹希走了过来,对他露出笑容。靠近的丹希,熟悉的笑容和暗蓝色的眼睛让他身后那些陌生的脸庞变得模糊不清了。
燐音握住丹希伸过来的手,把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比之前更加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放进外衣的口袋里。丹希的手很温暖,也很柔软。
牵着丹希的手,无论是在灯光闪烁的舞台上,还是在陌生人冰冷的审视目光下,世界都会被隔绝开,只剩下,他和他。
但是天城燐音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从很久之前,他的偶像事业就陷入了低谷期,直到有一天正式停摆。软件里申请练习室的按键灰了下去,他疑惑地想去找原本负责安排他工作计划的制作人询问,走过公司长长的走廊,听到那些训练室里传出的歌声。没有一首歌是孤独的,属于“组合”的歌声一点点溢出,逐渐压垮孤独奔走焦灼的燐音。最后他看到,拿着满装着办公用品纸盒的制作人从被清空的办公室走了出来,对他露出无奈和抱歉的笑容。
“你也知道吧,所有东西都改变了,天城氏。”
奇怪的男人,奇怪的称呼,奇怪的世界。
奇怪的自己。
第一次因为酒后斗殴被抓到公司里来教育的燐音有些迷茫。他从那个年轻男人的镜片反光中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狼狈苍白,满脸阴沉。
那个“王子”一样灿烂的正道混蛋去哪了啊?
好陌生的天城燐音。
好熟悉的天城燐音。
无论是哪个天城燐音,都不再被如今的时代所包容了。他这个来自异乡的人所做的美梦,该醒了。
必须要和丹希告别了。
“丹希……丹希……”
醒醒,我有话要告诉你。是关于,打扰了你的生活这么多年,在努力生活在残酷世界的你的身边不停做着不切实际美梦的,致歉与告别。
他原本想至少在丹希这里留下一个体面的收场,轻描淡写地说几句,出来这么久也是时候回到家乡履行自己应尽的责任了。尽可能装作一幅不留遗憾的样子,但是他这样决定了好多次,每一次都失败了。上一次他终于咬紧牙关,决定喝一点酒再回家告别,结果忍不住在外面拖延了太长时间。喝了一杯又一杯酒,最后趴倒在吧台前,喃喃自语,我得去见丹希。
他被人送回了丹希家,意识模糊的时候,丹希给了他拥抱和食物,用温柔的声音对他说着什么。他完全听不清那些语句的内容,但是很想要丹希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终于清醒过来,看着丹希的脸。
他却只剩下一个想法。
一个和之前准备已久的、完全不同的想法。
天城燐音觉得那实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到他忍不住想要呕吐,想要尖叫。
想要逃离丹希温柔的目光。
他想,他不想走了。哪怕做不了什么偶像也无关紧要,他只想留在丹希身边。哪怕一无所有一无是处,只要张开嘴就能吃到丹希做的饭,张开双臂就能获得丹希的拥抱就好。他不能没有椎名丹希。
好像在城市里这些年,偶像生涯和自由的生活不是他的美梦,椎名丹希才是。
丹希,醒醒,丹希。我有话要告诉你。
那就是,我要离开了,我必须要离开了。我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不能纵容自己继续需要你。不能啊,让“天城燐音”这个人,变得没有“椎名丹希”就没有办法活下去。你知道的吧,我并不是那样的人。你知道我想要真实的自由和爱,我不能被美丽的梦魇所困。
丹希睡着的样子很可爱,闭着眼睛,眉毛舒展开来,嘴角上扬。梦里的丹希一定不会为饥饿和忙碌的人生所困扰。梦里的丹希只会记得这些年来带给他笑声和温暖,始终带着轻松笑容夺下一切所求之物的“大哥哥”,并不会想起那个满身狼狈的成年男人。
不想让丹希从梦里醒来,不想让丹希忘掉那个美梦。
如果不能留下和丹希一起做梦,那么就把我的梦也一起压给丹希吧。
他深爱在城市里的生活和在城市里遇到的椎名丹希。但在最痛苦的临别之时,却要用所恐惧所想要逃离的家乡的方式,把自己的悲伤嫁祸给丹希。
天城燐音想,如果在离开的时候和丹希结婚,那么他的一部分就会永远留在这里,他的美梦和不甘,他所存在过的证明,都会留在丹希身上。
在他的家乡,如果两个人成为夫妻,就要接吻、交换体液。以人类最原始和本能的方式,在对方身上留下痕迹。但和城市里不同,那些痕迹哪怕从表面上消失,在灵魂深处也是永存的。并不存在结束和替换,从生到死,永恒的祝福和诅咒。
这就是天城燐音第一次亲吻丹希的理由。
他很后悔。
丹希的身体温暖又柔软,在睡梦中被剥掉衣衫后,呼吸平缓的赤裸胸膛暴露在他眼前。好像被剥开皮肉,把洁白骨与魂展示给他看的可爱动物。手指抚摸过锁骨和肋骨锐利的边缘,最后停在柔软无防御的腹部,微微凹起的地方是丹希的胃袋,那个让丹希痛苦的地方。丹希说那是个诅咒,他就说一定要解开那个诅咒。但是这个“一定”此时和“我一定要成为偶像一样”,大概是一句从第一次说就让丹希觉得可爱又可怜的梦话。
“男人和男人没有办法结婚哦”,男人没有办法孕育生命,没有办法拥有饱满的乳房,身体硬邦邦的,下体也有多余的部分。但是那些事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丹希的灵魂如果不装在这幅外表漂亮内里残破的壳子里,不像这样一直吞噬着孤独和折磨,如果充满真实的热情而非虚伪的冷漠,那么丹希就不是丹希了。
一直以来,就是这家伙用轻松笑容掩饰的冷漠目光,让他愤怒又无比怜惜。驱使他用好像与生俱来的、那痛恨又无法摆脱的责任感和控制欲……想要撕碎杀了他,或者看到他由衷地幸福。
所以丹希的这具躯壳,也是他所爱之物。
品尝着丹希的身体,凭借丹希的触感和气息,在丹希的身上完成了毫无意义的空虚高潮。
天城燐音清醒了过来。
身下的椎名丹希还闭着眼睛,沉浸在根本不可思议的美妙睡梦当中。看着丹希那张似乎在微笑的脸,燐音只觉得自己的额角逐渐冒出冷汗。
好像石刻女神像永远带着笑容,也永远冰冷那样。
原来丹希早就在梦里了。
NO...3
他并不讨厌。
有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餐厅的后巷里吃午餐,用手机编辑不会被回复的短信发送给燐音。心里想着晚上要留下什么食物给深夜才会重新回到他身边的燐音,背后的同事们交谈着有关他们这些年在各国所见的美食,而丹希已经淡忘小时候被父母带出国时的所见所闻。原来说到食物,除去食物本身,他能谈起的只有这些年来燐音给他的反馈。
他想起几年前在陌生环境中,紧紧抿着嘴角,握住他手的燐音;想起在舞台上露出笑容用力拥抱他的燐音;最后想起每一个深夜,从高处俯视他赤裸身体的燐音。
因为从未睁开眼,所以他并不知道,在那种时候天城燐音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也并不好奇。
只是愈发频繁地想起那种触觉,和那种在深夜时轻轻叫他名字的、温柔到像幻觉的声音。
椎名丹希在心中暗自给那种寂静的恩爱取名,“燐音君需要我”。也许并不是必须是他这个人,但是他也能为天城燐音提供那种价值,这让丹希觉得很开心。他知道自己一直能给燐音带去价值、被燐音所需要,而现在他的价值变得更多了。
如果天城燐音需要他,那么天城燐音就不会离开他。
被燐音君所需要着、亲吻着、抚摸着。看着窗帘外从黑夜到黎明,思绪一刻不停地流转着,始终明白自己身边还有另一个人。那种感觉要比,燐音君不在的那些夜里,他所做一个又一个噩梦要好得很多。
他还会努力工作,赚好多钱,会满足天城燐音所有需要。
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周五的晚餐供应时间段总是有很多客人,订单一张接着一张落下,每隔一段时间主厨就要大家重复手头正在进行的内容。丹希在配菜台工作,每一道菜都要经过他的手,每一道经过他手的菜都是不同的。干净利落又快速地切着各式各样的蔬菜,它们成为细丝或块状,整齐地落下,每个人都叫着他的名字,每个人都需要他,他是必经的也是最后一道工序。
他兴高采烈地不停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情,感觉心跳越来越快,整个人都亢奋起来。而在一天的工作结束之后,他会回到家,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天城燐音回来,需要他、亲吻他、爱抚他——
“椎名!”
椎名丹希抬起头,不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主厨。
一切不都很好吗?
他转动视线,看到周围的人,不论是其他厨师还是餐厅里的食客,每一个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他。
最后,丹希低下头,看到满是血迹的配菜台。
啊……原来是被他小心翼翼地忽视了啊。
在众人的寂静里,他听到自己那颗亢奋的心脏发出最后高昂的叫声。
然后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咱说,丹希这混蛋该不会是因为做饭太激动晕过去了吧。”
刚睁开眼,脑袋上就挨了重重一下。
他坐在餐厅的后巷里,面前蹲着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天城燐音。手上的伤口已经被白色的绷带包扎好了,燐音的脚边放着药店的袋子。燐音正皱着眉毛看着他,一幅不耐烦又很担心的样子,让丹希觉得别扭得有些好笑。但是刚咧开嘴,他就清醒过来,慌忙站起身扭头朝后面看去。
餐厅的灯光已经熄灭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是被丢出厨房了吗?在惹了祸又失去价值后像厨余垃圾一样被丢出厨房了吗?
“他们本来要送你去医院。”
天城燐音拉住了他冰冷的手,丹希迟疑地回头,燐音却在目光相接之前垂下了眼。
但在丹希想要收回手的时候,他又突然变得固执起来,用力握紧他的手,用那双青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问他,你这段时间过的很辛苦吗?椎名丹希。
呐哈哈,燐音君真是的,这种问题要别人怎么回答啊,在厨房工作就是这样的。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天城燐音在问什么,也早就知道燐音对一切都心知肚明。
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伤害着,他最喜欢的燐音君。
可是他还不想这么快就醒来。
“我好饿哦燐音君。”
丹希回避了他的视线,却主动拉着他的手走出了小巷。天城燐音皱着眉毛,刚想说些什么,椎名丹希却已经抢过话来,一路上不停地把这一天发生的小事告诉他。
他明白丹希想用这些不断重复,根本无所谓的小事,织出一张网,把两个人圈在一起,一起陷入永远没有尽头的迷宫之中。把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渲染得十足夸张,把他那种“活下去就够辛苦了”的人生观念灌输给燐音。
警告他,不要再渴求,也不要再改变了。
“放开!”
好像看透阴谋一样的燐音甩开了丹希的手,那只不久前还被他仔细包扎好的手,那只他曾经小心翼翼放进口袋里的手。
啊……
天城燐音看到椎名丹希的喉咙凸起一下,发出无声的痛呼。丹希的手臂上冒起热气,紧绷着的纱布也被润湿,血痕透了出来。他在手中的关东煮被打翻之前侧过身,让滚烫的汤汁都洒在自己身上。然后用惊讶的眼神看着燐音,似乎不敢想象燐音居然会伤害自己。
但是其实自己早就伤害过他无数次,就像他伤害自己那样。
只是丹希一直假装不知道而已。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受够了。”
到底哪句是敷衍的气话,哪句才是一直以来的真心话呢?燐音不解地看着好像搞不清楚自己在哪,而显得各位惊慌的丹希,一步步后退。他转过身,没有看到丹希举起的手臂。
椎名丹希明白,燐音君之前离开过一段时间。但是燐音君又回来了,拎着不知道从哪来的零食,在玄关踢掉鞋子后,像之前一样瘫倒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电视节目。好像没有离开几个月,只是在晚饭前去散了十几分钟的步。而自己好像也没有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没有在夜晚的街头无绪地奔波过。至于看到燐音君和陌生女孩牵着手站在人群之中,好像更是没有发生过的事。
只是一场让人有点伤心的梦而已。
燐音君还会走吗?
他没有这样问,只是走到玄关摆好燐音踢得乱七八糟的帆布鞋,笑着说,你回来了。
但是他一直都想问,在燐音君吞咽下他做的食物时、在燐音君在同事面前拉住他的手时、在每天燐音发泄完欲望叫他名字的时候,他都想问,燐音君能不能不要再离开我了?
呐哈哈,不过因为也许会得到否定的答案,让两个人都陷入尴尬的境地,所以就不——
“不许走。”
天城燐音听见关东煮的空杯子掉在地上的声音,丹希朝他跑过来的声音。最后从身后被死死抱住,丹希不停重复着“不许走不许走不许走”,直到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我们度过了艰难的时期。
高压的职场,绝望的出路,黑夜里无法坦诚相见的恋人。有人沉浸在噩梦里,有人沉浸在孤僻的虚幻美梦里,但是现在所有人都清醒过来了,如果还沉溺着上不了岸,那最终只能溺死。
在遇到燐音后的某一天,那时他还在上学,但所谓学习也只是坐在窗边,对着窗外的一片惨白发呆而已。他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但却有一团纸条丢在桌上,他茫然的偏过头,此刻记忆里已经模糊的一张年轻女学生的脸,对他露出笑容。她在给他的纸条上写,椎名同学总像在做梦一样。
椎名丹希觉得她说的不对。
他明明在想很多事情,想天城燐音,想今天早上去他上学时还在睡梦中时天城燐音皱着眉头的样子,想昨天晚上吃了他新学菜品后露出幸福表情的天城燐音。他想着回家后要和燐音说的第一句话,想要做给燐音吃的食物,想要怎么邀请燐音在新年和他一起去寺庙祈福,想怎么样才能让燐音成为他梦想中的偶像。
想燐音君早一点回来,想要燐音君触碰他的身体。
想看燐音君因为自己无所作为而充满哀伤的表情。
他想要证明,拥有让别人幸福和痛苦权力的自己,并不是生活在梦中。
他松开了紧紧拥抱着燐音的手臂,带着惨淡的笑容抬起头。
“再见,燐音君。”
可是他没有让燐音溺毙在自己梦里的勇气。
在相遇后的第三个秋末,椎名丹希终于决定放走天城燐音。转身要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踢到刚刚掉落的关东煮的空杯,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遮盖去还留在原地的燐音说“丹希不要我了吗”的声音。
他竭尽全力地逃跑,好像那天在街头撞见燐音和他人牵着手那样。只不过那次跑进梦里,这次是要从梦里逃离。
其实天城燐音并不需要他,是他为了得到更多爱困住了燐音。
跑到家门口的时候肺部满是灼烧感,耳边“嗡嗡”乱响,双手撑着防盗门板,费力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钥匙,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把钥匙弄到了地上去。咽了一口唾沫,想要蹲下去捡钥匙的时候,却被人从身后抱住。脸狠狠砸在门板上,丹希觉得自己似乎流鼻血了。
又或者说,比起拥抱,更像是被抓捕的小偷。被狼狈地按在冷冰冰的门板上,那个满带着“天城燐音”气味的男人,正在用想杀了他的力度禁锢他。
我好恨丹希这幅样子。
过了一会儿,燐音伸出手来掐他的脖子,逼他看着自己。燐音君虽然说着恨,表情却很悲伤呢。椎名丹希看着他那张悲伤的脸,觉得有些恍惚。他感觉到鼻血正缓慢地流出来,蓄在人中,又顺着嘴唇的边缘,让口腔里的味道变得腥涩。
因为被掐得眼前发昏,所以索性就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当天城燐音来吻他的时候,他真的开始为自己还是紧闭着双眼而感到抱歉了。但是等他努力睁开眼睛,想告诉燐音,这次有好好注视着他的时候,却发现燐音闭上了眼睛,紧紧皱着眉头。而不远处的楼道里有人看到他们,椎名丹希在闪光灯亮起之前伸出手挡住了燐音的侧脸。
原来到了这种时候,自己还不自量力地想要保护燐音君啊。椎名丹希这样晕乎乎地想着,他顺势按住燐音的后脑勺,努力踮起脚尖和他接吻。衣袖还湿答答的,但是此刻不论是烫伤还是刀伤,都奇妙地失踪了。身体变得很热又很软,好像要融化一样,好像每天晚上被燐音触碰那样。
这样根本不够,还像要之前那样,和燐音君用赤裸的皮肤互相摩擦着。被燐音君的指尖按住胸前微弱的凸起,用力到胸骨都发痛。
想要吃掉燐音君对自己的所有爱欲。
到了最后,这个吻已经由椎名丹希占据了主导地位,他极力扭着脖子,抬起脸,吮吸燐音的舌尖。在唾液交换的过程中,口中原本血液的锈味已经被全部稀释了。想到天城燐音吞下了从自己身体里流出的鲜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勃起的阴茎,此刻正被牛仔裤的硬布料紧紧包裹着,满涨着痛了起来。
天城燐音搂着他的腰蹲下从地上捡起钥匙,钥匙滑过水泥地发出粗糙的摩擦声,又慢悠悠地站起身,椎名丹希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已然到了羞人的地步。在门被打开的一刻,他转过身想搂住燐音的脖子,却在腿已经抬起准备环住对方小腿之前,被燐音狠狠撕住脑后的头发扯进了浴室。
老房子的浴室窗有些漏风,上半身被脱至赤裸后他下意识伸手环住自己来御寒,却又在燐音伸手去脱他裤子时手忙脚乱地去扯开燐音的手。
天城燐音抬起脸瞥了他一眼,又看看被丹希紧抓的手腕。椎名丹希知道他是为自己这幅处男狼狈的模样觉得好笑,又顾及当下的气氛,在努力忍笑。不过最后燐音还是放弃了扒他的裤子,在椎名丹希松了一口气时,隔着裤子狠狠揉了几下他勃起的阴茎。力气太大弄得丹希忍不住叫痛,又看到他那幅得意扬扬的笑容,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幼稚了。
被逼着用冷水冲击鼻子后,抬起头看见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低下头天城燐音正拽着他的手,冲洗刚刚被烫红的皮肤。包着绷带的刀伤处伸出洗手台,并没有再被弄湿。
他的表情太认真了,让丹希忍不住就要从镜子里盯着看。
丹希从溅满水渍有些脏兮兮的镜子里,看到低垂着睫毛的燐音,拉起他的手腕,在不再发红、已经变得冷冰冰的小臂内侧轻轻吻了一下。
看了那幅画面,脑子里彻底变得晕晕乎乎的了。以至于他这次再也来不及阻止燐音拉下自己的裤子,就这样从背后被环抱着、在有些漏风的狭小浴室、从脏兮兮还有细微裂痕的镜子中,看到自己勃起太久却没有得到安抚、以至于涨红发紫的阴茎,被燐音那只白皙干净的手握着。
像这种光景、像这样镜中的世界好像梦一样不真实。
他有些惊慌失措地想要看真实世界的燐音此刻是何种表情,却被镜子里的燐音命令,看着,这次不许闭眼。
天城燐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是椎名丹希知道,这也许是自己能被给予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这次他也当个只会逃跑的胆小鬼,那么就会伤透燐音君的心,让对方再也不愿意回头看自己。
于是他只好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燐音那种冷漠又陌生的脸,嗫嚅着嘴唇说,对不起。
对不起燐音君,因为我这个人总是在逃避,所以才让事情变成现在这种不体面的光景。
大家明白自己有“性欲”这种东西都是在多大的年龄呢?学校的书本上写,男孩子会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发育性征,由此分泌特殊的激素,产生性欲。但是在那个年龄的时候,椎名丹希每天都在为自己和燐音的生活费苦恼,等开始打工听同事闲谈时讲些情色笑话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小心忽视了那一重要的需求。
他想,像是性啊爱啊,这种东西听上去就纠缠不清,很麻烦的样子。而他只要吃饱自己的肚子,再喂饱燐音,就没了多余的烦恼,所以他没必要为自己揽这件苦差事。
但是,就像他一直都对燐音想要成为偶像的心意懵懵懂懂一样,这次他也没能及时明白燐音的欲求。他的燐音君,并不是像他一样只要吃饱肚子就能快乐地活下去。燐音君还有很多其他想要的东西……
而他想要把燐音君渴求的一切送到燐音君的面前。
原来是这样,原来自己也不是只要吃饱肚子就能获得幸福。
一开始只是干涩地摩擦而已,但是粗糙的刺痛感也没办法掩盖被紧握着的满足。椎名丹希看着镜子里从背后紧紧拥抱着自己、把头埋在自己颈窝的燐音,胸口一点点变得温暖起来。哪怕当下处于如此逼仄、不堪、以羞辱和责难为前提的场景,看到和自己紧贴着的燐音,还是忍不住安心起来。
燐音君正拥抱着我,燐音君正在带给我的身体快感。燐音君正在需要着我……
我正需要着燐音君。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需要着天城燐音。
十五岁的时候从脏衣篓里挑出天城燐音的衣服,那家伙似乎根本没有被培养出要对自己生活负责的能力,连穿过的内衣都大大咧咧地丢给椎名丹希去洗。贴身的衣物上似乎满带着雄性充满攻击力的气味,丹希记得自己对着手里的东西发了很长时间的呆,第二天愤怒地埋怨燐音,自己的衣服要自己清洗。
那时候他觉得那件事是充满耻辱、不恰当的。
但也许连自己这种人都开始在意这种事的时候,事情本身就变得不一样了。
后来……开始觉得在舞台上唱歌跳舞的燐音很帅气,觉得吃了烫的食物吐出舌尖的燐音也有可爱的一面,不喜欢燐音被安排那种要和异性艺人做恋爱绯闻营业的工作。每天,每个夜晚,被燐音拥抱、亲吻、被做那些通常以“下流”来形容的亲密行为时,也会忍不住有生理反应,脑子变得很混乱。
想要被用要窒息的力度拥抱,像要被吞噬一样接吻。
然而这些全部的全部,他都从未向燐音袒露。
一直以来,只字未提。
椎名丹希看向镜子里反射出的现实,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已经变得湿漉漉的了。
经过一开始粗糙的撸动后,阴茎的顶端裂缝出就不停地溢出粘腻的透明液体。天城燐音用拇指不停地揉捏那里,抹开仅仅由丹希分泌出的液体,就很快润湿了整根柱体。自己的身体透露出如此色情的讯息,椎名丹希却一点也来不及羞愧。原本垂在两侧的双手,此刻反扭着去抱紧燐音的脖子。在燐音不停亲吻他侧脸的时候,他也尽自己所能呼吸着燐音的气息。
这一切同时刺激着两个人,在椎名丹希的腿彻底发软到无力支持自己站立时,天城燐音从身后用力顶了他一下。大腿撞上冷冰冰的洗手台,囊袋滑稽地搁置在边缘,早就变得湿漉充满水色的柱体被燐音加快速度撸动着,椎名丹希感觉到了那里的血管正一跳一跳。
天城燐音松了手,又抓着他的肩膀从后面撞了他几下。正在吐精的阴茎随着燐音的撞击上下摆动几下,精液被甩在镜子和瓷砖墙壁上一些,很快那根满涨着的柱体又垂下,断断续续地把剩下的精液吐在水池里。清醒过来的椎名丹希立刻红了脸,想要伸手去抹镜子上那些羞人的痕迹,却感觉到身后原本紧抱着自己的燐音松开了按着自己肩膀的手。
根本没有思考,他保持着这幅半赤裸身体的狼狈姿态,急忙回过身紧拥住燐音。
挂在墙面上的镜子已经很旧了,布满裂痕,如果此时可以碎裂开来,那一定能发出很脆的声音。
对于此时此刻的椎名丹希来说,一定震耳欲聋。
因为他从未如此清醒过。
喜欢燐音君,好喜欢,还想从燐音君那里获得更多,还想给燐音君更多。
身下的床垫因为天城燐音双手的按压凹陷下去,椎名丹希需要极力伸出手臂,去触碰正处于自己上方的燐音,才能摆脱那种深陷着的下坠感。
“你这家伙,别在这种时候直勾勾地盯着别人看。”
没想到是燐音,先被那个满脸带着幸福感的家伙注视到脸红了。天城燐音有点庆幸深夜的卧室里一片黑暗,让那个笨蛋看不清自己此刻红着脸的狼狈模样,但是又为自己同样也不能完全看清丹希的样子觉得有些遗憾。
应该说没想到事情会按这样发展吗?
明明不久前,还像是一切要走到末路一样。被丹希反复拥抱再推开,最后彻底被说永别。在原地呆愣地看着丹希离开的背影,他突然觉得很愤怒。好像这么多年以来,他对椎名丹希这个人来说只是一场晕乎乎的梦境,从前万事顺遂的时候,丹希就喜欢他这个美梦,而现在一切都变成了一场恶梦,丹希就要迫不及待地和他划清界限。把他逐出自己的人生。
其实心知肚明,并不是这样,但是为了暂时遮掩那被迫分离、无法抵抗的恐惧感,所以他拉起怒火作遮掩。
在他“捕获”了丹希的那一刻,燐音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时候没有人像丹希一样白白喂给他食物,哪怕是统治者也需要去狩猎,那就是天城一族的尊严所在。
永远都要去狩猎,永远都要狩猎成功。
这就是他们曾为“天城燐音”这个人规划出的道路。
在还年幼的时候,他常被无法顺利捕获的猎物激怒,但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狩猎的技艺愈发高超,不能被他一击毙命的猎物微乎其微。他可以从很远的地方,用箭矢射穿一只兔子的眼睛,而不破坏其皮毛半分。
这些年的无数个瞬间,燐音都会觉得椎名丹希那双蓝色的眼睛,会闪起类兽的光芒。一开始只是面对食物,后来偶尔站在舞台上也是那样,而现在他正用那目光凝视着自己。
在他原本想要抛下那个一直以来以回避愚弄自己,又最终丢下自己的混蛋时,却又被那双眼睛蛊惑了。
流着鼻血的丹希也许并没有意识到,被自己追到、禁锢之后,回过头来看自己的表情有多么欣喜。而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又闪烁着怎样凶狠又满怀期待的光芒。
他早就明白,“椎名丹希”是自己永远无法驯服的野兽。那个自以为随波逐流怎样都好的家伙,常有一种让人大发雷霆的固执感。
“其实……这些时间……我本来觉得很开心哦?”
像现在这样,那家伙明明正被他压在身下,被他以算不上温柔的方式不停入侵着,连吐露出的话语都被撞击至破碎。明明看上去处于如此丧失尊严的劣势位,却只是带着恍若不在此世的笑容,用那双绷带已经散乱的双手捧着他的脸。而不久前还是处子的身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越来越柔软,以最湿润温暖的方式包裹着燐音的身体。
但是丹希就是那种天生不会认同“这样做才对”的家伙,他只会追寻让他快乐的事物,他是个坦率的孩子。
然而,有时候他也会为了让自己感觉到幸福和快乐而自欺欺人。
“因为燐音君、哈啊……好像是喜欢我的样子,哪怕只是身体——”
“不只是那样。”
“等等啊,不要打断我,燐音君真是太没耐心了。”
椎名丹希扶着燐音的肩膀试图坐起身,而燐音在短暂犹豫后,停下了动作,只保持着交合的动作听他要说些什么。
所以说,能知道燐音君其实喜欢我,让我觉得很开心。因为其实我也很喜欢燐音君,但这是我刚刚才明白的道理。原本我以为只是出于本能,被燐音君亲近时才会觉得兴奋。但是刚刚我从镜子里看的很清楚哦?我其实是因为能和燐音君这个人做这种亲密的事,才觉得快乐的。因为我喜欢燐音君,我想要和燐音君一起生活,想要和燐音君做很多事情……
“想要和燐音君做,只能和燐音君做的事情。”
椎名丹希搂着他的脖子吻了他,主动用舌来寻找他的舌,燐音只是配合他的动作,迷迷糊糊地觉得那似乎是个很温柔的吻,所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呐哈哈,不过如果一直在梦里,是没办法回应燐音君的喜欢的吧。”
虽然也一直担心,如果贸然开口,会不会因为会错意让美好如泡影乍裂般消失,又或者他们以新的关系前行,反而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
但是当他在浴室抱住了燐音,燐音在犹豫很久之后回抱了他,而抬起头后看到燐音君那张满带泪水极力压抑哭声的脸。
丹希突然意识到,无论他的幸福会消失与否,他都再也没办法让他的燐音君如此难过了。
如果不尽快做些什么,就会永远地失去天城燐音。
所以他醒来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燐音……
“我也好喜欢燐音君。”
NO....4
“一整夜都没睡吗?”
用指尖按压丹希的小腹,那样柔软的肉就会凹陷下去,包裹着燐音的指尖,但是他现在已经知道丹希身上还有更加柔软的地方可以包裹自己。
这家伙实在是太就没有训练过了,又似乎在厨房吃胖了些,做偶像时勉强还有的肌肉线条消失地一干二净。
无论是脸蛋、肚子、大腿,都变得肉乎乎的。
反观自己,连那只去触碰他的手都骨瘦嶙峋。其实从很早之前,大概是他刚到城市,挨了一段时间的饿、在被丹希带回家之后,他的食量就大不如前了。哪怕那时候其实正是长身体的年龄,但大概是在长期的流浪中落下了胃病,一次性吃太多东西会觉得恶心。
一开始丹希并不明白这一切,只是一个劲儿喂给他食物,又看他愈发瘦削。好像陷入某种死循环一样,他舍不得浪费丹希做的饭,但又无法压抑呕吐感。
之所以还在压抑着痛苦强撑着,是害怕丹希知道自己是个无底洞后,失望地离开。
我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枕在丹希柔软小腹上的时候,看到了他腰上青色的手印。昨天夜里的事,在发生的时候显得很模糊,这时候才想起一些零碎的画面。
大概是自己的索取太过无度了,一开始还极力配合着的丹希,到后来试探用残存的力气逃走。而天城燐音在上方,迷迷糊糊地看到背对着自己的丹希拼命向前伸出叩着床头的手,和随着自己动作一浮一隐的脊椎骨,那骨头的末路是从长发缝隙中透露出的后颈。
不要离开我,再给我更多。
他覆上丹希的手,和他十指交错,把他拉回来,迫使他松开那好像救命浮木一样的床屏。另一只手掐进丹希的腰,拉着他一次次靠近自己又分开。从背后撞击丹希的时候,可以看到那被挤压至变形的臀部缝隙里,自己的阴茎正被不停纳入又吐出,每次离开的时候牵引出一些粉色黏膜。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确信下来。
现在,他和椎名丹希这个人,已经像被诅咒一样,结为夫妻了。
哪怕自己即刻死去,他的痕迹也会永远留在丹希身上,无法消散。
天城燐音伏低身体,亲吻了椎名丹希的后颈。
他想,他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责。
诶,燐音君的眼睛好红,你该不会一晚上都没有睡觉吧?醒来的丹希又发出吵吵闹闹的声音,他似乎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就恢复了全部活力。燐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心中暗自考量,究竟是此刻充满生机的丹希对自己更有吸引力,还是那个夜里终于被他放开后爬在床上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似乎连呼吸都费劲的椎名丹希。
脸上被印下柔软唇印的一刻,天城燐音果断在心中做出了选择。
“呐哈哈,燐音君到底在想什么啊?”椎名丹希一边穿衣服,一边对把脸埋在被褥里看着自己的燐音说,“总之,我要去餐厅了哦?我会留下给燐音君的食物,拜托燐音君在我回来之前……”
不要离开这里。
“还要去吗?”
椎名丹希瞥向燐音,对方已经卷着被子翻过了身,只留着光裸的后背对着自己。白皙的后背上留着些许抓痕,原来自己也有做过反抗这种事吗?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啊,毕竟昨天给大家添了麻烦,总得去道歉。而且像是现在这样在社会上工作,如果对方说了’明天不用来了’就真的不露面的话,那就真的要被炒鱿鱼——”
“喂,你这家伙也太吵了。”
被天城燐音丢过来的枕头精准地砸到了脸,椎名丹希将枕头丢回床上,想了想说:“燐音君不想要我继续在餐厅工作了吗?”
天城燐音不说话,只转过身来,盯着椎名丹希看了一会儿,偏开头说,咱可没那样说过。
“诶?我还以为昨天燐音君哭着跟我说还想再试一次偶像,就是那个什么偶像选举,什么’S’,是想要和我再一次一起——”
“没有那种事。”
天城燐音又打断了丹希。
还想再试一次。
什么?
被他捞起来后爬在床边一边吃面包一边回头问,燐音君刚刚说什么?
有人告诉我,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作为偶像的机会。再以“最后一个正统偶像”的身份,参加一次年底的偶像选举。
哦?听上去很厉害嘛。
但是一定会失败的,再失败一次。作为“天城燐音”这个偶像经历无数次失败,然后认清自己早就没有存在的价值,认清“想要成为偶像”只是一个幼稚的梦而已。
“嘛,燐音君还是老样子呢。”
丹希把面包的塑料包装袋丢进纸篓,拍拍手,拍掉手上的面包残渣,跨坐在靠着床屏的燐音身上,捧起他的脸说,从最早的时候开始,我说要带燐音君去见我爸爸的熟人的时候,燐音君就紧张的不得了。虽然那时候还不会对我这么坦诚,但也磨磨蹭蹭很久,差点错过会面的时间。
后来啊,哪怕燐音君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偶像,在上台之前也会紧张,总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不过台下有很多粉丝期待你,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等你出场。
因为太过珍重,所以格外害怕失败。害怕输到满盘皆输,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的确会有这种情况呢!呐哈哈,虽然由我对比我年龄更大的燐音君来说不太合适。但是我这个人这辈子已经见过很多无法挽回的失败了哦?”
不过燐音君的话,哪怕知道有99%的概率失败,哪怕再害怕,也会忍不住去试的吧。
“真是的,这明明是燐音君教会我的事情啊。”
而且,哪怕失败了也没关系,我还会在这里陪燐音君做下一个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