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来到美国之后,无论泽北还是流川都要从饮水机管理员开始做起。围绕日本第一高中生这个名头的意气之争变得不再必要,他们似乎因此失去了对彼此的特殊性,以至于流川来美国一年多了,明明和泽北离得很近,私下却很少见面——如果不是宫城偶尔拜托泽北照顾这个迷糊学弟的话,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可能不会多过那年夏天在广岛的一场比赛。
三个月前,流川终于无法忍受他的室友,从学校提供的免费宿舍搬进了附近一栋租金和管理费贵得吓人的公寓。听流川说公寓二层有24小时开放的篮球馆,宫城兴冲冲地拉着樱木和泽北过去做客,四个人2对2打到饥肠辘辘,一致决定叫了外卖去流川那里吃。
流川刚搬进来懒得收拾,地砖上全是灰尘,沙发上还绷着透明塑料膜,行李箱敞开摊在地上,只有乱七八糟的床铺能证明这里已经迎来了它的新一任主人。他们在客厅勉强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区域,边吃外卖边看电视台重播昨天的球赛,期间樱木和泽北因为一个投篮动作争论起来,泽北起身要去拿篮球示范给樱木看,又要和樱木吵嘴又要注意不踩到披萨盒的后果就是泽北左脚绊右脚地摔在了流川身上。
樱木笑得震天响。
“起来!大白痴!”流川使劲推泽北,无奈地发现推不动。可恶,明明在日本的时候两个人身高体重都差不多,现在这家伙很明显比自己更结实些,想到自己多吃多练却增肌缓慢,流川的脸色越来越臭,对着泽北的大脑门就是一个头槌,“快起来!你沉死了!”
泽北捂着额头嚎叫,动了动身体,却不是要爬起来的意思,而是彻底把流川压了个结实。
“流川,太瘦了啊,连我都推不起来,以后上场会被那些大块头撞飞的。”
流川回嘴道,“管好你自己,被对手后卫背身打到无计可施的家伙。”
“那是他们的王牌后卫诶,流川,据我所知,你的教练还没有在对方首发后卫在场的时候放你上场过吧?”
“少啰嗦,等着瞧好了。”
泽北没接话,圆圆的大眼睛像某种危险的大型猫科动物,目光仿佛也生了倒刺,一寸一寸地刮过流川白皙细腻的脸,半晌下了结论,“你这家伙,脾气烂得要命,但是长相确实不赖。要是来我们山王,可能会成为在校史上留名的超级偶像哦——当然,是仅次于我的。”
在说什么啊这个大白痴,我才不要剃光头。流川闭上眼睛,刚才打了一下午球,回来又吃得很饱,现在他有点犯困,泽北沉重的身体和樱木聒噪的背景音加速了他的疲倦。他索性放下抵着泽北的手臂,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不再动弹,一副自顾自决定入睡的样子。
不反抗的流川对于泽北来说也没了意思,但他又不想放弃千载难逢的作弄流川的机会。一瞬间他轻易地做了决定——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决定,只是一时冲动的产物——泽北的视线落在流川薄薄的眼皮和随呼吸翕动的长睫毛上,着魔似的越靠越近,直到吐息交织,嘴巴撞上一个软软凉凉的东西。
简单来说,泽北亲了流川,亲的还是嘴。
僵住的不只流川,宫城和樱木也石化了。泽北抬起脸,完全没有尴尬或者后悔的感觉,其实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但他一向如此,跟随本能,想做便做,做了再说。高二在日本的全国大赛上,名为流川枫的烈焰烧塌了他由过往战绩铸就的高台,给他带来自从国中一年级再无敌手之后第一次棋逢对手的兴奋,第一次肆意缠斗的快乐,以及......第一次向神明许愿求得的失败。此时此刻,泽北满意地看到昔日那簇火光穿越时间而来,再一次燃烧在面前这双漂亮的眼睛里,将他拖回两年前心脏怦怦跳动的夏天。
永远这样注视着我吧,流川。
与强吻者的坦然相比,旁观者显得更为慌张,宫城半跪起身,随时准备拉开两个人,他担心流川会把泽北一拳打进医院。不过,美国高中毕竟不同于湘北,运动员打架是真的要被禁赛的,流川虽然上课听不太懂,但对篮球队的规定一清二楚。他冷着一张脸,堪称克制地蹦出两个短句,“滚开,傻逼。”
泽北似乎闹够了,慢慢从流川身上撑起来,被流川不耐烦地掀到一边。
趁着流川回了卧室、樱木在厕所放水,宫城小声对泽北说,“你小子,刚才搞得有点过火啊。”
“是吗?”泽北不以为意,“有什么关系,你和我还抱在一起睡过呢,你忘了?那天早上......”
“啊啊啊够了!你要拿出来讲几次啊!都说了那天我断片了!”宫城低声咆哮,砸了泽北一拳,“跟你说正经的,我是无所谓啊,我心里只有阿彩,就算跟你躺一个被窝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感觉,但是流川他......他很讨厌和男生肢体接触,不对,是和男生女生都讨厌,总之你以后不要跟他发疯,万一出什么事,我可不负责救你。”
泽北挠挠脑袋,“讨厌肢体接触吗?这可不行,打篮球的时候......”
“我不是说打篮球,”嘴皮子一向很利索的宫城罕见地支支吾吾,“反正,就,不要再亲他啦!搞出误会来就麻烦大了。”
泽北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脑海中横亘着一层薄雾,装糊涂的感觉让他不爽。不过,看出宫城不打算多说,泽北便也没再追问,相比之下另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要好对付得多:
“哎,樱木。”泽北凑到正在打游戏的红毛猴子身边,他的角色阵亡了,正在队伍频道里大呼小叫地要队友帮他报仇。泽北不得不提高音量引起樱木的注意,“流川那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晨练的时候故意用球砸我,”他含糊地说,“难道是因为我昨天开玩笑亲了他一下?我听说,因为那件事情,他很讨厌别人碰他,是不是真的啊。”说罢,他又故意啊了一声,“我忘了你和流川关系不好,你应该也不知道吧。”
红毛猴子果然中计,迫不及待地反驳,“喂,小和尚,别瞧不起人,本天才怎么会有不知道的事情?”樱木的脸慢慢涨成和头发一个颜色,“臭狐狸,丢人都丢到美国了!真不想承认他也是湘北的。”
泽北套他话,“丢人吗?那种事情,我觉得也还好......”
樱木唰一下子跳起来,泽北毫不怀疑这小子有一天要掏钱换掉被他头顶撞碎的灯泡,“小和尚你说什么?!你你你该不会和死狐狸一样是喜欢男人的吧!我就说你昨天怎么、你昨天......啊啊啊!告诉你,本天才可是早就看出来你不对劲——”
泽北想,樱木不是在乱说吧,他那种野生的直觉不应该只出现在球场上吗。
在昨天之前,对泽北来说,流川是龙卷风,是活火山,是春天的闪电和仲夏的倾盆大雨,是一切汹涌美丽、难以接近、却又带有致命吸引力的自然意象。这段隐秘的情感关系由他的存在、他的欣赏、以及他们之间恒定不变的距离构成,他可以毫无私心地凝望他、毫无负担地在意他,不曾拥有,却也永远不会消逝。但是,自从意识到高悬于夜幕的月亮也会悄悄落进大海与爱人相会,泽北便再难满足于之前驻足欣赏的状态:一旦落入猎人的可捕猎范畴,流川会是最顶级的猎物,而泽北就是那个足以与流川缠斗的最强大的猎人。当他从樱木口中得知“流川可以和男人”的时刻,年轻好斗的灵魂本能地发问:如果他不是无脚鸟,为什么我不是他栖身的树?
是我才对,只能是我。
泽北挑挑眉,不妙啊,流川枫这小子第二次向我宣战了。好吧,尽管这次并非流川本意,但泽北持球的话,流川毫无疑问会立刻回防。泽北是流川目前唯一未曾跨越的对手,他有奉陪流川的任性直到天昏地暗也绝对不会输的自信,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流川明白这一点。
也许很困难,但他总是为新的挑战而着迷。
洗完澡躺在床上,泽北打开Insta,顺着宫城的关注列表往下翻。流川的账号很好认,名字叫kawarukawa_,头像是只小黑猫,正在探出爪子拨弄一只比它还大的篮球。很难想象流川这种人面无表情地给自己起名叫“可爱流川”的样子,泽北憋着笑按下关注,看完他不知所云的照片,又开始挨个检视他关注的人。几乎都是打球认识的家伙,在日本或在美国的队友或对手,很多是泽北也眼熟或者互关的,其中有一位跟流川情侣账号得很明显,名字叫kirakira_,头像是和流川头像上同一只黑猫,只不过没在玩篮球,而是懒懒地趴在港口,面前支了一根鱼竿。
流川那个男朋友嘛。
男朋友先生的账号经营得不错,照片拍得很有技巧,整体风格和谐,恰到好处地展示了东大校草浪漫且有趣的小世界。每一条贴文——从三年前这个账号发布的第一张照片,直到半小时前的最近更新——都有来自流川的点赞。最新一条动态的点赞和评论数量暴增,评论区有好友问他,Akira,怎么把Insta权限打开了,之前不是私密账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