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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本街,新奥尔良,2005。
酒吧的灯光是陈词滥调的昏黄,人群拥挤在靠近舞台的那边,沸沸扬扬地说着些酒精上头的疯话。
Roman翻着白眼挤出来,把喝过一口的威士忌丢在侍应生的盘子上,赶走吧台椅上正在和调酒师大图苦水的随机路人,坐下,又因为座椅上残留的温度恶心地弹起来,只好靠在吧台上,叫调酒师来一杯比刚刚的垃圾威士忌更适合人类饮用的烈酒。
音乐又吵又乱,低沉的鼓点对他的心脏十分不友好。Kendall和他那群装酷的垃圾朋友们有世界上最离谱的音乐品味,而且,Dave,一个长着最无趣的五官的人,不知为何把话题引向了下半年的中期选举,想从Roy兄弟的嘴里套出ATN的政治新宠。这人失败了,Roman说Dave有口臭污染了整个空间,以至于他现在得去喝一杯酒精含量更高的玩意来给食道消毒;Connor说政治是人类之瘤,人类应该从精神上寻找共鸣达成世界大和解;而Kendall根本没听。
Roman见缝插针地溜掉,客人们昂贵的须后水们被酒吧的香氛搅合在一起,变得无可避免地令人作呕。而他此时并不处在一个多么欢乐的状态,没法无视这些通常喝醉时他不会在意的事情。
上个月爸爸把Kendall从某个鸟不拉屎的报纸调回了总部,下个月Kendall的婚礼会在纽约举行。不知为何他的哥哥一夜之间似乎变成了让爸爸满意的那个样子,有金光闪闪的学历和一个体面的未婚妻,即将结束疯狂的派对生活,走上正经人的道路。对此Roman嗤之以鼻,Kendall可以面对世界表演,但他知道他骨子里是什么样。
为什么Kendall的装模作样可以让爸爸满意?学历,妻子,职业履历。这些他也可以做到。诚然Roman的大学绩点一塌糊涂,至今没有一个超过两个月的女朋友,但这些都可以被安排,不是重点。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输家,像是拿着巧克力蛋糕缩在狗笼里作为安慰奖。
他如鲠在喉,但最近Kendall重新做人的劲头很强劲,对Roman着实不错,让他想要找理由吵架都无处下手。这糟透了。
但是,如果Roman对自己再诚实那么一点,他会承认这让他觉得被抛下。他,Kendall和Shiv,他们一直像三棵交缠的爬藤植物,哪怕在白天针锋相对,说着最恶毒的话,但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依旧会不约而同地出现在童年时的故地,在寒风里依偎在一起。
现在,Kendall要结婚了。他的优先级不免要发生改变。当然,爸爸是不会从他至高无上的宝座走下来的。但是仅次于爸爸的地方如今将要被Kendall的未婚妻占据,未来他们的孩子还会把Roman的坐席挤到更后面。
他觉得嫉妒,尽管他不想承认。
调酒师带着完美无瑕的假笑递给他一杯白兰地,在开口闲谈和保持沉默之间徘徊,然后决定去把吧台上整齐的调酒工具摆放的更整齐。
调酒师的尴尬让Roman觉得好笑,所以他干脆趴在吧台上,瞪着调酒师的动作,直到这个倒霉鬼用搅拌勺碰倒了三四个雪克杯。
Roman咯咯大笑,转过身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个酒吧,这里的陈设像是有人没通知业主现在已经不是十八世纪。来客一些是Kendall的酒肉朋友,一些是他们父亲泛泛之交的同龄男性后代,还有一部分更陌生的脸,大约是想方设法混进来的社交圈混子。等他的哥哥更清醒一点的时候,Roman要用最欠揍地语气告诉他这就是把单身派对交给Connor的后果。
入口那边,厚重的玻璃木门被推开,来人把大衣递给门童,很招摇地走过来。
“这里是儿童区吗?”Stewy冲他笑,伸手和他击掌。
“去你的,你迟到了,”Roman半路收回准备击掌的手,翻着白眼看手表,“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嗯哼,垃圾交通。”Stewy转身对吧台的方向点了杯酒,“顺便一提,这酒吧不怎么样。你是在地图上随便指了一家吗?”
“什么?不不不!Connor选的。他说我不能‘合法’饮酒,所以单身派对应该交给他。”在说“合法”的时候,Roman挤出一个滑稽的鬼脸。
Stewy用一个含混的语音碎片回应他,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不远处的人群。Kendall的许多朋友都觉得Roman烦人,但不敢表现出来。这很正常,Roman知道自己烦人,并以此为乐。Stewy是例外,他不觉得Roman烦人,他觉得他是个无聊小孩。他,Roman Roy,无聊。这要更加糟糕。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觉得他那个严重成瘾的假正经哥哥要比他有趣?
Roman打量着Stewy,他看着不错,一如既往,但Roman能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通常很擅长这个。大多数人对他而言是一本任意翻阅的书,他观赏他们不敢宣之于口的恶毒与欲念,像死星的射线一样直直切入对方的痛点,然后在他人痛苦恼怒的视线里大笑着扬长而去。但酒精让Roman变得迟钝,而且Stewy不是一本翻开的书。
Stewy是个不好看透的人。他有一个对外展示的自我,外向、得意洋洋,目的至上而且直白,或许有些过于直白了。这不是他的假面,的的确确是他的本性。但Roman认识他很久了,久到他像是Roman世界里定时钟上那个每小时跳出来吱哇乱叫的机械鸟。他知道那层外皮之下,Stewy也和绝大多数人类同胞一样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在Roman有记忆以来,Stewy一直是Kendall的朋友。他大摇大摆地挤进他们的感恩节晚餐和圣诞假期,和Kendall占据树屋,在Roman和Shiv要求要上来的时候看着Kendall收走梯子并哈哈大笑。如果Roman是一个更坦诚的人,他会说他觉得嫉妒。他会说他觉得如果Kendall可以选择,Stewy才是他会选的那个兄弟、朋友和犯罪同伙。操,Roman甚至知道Kendall在问他要不要当他的伴郎之前先问了Stewy。
现在他的共犯在一个过早的节点抛下他和与他一起寻欢作乐的好时候,提前迈入了中年生活与爱情的坟墓。
Roman恶毒地想,这次被留在树屋下面的感觉怎么样?
他满足地喝了一大口酒,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在逐渐溜走。Roman感觉到一种冲动,他看着远处的Kendall在狐朋狗友的起哄声中端起了一杯大到夸张的啤酒。他觉得自己像是桌子上的猫,克制不住地想把所有玻璃杯扫到地上。
更好的选项有:毒死Kendall,把Kendall的可卡因偷偷换成低纯度的垃圾货,或者和Rava睡觉。但这些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暂时不可行。
Stewy还在看着人群,或者说,人群中心。
而Roman毫无征兆地决定丢下炸弹,
“你想操我吗?”
“什么?”Stewy转过头,像是被逗笑了。
Roman拖长每一个单词的尾音,“你,想,操,我,吗?”
“我听清了。这是什么新型隐喻吗?”
“去你妈的,”Roman翻着白眼,歪着头继续说,“字面意思。”
“不了,谢谢。“
“为什么?”
“感觉像恋童癖。去找你自己的幼儿园朋友,Roro。天哪,我还记得你四岁的样子,从背后推保姆并在沙发上撒尿。”
“去你妈的,我二十一了。”
Stewy端起他的酒喝了一口,显然依然觉得好笑,“你下个月二十一。你现在按照联邦法律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没人会在单身派对上把伴郎赶走。”
“正是如此,等会脱衣舞女出现的时候抓一个去手淫吧。”
“没戏了,Ken把脱衣舞女赶走了,说Rava会不喜欢。”Roman模仿着Kendall刚刚的语气,然后做出要呕吐的夸张表情。
Stewy扬眉,配合道,“恶心。”
“正是如此。”
没人继续说话,杂乱的鼓点愈演愈烈,淹没其他一切声音。
“为什么你会问我?”
“因为我想要人给我口交,你看上去想给人口交,”Roman望着Kendall在一群兄弟会男孩里大笑,眼神逐渐飘忽,“而且Kendall会生闷气,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以前从不让我和Shiv和你们一起在树屋玩。记得吗?”
很可惜,Stewy拒绝了他。不然Kendall知道的话一定会火冒三丈,但他又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生气,简直美妙。
Stewy叹了口气,“你应该去找咨询师。”
“他才应该去找咨询师。”Roman对着他哥哥的方向挤眉弄眼。
“他是应该。”
然后他们安静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看着Kendall的方向。他们俩站的很近,但好像离得很远。远比他们各自和远处Kendall的距离要远。杂乱的音乐声无孔不入,将这不远不近的间隙填满。
“你拒绝我是因为我不是你想睡的那个Roy吗?”
“说真的,Roman,去找咨询师。你不想操我,你想搞乱你哥哥的脑子,这是你们的问题。”
“你的损失。”Roman撇撇嘴,“你想操谁?Kendall吗?Shiv?还是Connor?总不会是我妈吧?”
“兄弟,我不想睡任何人。”Stewy的表情无懈可击,只是在听到Connor的名字的时候露出了肉眼可见的迷惑。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才打了乳钉,剧烈运动会让我的乳头掉下来。”
“操!”Roman双眼一亮,低头凑过去打量,被Stewy推开,“真的假的!”
“真的,妈的,比我想的要疼。”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嘿!所有人!”Roman对着人群大喊,“Stewy打了个乳钉!”
Kendall和Stewy的社交圈有一个巨大的重叠,于是酒吧里的大部分人都转过头来大惊小怪。
人群围上来之前,Roman不怀好意地说,“他问你那个问题的时候,你应该答应的。”
音乐太吵,鼓点像重锤一样密不透风地落下,Stewy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几乎立刻被装出来的困惑代替。
“什么?”他慢半拍问。
“当然是做他的伴郎,还能是什么?”Roman装出一个好脾气的笑,但半途而废。好脾气实在和他太不相衬,他大笑出声,声音尖锐,“至少我们现在能在一个更好的酒吧,听些像样的音乐。”
Roman拍拍Stewy的肩膀,赶在被人群淹没之前踏着鼓点扬长而去。
在他身后,Stewy几乎立刻和那群无趣的聒噪客人相互打趣起来。但Roman知道他的眼神短暂地离开了他的哥哥,正注视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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