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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锐跟在林敬言身后走进呼啸，左顾右盼。
呼啸俱乐部是一座四层的独栋别墅，进门是个相当气派的大厅，挂着呼啸的各种荣誉，边上走廊通向不同的房间，林敬言走在前面，边走边给他简单的介绍每一处房间的用途，走廊上没人，方锐朝屋子里偷瞄了几眼，每个房间都井然有序的，摆着电脑和电竞椅。
“办公室都这么大，还配电竞椅，专业啊。”方锐从进了呼啸嘴就没停过，走到哪夸到哪，林敬言听着他把所有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东西和人全夸了一遍，从大厅里的奖状一路夸到墙上的拍立得拍照水平高超，从办公室电脑配置高夸到楼梯打扫的干净。上至经理下至做饭阿姨都被他打了一百分。
“呼啸这么好啊。”
“嗯！”方锐猛点头。
林敬言看着觉得好笑，嘴上忍不住打趣他：“那比起蓝雨呢？”
“那当然还是呼啸好啊。”这对方锐来说简直是他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他毫不客气地对自己的前任队伍进行了一番拉踩：“呼啸地板砖比蓝雨的白净，训练室比蓝雨安静，你看那个灯。”方锐抬手指着楼道里正方形的吊顶灯，说：“连灯都比蓝雨多四个角。”
他们走到四楼，方锐拉上他之前放在墙角里的行李箱，和林敬言并排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竖起一根手指。
“什么？”林敬言洗耳恭听。
“眼光好啊！”方锐拍拍自己的胸脯：“呼啸能看上我，光这点眼光就甩了蓝雨十条街！蓝雨把我卖了绝对是他们一生的损失。”他见林敬言笑，又迅速补上一点：“待遇也好啊，新人进俱乐部还有队长带着熟悉环境，这么完美的俱乐部，简直天上有地下无。”
林敬言听他拍了一路的马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推开一间宿舍门，让方锐先进去，这才说：“队长带你上来，因为你可能得和队长当时室友了。”
宿舍不大，左边靠窗户放着两张书桌，右边靠墙是一张上下铺的双人床，角落里是个小卫生间，窗户开着，阳光洒在书桌上，房间里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随处可见。
林敬言看看他的反应，又补充道：“你这个转会太突然了，有其他宿舍空着，不过当库房了还没收拾出来，你要是想住单人间就叫他们整理一下过两天搬。我之前一个人住，就睡下面了，你不想睡上铺的话也可以跟我换。”
他说完，看见方锐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看。
“队长，你真是好人。”方锐感动地说：“我可能晚上说梦话，没问题吗队长？”
后来林敬言跟他住了一个月以后，发现这小孩白天和晚上正好相反，他睡觉其实很老实，翻身都少，更别提打呼噜说梦话的问题。
他说完方锐可以搬走，方锐就立刻把选择权递回来，说自己说梦话，给他台阶让他选宿舍环境，搬走了也不会尴尬。
林敬言忍俊不禁。
人小鬼大，整个一人精。
但现在的林敬言没想那么多，他点点头，朝方锐笑了一下，说：“衣柜有两个，我只用了一个，另一张桌子就上面摆了点东西，我等下收走，抽屉什么都是空的，你的行李直接放进去就行。”
他说话的时候，方锐就站在他的行李箱旁边，老老实实地听着，不插嘴，只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方锐刚下飞机，接机的车去晚了，不知道在机场外面站了多久，他晒了太阳，也可能是说多了话，脸上红彤彤的，头发也有点乱，汗水流了又干，让他的几根碎发胡乱地贴在额头上。
从方锐的转会手续到方锐本人落地呼啸，整个流程都办得匆匆忙忙，带选手参观宿舍应该经理的事，但夏休期剩几天才结束，经理人还在外地，选手也都还没回来，只有本地的林敬言被临时安排这么个活，急急忙忙地赶到俱乐部地把方锐带进呼啸。他本来心里也有点火气，但看着眼前伶俐又乖巧的小孩，想想错也不在他，就难免心软。
蓝雨队内有什么问题他不清楚，但是转会窗口都要关闭了，方锐被蓝雨急匆匆地丢出来，又拎个大行李箱一个人坐飞机来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如果新队友还一塌糊涂，那简直孤立无援，糟糕透顶。
于是林敬言的声音又柔和了几分，说：“先铺床吧，上铺不太好铺，我在下面帮你。”
方锐整理完一大箱子行李，累得瘫倒在刚铺好的床上，林敬言也坐在自己床上，他看不着林敬言，就趴着伸出头，几乎是倒吊在床沿上，问：“队长，我刚才路过食堂好像闻到饭香了，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这是方锐的人际交往小妙招。
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讨论吃什么，谈吃的总没错，即拉近了人与人的距离，又增加了对对方口味的了解程度，有时候还能发现新美食，一举多得。
林敬言又笑了，他站起来，在自己那张书桌的抽屉里翻，边找边说：“你饿啦？我这有几包饼干你先垫垫？”
他拿了奥利奥出来，甚至有两种口味，给方锐递到床上。
方锐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招他没少用，跟不熟的人用，跟熟人也用，后来他朋友听多了都有抗体了，听着他喊饿就知道他又要放什么味的屁，方锐一般也只能获得两种答复，一种是“我也饿了”，一种是“别嚷嚷要吃自己买”。
而林敬言，他给自己找零食，甚至还递床上。
这是个老实人啊，好欺负的。方锐盯着手里的两包饼干想。
随后他听到林敬言带着笑意的声音：“食堂阿姨今天应该不上班，你刚刚闻到的是你的幻觉，不过现在才五点多，待会我带你出去吃吧。”
草。
方锐在心里骂了一声，把刚才老实人的结论扼死在摇篮里。
他迅速往嘴里塞了两片饼干，用咀嚼掩饰尴尬，聊到这他也不想再提吃的了，迅速摄入奥利奥补充能量，助力他脑子转得飞快找下一个话题。
在他脑子转完之前，林敬言先说话了：“你……转会过来得转职，你知道吧？你之前玩的那个……”
“气功师。”方锐接上话：“我知道得转，没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玩别的我也没问题。”
“嗯，气功师肯定是不行了，队里计划是让你玩流氓，以后接我的班。”
“咳咳咳咳！”方锐被饼干渣呛住了。
“你不知道？”换林敬言诧异：“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上了呼啸的船？胆真大啊。”
“我倒是……有所耳闻。”方锐解释：“我当只是给我画大饼呢，来真的啊。”
“是啊。”
“这也定的太随便了吧。”方锐咂舌：“找流氓的接班人，挖了个打气功师的来啊。”
“因为出了点意外嘛。”林敬言想了想，横竖这贼船方锐已经上了，也就没有瞒着他：“本来定好的那个小孩，被其他队伍截胡了。”
“正好啊！我那边也出了点意外！”方锐一拍大腿，不小心把饼干渣蹭裤子上了，他龇牙咧嘴，继续说道：“我一定就是呼啸缺的那块拼图，命中注定是呼啸的人啊！”
他听见林敬言的笑声，但比起刚才显然兴致不高。他想了想，提议道：“楼下竞技场走一局？给里面队看看我的水平。”
“行啊，不过待会吧。”林敬言站起来看了看他，说：“虽然有点早，不过先去吃饭吧。”
方锐低头，自己手里的饼干袋已经空了，他这才发觉自己好像真的饿了。
吃饱喝足回来，呼啸的别墅静悄悄的，林敬言打开训练室的灯，和方锐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他动作利索地打开荣耀，刷卡上机，和旁边眼巴巴的方锐对上视线，他也有点惆怅了。
“账号卡倒是都收在队里，流氓的新号也肯定准备了，但是不上场的号在哪放着……”呼啸的训练室大的像个网吧，墙上打了一排嵌入式的柜子，林敬言走过去，挨个柜子打开翻，最后还真让他找到了备用的流氓账号卡。
进入游戏，荣耀的标识在方锐的屏幕上亮起来，他突然有点坐立难安。
“哎，队长。”林敬言侧头看见他皱着一张脸，表情苦哈哈的。
方锐说：“我有点后悔了。”
“什么？”林敬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这行为和上赶着找班主任考试的学生有什么区别啊。而且我还是一假期没写作业的那种学生。”方锐说：“我好久没玩流氓了，我好紧张啊。”
“我当是什么事呢。”林敬言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学生也迟早都要期末考，放心吧。”
“我考不及格的话会被赶出去吗？”
“你的东西是我和你一起辛辛苦苦一下午才放好的。”
“你勃然大怒，直接把我和我的行李一起打包丢出呼啸。”
“哎哟。”林敬言乐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凶神恶煞的形象啊。”
“那倒不是，队长你温柔体贴和蔼可亲善解人意……”
“行了，别拍马屁了，放心吧，不管你打成什么样，进了呼啸的大门你就别想出去了，生是呼啸的鬼，死是呼啸的鬼。”而且你都给我当接班人了，现在肯定是菜一点好啊。这句话被林敬言吞了，没说。
方锐闻言拍了拍胸脯，一下子坐正了，说：“队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们迅速地开了一盘游戏，方锐迅速地输掉了对局。
这下方锐不贫了，他坐在电脑前面，抿着嘴，游戏画面发出五彩斑斓的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亮他之前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知道这打得太差了，就算他很久不玩流氓，之前练的是气功师，也说不过去。他有点不敢看林敬言，但林敬言好像听见他的心声了似的，开口安慰他：“打得挺好啊。”
“队长你可真是好人……”
林敬言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真打得很好了，有灵性，我现在能懂为什么要选你过来救急了。而且……”林敬言停顿了一下，露出点笑意来：“你当你的对手是谁？”
林敬言给了他个台阶，方锐顺着就冲下来了，同时他也有点释然了，“我的对手是，呼啸队长林敬言！第一流氓唐三打！百闻不如一见啊队长，真不愧是联赛第一。”
“所以你完全被我压制也不奇怪。”林敬言坦坦荡荡地接下了方锐的夸奖，他说：“但反而出乎我意料，你有几个操作很亮眼。猥琐流？”
方锐点了点头。
“你以前在蓝雨玩气功师也是猥琐流？”
“那倒不是……”方锐吐了吐舌头：“流氓适合，忍不住。”
林敬言眯着眼睛笑了：“这也能发现你，还挖过来了，真是……”
“命中注定！”方锐接茬。
“嗯。”林敬言点头，说：“再试试吧，多练一段时间就能上场给呼啸卖命了，不过接任唐三打还得一段时间。”
林敬言动作飞快，又开了一局游戏，方锐却没确认邀请，他扭头看方锐，却发现方锐正盯着自己刚才战败的数据，情绪不高，声音也闷闷的。方锐问：“队长，你正值当打，他们找我来接替你，你不生气吗，怎么还……还能对我这么好。”
“什么你都敢问，确实胆大啊。”林敬言想了想，反问他：“换你你生气吗？”
“气啊！”方锐敲了一下桌面：“这行为完全是藐视我嘛！”
“我也气啊，可我又改变不了。”林敬言冷静地说：“就算不是你，也还会有方钝，圆锐，圆钝来做我的接班人，这又不是你的错，我何必对你有意见呢？”
“那还是方锐吧。”
“是啊。那还是方锐吧。”
林敬言说完，看方锐还是没精打采的，换了个方式安慰他：“况且也不是没有两个职业在同一个队伍的先例，团队赛虽然不好说，但你一样可以上个人赛擂台赛啊，总会发光的嘛。”
方锐想了想，还是说道：“可那是唐三打啊。”
林敬言愣了。
“那是唐三打，提起呼啸就会想到的唐三打，提起林敬言就会想到的唐三打，还有提起唐三打就会想到的林敬言，这根本就是并蒂莲花，一体两面，捆绑在一起的，分都分不开，唐三打就是林敬言，林敬言就是唐三打，多帅啊。”
方锐撑着下巴，盯着电脑屏幕，好像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他说：“我也想要个自己的角色，只要提起来就能想到方锐，说这是‘第一’，这个职业的代言人，业界神话，像斗神一样，像你和唐三打一样。”
他说完，林敬言久久没回话，方锐这才突然醒悟过来，他连忙解释：“我没有嫌弃唐三打的意思啊！唐三打很好啊，我也不是不愿意，哎我是有点不愿意，但是……就是……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他难得吭坑巴巴，林敬言却笑了，他笑声越来越大，方锐手足无措，只好呆呆地看着他几乎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真是一场闹剧，不过也挺好的。”林敬言朝他屏幕抬抬下巴：“还要不要打了？”
“要要要。”他点了确认，加载进游戏之前倒是还记得一件事。
“队长，其他人还没收假呢吧，你不回家了吗？”
“不回去了。”林敬言双手就位，游戏启动，他脸上的笑意经久不散：“我怕你一个人住晚上不敢上厕所。”
“队长！我都十七了！我靠你偷袭我！”
“哈哈哈哈，感受一下前辈的可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