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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5-19
Words:
1,856
Chapters:
1/1
Hits:
23

野草

Summary:

楊科長一些續寫

Work Text:

昨天她還抱着他的身體,今天只有冰冷的空氣,她的皮膚因為爆炸的燒傷變得很痛,但悲痛卻大於傷痛。她腦中只有那閘口背後的他,她哀號着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回望的剎那,她看到他身上閃礫她曾經自豪的榮耀,那是她的理想和執着,但一切隨猛烈的水流都沖走了。

打濕了衣服貼在她身上,貼在她桌上的皮膚上,地下隧道的寒氣迫人,可是她一點也不覺得冷,她身子在發熱,應該是發燒了,她卻一點也不在乎,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水終於抽乾閘門打開了。映入眼簾是因着水壓而變得扭曲的身體,發熱的眼睛變得又酸澀,淚水重新蒙糊了視野,但她還是跑向他。他身上的罪孽伴隨死亡給人唾棄、討論然後遺忘,這是他的未來,可是她只記得他最後的眼神的猶豫。空洞的眼神看着虛無,冰冷的手心上拿着榮銜,僵硬的肌肉牢牢握住,紋理壓入皮肉上留下了印記。
那是屬於她的印記。

她送與他的榮耀,其實是因為她是他的榮耀。
永恆的榮耀。

她說:「我會等你。」他在想如果那時候那輛開往香港的火車誤點多好。可惜沒有如果。

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落泊的模樣。她卻說:「沒關係,我不想知道看到的都知道了。」語氣是如此堅定,讓他抬起了頭。這時才知道她看向自己的神情如此悲痛。她一向堅定的指向所有罪惡,如今卻肉眼可見的抖震着。指向對方的武器彷彿只是讓對方離開的偽裝。她希望他放下錯誤,他只希望她放棄自己。

那綠色的軍衣本是嚴肅的,但當那度綠影在街上飛奔向他,像那春風吹得茂盛的野草,她本是扎根在大地上活力充沛的女孩啊!他卻只是看到了野草的平凡。他看輕了野草的生命力,只想沖往蒼漠白天之上,成為世界的王。

可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在他們能否驗證是否成功之前早就握殺在搖籃中。

————————————

楊建華,這是她的名字。名字帶着父母一代教育下的期盼,鮮湧的血脈築起,昂揚起頭的中華會帶着純真和盼望的生命走向新時代。她熱愛這個名字,這代表了她的家,她奔跑着的田野,眼球反晒下的星空,她從小對這遍土地的歸屬感。

只有他說了相反的話。

「建華。」

「你這個名字一點都不好聽。」

夜上的田野,起伏着牛蛙和蟬鳴。
他們坐在了田邊掉着石頭。

「為什麼啊?」
她問。

「就是不喜歡。」
他搖了搖頭,手放在了後頸揉了揉,隨意掉了最後一塊石頭出去。

牛蛙和蟬嗚各自帶着節奏,聽着的人嘗試找出一些共鳴但卻不成功。

她看了看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又失望地低下頭。

「阿華。」

她抬頭看着他,他卻跑開了。

「這個名字就好聽多了。」
他大聲地吶喊着,對她微笑。

少女也展露了笑容。
同時回憶着往事的她久違地笑了,她看着眼中穿戴整齊的他,放下了花朵。

下葬的時候,每個人都要背對着逝者,預意讓逝者不要留戀人間。可是一向不迷信的她,在這刻心裏默念着他的名字,微側着身,眼角回望着那棺木。

“程鋒,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不能這樣就走了。”

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生,所有人還是繼續向前走。她也是,只是她知道她心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早就留在了那天。

久違休假的她回到他們家鄉,是在程鋒走後的第三年。
剛好是立夏時季,春季跨入夏季,連帶晚上空氣也帶着反常。那晚躺在床上建華總得身體熱得發燙,但暴露空氣皮膚卻帶着讓人起雞皮疙瘩冷。

半夜的冷風從腳指爬到全身,它不像風更像一隻手,那鼓冷帶着濕氣的掃蕩,讓她久違想到程峰,想到了自己三年前那賭氣般的選擇。忽然在想是不是他終於來了,在引領她下沉到夢海中。

夢中翻起的涌浪讓她掙扎,讓她喘息又再次拖入水裏,人在感知那方是神奇的,建華意識到這刻自己在做夢後便接受着翻滾的推蕩。

接着像回歸到平靜,忽然間他就在她面前。

她看不清楚他卻聽得清他身上水份,滴答滴答的落下。

她知道是他。

他的狀態如當天一樣,他張開了口像說了什麼,但那聲音就像悶在了水中怎樣也聽不清。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低頭看着地下,從他身上掉落的水份爬上她皮膚上。他往回走遠,沒有再回頭。

她吶喊着,卻沒有任何聲音。
他遠去的身影只留下的只有一路那深透地面的水跡,在她身下形成了小水潭,像植物的根部,他是她吸收的水源。
先是把她吞噬又吐出。

夢是毫無邏輯的。
建華帶着一身虛汗,從夢中醒來。

日初升起,帶走了夜裏的寒氣,光線照入了建華的眼中。

她一早就去程峰的墓前。

程峰沒有家人,沒人照料墳頭早包裹着狂亂的翠綠,它們從那石縫中生長為灰色的水泥帶來了一點生機,大自然包融一切。現在任誰也不知道這個人曾經犯下了罪。

除了她。

她沒有替他墳前清理,建華蹲在了他名字前,想着幾年後這裏也許也沒有人再記得了。她又想到昨天的夢。三年過去記憶沒有欺騙她也沒有讓她忘記,他們之間的終點還是沒意義的吶喊。

一陣微風吹動了雜草,也吹動了她的髮絲。窩在草叢中的她同樣如此微小。抬頭看着那光得發白的天,刺眼得睜不開眼。

「這就是你現在的看視角嘛?」
建華自然自語地道。

「你最討厭的,還是會伴隨着你。你真傻啊。」

「我才不管我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只要是我愛人叫喊那一切就有着意義。從我第一次聽到你喊我到最後一次,我也是這樣想。」

「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我們還是不要相見了,你要是真的想守護我就成為隨處可見的野草好了。」

她站起身後,沒有回頭地走遠。

地面伴隨日光升起逾發高温,熱汗滴在了地上又給蒸發,不給半點時間停留。正如她的傷悲總有一天會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