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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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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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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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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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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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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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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9

关于榜一大佬偷偷跟踪我这件事

Summary:

传闻中的大佬没有头像,个人主页空白,在各大社交平台都统一又直白地取名为“清居奏的粉丝”,零星知道的就是这位大佬是一个多月前入坑的新粉,不爱同队火辣的美女主唱,反倒喜欢人气平平的吉他手。
入坑原因至今不明。
怪人一个。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一)

“哇!恭喜‘清居奏的粉丝’再次蝉联榜一!”

STAFF激动的尖叫声在清居的耳边炸开。

同样爆炸的还有直播底下的评论。

 

—什么啊?又是他。

—去过剧场的人对大佬有印象吗?

—晕,这是第四次了吧。

—竟然还有充钱的傻子

……

 

传闻中的大佬没有头像,个人主页空白,在各大社交平台都统一又直白地取名为“清居奏的粉丝”,零星知道的就是这位大佬是一个多月前入坑的新粉,不爱同队火辣的美女主唱,反倒喜欢人气平平的吉他手。

入坑原因至今不明。

怪人一个。

 

“这次想听什么?”清居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跟人面对面聊天。

“请唱《夜海》,拜托了 🙏。”

 

—冷门歌啊~

—我去厕所了,唱完再叫我

—想听MOMO唱

—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听这首啊

 

无视底下的评论,清居拿起预先准备的吉他。

“是小奏的自作曲吧。”主唱MOMO搭话:“我记得是你毕业旅行一个人去海边……”

“我要开始唱了。”

 

—为什么打断MOMO讲话?

—以为自己是谁啊,还好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先撤了,兄弟们

……

 

“请唱吧,我会一直聆听的。”榜一大佬送上火箭清屏,发言道。

清冷的声音从清居身体中一点一滴渗透而出,他很久没有独唱,嗓子不自觉地习惯性压低,混杂着怀念的,陌生的,压抑的情愫。

什么时候沦为和音的?

依稀记得,第二张单曲之后,MOMO凭借火辣的身材和与甜妹外表不符的烟嗓,一下锁定了乐队的定位和色彩,双主唱的设定慢慢就变薄了。只有粉丝点歌的环节,他才有权完全独享自己的歌曲。

 

清冷的嗓音透过大气电波,从涩谷幽暗的录音室传到新宿清冷的家中。

屏幕里弹唱的人像在讲叙神秘的寓言故事,又像流浪的吟游诗人,

他闭上双眼,于黑暗描摹诗人的眉眼,琴弦上拨弄的手指。右手逐渐伸向被褥中,呢喃着令人发狂的暗语。

“清居,清居……”

在现实之外的另一层世界,他俯身王座之下。

我的王,MY LORD,MY KING,

虔诚低吻脚尖,一寸一矢向上占据,如同攀附缠绕的玫瑰藤蔓,在凝白的玉脂上留下细密,艳丽的红痕。

向上,再向上,亲吻爱欲,舔舐玩弄,而后缓缓吞吐入腹。

“哈~”

遮羞的被褥下是潮红的身躯,急促的胸腔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发出绵长而又满足的喘息声。

“我会一直守护清居君的。”

他虔诚地吻住屏幕中的人。

他是王忠诚的骑士,是王的露水玫瑰。

 

 

“到底小奏的大粉是谁啊?”

公司附近的居酒屋里,上至事务所社长,下至工作人员,都在火热地谈论这位榜一大佬,并亲切地称呼其为“新社长”。

“不会是对清居爱到无法自拔的富婆吧?”STAFF问到。

明明是男生啊。清居默默吐槽。

“小松检票的时候没看到新面孔吗?”

“是那位穿LOLITA的女生吗?她的裙子看上去就好贵。”

大错特错,是穿着灰色高领毛衣,背着黑色书包的男生。经常站在最角落的地方,妄想化作空气。只要看向他,就会不知所措地低头,手上的荧光棒胡乱打节奏。

太明显了。

不过也对,背对着的STAFF不会知道,沉迷嘶吼的主唱也不会留意,舞台下的粉丝都狂热地仰望主唱桃井奈。

除了一个人。

在阴暗的角落,用大胆的,崇拜的,黏腻的目光,由下至上地,舔舐他的身体。

太强烈了,只有你在注视着我。

用力砸向最后一个琴弦,清居抬头,微笑着看向角落。

捉到你了。

 

“小奏,社长跟你谈过了吧?”桃井奈抓来一罐啤酒坐到他身边。

“嗯。”清居点点头,玩弄着手上的珠链。

“对不起,浪费你五年的时间。”

“今天这么快喝醉啦?”他插科打诨开玩笑。

桃井奈仰头灌了一口酒,低声说:“拉你走断头路,姐对不起你。”

“我没有这么想过。”清居低头盯着啤酒杯中的气泡,前仆后继地上升又破裂,“一次都没有。这些年我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啦,怎么算我都不亏。”

“哎呦喂,小屁孩长大了,知道安慰人啦。”桃井奈欣慰地捉乱清居的头发。

“滚。”清居笑着说。

如果是以前的清居奏大概会嘲笑28岁的桃井奈终于不再白日作梦,但是陪着她的这些年,看到她一开始还会大骂裙子这么短,到底是卖弄性感还是在正经表演,到现在逐渐忍受愈加过火的粉丝服务。一切的起点都只是为了演出他们共同制作的歌曲。

他们唱无疾而终的暗恋,唱无法感同身受的孤寂,唱割裂的战争与和平。只是最后,连创作的能力都被所属社剥夺,乐队也就没有存在的理由。

解散的丧钟已经敲响。

“今晚!劈酒到天亮!”桃井奈举起啤酒杯。

“知道啦,我去买点解酒药,明天还要上课。”清居起身。

 

 

坐在便利店门外的长椅,清居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猩红的光焰沿着烟管一路向上,烧尽伪装。

啊,好烦啊。一支烟过后,他还要体面地安慰大醉的队友和鬼哭狼嚎的工作人员。

失去队友的庇佑,一路做着不火的曲子,制作人怎么评判他的作品来着?

哦,“一坨狗屎!”清居冷笑。

可是如同最讽刺好笑的情节,垃圾一般的音乐此刻在便利店里流出,钻过玻璃的裂隙,刺耳又失真。

是他写的《飞火》。

“吵死了!!”清居大吼,吓得附近的路人像躲神经病一样逃窜。

音乐戛然而止。清居看向店里,收银小哥正低着头像是犯错被训,刘海和口罩完美遮住了他全部表情。

应该是听到了。清居烦躁地吸食最后一口香烟,摇摇晃晃地起身,在昏暗如水墨的岔路口摇摆不定,唯一确定的是底下这条路通往宿醉。

当他摇摆地踏出第一步,背后,《春之声圆舞曲》响起。

奇怪的音乐品味。他想。

 

(二)

—平良君,资料搜集完了吗?

—差不多了。

 

—这周我要回老家一趟,剩下的部分也拜托你了。

—好的。

 

小组作业有人搭便车,平良一成已经习惯了。冷静地往好的方面想,如果没有组员提出研究疫情下,网络直播的潜力分析,他不会因为直播软件的算法,遇见清居奏。要是生在幕府时代,他和清居天南地北的两个人,到死都不会相见吧。

谢谢科技。他默默地感恩。

简单收拾一下背包,平良搭上前往涩谷的地铁。

母亲曾经问他大学生活过得怎么样?

他说,挺好的,最近尝试在便利店打工。

“太好了!”母亲喜极而泣。孤僻的独子终于迈出了社交的第一步。

当然,打工只是搪塞母亲的借口。

清居晚上7点在工作室排练后,会在楼下便利店短暂地休息,搭配姜汁汽水、关东煮或者打折便当补充体力,然后彩排至深夜。

他曾经躲在便利店的货架后边,听到清居抱怨牛肉便当为什么这么早卖光,才10点店里的鱼饼都被一扫而光。

想照顾清居,想再了解清居,想离清居更近。

清居、清居、清居、

清居奏的名字像是某种能鼓起勇气的咒语,平良鬼使神差地递交了便利店兼职申请。

“值夜班非常辛苦,你又是学生,能做到吗?”店长捏着简历,苦恼地摸着下巴。

他当时怎么做来着?因为太怕被拒绝,又不善言辞,突然朝店长下跪,吓了对方一大跳。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先起来,总之先跟我保证会干两个月。”

虽然每天要跟大量的陌生人说“欢迎光临”,甚至要处理理智丧失的醉客,但是日夜渴慕之人亦在他抬头所望处,举手咫尺间。一切又有何难呢?

清居坐在便利店门口吸烟的时候,他正在整理货架上的杂志。隔着沾满水汽的玻璃,孤独的烟火如同海上灯塔一闪一动。

他知道清居的乐队将要解散,入坑的时候就看到官方置顶的通告,宣布乐队将于一个月后解散。

于他,没有任何感觉,他喜欢的只有清居。

但是对他的心上人而言,在知道解散的结局,还要在舞台上一遍遍弹奏自己的曲目,从出道曲,到成名曲,再到最后的解散曲。每个周末的解散演唱会,像《恐怖游轮》一样往复经历。

这样子的清居君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脆弱感。

“太漂亮了。”

平良第一次线下看到清居奏就勃起了。

播放《飞火》是临时做的决定,趁着店长不在的间隙。

这是18岁的清居创作的。嘶吼的烟嗓,失控的鼓点编排,穿插效果器失真的声音,混乱又疯狂,在临近收尾爽到爆炸的尖叫声中,随同平良的心脏一起爆裂,结尾的余震激荡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希望清居感受18岁的清居所感受的,虽然他说“吵死了”。

 

结束兼职回到寓所的平良打开手机,看到官方推特发出的新通知:

最后一场告别公演!

本周日曜日,19点涩谷地下K剧场。

再见了,SOL。

 

“清居君,一如既往地为你应援。”他熟练地抢先评论转发,然后切换另一个账号。

“这是SOL的最后一场演出,也是清居君的新开始。”如此往复,直至笔记本上记录的账号都登录完毕。

第一项议程完成。

下一步,平良打开社交软件的搜索栏,输入“音乐 推荐”,然后在陌生人的评论底下复制粘贴。

“十分推荐这位歌手的音乐,相信你一定会像我一样迷上的。”他一个个地留言。

对了,还有那些带蓝勾的乐评家。

“老师,请听一下这位歌手的音乐,我相信这是目前国内没有的风格。期待您的点评与推荐。”他大胆地向一个个陌生人发私信。

轮到最后一项,管理清居奏非官方认证的个站。

私信或留言骂他傻,笑他疯的,他不在意。

 

—谢谢你的推荐,《夜海》很好听!

—上班路上听《腰斩》,感觉自己在上战场。

—博主没有心,乐队都要解散了,为什么还要拉我入坑?

正向的反馈虽然少,但是弥足珍贵,从此清居膝下又多了三位仰慕的尘民。平良一一截图留言,保存到专门的文件夹中。

正式地结束现实和网络的工作,平良摘下眼镜,落入久违的梦乡。

 

(三)

“阿奏,找到新房子了?”鼓手健吾敲响清居的房门。

“还没。”

“有需要记得喊我。”

“知道啦,谢谢哥。”清居看向穿着自家周边T恤的鼓手大哥。

第一次在居酒屋见面,健吾穿了一套微皱的黑色西装,身旁放着同色公文包,像是刚下班挤地铁过来。

“来啦?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健吾,鼓手 。”社长说。

“不好意思,刚下班,我是近藤健吾,失礼了。”健吾向他们点头示意。

社畜鼓手?清居惊讶。

是有多喜欢摇滚啊?

 

健吾走后,清居坐在转椅上,久违地打开音乐软件,搜索他们的乐队名:SOL。

取自SING OUR LIFE的首字母,也与SOUL谐音切合。

薄薄的两页清单,不留情面地展示他们的音乐轨迹。

点击“按发行时间排序”,《母语驱逐》瞬时从犄角旮旯登上表单第一。

在大部分粉丝的心中,《NOT US》才是名副其实的出道曲,因为乐队定位的大转变,SOL才在涩谷拥有姓名。

不过这也不怪粉丝。清居撑着下巴,点击播放。

因为实在很难听。

《母语驱逐》通篇运用当年的网络用语讲述一个内容白痴,还非得要人听得费劲的故事。重新听回四年前的流行语,不知所谓的尴尬感让人想落跑。

当然这是他们有意而为。按照设想,这首曲子的歌词会每年更新为当下流行语,只是后来连创作者本身都被驱逐,整件事就变得又讽刺又好笑。

同样吊诡的感觉也蔓延到第二张单曲。台上的MOMO一边唱着《NOT US》,身上的裙子却变得越来越短。就是从这个时候MOMO突然开始酗酒。

“曲子可以继续写,但是主打曲的歌词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吧。”社长下令。

自此,他们被剥夺作词的权利。

语言被禁止,旋律是最后的抗争。

再之后的主打歌都像是在展示人体切割的大型魔术。

在暴躁的摇滚里唱哥哥,你好坏。在实验电子音乐里唱小三,快滚。

没有人听的非主打成了他们最后一个疗养院,微妙地平衡神经与正常。

如此五年,先疯掉的是主唱。

 

—小奏,我不续约了。

是桃井奈给他发的信息。

—嗯。

怕字眼太冷,他重新斟酌措辞。

—那以后要干嘛?

—有一个音游企划找我,顺利通过的话,会换个身份继续唱歌。

 

—健吾呢?

—他之前跟我提过,说要准备结婚了。

……

—小奏,对不起。

短暂的沉默后是道歉。

—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是我。

做不切实际的大梦,一个人叛逃到东京。桃井奈在家乡的车站捉到抽抽搭搭哭泣的他时,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说:“你小子竟然丢下主唱,想单飞啊!”

在涩谷,她给自己的音乐建造了小小的庇护所,外面贴满了铺天盖地的荡妇辱骂。是他诱骗了桃井奈搭上断头绝路的列车,直达深渊。

报复性地打开歌曲评论区,发泄地敲打键盘。

垃圾。

垃圾。

垃圾。

垃圾。

垃圾。

垃圾。

垃圾。

垃圾。

垃圾。

垃圾。

垃圾音乐。

没有目的,没有原因,顺从愤怒,在每一首歌的留言底下打上“垃圾”的钢印。

—好烂的歌,快点解散吧。

—难听吐了。

—清居奏的作品都是垃圾。

最后一句敲下,自虐的疼快感从指尖回流到大脑,不受控制的神经拉扯他的嘴角。然而快感不过一瞬,下一秒,巨浪般的愧疚狂涌袭来,海浪过境,留下的是赤条条的自我厌恶。

好想死啊。

 

最后一场彩排,大家来得比以往都早,后台弥漫佯装一切正常的窒息感。

“我出去买点吃的。”清居借口跑出来。

离进场还有一段时间,已经有一堆脸熟的粉丝在门外等候。整齐划一地穿着红色应援T恤,三三两两地围圈交谈。

清居抓过外套袋里的口罩戴上,低下头匆匆走向便利店。

今天是店长在值班。

“大叔,姜汁汽水没有买一送一了吗?”清居指着收银单问。

“胡说啥,这个牌子一直没做过促销。”

“那给我一份鱼饼、海带结、福袋。”

“卖光了。”

“哈?”清居难以置信:“那还有什么?”

“玉子烧和肉轮。”都是他不爱吃的。

“之前打工的店员呢?”

店长怪异的目光上下扫荡,估计在他身上打上烦人的标签。

“辞职了。”

 

健吾和桃井在便利店外的巷子找到失联的清居时,他正拉开第三罐啤酒的拉环。

“喝吗?”当事人晃了晃易拉罐。

“还喝?演出要开始了!”

酒精让他醉醺醺,像是剥离出另外一个自己。

“我不想上台。”

“今天我们仨最后一次合体了,也不来吗?”健吾蹲在旁边哄他。

隆重地冠以“最后一次”的名义,就不一样了吗?他抬头看着桃井奈还是穿着那套该死的露骨抹胸和热裤,靠酒精夹起原本的低音嗓扮演MOMO。健吾呢,像哈巴狗一样对上司摇尾巴,才能挤榨出可怜巴巴的时间排练垃圾曲,眼底是化不开的鸦青色。

他心里一酸,“但是,我们不早就散了吗?”

极少听清居说如此薄情的话,桃井和健吾一时说不出宽慰的话语。

熔岩般的落日无声地燃烧湮灭,凉风吹入,吹散阵阵困顿的酒意,良久,清居趔趄地攀附墙垣起身。

“对不起。”他说。

 

站上舞台,清居看到底下站了乌泱泱的一片,比以往来的人要多。有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有像是半路夜跑被拉过来,也有跟健吾一样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带着应援手幅,像是来自奇奇怪怪的神秘组织。现场光线太暗,他看不清上面的图案,也搜寻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开场的第一声鼓点砸起,清居捕捉到音响里微弱的蜂鸣声。

音响事故?

底下的人群像被狂疫感染般亢奋尖叫。

蜂鸣声却越来越尖锐。

没有人听到吗?

还是只有他是异常的?

费力地从高频噪声里挑出不成形的旋律,努力跟上鼓点,不应该喝那么多酒的,连手指都开始不听使唤。

他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清居奏,会没事的,耳鸣而已,都会结束的。

三分钟的歌曲,他弾得大汗淋漓。

“大家今晚太热情了!!”一曲唱罢,MOMO把话筒递向粉丝:“接下来,你们想听的是——?”

“超短裙!”

“拉开我的拉链!!”

“甜甜爱!”

七嘴八舌的叫嚷响起,每一首都是耻辱的刑架,钉死在他脊背上。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力默数数字,流逝的每一秒,都离解脱更贴近。

没事的,快结束了。

静默的忍受中,不知谁突兀地带头喊了一声,人群里骤然爆发出激烈统一的吼叫声。

“飞火!!!”

“飞火!!!”

“飞火!!!”

强烈的音浪一路冲散前排的叫嚣。

飞火?清居猛地抬头看向声源,举着手幅的观众正在默契十足地嘶吼,像是输入了什么指令。

他们是从哪儿知道这首歌的?

当初在办公室门口,听到制作人和社长大笑着评价他写的歌是狗屎时,他发火踹碎了社长车上的后视镜,然后闷在房间里三天三夜写出《飞火》。

“叫飞火吗?不如叫SOL吧。”

是比他们三个本尊更能代表SOL的同名代表作,凝结天南地北的三个人对摇滚不死的同等热爱。

健吾和桃井奈听完DEMO后评价道。

可惜还没正式出演就被乐迷和公司打入冷宫,上位的是制作人写的《拉开我的拉链》。

要唱吗?

他们仨默契地对视。

在两股激烈对立的背景声里,惊讶、犹疑在他们之间拉扯涌动,还有无法视而不见的躁动,澎湃地击打理智的裂隙。

想唱吗?

人群背后,经纪人在用力地挥动双臂,竖起大大的“X”。

话筒被MOMO紧紧握在胸前,却只捕捉到几番欲言又止的气音。

 

——小奏,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桃井奈发来的短信,重叠着她每次上台前,都要吞下恐慌药的情景。

——今天我们仨最后一次合体了。

今天之后,健吾手中的鼓槌,就要换成捧花或者奶瓶了。

那他呢,他又会在哪里?

是在某个夜晚化为涩谷的养分,还是搭上了夜行的火车呢?

他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当明天的太阳升起,SOL会像露水般消失,是幼稚的、顽强的、挣扎的,就像是被遗忘却又无比怀念,在深夜忍不住播放的那首出道曲。

台下,经纪人不耐烦在调音师耳边低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琴弦在指尖颤栗。

公司判决了sol的死亡,而灵魂是无法被审判。

这是处决前的狂欢。

尖利的滑弦率先一刀斩断烦嚣。

第一个音符砸向地面,下一秒,鼓点雷动,紧随其后。

“那么,让拉链见鬼去吧!现在是我们的时间!”

桃井奈一脚踩在音响上,烟嗓在吉他声下爆破。

 

—我要烧毁我们共同的记忆

—亲眼看着火焰

—看着它烧死所有人

—然后重生!重生!重生!

 

之后的歌曲,像是被《飞火》点燃熊熊烈火,烧毁了原先的节目编排。在吉他的指挥下,酣畅淋漓地唱了一首又一首。从《母语驱逐》开始下逐客令,到《腰斩》《撕裂玩偶》分裂一个个精神病体,再以《夜海》《岸边篝火》高声返航,3个小时的任性,完完整整地唱了SOL的五年。

已经没有遗憾了。清居弹奏起最后一个音符,而后响起,清脆落地。

SOL宣布正式解散。

 

后台休息室里,预想的责备如期而至,清居点点头当经纪人放屁。

“我的天啊!”工作人员突然毫无预警地尖叫。

“吵……”

“伊藤老师听我们的歌了!”

抱怨截然而止。

“哪个伊藤?”他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伊藤武智啊!”

“?!”他一把抢过对方的手机。

—今天要推荐的是@SOL的专辑。说实话,在看到专辑封面如此色情露骨,我就已经对他们的音乐不抱有任何希望。但是”

但是什么?!他急切地往下滑动,紧绷地盯住屏幕。

—不抱有任何希望。但是在听到单曲《飞火》时,相信你会跟我一样,为他们的黑色幽默疯狂大笑,并且忍不住想为女主唱鼓掌。极具愤怒感的烟嗓,打破规则的编曲,多方位的歌词自省,都体现着“Z世代”浓浓的色彩,他们无疑是目前新生代中最令人兴奋的乐队之一。谢谢 @清居奏的粉丝 坚持不懈地推荐,让我没有错失这支宝藏乐队。”

短短两百字,清居看了一遍又一遍。

“是在说我们吧?”桃井奈不可置信。

清居对上她的眼睛,久违地笑了起来,“是喔。”

“好不容易得到认可,现在解散太可惜了。”工作人员叹息。

“不会啊。”三个人相视一笑,“没有比现在更完美的结局了。”

 

散场后,清居在便利店门口准备回家,一个女生跑了过来。

“您好,请问是清居君吗?”

“啊?你知道我?”

“你的歌我超级!超级!喜欢!尤其是《飞火》。”女生迫不及待表达爱意。

“是在哪里听过?”他好奇。

“在推上被站长推荐的。知道今天有解散演唱会,大家就一起过来看了。”

“大家?”

“对!请问能帮我签个名吗?”想起更重要的事,女生手忙脚乱从包包里掏出专辑,连同手幅胡乱塞到对方手里。

——用音乐燃点激情,用才华创造传奇。

旁边还印着他弹吉他的照片。

如此盛名,清居硬着头皮写下名字。

“手幅是在哪里领?”他倒要看看是谁做的。

“是站长派的,喏,他就在那边。”女生指着远处戴鸭舌帽的人。

“他是?”

“他ID叫清居奏的粉丝,不过大家省事都叫他站长。”

又是这个代号,在推上每天坚持推荐他自创的歌曲,更新乐队采访。会在他自毁的评论里一一回复。

——请删掉恶评,拜托您了。

——也许您不喜欢这种曲风,但是里面的一字一句都是清居身上割下的伤口。所以请您删掉恶评,他看到会很伤心。

估计看他很久不回复,最后一条写道:

——您好,能私聊吗?我可以付您钱。

清居被他逗笑了。

怪人一个。

但更奇怪的是他才对吧,不然脚步为什么会莫名地迈向他呢。

“还有手幅吗?”清居站到他面前,问到。

宽大的帽檐遮挡住了来人的身影,平良低着头搜寻帆布包里头的物料。

“不好意思,已经全部派完。想要的话,我家里……清居君!!!”

那个日思夜慕,臆想臣服他之下的人就在他面前。

而那个在网上絮絮叨叨颂赞他有千万处好的人亦在他咫尺间。

月色下,具象与妄想交汇,虚拟与现实在此刻合二为一。

“走了!小奏!”远处,健吾打破静默,挥手招呼他回家聚餐。

“不要喝太多,酒精对身体不好。”他见到清居手里拎了一袋子啤酒。

“你上夜班对身体就好了?”

将军,CHECK。

“喂,我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你太漂亮了。”

肤浅。清居暗想。

“唱歌的声音好好听。”平良连忙找补。

“还有呢?”

“会写曲作词。”

“继续。”他步步紧逼。

“唱歌的时候忍不住想靠近。”

“如果以后我不唱歌呢?”

“会一直留在你身后!一直为你应援!一直当清居奏的粉丝!”

“你是变态,跟踪狂吗?”

被戳破了本相,平良脸色涨红。

“小奏!!”队友在催促。

 “手幅家里还有吗?”

 “有。”平良飞快地点点头。

“下次拿给我吧,反正我们同一个学校,对吧?吉川大学摄影系的,平,良,一,成。”

【完】

 

Notes:

某天夜里翻到自己写的文,结果发现是两年前写的坑,真自己坑自己了,所以现在把它补全啦~祝大家食用愉快。
以及每一条评论和点赞都是对创作最大的支持,谢谢大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