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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体检单的时候曹操在忙。把夏侯惇的絮叨丢在耳后,他随便点头应付,在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里批完了三份合同两份策划。夏侯惇说了一通,曹操忘了一通。最后夏侯惇说:“听到了吗?”
“嗯嗯。”曹操头也不抬,把一份报表塞给他:“拿给荀攸看看。”
“你……唉!”夏侯惇气得半死,抓过纸张就往外去,却被曹操突然叫住。曹操说:“帮我叫一下郭嘉,那方案……”
夏侯惇冷哼一声,头也不回走出去,但没忍心摔门。
曹操在休息时候,终于想起来看看那份体检单了。
曹魏公司每年安排一次体检,全身检查,项目很多。曹操略过指标,直奔健康建议,原本平静的表情逐渐破碎,冷汗直冒,脸色苍白,他拿出手机,把医生的诊断结果一一输进去。
众所周知,水一百度会开,人一百度会死。在网络问诊中得了100回绝症的曹操头晕眼花,心跳急促,越发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十分甚至九分害怕,他又是一通搜索,最后圈定了一个治疗方针——
“运动?”夏侯惇的表情难以言喻。他双手环胸,自上而下地把曹操看了个遍,“怎么了?”
曹操长叹一口气,拿起自己的体检单子,满面怆然:“再不锻炼,我就要英年早逝了。”
夏侯惇早就看过这单子,要说没问题肯定是假的,但要说问题有多大也不至于。然而,作为一个马拉松选手、登山爱好者,夏侯惇的周末属于户外,而他最想一起过周末的那人永远都宅在家里,要不然工作要不然看书,除非喝酒绝不出门。
所以,夏侯惇说:“好,那周末……”
就在此时,曹操说:“你帮我看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一起去爬山?”夏侯惇说,
“周围的健身房?”曹操说。
恋爱脑夏侯惇遗憾退场,现在登场的是保姆夏侯惇。
夏候惇说:“可是公司已经有健身房了。”
曹操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他说:“可是我不喜欢锻炼,我要找个人带带我。”
“我陪你。”夏候惇毫不犹豫。
“我想找个专业的教练。”曹操看他几眼,话说得有点含蓄,但夏侯惇知道,把跑步机上紧急制动开关扯坏的他,肯定不是专业人士。
“哥你说,有什么要求,”夏侯渊跃跃欲试,拿出手机就要记录:“我夏侯妙才的人脉可不是说笑的!”
曹操于是开始一一列举。
“首先,离家近,离公司近。”
夏侯渊点头:“可是公司就在你家隔壁。”
“对,都近,”曹操又强调一遍,接着道:“然后……便宜点,找最便宜的。”
“便宜的,”夏侯渊记下,站在他旁边的夏侯惇急忙制止:“不用便宜,弟你挑性价比高的就行。”
“太贵的浪费钱!”曹操不同意了,但夏侯惇把他按住,郑重地说:“钱我出。”
“不行,”曹操拒绝了:“你都不要奖金了,我哪能又花你钱?”
争论未果,但夏侯渊高举手机,兴高采烈地说:“你们来看这家!说是会员年卡698,私教课八折优惠,可以免费体验两节。”
曹操拿过手机,摆在桌子中央,一张张图片看过去,最后又看了一下地点,直线距离100米,扣除他正处在二十楼的高度……
“这地图说的距离,算高度吗?”曹操突然问。
夏侯渊摇头,夏侯惇也摇头,因为他俩不知道。
“总之很近!”夏侯渊说:“等下去看看?”
曹操点头,他点开详细介绍,上面赫然写着:白门楼地下一层。
——而他的公司,占领了白门楼1-20层
坐电梯下去,在停车场里七拐八拐,终于发现了一个小门店,装修普通,甚至称得上破烂。招牌掉色,易拉宝折了,推拉门还关不上。
夏侯惇机警地环视一通,确认这里应该不是什么传销据点后才推开门,直直撞着一个壮汉。此人身长九尺,体型壮健,穿一件白背心,脖子上环一白毛巾,妥妥的健身男形象,还是肌肉练得最好的那种,一看到他三人进来,面色霎时紧张:“催什么催,明天我就还钱!”
全场沉默了三秒。夏侯渊说:“哥,我就说你这眼罩像黑社会吧。”
误会解除,那人一听他们来意,立马换了个表情,摆出个看上去像在威胁一样的笑:“健身?你们可算找对地了!”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又拍拍自己胸肌,指着墙上一排奖章:“健身找老吕,靠谱!”
吕布吕奉先,健身房的老板,混黑出身,在干垮自己两任老板以后发觉吃不上饭了,于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洗白上岸,找关系混了个证书,租了个店面,和兄弟们一起开了家健身房。
——目前收入为0。
作为银行卡余额四位数,后两位数前面有小数点的穷鬼,吕布本来就已经过上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又得还买器材时候借的钱,还得交已经欠了两个月的房租。
昨天,房东下了最后通牒:再不交钱就把你们都赶出去。吕布捏着拳头思考一阵,如果打人了会被拘留,倒是能混几天饭吃,但放出来了还得挨饿……那个词咋说的?把水放干了抓鱼吃,以后就没有鱼了?
张辽说:“竭泽而渔。”
哦,对,就是这个词。总之,不能再打人了,好不容易找到个路子洗白,不用再打打杀杀了,得珍惜!你说对吧,貂蝉?
貂蝉笑吟吟:“对的呢,奉先大哥。”
貂蝉……貂蝉~~!
张辽拉着高顺,远离了这片地方。他说:“又开始了。”
高顺不说话,他向来不爱说话,但他点头。他看向陈宫,拿着账本的陈宫神情阴暗,陈宫说:“明天你们都去拉客。”
张辽怀疑他们是什么不法组织。
拉客这事,靠的是推销水平和人脉。张辽一不会推销,二又是外地人,在拉客这事上举步维艰。
又是两天没顾客,陈宫急了,他把所有人抓过来开会。陈宫问:“你们拉客情况如何?”
吕布第一个回答,他洋洋自得:“我做了个宣传板摆门口,大家看到我健壮的肌……”
“门口那个?”陈宫表情嫌弃:“都折了。”
“那是我们自己做的。”张辽解释道:“定做不起了。”
陈宫看向貂蝉:“你呢?”
貂蝉笑着说:“我说服房东再延一个月。”
所有人肃然起敬。
第三个回答的是高顺。他拿出几张宣传单,指了指:“我发这个。”
陈宫看了看,这还是黑白印刷的,大概是高顺自己掏钱,因为没找他报销。
张辽说:“我托人帮我们宣传。”
他拿出手机,他把自己的微信变成了营销号。
——被好多人单删了。
陈宫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吕布先开口了。
吕布问:“你呢?”
陈宫疑惑:“我什么?”
吕布说:“你拉客啊?”
陈宫说:“我是财务不是教练。”
吕布说:“分那么清楚干什么!我也是帮你算过账的。”
陈宫气急败坏:“你把减法算成加法的事我还没忘呢!”
事实上,最后起到作用的还是张辽不顾炸号的宣传。他做的海报在朋友圈里流传,通过大爷的儿子的妈妈的小姨的父亲的朋友的关系,最后落到夏侯渊手上,吸引来了他们开业后唯一的顾客。
曹操东看看西瞧瞧,跟着吕布把这健身房逛了个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健身房里面各种器材都有,浴室看起来也还算干净,瑜伽垫擦汗巾都经过消毒,至少卫生是过关的,更别提这价格了,划算!
曹操是越看越满意,夏侯惇则不然,他看得眉头紧锁,几次都想不顾对面脸色好好批上一通,最后却只是在曹操满意的眼神中住了口,看着吕布把人带到前台,招呼财务过来收钱。
“老陈,开张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从小屋子里出来,和曹操正对上眼睛。
“陈公台?”曹操表情似笑非笑。
“曹孟德!”陈宫表情飞速变化,酸甜苦辣兼备,简直在脸上炒了盘菜,最终落于平静:“你来健身。”
曹操点头,把人上下扫视一遍:“老本行?”
陈宫不置可否,从怀里抽出张纸,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列了几十条合约。他在左边签上自己名字,留着右边的空白给曹操:“合同。”
曹操接过纸,坐在张辽给他搬来的椅子上,喝着高顺拿来的矿泉水,第一次签价值不过千的合同,他觉得有点新奇。没看出什么漏洞,他签上自己大名,头也没抬地问:“做得怎么样?”
“很好,”陈宫又说了一遍:“很好。”
曹操哦了一声,把合同还给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还是没忍住:“很好?”
陈宫把合同纸捏紧,皮笑肉不笑着打开手机收款码:“交钱。”
便宜没好货,至少他捡不到好货。曹操毫无形象地倒在瑜伽垫上,看着天花板亮得刺眼的吊顶灯,心里生出一丝丝后悔。短短一个月,他在这里受尽摧残,似乎好像真的壮了一点,但这并不能弥补他受伤的心灵。
且看:吕营三铁律之曹孟德受难记
一、越漂亮的下手越毒
事情发生在曹操第一次上课,练得腰酸腿疼、满身乳酸的他扶着墙壁站不起来,正此时,身后传来温温柔柔一道声音。
“曹先生,我给您做放松吧。”拿着筋膜枪的貂蝉脸上笑裔如花,和曹操差不多身高的她看起来弱柳扶风,曹操哪里好意思……
不,他非常好意思,喜好美色的人世界就是这么简单。他乖乖躺在垫子上,眼神期待,直到筋膜枪落到他的腿上,曹操脸上的笑容凝滞,死命咬着衣服才能不出声音。太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心肝脾胃全都在震,酸中带痛,痛中带痒,痒中还带了点说不出来的刺。
筋膜枪震久了就开始麻木,曹操轻轻松了口气,还没松完,那东西转移阵地,加大力度,把他大腿小腿最酸疼的地方都给按了个遍。排山倒海一样,又是地震又是海啸,曹操心疑自己已经被震得错位,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他甚至都说不出话了,声音憋在嗓子里出不来。把头埋在垫子里,曹操的眼睛已经开始湿润。最真情实感的一次,他想,这就是他小时候整天装哭的报应吗?
震动声消失了,但还没结束,貂蝉直接上手了。手臂,背部,小腹,大腿,“您要注意坐姿了,要多活动脊椎,”貂蝉声音带笑,卡着曹操肩膀狠狠一按——
镜子里的他哭得乱七八糟,曹操只能当只鸵鸟。只要他不看,那他就没有在大庭广众下丢人。
“您自己也要多拉伸放松,”貂蝉松开手,拿来根泡沫轴:“我教您几个动作,以后练完您就十个一组,多练上几组,以后就不会这么疼了。”
看着架子上不同形态的泡沫轴,滚圆的,带刺的,听着貂蝉说“以后可以用这个狼牙棒型的”,曹操眼前一黑。
从办公室里探出个头来的陈宫目睹全过程,心花怒发,又多了十二分为健身房拉磨的精力。站在他旁边的吕布叹了口气,“唉,”他说:“貂蝉进步真快,真是太厉害了!”
对,都在你身上练出来的。陈宫想起了停车场“午夜男鬼嚎哭”的传闻。
二、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锻炼已经要半个月,曹操却只用过杠铃瑜伽垫和跑步机。其种类之单一、活动之枯燥令他深感乏味,终于一天,他说:“我想试试那边的器材。”
吕布有点犹豫,他求助的目光环视一圈,发现并没有人愿意和他对上眼睛,于是他只能看向曹操,心一横:“走,我们过去!”
曹操看他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模样,心里怀疑,但怎么也想不出原因。在罗马椅上练了会儿腰,感慨着年纪大了腰不行了,闲不住的曹操看向周围,指着一个器材说:“我想用这个。”
吕布面色有点局促,他说:“这个……呃,嗯,是练背的,我觉得……”
“我想练背,”曹操说。
吕布别别扭扭,不情不愿,在曹操自己看着教程准备开练的时候终于开口:“这东西用不了!”然后又补充说:“我拿杠铃给你用吧,一个效果的。”
曹操看向另一个器材:“这个呢?”
“练力量的,用不了了,”有一就有二,这次吕布不尴尬了,他十分自然:“我俩掰手腕吧,也能练力量,更好使呢!”
曹操转头看向另一边,吕布这回都不等他开口,直接介绍,言语中甚至带了点自豪:“这一圈都用不了了,正版太贵,我买的全是摆设货!那个好像是练腿的,我给你按着就行,保证比器材管用!”
曹操看向他的眼神深不可测。
三、穷鬼的夏日狂想曲
从曹操那里累计赚了小几千,陈宫舒心地看到账目上出现正数。作为曾经在曹操公司里拿高薪的财务,他攒了不小一份家底,本以为离职后能再登人生巅峰,谁成想他入职的这破健身房连水电都交不起,全靠他垫着!
从抽屉里翻出欠债单子,陈宫一一核对输入。表格自动计算出余额,一点一点下降,连着陈宫的心一起往下跌。夏天已经到来,小破健身房里只有台嗡嗡作响的二手电风扇,吕布站在跟前,把风堵了个严严实实。高顺不说话,貂蝉不在场,张辽看看四周没开口,陈宫看着电脑眉头紧锁。眼见余额迈向负数,他郑重地向在场人宣布:
“开不起空调了。”
没有空调的夏天是地狱。曹操一走进健身房,就怀疑今天自己要在此脱水。他看着头顶空调出风口:“不热吗?”
吕布正想怨声载道,被貂蝉在背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明智地住了嘴,吕布说:“锻炼就要流汗!”
曹操有点怀疑,但是觉得这话好像也有道理,所以他只是给夏侯惇发条消息,让人记得中途来看看他——带点冰的,以防他中暑。
夏侯惇带来了冰饮点心若干,品种丰富份量极大,显然是给大家一起吃的。只呆了几分钟,他又匆匆回了楼上。虽然已是下班时间,但过几天放假,他得提前做好安排。
看着桌上的保温袋,曹操望眼欲穿,他问:“我能吃了吗?”
“吃吃吃,一个都做不了还吃!”吕布一手饮料一手蛋糕,把曹操的那份也给吃了。
热,太热了。
勉强坚持几回的曹操再也受不住了,他环视一圈,突然起了个主意。
“去我办公室练吧,”他说:“有空调。”
嘴上说着“净会享受”的吕布在去过一回以后再也离不开,霸占了他办公室里的沙发,美滋滋对着吹风口整理自己刘海。高顺站在一边,表情不变,但身体明显放松了不少。貂蝉喝着温水,靠在玻璃边上看风景。陈宫死活不来,他用阴暗的眼神诅咒了所有进入曹操公司的人。
——直到张辽回来。陈宫看着没五分钟就从楼上下来的张辽,心里疑惑又感动。没想到啊,文远这小伙,居然为了他不这么孤苦伶仃,宁愿放弃吹空调的机会……
假假地咳嗽一声,陈宫觉得自己在明知故问:“怎么了?”
张辽叹了口气,伸出手,小臂上起了一片红疹子。
“顶楼太亮了,”他说:“我阳光过敏。”
空调生活并没能享受多久,就出意外了。
事情还要从陈宫说起。有一天,他正在办公室里接外包赚外快,忽然发现头顶一凉,他抬头一看,只见那天花板连接处有点松垮,露出黑洞洞一块,正在往下滴水,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办公室地上就湿了浅浅一层。
陈宫紧急抱上最值钱的电脑,喊张辽收拾好合同文件,也不顾自己“再也不踏入白门楼F1以上任意一层”的誓言,冲上顶楼,冲着吕布大喊一声:
“淹了!”
众人一番排查,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一不小心把休息室水龙头弄坏的郭嘉一脸无辜,甚至倒打一耙。“明公,”他看着曹操:“它的质量不太ok,当初是谁负责采购的?”
被从财务调去后勤,认为自己不受重视,因此怒而辞职的陈宫一言不发。
看着坏掉的水管子,曹操正要打电话叫人维修,就见吕布撸起袖子,十分自信,“我来!”
他用力一拧,一捏,一掐,一扯,哗的一声,水管断了,喷了他满脸,也淹了整个健身房。
最后那点钱都拿去赔给房东了,吕布垂头丧气,无奈宣布自己的创业计划失败,大家需要各奔东西了。
白门楼的一楼,曹操站在门口,看着健身房几位。
“老曹啊,”吕布提议:“不如让我在这做保安吧,你看我这肌肉,多安全!”
曹操正犹豫,就听身边刘备一句:“一天一个水管的保安呀~”
“你走吧。”曹操下定决心。
吕布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又狠狠地瞪了刘备一眼,转身走进正午的烈日,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曹操看向陈宫,“你什么打算?”
陈宫冷哼一声:“没有打算。”
“那不如……”
陈宫炸了一样看向他:“哼,你以为我出去就找不到地了吗?”
“好吧。”曹操也不再挽留。
走在烈日下的陈宫拿出手机,看着自己借了花呗的账号,长叹一口气。
“刚刚这儿不还有俩人吗?”曹操看着已经空空的四周问:“那个……那个高什么,还有貂蝉,他俩呢?”
夏侯惇摇头:“不知道。”
刘备指指外头:“他俩好像都跟吕布……”
正此时,楼上突然冲下来个人。他浑身湿漉漉,头发也湿湿的,还没下来就是一句:“我把水管堵上了。”
曹操看看外头烈日下的几人,又看看他,忽然问:“你想不想跟着我干?”
张辽看着那大太阳,犹豫一会儿,最后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