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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尔没想到阿斯代伦会答应他返回深水城的提议。
也许正如盖尔所说的，在深水城这样充满才华洋溢的法师和强大无比的魔法传统的城市，总会找到那么一点可以使吸血鬼再一次走在阳光下的方法；也许，在经历200年的狩猎后，这位吸血鬼如今急需离开这个能处处勾起他过往回忆的故土；又或许，这位银发精灵真的考虑去一个陌生之地同他的恋人重新开始安逸的新生活？
盖尔并不知晓答案，他智17的聪明头脑也很难摸清一位诡计多端的吸血鬼衍体的想法。盖尔只是反复确认这个选择是否是对方想要的，最后甚至换来阿斯代伦一个不耐烦的叹气，回复说再追问下去他可要重新考虑这个决定了——当然，他是开玩笑的。
两人在精灵之歌整理行囊时，影心踱步前来向他们道别。
“如果旅行到了深水城，我会找你们喝茶的。”这位白发的前莎尔信徒轻松微笑，“话说在前头，我不喜欢太苦的。”
“我会泡上最好的茶迎接你。”盖尔笑答道。
“也许再配上一些甜饼干？”阿斯代伦跟上一句，尽管他已经不记得饼干是什么味道。
“好吧，那我会带上礼物的。”影心轻笑一声，表达了感谢。
他们彼此在交换一个拥抱后，便目送那位女士消失在闭合大门的另一侧。此时环视整个精灵之歌，大部分床铺已经空无一人——莱埃泽尔返回了星界，威尔跟着卡菈克沉入地狱，贾希拉领着明斯克前往位于城外的竖琴手秘密基地，就连盖尔和阿斯代伦也将在明日踏上前往深水城的旅途，只剩下哈尔辛的床铺还搁着药草和烟斗，他正忙于安置在大战中流离失所的孩童。
所有人都离开了，或者说，所有人都回到了他们本该属于的地方，毕竟说到底，他们原先的共同点也就只有脑子里那只上蹿下跳的怪异生物。
“盖尔。”阿斯代伦突然开口，吸引法师整理物品中的目光，“我有个……呃，请求？”
“当然。”盖尔停下手里的动作，“我能做什么？”
……
于是两人“顺理成章”地趁着夜色潜入已经残破不堪的上城区，只因吸血鬼一句——我想看眼自己的老家，哦，是真正的那个家，曾经的那个家。
两人漫步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这里原先属于宽敞街区的一部分，原先应该商店林立、门庭若市的街道现在看起来也似乎与下城区最破败的码头差不了太远。可即使如此，凭借模糊的记忆，阿斯代伦依然能辩识出几处地方，例如中央大街上一间风味良好的烘培店，例如转角处一家永远卖着上城区最好鲜花的花艺铺子，当然，也有记忆出差错的时候，像他记得这个位置应该是一处游乐场，现在却变成了风俗店——这可真滑稽。
这位吸血鬼戴着兜帽，在夜色中同深水城的法师逐个介绍，仿佛前一脚他刚踏出最高法院的大门，而实际上距离他再一次迈入上城区已然是200年前的时间。
200年。
这时光足够让乡镇构筑成新的城市，也足够让城市沦落为了无生机的废墟。
盖尔聆听着阿斯代伦的介绍，心却似乎不在这条街道上。他不禁又一次回想起吸血鬼答应他前往深水城的时刻：那双鲜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波动，就是脸上也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坚定的语气中却藏着几分犹豫。起初盖尔只是认为阿斯代伦还未做好婚礼的准备，现在，他合理地认为他已经宣布要共度余生的伴侣，心思还留在这座充满罪恶的城市。
“就在这儿。”阿斯代伦最终在一座辟有规模的庄园前停下脚步，残破的围墙还留有金属色的招牌，上面刻着一行字：安库宁庄园。
“这里倒是变化不大。”阿斯代伦拉低了兜帽显得鬼鬼祟祟，“哦，撇除那片被烧得焦黑的花园和那座已经倒塌的钟塔，这里看起来还是和记忆里的结构相仿，很显然，高精灵对于频繁变化一事还是比较忌讳的。”
盖尔应了一声，视线穿过铁制的大门打量在园中忙里忙出的管家们：“所以，你打算进去坐坐吗？”
“哈！”阿斯代伦的脸像是听了精灵之歌喜剧大赛的无聊笑话，“请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的，当然不打算！”
“真的吗？即使你有机会见到过去的亲人，甚至是……父母？”
“就像我说的，我只是想看一眼，可没打算和任何人来一场感天动地的重逢戏码。”
“老天，我以为……我甚至都做好了要会见你父母的打算。”
“哦，会见他们，然后呢？告诉他们死亡200年的孩子以吸血鬼衍体的身份回来了，还带着一位胸口藏着炸弹的法师？”
“我只是不明白……”盖尔的表情显得有些委屈，“如果你只是想和这里说再见，我不会打扰你。或者，如果你还没做好离开的准备，我会等你。”
“……笨蛋法师。”阿斯代伦吞下莫名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藏不住的笑容。
实际上，阿斯代伦也不太清楚他执意前往这里的理由。他只是觉得，他不能就像这样离开，离开这个他生活百年岁月的城市——即使大部分的岁月都是令人作呕的——就像他在墓前同已逝的自己告别相同，他也需要同这座城市说再见，然后，然后再与他的挚爱迎接崭新的生活。
“我要一个吻。”想通一切的吸血鬼突然仰起头高傲命令道，多亏了兜帽，在他人眼中只能看见两个瞪大的鼻孔。
盖尔忍不住笑了声，方才的焦虑感烟消云散，因为他知道这是吸血鬼特有的“想要和好”的方式。他迈步向前，同阿斯代伦交换了一个很浅的亲吻。
两人的最后一站是上城区一处偏僻山崖的崖顶，据阿斯代伦所说这是他生前最喜欢的地方，从课业不顺心到家庭吵架再到下午茶的蛋糕难以下咽，这位银发高精灵都会选择这里作为散心的好去处。
“因为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博德之门。”阿斯代伦解释道，“还能看到剑湾呢！在这个时候欣赏这座废墟城市也特别有意思，你不觉得吗？”
盖尔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作为回应，随后又短暂地陷入思考，思考这位俯视剑湾的吸血鬼又是否会中意法师塔那座可以饱览深水城海景的小巧阳台。
两人在山崖上停留了半小时，期间阿斯代伦说了不少有关他自己的事——他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走上审判官的道路，审理过哪些有趣的案子，以及，他是如何被古尔人残忍杀害，又是如何以吸血鬼衍体的身份爬出棺材的。他的语调轻浮，嗓音风趣，就像在描述一本有趣的冒险绘本。
“好啦，无聊的故事就说到这里。”
最后，阿斯代伦给自己的回忆画下句点，拉起法师的手深望对方。
“我们回去吧。”
“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盖尔说道，这是他半小时以来说的第一句话——他实在很少像这般保持沉默，“还有其他你想去的地方吗？”
“哦，没有，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了。当然，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再去看一次我的墓碑，顺便再来一次刺激的野战活动？”
“哈哈……我会当做你在开玩笑的。”
“哼，我以为你比我想的更加幽默。”
“嗯哼，在其他地方，是的。”
两人走在返回下城区的路上。
“阿斯代伦。”盖尔突然唤道。
“嗯？”被唤者依然看着前方。
“不只是落日，从我的法师塔向外看日出也是极致享受。”
“……？”
“你会先看到海面泛起金光，潮水伴随晨曦轻声哼唱，展翅翱翔的海鸟划过视野，随后太阳攀出海平面，驱逐黑暗点亮晴空，就像一颗燃烧至极致的琥珀……”
“哦哦等下，等一下，你这是在故意打击我吗？”
盖尔从阿斯代伦的眼里看见不解与疑惑，而此时阿斯代伦却从盖尔的眼中探索到……坚决？
“我的意思是。”盖尔笑了，“你一定能和我共享那场盛景。”
“……蠢货。”
“我会拼尽全力，我保证。”
“那我还要吃上你自制的塔塔酱。”
“哈，我想我们得一步步来。”
“哼哼～”
剩下的黑夜长路两人是十指紧扣走完的。
当回到下城区时阿斯代伦摘下兜帽，有微凉的海风拂过耳畔，而他的心底却是温暖，就像是……
就像是沐浴在太阳之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