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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天城燐音会觉得在冬天室外环境里呼出的气息很好玩,平常见不到的虚空之物有了实体,在蛋卷状的鼻腔里聚成一团,散开是薄薄的一层,就像烟鬼从鼻子里吐烟一样。她把嘴张开,故意用嘴呼出更多白汽, 来回玩了几次,还没想着怎么用这个把戏整蛊merumeru,心口处忽然又开始剧烈疼痛,闪着电光的蛇绞紧了心脏。
HiMERU看她脸色剧变马上猜到是发生了什么,有些不悦,马上拿出药瓶,“又没吃药?”
“反正也基本没用了。”天城燐音蹲在地上抱着双膝没看她,声音随着一圈白汽一起升腾起来。
HiMERU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回家吧,这市中心也没有什么好玩的,白来一趟。”
她们走了一段滑溜溜的路去打车,有坡度的地砖路上覆盖了厚厚的冰,看上去是几天没能融化,被路人反复走动打磨的很光滑。天城燐音玩心大起,学着滑雪的姿势弯曲双腿压低重心,短短的滑行了几米,一团不成人型的黑影伴在脚边。身后的HiMERU则小心翼翼一步步走下来,天城燐音小小嘲笑了她一波:这个架势简直像期望鞋底长出防滑钉一样。
HiMERU一反常态的没和她拌嘴,在打开车门的时候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天城燐音有点不明所以,“什么想要的?如果可以的话咱可是想要很多很多钱,merumeru能做到吗?”
“没钱。”硬邦邦的声音。
“其实咱真的回答不出来,我想要吃喝玩乐吗,那些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讲认真点的话,我不想死啦。不对,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死痛快点比较好。”
“merumeru怎么不说话了,你今天真的好怪。”
“没什么,刚才在发呆,还有点累,所以不想说话。”
回了家天城燐音先去洗澡,洗完后习惯性的光脚在客厅卧室乱走,仗着有地暖和HiMERU勤勤恳恳的打扫。
有冷风从打开的门中短暂窜出来,冻得天城燐音小腿一哆嗦,极速爬上床把自己裹起来。HiMERU拎着两杯冰激凌进门,放了一杯在天城燐音脸边上故意冰她,成功得到一声嚎叫,但是没等多久某人就从被窝里钻出来靠在床头乖乖吃冰激凌。
HiMERU洗漱完上床,天城燐音用香草味的唇去蹭她的,接着又开始啃咬,两条冰凉凉的舌头碰在一起,有点凉到麻木,HiMERU把这理解为一种幼儿般的报复行为。
过了一会HiMERU才意识到自己的牙又白刷了,天城燐音打了个哈哈说怕什么merumeru,魔女又不会蛀牙。
她又唐突开了个话题,“merumeru你到底几岁了?”
“HiMERU也不知道,没数过,或许几百岁?”
“但是merumeru看起来自理能力很差的样子,饭也做得好一般,还不如我这个十八岁的。”
“魔女不需要进食,做饭是为了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混在人类社会里而已。”
“家里盐罐里的盐都结块了,我还没被投喂致死真是一个奇迹。”
“关灯睡觉。”
身边的红色脑袋缩下去了,拍灭了床头灯。
凌晨五点十八分,HiMERU察觉到蜷缩着的天城燐音翻了个身抱住她的腰,冰冷的脚心挤进HiMERU并拢的温暖小腿内侧。她回抱过去,手臂紧紧揽住天城燐音的肩膀,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她不知道天城燐音此刻是否醒着,她能做的只是把燐音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一阵过电般的颤抖之后,天城燐音抱她的力度几乎轻到不见了,HiMERU回馈了更凶的力道,指尖已经感觉不到隔着天城燐音睡衣穿来的热度,她感觉自己像抱着一个逐渐柔软,逐渐冰冷,逐渐轻飘的人形洋娃娃,马上就快要抱不住了。
七点天亮,HiMERU准时起床。起床前她遇到了点麻烦,天城燐音的胳膊像是焊在她身上了一样,迫不得已只能全程抱着天城燐音去找从逆先夏目那里买来的试剂,艰难打开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再把试剂注射进天城燐音的身体里。
之后你就会像还活着一样,除了不会睁开眼睛,不会呼吸,没有心跳。
HiMERU把天城燐音抱回床上,摆成平躺的姿势,拿湿巾仔细清理她的脸和身体,最后给天城燐音换了一套新睡衣。
做完这一切后她一如既往的准备了两人份的早餐,安静缓慢的吃完属于她的那份,午餐晚餐照旧是这样,天城燐音的那份被她定时送入回收箱。
几天后HiMERU对外宣称天城燐音病了,需要闭门静养,并且不接受任何人的探望。
HiMERU自此就像个看似正常的,大概二十岁的年轻女孩活着,偶尔出门购买生活必需品,偶偶尔逛街但是不会停留很久。她最喜欢的是快递,不用出门就能买很多书堆在家里。
自从遇到天城燐音后,她在缓慢接受一种叫“社会化”的东西,作为一个活了很多年的魔女,在这方面她一直很钝感,或者说她一直拒绝融入人类社会。人类社会的法则比魔女界不知道要复杂多少倍,其中有很多以她的思维方式无法理解的东西。
part 2
在魔女界是没有化妆这种行为存在的,大家都拥有一张独一无二的美丽的脸,根本无需修饰。HiMERU想起很奇怪的一件事,她从没见过天城燐音化妆的样子,那不是绝大多数女孩都热衷的活动吗?
她买来一堆化妆品,买之前详细的做了功课,列了一个很长的表单,按照脸部从上到下的逻辑,需要买的东西依次是:眉笔,睫毛膏,眼线笔,眼影盘,腮红,口红,唇膏。应用到全脸的是水乳,防晒,粉底液,散粉,卸妆油,还有用来修容的高光和阴影,一些小物件睫毛夹,睫毛夹,各类刷子,美妆蛋,粉扑。
HiMERU先小心翼翼的给天城燐音上了底妆,刚刚学会的手并不灵活,拍打力度和角度都很不顺手。然后是画眉,HiMERU没有改动天城燐音的眉形,用过眉笔后只有眉毛颜色变深了。眼影是艳丽的红色,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用睫毛膏和假睫毛,原主人的睫毛长度和密度已经足够优秀,像一把小扇子。万圣节马上到了,她找出一个蜘蛛眼妆教程照葫芦画瓢,在天城燐音眼下用眼线笔加上蜘蛛网。之后HiMERU也给自己画了蜘蛛眼妆,打开前置摄像头拍照留念。
给两人都卸妆后HiMERU躺上床搂住天城燐音,亲了亲她的额头。
“晚安。”
part 3
2045年12月31日 天气晴
今天原本能提前下班的,但是临时接到一个案子,由于太过惊悚和震惊,我决定记录一下。
接到报案后我立即赶往现场,报案人颤抖着说邻居家的女孩看上去已经至少一个月没有出门了,同时她的房间传来隐隐的腐烂的气味。
在赶到前我做足了最坏的情况,因为按照报案人的说法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我和同事敲门但无人应答,于是暴力破坏门锁,进去后本以为会闻到臭味,但出乎意料的是我们闻到了一股令人舒缓的香薰味,客厅的所有平面几乎都摆了香薰蜡烛,开了橙色调的氛围灯,不知情的人会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高档香水店。
检查完除卧室之外的其他房间,都无异常,我和同事对视一眼,戴上口罩和手套,慢慢向紧闭的卧室走去。
门开了,有轻微的灰尘升腾起来,卧室也亮着氛围灯,入眼是大片鹅黄色的墙纸,高到房顶的黑色书柜,还有粉色的书桌和梳妆台,一切都符合年轻女孩的卧室配置,但是有股莫名的阴冷感。我们闻到了报案人所说的腐烂味道,连香薰味道也没能盖住。
床上有一具白骨化的遗体拥抱着红发女孩。
红发女孩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双眼紧闭,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们站在门口看了好久另一位蓝发女孩(根据长发推测是女孩),她侧躺着,伸手揽住红发女孩的脖子肩膀,脸和身体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白骨化,能料想到的是睡衣之下的肉体已经腐烂并黏在织物上。
我打电话给更多部门的同事,在等待的时候我对眼前的情景感到一种诡异的温情,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红发女孩还活着吗?如果是活着的,她为什么还不醒来?如果她已经逝去,那么死去时间是?
同事赶到后我上前拍照留存相关影像资料,打开相机,取景框显示两个女孩的脸亲昵的贴在一起,枕头上是她们纠缠的红蓝发丝。
一些补充:
框作为魔女的能力是,看到别人的死亡时间,不会衰老,能自行决定自己的死亡时间。
逆先夏目的试剂只对人类有效,对魔女无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