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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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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5-14
Words:
3,54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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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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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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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此刻

Summary:

极1背景,真岛中枪落海后,看到了西谷的幻影,或者是西谷本人。
之前给勃师西真西本《蒼天堀キッド》写的g文,伟大的本……

Work Text:

此刻

——“此刻有谁在世上死,无缘无故地在世上死”
里尔克《沉重的时刻》

 

真岛吾朗要死了,他身体僵硬,四肢冰冷。趁还能动,他摸了一下腹部的枪伤,没感觉到疼。因此他知道了,自己快死了。

真岛像平时一样发出尖锐的嬉笑,但他只是在水里吐出了气泡。在求生的本能下他的四肢还在惯性地划动,可他清楚自己正在往下沉。他能看到自己在海水里扩散的血,缓缓地向上飘散。约见桐生后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手底下那群死脑筋的家伙怕不是会死咬住小桐生不放……不过就是这样才好呀,就当是他的幽灵追逐在小桐生身后直到最后一刻,这才是他的作风。

“谁说你要死了?”就在此时,一个嘶哑、轻佻的男声说道。

真岛惊了一瞬。他眼前发黑,在朦胧中他隐约看到,自他身体中流出来的血弥而不散,在海中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影。红西装的幽灵映入他眼帘,并扬手朝他打了个招呼。西谷誉说:“哟,真岛君,好久不见啦。”

真岛想,我果然是快死了。

“好生疏啊,真岛君,见到我一脸不开心的表情,真叫人伤心。”西谷说,“我还以为能得到热情的迎接呢。”

真岛心说,有谁濒死到生出幻觉还能高兴得起来啊。

“幻觉?你以为我是幻觉啊。”西谷说,“嘛,就当如此吧。”他像游鱼一样灵敏,开始以一种悠闲的速度绕着真岛飘来飘去。真岛用力闭上独眼,片刻后睁开,西谷还在。不仅如此,那男人一下挨近到几乎和他鼻尖贴着鼻尖的程度。真岛猛地向后仰头。

西谷张扬地笑了。“所以说,你还离死很远呢。”他兴致勃勃,“我可是能看得到,现在你……咕噜咕噜……”

他没能说完,真岛仰头到极限转为头槌砸下,西谷的身形摇晃着散碎,变成蒸腾的密集水泡,在水泡声中,真岛大叫道:“吓我一跳啊啊!”

水泡飘净,西谷的脸重新聚拢。他一手摸头,另一手指着真岛同样大声叫道:“干什么呀!真岛君,我才是吓了一跳!”

在海水里,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底色中带上了闷钝的回声。真岛说:“还不是你突然靠得那么近!”

“因为真岛君也打了耳洞,很稀奇嘛,我忍不住看入神了呀。”西谷回答,“怎么不带耳钉呢?”

“那不符合我的作风,我可是相当朴素的男人啦。”真岛说。

西谷拍手大笑起来:“不错,真不错!真岛君,还是这么合我的胃口。”

他自水中盘腿坐起,手肘撑在膝盖,以手支脸。西谷摆出懒散的姿势,向上漂浮直到和真岛平视。他说:“我啊,除了你的新耳洞,还看到了许多别的东西,比如说——”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真岛明知他在吊人胃口,却仍旧忍不住问:“什么?”

“比如说,你是怎么死的。”

“……这不用看也能知道吧!”

“我说的可不是现在呐,现在还不到你的死期,我说的是未来你真正的死法,你的结局。”西谷说,“怎么样,想知道吗?”

“你只是在找借口和我动手吧,西谷。我得先打赢你,你才会说吧。用不着这么麻烦,要干架的话直接来啊。”

“说的没错。本来应该让你出手,好~好地从我嘴里问出来才行呀,但是,真岛君现在的身体想动也动不了吧,很辛苦吧?”

真岛终于忍无可忍,幽幽地低声吐槽了一句:“为什么我的走马灯是这样子的啊……”

然而,西谷说得不错,方才他也试着学西谷那样变换姿势,却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再说,哪有活人能在海里说话的。在生死的夹缝间,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就当是找找乐子,打发时间了。真岛问:“所以,怎样你才会告诉我?”

“怎样呢……既然打不了架,那就这样吧,真岛君来猜一下好了,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真岛沉吟了两秒,他的血还在往海里流,让西谷的身形越来越清晰。真岛看了看那片红色,即刻答道: “中枪?”

“不对。一上来就说直接原因,真岛君有这么务实吗。”西谷摇头,“给我认真起来,好好地猜,认真地玩耍,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我来做个特别提示吧,真岛君的死法,跟我是一样的啊。”

“你不就是中枪死的嘛。”真岛说。

西谷继续摇头。见状,真岛哼了一声,眼睛下垂。“为了保护谁死掉?”他猜测。

西谷笑道:“这么说,真岛君那时冲到那个桐生前面给他挡刀,是做好了死的觉悟吗?”

“怎么会,”真岛说,“这是两码事吧。管教不好小弟是我的事,往前冲就得了,谁要管会不会死。”

“那么,我也是同样啊。这可不是我们的死法。”

真岛翻了个白眼。“话真多啊,西谷。”他说,“那我就是会被背叛者杀死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随着他地位的稳定,真岛组也在不断扩张,他那些手下良莠不齐,能看得过去的根本没几个。况且就算是利益绑在一起还算能信的家伙,也保不齐什么时候会被从背后捅刀,这样的事他见得多了。说起来,这方面给他上了第一课的正是西谷。

“不对。”然而,西谷马上否定了他。

“被组织抛弃?”闻言,真岛抬眼盯着西谷,继续猜道。

“……哈哈,看来真岛君后来也是调查过我的事的呀。”西谷说。

确实,当年真岛回到东城会后,关西正因为近江头头的死而一片混乱,他借机捞了不少资历,也把该查的事查了个底翻天。对于西谷这种关西的地头蛇,堂岛组的报复来得太迅速,也过于顺利了。那个警察的贿赂、消失的人手,造成比利肯和西谷死局的,就根本来说是近江上层和其他大人物围绕三途川这个销金窟博弈的结果,只是借了关东组织的刀罢了。

“就我所知,当时还真是有不少人看你不顺眼呢,西谷。你能活到那时候也算命大了。”

“你不也是一样嘛,真岛君,东城会内部里什么时候又其乐融融了。不过,”西谷摇摇手指,“还是错啦。”

真岛“啧”了一声。

再往深处探究,西谷的死根源在于空白的一坪事件。他因为什么地皮死,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这些年来他一直很重视地契之类的凭证,已经偷偷攥了一些好地方在手里,按照他的计划,等真岛组能从中获得巨额利润的时候,一切应该已成定局。堂堂真岛吾朗,能在老爹眼皮子底下草蛇灰线地做了这么多事,最后却死在这上头,也太窝囊了。不成,真岛略过了这个答案。

要说西谷是为了小实而死,倒也说得过去。然而,要说他也为了女人死,除非小桐生带着的那个小姑娘也算数,不然他实在找不着让他死的对象。除了……真岛模模糊糊地想起了胜矢,他知道胜矢大概一直和小朴保持着相当程度的联系,就跟他也和他保持着联系一样。他从没跟胜矢探听过她的只言片语,他想着,等他死了,胜矢可也千万别把他的消息告诉小朴呀。毕竟他的老婆……他的前妻发起脾气来可真是吓死人。

他沉默得太久了,西谷失去了耐心,哑声催促他:“真岛君,你在想什么,我死得哪有这么复杂嘛。”

真岛也不耐烦了。“那么,我会简单死在去大闹一场的路上,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突然就死了。”他说,“就像吃饭喝水,反正做黑道的总是要死的吧。”

“那也太简单了,真岛君。”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我知道啦,是干了太多坏事终于遭报应了吧。”

“无聊!无聊!”西谷大声驳斥他,“真岛君心里我就是因为这种无聊的道理死了吗?”

“是你自己说的嘛!”真岛也提高声音说。

他俩像吵架的小学生一样怒气勃勃地对视片刻,随后,西谷摸摸自己的头。

“啊咧?”他说,“好像我是这么说过……不过真岛君竟然还记得,我都开始感动了,怎么办,感觉浑身又在蠢蠢欲动了啊。”

“啊?”真岛说,“我可也开始火大了啊,你等着,我死了就马上来跟你打个够!”

“我好期待呐,不过你这是生的什么气?”西谷说,“你该不会是一直猜不到,所以在气急败坏吧?”

“还不是因为作为一个走马灯,你真的又臭又长。”真岛骂道。

西谷盯了他半响,叹了口气说:“怎么还在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真岛君还是一样的死脑筋呀。好了,好了,不猜就不猜嘛。”

因为西谷突然的偃旗息鼓和反常的善解人意,真岛无从发作,像是蓄力一击打到空处,他升起一股寥落的失重感,第一次注意到,在空无的大海中,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真岛和西谷漂浮在海底,孤独地面对着彼此的脸。

在寂静蔓延开来之前,西谷再次开口。他说:“那么,真岛君有没有想过……”

“什么?”

“不谈我啦,你自己的话,想要怎样死去。”

“……我没想过。”真岛咕哝道。

“诶——真的吗?”

“真的呀,整天想这些,刀会变慢,身体也会迟钝的。”

西谷发出夸张的笑声。他说:“真岛君,你骗骗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连我,连你自己都骗。一直以来,不,直到现在,你还是这么想的吧。被冴岛,被兄弟杀死,这就是你理想的死法啊。”

他突然凑近看了看真岛,说:“脸色这么差,被我说中了吧?”

真岛说:“……我失血过多还不喘气,脸色能好才怪啦!”他又是一个头槌过去,把西谷的脸搅散,然而后者毕竟是挥之不去的水,很快就重新聚拢,水波荡漾间,脸上的笑显得古怪又神秘。

西谷说:“真遗憾啊!你也不会像你所希望的那样死。我知道你会怎么死,我能看得到,而在你那样死掉之前,你会一直,一直活下去。”

随后,他流露出一种顽童般的兴奋。他要揭晓谜底了。真岛搞不懂他,哪怕过了这些年还是搞不懂,但这是当然的,西谷誉是种骤然的台风,无法观测,无法追溯。他的降临和消失都不由真岛的意志。西谷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或者至少做出了吸气的样子,死去的幽魂在深深的海底,对真岛的一生做出了一语成谶的预言。

“你啊,真岛君。”西谷说,“你会和我一样,尽兴纵情之后,毫无遗憾地去死。”

 

真岛微微睁大眼,在这一瞬间,当年那个被囚禁在苍天堀的年轻人的神情,从此时的真岛组长脸上展露出来。一种讶然的,被震动的生涩,因为见到全新之景而脸庞不自觉亮起。他想要回答些什么,西谷却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们无需多言。

然后,西谷誉扬起双臂。

 

“等……等等!”真岛说。与此同时,西谷双手推了他一把,并轻轻说:“去吧,真岛,快去吧。”

那股力量大得不可思议,真岛好似被卷入洋流,身不由己被携卷而去。他朝西谷伸出手去,那旧日幽灵却悄然隐入海水。真岛猝不及防地直接浮出了水面。简直和第一次离别一样仓促而莫名其妙。他吸到第一口空气时,感到肺部炸裂一般发疼。但活着才会疼,疼痛是件好事。

他终于能动了,他的双手在空中乱挥,去抓一切自己够得到的东西。随后,真岛总算把自己拉出了大海。他发出一声呛咳,嘴里不断呕出水来,趴在那里急促地呼吸。

被水浸泡后,他的眼罩、手套和皮裤都沉重地绞缠在身上。腹部的枪伤还在渗出血,但已经很是稀薄,真岛喘了半响,啐掉喉咙里的血。那微微的红很快被从他身上滴落的海水稀释掉,真岛回头看去,一条红色的血线从他身下蜿蜒,没等没入海中,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而海里已然重归平静。

真岛看了片刻,重新抬起头,他不去想太多——他的道路就在眼前。回去神室町,回到他的街道,小桐生就在那里,多么鲜活,多有意思!前面有那么多场架可以打,有那么多乐趣可以享受。真岛爬了起来,摇晃了两下,最后站直身体。

 

他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他现在就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