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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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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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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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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号鸢】路边的男鬼不要随便往家里捡好吗好的

Summary:

我是女主推,有雷自避。写在开头了,别说我骗你点击量了ok?

Notes:

“眷西路而长怀,望故乡而延伫。”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你称帝的第八个年头,徐州闹了鬼。

 

那一年冬天冷得出奇,你和时断时续的风寒做了三个月的抗争,不幸落败。

 

传闻送到你案上时你正在卧床静养,按理说你现在已经当了皇帝,这种小事自有下面的人处理,但你是个病中也闲不住的性子,底下的文官们不敢违抗圣旨,挑挑拣拣,终于挑出一件新奇的小事呈到了你面前。

 

徐州城里的鬼是在庙里被发现的。

 

今年冬天雨雪多,一个卖伞的小贩出摊晚了些,来不及回家,只得在城东的破庙里歇脚。据这小贩说,当时他正在泥像底下烤火,只听见门外狂风大作,卷着枯枝落叶往门板子上扑,像是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

 

徐州鲜少有这样的妖风,小贩心下惶惶,背过身去烤火,口中喃喃将各路神佛求了个遍。可一转身又发现那年久失修的神像忽的扭了头,彩绘斑驳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起来,最终停在了一个怒目圆睁的表情上。

 

他这才发现这倒霉庙里供奉的不是什么城隍土地,而是一尊夜叉。

 

小贩看向了夜叉,夜叉也看向了他,手中的矛戟高高举起。

他哪还敢再看,两腿一软便跪倒在地,双眼死闭,砰砰地磕起了头。

 

矛戟划破空气,金属撞击地面的铮鸣声在这间破庙里翁然回响。小贩绝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毫发无伤,再抬头时夜叉已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盘坐在神座上,矛戟好端端地握在手中。他们头上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雪从洞中漏出,在神像肩上积了厚厚一层,似乎它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

 

小贩惊疑未定,胡乱地向四下看去,只瞧见一缕暗红顺着积灰的香案淌过来,流经自己的身边,又流向门口,像是一件沾满血的布料在地上被人拖行,拖到门槛处便不见了。

 

他心下好奇难耐,又向着门口追去。门外风雪未停,地上已经积了一寸干干净净的白,别说是血迹,就连个脚印也看不见,那血迹凭空消失了似的,似乎一切只是他在这个雪夜里所做的一场奇诡的梦。

 

小贩走回庙里,呵了一口白气,他想,出了这档子事,左右今夜是睡不着了,不如温些酒来取暖壮胆。

 

他打开放在一旁的行囊翻找起来,木柴在篝火里发出毕剥声,小贩拿起酒囊,后退两步,惊恐再次袭来。他接着火光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行囊,又抬头望向狰狞的夜叉像。

 

……他的伞不见了。

 

2

 

雪一停,小贩便将庙里撞鬼之事报到了廷议所,但并未激起什么水花——若是真有厉鬼费劲千辛万苦从阴曹地府里爬回人世,却什么都不干,只为了偷上几把伞,这鬼也实在太没追求了点。

 

与其相信什么厉鬼偷伞,明显是这小贩自己弄丢了东西的可能性更大些。再者,就算真的是被什么东西偷了去,伞也不值几个钱,没什么查案的必要。廷议所的尉官们打着哈欠听完了小贩的叙述,随便找了个理由便将他哄了出去。

 

可这事儿倘若真能到此为止,便不会出现在你的桌案上了。

 

——这鬼像是生了气,刻意跟尉官们证明自己似的。一夜之间,徐州城的伞全都不翼而飞。

 

……

 

你坐在茶馆二楼东侧的雅座,百无聊赖地听完了这场戏。

 

近日天气并不好,天上蒙着一层灰,眼见又要下雪。茶馆里没几个人,楼下的小二捧着铜盘子凑到席间,讨到的赏钱也少得可怜,你看不过眼,丢了个银角子下去。

 

小二瞧见了银子喜不自胜,匆匆捡了,又跑去说书先生耳边说了些什么。那说书先生朝着二楼西侧拱了拱手,反了,小二瞧见了,引着他朝你又行了一礼。

 

你这才发现他是个瞎子。

 

窗外的天阴了下去,黑沉沉的,像是一块用久了的抹布。暴雨夹着雪片子打在街面上,檐下的铁马被风卷着叮当响,在这个冬天的傍晚显得格外萧索。

 

从窗边向外看,街上空空荡荡,只有一盏单薄的灯笼在风里摇,烛光将窗外的柳树晃得状如鬼影。

 

“贵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你抬头,盲眼的说书先生站在桌边,手上端了一盏油灯。

 

“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五分信,五分不信。”

你将桌上的酽茶倒了一杯给他,语气温和,“老先生,坐。”

 

老人摸索着桌沿坐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再开口时又变成了一副玄之又玄的口吻。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贵人若是不急,不妨听个故事吧。”

 

“请。”

 

“这徐州城里曾有个病病歪歪的公子,公子出身世家豪族,活着时自诩天下首智。可惜一辈子既没能勘破情爱,也没能看透生死。”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这公子是个倔性子,活着时没能勘破的东西,被他生生刻在了自己的三魂七魄上,死后依然穷思极想。”

 

“这鬼公子走过了黄泉路,踏过了望乡台,站在十殿阎罗面前时,总算叫他想明白了几分。鬼差说他生前辅佐帝星,有从龙之功,是个大善的命格,来世合该安享富贵。正要引他去饮了孟婆汤,他却逃了。”

 

北风撞开了窗棱,桌上的油灯被风吹灭了,老人还在讲。

 

“他逃了,向着人间的方向逃了。需知这幽魂到了阳间,不出十日便会魂飞魄散,平素逃跑的都是些罪孽滔天的厉鬼,周遭的鬼差们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犹豫之间叫那鬼公子钻了空子,竟真让他误打误撞地逃回了阳间。”

 

“他用一世轮回换了十天的时间,只求能再见那冷心冷情的心上人一眼。”

 

你在黑暗中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风卷着雨雪飘进屋内,落在你身上,你开始感觉到冷。

 

风冷,雨冷,茶也冷。

 

你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细细浇在了地上。

 

老人不再说话,你也不说话。雨点仓促地敲打在门外的石板路上,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滴漏。

 

你听见了笑声。

 

笑声明快,打破了单调的夜色,你握着茶杯,笑到无法呼吸,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贵人。”

 

你听见老人问你,“你在笑什么。”

 

你擦了擦眼角淌出的两滴泪。

 

你说,“我笑他蠢。”

 

3

 

你听见了一声叹息,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

 

你走到窗前,背过身,关上了窗。再回身时桌上的那盏油灯重新亮了起来,暖黄色的,明亮的,你把诡谲的雨夜关在了人间之外。

 

老人不见了,小二也不见了,茶楼里空空荡荡。油灯边上多了一只鹦鹉,鹦鹉背上背了一把小小的纸伞,银白色的羽毛被油灯映得微微发亮。

 

你看向鹦鹉,鹦鹉也看向你,歪着脑袋向你跳了两步,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灵巧地转了转,似乎终于认出了你是谁,毫不客气地跳到了你身上。

 

从掌心到手臂再到肩头,鹦鹉终于找到了一块舒适的领地,满意地用脑袋蹭了蹭你的头发,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小金鱼!小金鱼!”

 

你不动声色地将他从肩上捉了下来,它如今不过巴掌大一点,你很轻松就能将它虚拢在掌中。

 

你礼貌地问它,“你谁。”

 

刚才还神气十足的鹦鹉听了这话猛地僵了僵,举起一边翅膀挡住了脑袋,隔了好半晌才从幽怨地蹦出一句。

 

“始乱终弃!始乱终弃!”

 

“不说我走了。”

 

你这个人说到做到,话音刚落便要起身离去,可惜将将转身就被人拉住了手。

 

拉住你的那双手比你的手大一些,指节处带着习字留下的薄茧。你对这双手很熟悉,很多年前,在这个人还活着的时候他也喜欢这样牵着你。

 

他总是找很多理由——什么“我体弱,站不稳,劳烦殿下牵一牵。”“高处风寒,我怕冷,只一块暖玉了,也借我暖暖。”

 

一天换一个借口,个个借口都不同,最后所有的借口都被他找光了,索性光明正大地在书房牵着你的手教你在公文上仿写他的笔迹。

 

他的掌心总是干燥而温暖的——这其实并不大合常理,久病之人气血不足,手脚冰凉才是常态,只是他每次总要偷偷地自己在暖炉上温了手才敢来牵你。

 

现在拉住你的那双手又重新冷了下来,和所有属于死去之人的手一样冷。

 

良久的沉默后你开口,“张邈,你是世上第一等聪明人,聪明人不应该做这样的蠢事。”

 

他语气轻快,“世事如棋,落子无悔。用一个什么所谓的来世换来再见殿下一眼,在下觉得很值。”

 

你不答话,他见状又换了一副哀怨的神色,“还是说殿下登基后,身边新欢旧爱左右逢源,早就已经将我给忘了?”

 

“真是腊九抱冰叫人寒心,哎,无妨无妨,我走就是了。”

 

他作势要走,那只鹦鹉配合地飞到了他肩上,十分愤慨地重复了一遍,“始乱终弃!始乱终弃!”

 

他当然没能走成。

 

你使了一点力道将他反剪双手压在桌上,揶揄道,“张太守,你说,现有一小贼装神弄鬼偷了徐州满城的伞,这小贼该怎么罚?”

 

他慢悠悠道,“这小贼若是身上没钱,便只能由他家夫人代为偿还了。”

 

“我怎不知这小贼还有什么夫人。”

 

“有的,有的。”他煞有介事地点头,“难道二人心意相通,只因还未拜过天地行过六礼,就不算夫妻了吗?”

 

你不置可否。

 

徐州城里的怪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边廷议所还没来得及查清到底是何人偷了全城的伞,那边便又听人来报,门前不知何人送来了一箱官银。

 

白灿灿的银子垒的整齐,银子上方还被人留了一封信。

 

尉官将信拆开一瞧,信纸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岁,边缘微微泛黄,但上面的墨还是新的。

信上只有三个轻飘飘的大字——

 

“买伞钱。”

 

4

 

你来时谁也没惊动,安排好了公务一人一马就来了,可回程时又多了一个无家可归的美丽男鬼,怎么回去就成了个问题。

 

男鬼以想要享受二人空间为由,婉拒了乘车的提议。

 

你看了看面前的两匹高头大马,又看了看瘦削的张邈,狐疑地问了一句,“你真的会骑马吗?”

 

“殿下真是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了。”他叹了一口气,“怎么说我也是个世家公子,骑射游猎比不上殿下,赶路还是不成问题的。”

 

……

 

一刻钟后,被甩下马背的张邈和将他从背上甩下的马一齐望向你,眼神无辜得不能再无辜。你认命了,拍了拍自己的马问他,“需要我抱你上来吗?”

 

他一面上马一面从善如流地答道,“那便劳烦殿下了。”

 

你在他手腕上拧了一把,他没反应,你才恍然察觉身后这个能说会道的男人已经变成了一个男鬼,那点刚消散的酸涩又悄无声息地在心上织了一张网。

 

天空宁静而高远,太阳像碎金子一样洒下来,给人镀上一层暖意,空气里带着雨后独有的凛冽芬芳。嘴欠的鹦鹉飞在前头,嘴欠的男人坐在你身后,在你鬓角比划着什么。

 

马走得并不快,你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向鬓边摸去,就这他的手指摸到了一枚发饰。

发饰很精巧,上面缀着几颗成色上好的海珠。

 

“从哪儿找来的。”你将发饰还给他,任由他继续比划,“徐州?”

 

“徐州可没有这样好的海珠。”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再开口时又成了漫不经心的语气,“宝珠难得,找珠子的时候我还勉强有口气,找到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本来是要给殿下送去的,结果底下人会错了意,将这几枚珠子一并塞到了棺椁里,真是暴殄天物。”

 

“带好了,我的眼光果然不错,很衬你。”

 

他轻飘飘地谈及这个话题,就像谈起今天的天气。

 

一种庞大的虚浮笼罩了你的全身,你一时之间有种错觉——仿佛你们此时此刻不是同骑在一匹马上,而是身处一叶舟中。

 

小舟行驶在无垠的江面上,你独自站在船头,这个疯子站在船尾,一面撑船一面放声高歌。

 

你们离得很近,他的声音却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你很想听清他在唱什么,于是你回头去看他。

 

你发现这条小舟早已被黑纱从中间一分为二,掌管死亡的大司命驻足于黑纱之上。

 

祂看了你一眼,目光无悲无喜,而后化作一只黑色的大鸟,轻盈地在你们头顶盘旋。

 

你终于听见了张邈在唱什么,那是一首湘夫人。

 

这人琴弹的不忍卒听,歌唱得倒还不错,歌声飞扬轻越,悱恻缠绵,可惜他唱一句,黑鸟就会接上一句。

 

他唱“搴汀洲兮杜若, 将以遗兮远者。”黑鸟便接“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他“唱时不可兮骤得, 聊逍遥兮容与”,黑鸟又接上一句“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

 

他们一个在唱爱,一个在唱死。愤怒和痛恨涌上心头,你弯弓搭箭欲杀黑鸟,黑鸟却收敛了羽翅,静静地停在船头。

 

你才发现黑鸟有一双灰绿色的眼,就连它那歌唱死亡的声音也和歌唱爱情的声音同根同源。

它说,殿下,你该醒了。

 

你陡然勒紧了缰绳,白马高扬起了前蹄,嘶鸣一声,停在了原地。

 

“殿下?”

 

熟悉的声音从你身后传来,切切实实地落在耳边,你没有回头,静静地向前望去。

 

一条江缓慢地在你们眼前流淌。

 

5

 

白马停在江边饮水,你同张邈坐在江岸上。天边的太阳就要落下来了,远处的彤云一点点被黑夜吞没,张邈坐在你身旁,借着最后一点余光编出了一只草蚱蜢。

 

草叶子在他手中没一会儿便有了模样,你看的入了神,直到他再次出声唤你。

 

“嘬嘬嘬,小金鱼,想什么呢?”

 

他示意你张开手,然后不知在哪处按了一把,草蚱蜢就从他手中蹦到了你手中。

 

你把玩着这小玩意儿,笑了笑,“我在想你手还挺巧,还以为你只会送人珍珠呢。”

 

“哎,”他颇为遗憾地摇头,“我送你的那些珠子,哪个不是个顶个的金贵。当时总以为日子还长,就这种小玩意儿,以后总有机会……可惜了。”

 

“可惜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你,唇角带了一点促狭的笑意。

 

“可惜我是个短命鬼,没能同你鸿案鹿车,举案齐眉。”

 

你忽然察觉到一阵窒息感。你不喜欢听他谈起死亡,和死亡相关的字眼是记忆里的一根线,他每多说一句就是将这根线再往外扯出一分,扯着扯着这块布就带着无数灰尘一起塌了下来,露出背后遮遮掩掩的陈年旧伤。

 

于是你避开了他的视线,你望着白雾弥漫的江面,平和道,“真稀奇,你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你不是总说……”

 

“说我不做真爱的春秋大梦。”他适时地接过你的话,“但我后悔了。”

 

他低下头,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吻上你的唇角,又重复了一遍。

 

“我后悔了。”

 

这辈子头一次从张邈的口中听到悔意,你觉得自己是应该笑一笑的,但你笑不出声。你被某种更为强烈的东西锁进了箱子里,你不知道那种东西到底应该被称作悲伤还是寒冷。

 

你抓着他的手腕,用力地将这个人按倒在江岸的卵石上,你们唇舌相缠,直到他的唇沾上活人的温度。从前你们吵架的时候你会这样吻他——比起一个吻更像是一场斗争,你习惯看道这个常年缠绵病榻的男人先败下阵来,然后你们和好,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世界被粘连的水声填满,甜腥的血气涌上了你的气管。你终于决定放弃,松开他,然后呼吸。

 

你忘了他已经从一个人变成一个鬼了。

 

他的的手指从你的衣摆下探过去,指尖揉搓着衣裙下隐秘的珠蕊,你才将夸过他“手巧”,那双手似乎正想极力证明自己到底有多“巧”一样。

 

“殿下。”

 

他指尖做着这世上最放浪的举措,口中却还问着,“我死的时候,你为我伤心过吗?”

 

快感层层堆叠,腿间那处很快便淅淅沥沥地渗出水来,你扶着他的肩膀,竭力压制着颤抖的双腿,不愿在他面前落了下风。

 

“张孟卓。”你一字一顿地喊他的名字,旋即嗤笑道,“你怎么好意思问的?你死的时候,差人给我送了一封信,信里装着你抄的情诗,口口声声说想见我。等我快马加鞭赶到陈留,他们才告诉我你已经下葬一个多月,坟头的草都有二尺高了。”

 

他的眼中有一缕极为痛苦的情感涌过,于是他微微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时又恢复了那副若无其事地模样,他对你笑了笑。

 

“喝下巫血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只是临近日子的时候,对着铜镜一照。啧啧,跟骨头架子似的,比程昱啃得都干净,我怕吓着你。”

 

他显然是心虚了,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应答你。他扶着你的腰身,底下那根东西抵在穴口,顶端已浅浅陷了进去,才去过一轮的甬道无法承受这样的刺激,翕合着将性器吞的更深了些。

 

“张邈。”

 

你咬着牙喊他的名字,一个翻身骑在了他身上,身下那处被严丝合缝地填满。

 

剧烈的快感令人眩晕,惯会花言巧语的男鬼在你耳畔说着谎话,而你攀上他的肩膀,一口咬在了他的喉咙上。

 

“怕吓着我,那你送信是做什么?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他的下眼睑突然颤栗了起来,一直被他竭力遏制着的情绪就快要坠到地上摔成齑粉,可发抖的唇角到底扬了起来,扬成了一个和记忆里分毫不差的微笑。

 

张邈再次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他说,我后悔了。

 

6

 

你为张邈伤心过吗?

 

这个问题一下子将你拖回了多年前的一个雪夜,你孤身只影地站在太守府前,沉重的木门在你身后缓缓关闭,将你和张邈分隔在两个世界。

 

雪片子从天上落下来,在地上絮絮落了一层白,朦胧中你似乎听见了张邈的声音。

 

“嘬嘬嘬,小金鱼。”

 

你将耳朵贴在门上听,门内那个世界寂静如死。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总是疑神疑鬼,你总是怀疑他没有死,他是徐州首智,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地说死就死?

 

你疑心这是个阴谋,是个不那么好笑的缺德笑话,他又不是第一次跟你开玩笑了,于是你看谁都像他——宫中新来的侍仆像他,地方上提拔来的尉官像他,亲卫队的守卫也像他。

 

那段时间你问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是你吗?”

 

你的头顶悬着一把剑,你自己知道。你期待甚至祈求着它能落下来,能带着酣畅淋漓的痛苦劈开你的神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那根名叫希望的头发丝颤巍巍吊在你的头顶,让你像一个疯子一样,怀揣着那根头发丝逢人便问。

“是你吗。”

 

油灯掩映下,你对着墙上的影子问,“是你吗?”

 

影子不说话,你回过神,低下头来,才发现桌案上摆放的不是公文,而是昔年武帝所作的《李夫人歌》。

 

“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

 

你流下了眼泪,怨愤的,伤心的。

 

你不喜欢希望,希望不是一种好东西。它让痛苦变得格外漫长,遥远,望不到尽头。

 

你意识到心中有一个地方永远的空了下来,不会有人再在雪夜撑伞而来,带着蜜糖与珍珠还有缺德的歇后语,有关他的一切都被隔在了门的那一边。

 

这首诗被你抄在了一封泛黄的信笺背面,埋在了张邈坟前。

 

……

 

“殿下,你不专心啊。”

 

宽大的床榻上,一场激烈的情事结束,美丽的男鬼抚弄着你的长发,忽而蹦出了这么一句。

 

张邈嘴上幽幽地指责着,身下的那根东西甚至没抽出去,还隐隐有再次抬头的趋势。这个人仗着自己成了鬼,便不知节制为何物了,再也不提自己体力不支,每日都要拉着你做上好几场。

 

你心疼他,倒也允了。没想到这人愈发得寸进尺,大有一天不缠着你在榻上滚十二个时辰便不罢休的态势。

 

他得了滋味,只觉得做鬼真是别有一番好处,甚至面色都红润了起来,看着比活着时那副苍白的面容更有人味了。反倒是你日日任他予取予求,免不了腰酸腿麻,连带着那处也隐隐作痛。

 

你横了他一眼,本想抬腿踹他,可这一动便牵连到了身下还纠缠在一起的性器,柱头顶在敏感点上,又扯出一番意乱情迷。

 

你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双腿发软,无力地垂在一遍。张邈十分善解人意地搂着你的腰身再次动了起来,嘴上还说着,“殿下,想要了?直说嘛,别不好意思啊。”

 

“吵死了。”

 

你将下巴搁在他肩头,闭上眼,默许了他的冲撞。快感如潮水涌来,你恨恨地咬住了他的肩膀。

 

他任凭你咬了个尽兴,然后温和地吻了上来。

 

爱也好,欲望也好,你期待着一种剧烈而强大的情感将你们融为一体。你们在黑暗里亲吻,拥抱,做爱,抵死缠绵。

 

好像这样,就不会惧怕死亡来临。

 

7

 

张邈能一心一意地扯着你在床上胡混,你不行,他是鬼,你是皇帝。这个人既不用睡觉也不用上班,百无聊赖地顶替了仆侍的工作,每日四更准时喊你起床。

 

你前一晚被折腾的腰酸背痛,早起时只觉得那点子爱意全都烟消云散了,心火蹦了三尺高,一见这个人就烦。

 

“殿下,该更衣了。”他一边将你从榻上扶起,一边饶有兴致地拨弄着你的亵衣,“我伺候殿下更衣吧?”

 

“去,去。”你微阖着眼眸,一把打掉了他不老实的手。

 

“天可怜见的,还没睡醒呢?”他也不恼,笑眯眯地拿起了旒冕在你发上比划着,“那我为殿下束发,这话本子里的恩爱夫妻啊……”

 

“我看你当鬼当得闲的很。”你白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厚厚的一堆公文,“张太守,帮帮忙。”

 

“哎,果然是当了皇帝的人了,殿下现在真是益发精进了,连鬼都要压榨。”

 

张邈叹了一口气,嘴上没说答应,人却老实地松了手,十分自觉地走到了书案前。

 

你接过了他的话,笑眯眯的,“这话本子里的恩爱夫妻啊,总是要互帮互助,日子才能过得和顺美满,对吧?”

 

他抬起头来看你,目光在你身上停了好一阵才开口,“殿下,您现在是天子,金口玉言,可不能诓我这个可怜鬼啊。”

 

你愣了神,不自觉问了一句,“什么?”

他垂下眸,推了推眼镜,举起一册公文,隔半晌才道,“夫妻。”

 

“这是要给我名分了?”

 

你心软了。

 

你凑上前,细细地亲吻他的唇角,极尽温柔地说,“给,你要什么都给。”

 

……

 

与张邈重逢的第七日,你回来的比平时更晚一些。

 

你踏进殿时,张邈已经处理好了那堆公文,正在百无聊赖地推珠子玩。

 

殿内的使女们瞧不见他,只看见桌上的海珠无风而动,咕噜噜地撞在了一起,疑心有鬼,一股脑地躲到了廊下,显然是吓得不轻。

 

你觉得有趣,当做笑话讲给张邈听,不料贤惠男鬼眼一抬眉一横,拿足了正宫夫人的派头,“还不是殿下只留我一个在这处理公务,自己却不知回家。”

 

他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又拈酸吃醋了起来,“不知是在路上被哪个俊俏男人迷了心窍,怕不是已经不记得家里有个鬼相公了吧。”

 

“歇歇你那张嘴,少以己度人了。”你笑得直不起腰,走到他身旁,剥了一瓣橘子就往他嘴里塞,“你一个俊俏男鬼就能磨了我半条命去。公事,公事。”

 

他就着你的手指叼走了橘子,没再追究。

 

你说了谎。

 

8

 

第九日,你在下朝回宫的路上遇到了刺客。

 

自你登基以来,遭遇过的刺杀不计其数,才登基那两年基本每月都要遇刺个十来回,抓到的刺客牢里都装不下。

 

这两年天下安定,各方势力偃旗息鼓,来刺杀的渐渐少了些,也正因如此,你的防备逐渐懈怠起来,竟真叫那刺客险些得了手,心口挨了一刀。

 

你遇刺,最惶恐的反而是张邈。你躺在榻上养伤,他急的在你床前踱来踱去,那只银白色的鹦鹉也跟着满殿乱飞,扑棱棱地掉了好几片羽毛。

 

“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他说。

 

你对他笑,挥挥手示意他走到你身边,扯到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他走到了你的床边,你攀上他的颈,伏在他的耳边问,“你很怕我死吗?”

 

你察觉到那他的身躯僵了僵,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在床边坐下,很小心地将你揽在怀里,片刻后才答道,“是的,殿下。”

 

“别怕。”

 

你靠在他怀中,缓声道,“死有什么好怕的呢?我从来不怕死,我知道当那一天来临时,你会在对岸等我的。”

 

“……我没那个福气,殿下。”他出言提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低落,“你忘了,明日我便要……魂飞魄散了。”

 

“我是天子。”

你用力握住他的手,“天子一言九鼎,我说你会在那里,你就一定在那里。你信不信?”

 

张邈像是被你的话逗笑了,气氛重新轻松起来,他调侃道,“嚯,真是衣角扫死人,好大的威风。罢了罢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听殿下的。”

 

你笑了,拉着他在榻上躺下,他十分顺从地躺在你身侧,你一边把玩着他的头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话。

 

“你是死过一遭的人了,孟卓,死很可怕吗?”

 

“不,殿下,死亡和活着没什么分别,都一样。就譬如我活着时一直在等殿下开窍,死后还不是照样在等……嘶!别拽我头发。”

 

你哼了一声,取了他的一绺头发,编成了小辫子,随口问道,“那你怎么不继续等下去了?你又不是什么急性子的人。”

 

“因为…”他顿了顿,再开口时的声音很轻,近乎要散在风里。

 

“因为,我知道自己等不来那个要等的人了。”

 

“在投胎前,我用那所谓的功德换了一个问题。我站在堂前,对着十殿阎罗发问,我问他们,我同殿下来世可还有缘分。”

 

“他们不答话,只是看着我,极近怜悯地看着我。我回到自己的居所,鬼差送来了厚重如山的书卷,书卷上印着无数人的名字,我一个个翻阅过去,却找不到你的。”

 

“我问鬼差,这是何书。鬼差答,《姻缘册》。”

 

“殿下,姻缘册上没有你的名字,司命簿上没有你的命数,你是司龙的命格,生来就有大造化,或许终有一日会跳出三界五行,羽化登仙,但我不行。”

 

“我是个凡人,活着时我自诩才智过人,死后才发现,原来连一个小小的情字都勘不破。”

 

“我想再瞧你一眼,殿下。如果无缘再见,我只想再最后瞧你一眼,只一眼,我便死而无憾。”

 

他扣住你的五指收紧,阳光直愣愣地透过窗,刺眼异常,于是你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们就这样十指交握,你轻声喊他的名字。

 

“张邈。”

 

“嗯。”

 

“…张孟卓。”

 

“我在。”

 

“……你真蠢。”

 

他躺在你身侧,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容在他脸上维持了很久,看不出悲喜,再开口时连声音都滞涩起来。

 

“我爱你,殿下,我应该告诉你的。”

 

你侧过身,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濡湿了他的衣领。

 

你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9

 

五更天,屋外昏黑一片。

 

鬼差等在屋外,张邈整理好了衣冠向你辞行,“殿下,就此别过。”

 

“别急。”

 

你拍了拍手,身着黑衣的仆侍端上来两杯酒,你举起一杯递给张邈,他笑了笑,坦然接过。

 

你们二人各执一杯,双臂交缠,他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然后凑上来,虔诚地吻了吻你的额头。

 

张邈此生第一次极端正地向你行了一礼,以臣子拜见君王的礼节。

 

他说,“惟愿我妻万岁千秋,康乐无忧。”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吹过你们之间,寒冷近乎要浸透骨血。风中有人以手掩住了你的视线,再睁开眼时,张邈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地上只剩下一枚白珠。

 

他送过你的所有珍珠都比这一枚的成色要好,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白珠拾起,贴在心口,就像是对待什么天下至宝。

 

“值得吗?”

 

巫在帘幔的阴影下发问,“你将体内属于仙的那部分力量给了他,他也只能投胎做个凡人,这真的值得吗?”

 

“嗯。”你走到书案前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因为我爱他。”

 

巫不再说话,祂退回了黑暗里。

 

爱是那样遥远的字眼,你想,它是蜜糖,是砒霜,是烈酒,它让两个聪明人做出一生一次的蠢事,让他们抛下所有理智,一意孤行地坠入悬崖,并傻瓜般坚信崖下一定会有人在等他。

 

风再次吹来,廊下的珠串被风吹得叮咚作响,你握着那枚白珠,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我爱他。”

 

10

 

胤和元年,女帝崩,终年七十有六,依其生前所愿,葬于广陵。

 

野史中记了这样一则趣事——女帝生平不好金银,独爱珍珠,常佩一白珠于身前,日夜不离。
此番如是,或有灵矣,及帝崩,宫人寻珠而不得,不知所踪。

 

时过三载,复现广陵。

Notes:

我自己不会出本不会接广告不会接稿不会用这篇文章进行任何意义上的盈利,开放三创授权但❌主页写着拒广推拒女主党的。
懒得去cp也懒得修文了本来要直接删的,但想了想,文章是无辜的,故重新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