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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姥切国广在出阵中受伤了。
从左肩到右腹被开了条深长的口子,这样的伤口如果放到人类身上的话,估计还没等到撤退就已经死得透透的了。他在手入室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出来时连披风破烂的下摆都修复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那次出阵的记忆也随着长时间的昏睡而变得模糊不清。
春风携裹着从枝头剥夺下来的淡色,粉白花瓣滚落在尘土中,简直像为了凋落才诞生的一样。审神者像没骨头一样瘫在走廊上,一边盯着天花板的某处,一边伸手摸向放在身边的点心盘,直到都快把那片地板摸包浆了也没找到盘子。
嗯……嗯?本丸真是神才辈出啊,连才买了没几年的盘子都能变付丧神。
“噗嗤。”
刚睡醒的脑子还不是很清醒,审神者眨了眨眼睛,然后歪头朝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笑面青江蹲在自己旁边,捂着肚子笑得正欢,完全没注意手里的点心盘已经倾斜了一个不小的角度了,让审神者不由得开始思考点心正好扣在自己脸上的可能性。
他笑够了就顺势撑着地板坐在了审神者旁边,把盘子搁在两人中间,审神者慢吞吞坐起身。他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只简单的脱去甲胃和外套,审神者就盯着衬衫袖子和手套之间露出的那一截小臂发呆。
……有点,想啃一口……
“在想什么呢?”笑面青江将茶杯递了过来,覆盖着白色手套的手指触碰到了审神者的指尖,留下一缕微不可查的痒意。
“……在想点心盘付丧神能不能也上战场保护历史。”
“真可怕啊,连点心盘都不放过。”笑面青江捧着茶杯摇了摇头,墨绿色发尾尖轻扫过身后地面,他接着审神者的胡言乱语继续往下说:“点心盘付丧神能干些什么?送点心吗?”
“也行,到时候你们疲劳了就不需要我给你们塞点心了。”审神者心不在焉的答着,低头喝了口茶,下一秒就被烫的差点把茶吐回杯子里。
“我倒是觉得你亲手喂的点心更能激起我们的士气呢?”
茶杯被重重放在缘侧,杯底与地板相撞发出不小的声响,几星溅出的茶水落在四周,似乎要代替某人没有发出的惨叫一样。
“……gun out。”审神者一边给痛到爆炸的舌头和嘴唇扇着风,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散装工地英语。
“听不懂,日语please。”笑面青江用小指垫在杯底,轻轻把茶杯放在她的杯子旁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随后将已经被他俩忘了个干净的点心朝审神者那边推了推。“万屋新品,还挺有人气的。”
说是新品,其实就是普通羊羹,只不过外包装上印有刀剑的相貌和刀纹,但味道还是不错。
只是……
叼着叉子的审神者和纸壳上那双熟悉的眼睛对视了许久,最后忍无可忍的冲着笑面青江喊道:“……你这家伙果然是故意的吧!”
“哪有,只是随手一拿罢了。”
“谁信啊?!”
“这样的设计很不错,对吧?不仅能吃到美味的点心,还能把喜欢的刀剑吃掉……开玩笑的,啊别乱动,茶要泼出来了。”
审神者收回手脱力般的往后一躺,像是在用这样的动作表示自己完全不认可他的鬼话一样,后背砸在地上的声音大得让人忍不住担心她的骨头还好吗。
“……嘶嗷我艹……”痛到扭曲成虾米的审神者往旁边骨碌了半圈,伸手用力够着自己摔疼的后背,可怜巴巴的碎碎念着:“早知道地板这么硬就不这么使劲了……”
笑面青江看着漂在茶面的花瓣,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好心的给她揉着后背发痛的地方,顺便把茶杯塞进了她手里。
“你以为这是床垫呢?直挺挺的就这么下去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痛啊。”审神者蔫不拉几的端起茶杯,打算喝口茶压压痛,目前为止茶都还老老实实的待在杯子里。
直到审神者手腕开始倾斜,打算用现在这个侧躺姿势喝水,不出所料的华丽的洒……不对,泼出来了。
像是造物主走神了一样,绿黄明亮的河流在浅棕色的平原上奔腾前进着,蔓延成一片茶汤湖泊。那一片湿答答的樱花瓣正好贴在审神者鼻侧,显眼的引人发笑。
所幸茶水已经温凉,挂在睫毛上的水珠随着眼皮开合滚进眼睛里,被茶水亲吻的发涩发痛的眼球转动着,恍惚间捕捉到了拐角处飘闪而过的一角白色布料。
如茶点心赐予的幻觉一般。
可恶,究竟在哪里?
山姥切国广急匆匆的跨过了转角,他还不习惯这样的装扮,一路上不是死死拽着布料遮脸就是拼命低着头试图让自己物理上不那么显眼。
但是,除了他没有哪个刃会是这副打扮,不如说现在这副样子更加引人注目了。他透过布料拉扯间的空隙,一瞬间就锁定了那个位于十几米开外,疑似罪魁祸首的家伙。
放在一边的音箱里正放着祈神的音乐,但审神者的动作却看起来像是某种西班牙盛行舞蹈,她手上甚至还拿着一块超级眼熟的白布。
和山姥切国广对上视线的女孩表情有些慌乱尴尬,但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山姥切国广不适的伸手揪了揪头上的布料,确保布料还老老实实盖在头上后他才放心。他张了张口,刚打算说些什么就被审神者先发制人的堵了回去。
“等等我可以解释!”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洗衣机有些坏了,没法脱水。”审神者低头心虚的捏着披风,有些脏兮兮的披风角被她搓成一条小小的布棍。“所以我就暂时当个人肉甩干机了。”
即使山姥切国广从肢体到表情都透露出“你看我信吗?”的意思,即使他脸色差得感觉下一秒就要冲过来给自己一个大比兜了……
审神者却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是她命硬吗?不是。
原因无他,换作任何人/刃看见平日里严肃认真的初始刀披着上面印满魔性大香蕉的被单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不管是谁都非常想笑的吧?
审神者闭上眼睛,尽力憋出了一个悲伤的表情,等终于平复好心情后却与香蕉印花来了个近距离对视。对,山姥切国广趁着审神者闭上眼憋笑反省的时候走了过来……
审神者把目光从大香蕉黑白不分明的双眼移动到自家初始刀压抑着愤怒的表情,最后定格在正好垂在他脸颊旁边,笑容诡异中透着开朗的大香蕉。
“噗嗤。”
我在山姥切国广(大香蕉披风版)前取得了3秒的憋笑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
……
…………
山姥切国广叹了口气,伸手从审神者怀里把被团成布球的披风救了出来,抖了抖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布料。
审神者捂着一边被捏红的脸颊,面无表情的看着山姥切国广一把将身上的大香蕉披风拽下,一脸如释重负的把破旧披风盖回了自己身上。
“等等,还没有完全干透……”
平日里几乎见不到的金发一闪而过,下拉的宽大兜帽把头发和面容再次遮盖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话语:“对我这样的仿品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话说你刚才为什么要披这样的床单?”审神者把大香蕉披风抱在怀里,心情复杂的盯着上面的鬼畜印花。
“这不是床单,因为衣柜里只有这样的布了。”
……究竟是啥样的衣柜里才会只有这种布啊?!特级衣柜咒灵吗?!!
碗里的乌冬被筷子翻动着,力图让每一根面条都完美浸泡在汤汁里,搅碎了映在汤面上的灯光,挤挤挨挨的油滴被迫分裂成更加细小的个体,四散逃离。
山姥切国广侧目正好撞见了审神者把油豆腐淹死在汤底的罪行,他本不想多管,但眼角余光告诉自己:如果再不制止的话,侧对面的某位同僚就要拍案而起,然后冲过来好好教导审神者的餐桌礼仪了。
“好好吃饭。”
被手肘轻怼了下的审神者终于中断了分尸叉烧肉的恶行,她咽下嘴里的乌冬后咬着筷子尖,正大光明的偷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山姥切国广……头上用来固定兜帽边的布丁狗发卡。
山姥切国广机械的咀嚼着已经不冒热气的食物,只能从口感上分辨着食物的类型,最后像完成任务一样把它们全部吞下,在胃袋里混合成乱七八糟的一团。胃里传来轻微的沉坠感,但大脑却接收不到任何该由进食获取到的幸福感。
……饱腹感≠满足感。
视野中突然出现两根不速之客,将那个不幸靠近盘子边的煎饺抓走了,像是食物版本的恶龙掳走公主一样,“恶龙”手腕翻转,把筷子尾端夹起的“公主”一口塞进嘴里。女孩和煎饺主人眼神交汇后也没有被抓包的紧张,反而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金发打刀只是平静的看了审神者一眼后便低下了头,不仅没有制止的动作,而且还不动声色的把盛着煎饺的方形瓷盘往审神者那边推了推。
欸……?
大家都知道上课时为了捉弄同桌而戳人家一两下吧?结果作为好学生的同桌完全不理人……对,她现在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审神者无聊的嚼着嘴里的煎饺,然后把自己碗里因泡在汤汁里而躲过分尸一劫的叉烧肉夹到山姥切国广碗里,然后又恶劣的顺走一个表皮焦黄酥脆的煎饺。
“就算没胃口也会好好吃饭不浪费粮食,被被真是个好孩子,表扬你。”
山姥切国广垂下眼帘,难得完整的肉片静静的躺在碗底,就算用筷子尖轻戳也不会逃跑。手背上的筋因手指发力而轻微凸现,木筷夹起湿淋淋的肉块送到嘴边。
像是在撕扯别的什么东西。
当天晚上,山姥切国广做了个梦。
他回到了上一次出阵的地方,老旧的地板在脚下咯吱作响,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溅在推拉门上的已经氧化发黑的血液保持着流动下来的模样,门口地板上还躺了具被斩首的尸体,断面处喷涌而出的大量血液将门上的淡雅悠远的山水彩绘破坏个干净。
若是歌仙兼定在此,免不了会发出一阵叹息。
比思考更快的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山姥切国广横刀挡下前方敌胁一击,随后挥刀利落斩下那颗面目狰狞的脑袋。
视线似乎发生了变化,下一刻他举刀对向了眼前看不清面容的人影,没等他细想刀刃已经没入了对方的身体,阻力从刀尖顺着刀身一路传到了手上。
打刀从胸口穿过,将人捅了个对穿,血液沿着线条流畅漂亮的刀身滚落,从刀与肉体间细小的空隙涌出。人影并没有倒下或消失,而是变成了……
……一个巨大的草莓奶油蛋糕。
哈?什么情况?!
山姥切国广猛地睁开眼睛,如同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那样一下子坐了起来,在他床边待了不知道多久的某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激灵,打算靠拍胳膊叫醒他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
“草莓奶油蛋糕”蹲在床旁边,在对上山姥切国广审视的眼神后努力牵动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
“哥们,要不要一起去厨房整点布丁吃吃?”
“山姥切国广的各项指标都没什么问题,出阵地点和同部队刀剑男士经过后续调查都没什么异常,但为什么……您知道些什么吗?”
“连时政的精密仪器都查不出来的东西,我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山姥切国广是我的部下,我相信他。”
“相信他什么?”狐之助敲击投影键盘的爪子停下了,抬头拿漆黑如玻璃球般的眼睛看向了审神者。
“一切,他的一切我都相信着,无条件的信任。”审神者停顿片刻后突然扬唇笑了起来,语气变得轻柔欢快:“小被可爱又认真,夸夸他还会别扭的扯过兜帽遮着脸,这么可爱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如果不喜欢的话那简直没品到了极点……”
狐之助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审神者的眼神从警惕换成了无语。
“再次奉告您一句,不要做冲动的事情。”
回答狐之助的是从黑暗中传来的一声轻蔑的哼笑,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冰箱门半开着,暖黄的光线从内部顶上照射下来,给女孩的发丝上镀了层发光的轮廓。她一边注意着不要碰倒那被垒得整整齐齐的蔬菜水果墙,一边努力扒拉着藏在深处的布丁。
山姥切国广抱臂靠在厨房门框上放哨,兜帽随便的盖在头上,那双隐约被金色发丝遮盖的,宛如聚光灯下的绿托帕石一般的眼球转动着。
蹲在冰箱前的审神者被橙黄笼罩着,像是夏夜中的线香花火一般,他则像初次玩的小孩子那样手足无措的轻轻捏着竹棒末端。这只会绽放一次的短暂烟花,不管拿在手里挥动还是在一旁默默观看,都不会暂停它的时间,所以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她义无反顾奔向终点。
更糟的结局是,如牡丹般燃烧的烟火在中途就被无情的掐断了,纸捻花滚在尘土中,或许还被肇事者补了两脚……那是作为夺人生命的刀剑所见惯的事情,就像出阵和梦里无数次见过的那样。
该怎么做呢?
现在的我该怎么办才好?
就算获得了人的心灵和身体,仿品终究还是仿品吗?
几撮睡乱的头发偏离了自己该待的位置,毫不留情的扎向了眼球,似是被光亮和发丝刺痛,他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为了降低被发现的风险,审神者没有选择开灯,而是把冰箱门留了条小缝,她借着这点微弱的光芒靠门框坐下,把一杯布丁塞进山姥切国广手里,自己则叼着塑料勺子迫不及待的撕开了封口膜。
挨着审神者坐下的山姥切国广掂了掂手里的塑料盒,里面的蛋奶糖混合物软塌塌的,多亏了包装才勉强维持住大概形状。不用尝也知道,现在看似美味的布丁与自己印象中的大径相庭。
甜蜜的香气从身侧传来,黏糊糊的缠绕在鼻腔,因为距离过近,细腻洁白的奶油似乎沾到了身上,渗透过睡衣布料涂抹在皮肤上,余光不经意瞥见新鲜欲滴的草莓上面诱人光泽。
漂亮的、诱人的、保质期短暂的、只会被他一个人看见的……“蛋糕”。
山姥切国广这样想着,鬼使神差的低下了头。
双唇重叠,与平日见惯了的稍显阴暗的冷静外表不符,舔过审神者唇瓣的舌头温度很高,带着一股火焰燃烧尽一切的气势。两人相互纠缠着,扫遍冰凉柔软的口腔,被咬破的舌尖渗出的血液非但没有让山姥切国广收敛半分,反而使他动作更加放肆,像是被长久关在笼子里的凶兽撕掉了伪装。
吃了一半的布丁连带包装盒一起落在地上,棕色顶黄色体被塑料勺搅动得乱七八糟,可怜的沉在杯底,难辨原本形状。
……是焦糖布丁啊。
比起接吻倒不如更像是互食,气喘的两人注视着对方,碧青色的眼珠慢慢下移,在看清红肿湿润的唇瓣后山姥切国广的神志在此刻彻底清醒过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扯着兜帽边把整张脸盖了个严实,似乎羞愤到都打算跳刀解池了。
搭在肩膀上的手移到了头上,审神者抵着山姥切国广的额头,抬手轻轻抚开柔软的侧发,轻柔的托着他的脸颊,越来越大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一切,似乎要将隐藏的感情都暴露在这寂静的深夜里。
“山姥切国广。”
被点到名字的打刀身体一震,审神者极少这样完整的认真称呼他的名字。
“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
黑夜里也会有太阳吗……?
窗外的树枝拍打着玻璃,每一片都裹满了水珠,发深的颜色像是在腐烂一样。四周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只听得到外面枝叶摇晃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时不时的,似乎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沉闷雷声。房间里不管是谁都没有说话,仪式的准备工作也在十分钟以前就完成了,现在室内只剩下空调工作的声音,令他联想到停尸间冰柜工作的嗡响。
这里是与本丸从根源上就不一样的世界——现世。
“准备好了吗?好了的话就开始吧。”审神者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的好像接下来要被拆吃入腹的不是她一样。
山姥切国广皱眉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不讨喜的阴郁样,像是不合时宜现身的幽灵。他攥紧手心里的符纸,自我放弃般的按照流程将它贴着心口放置,转身走向了房间中央。
这个房间或许曾经是卧室,代替床的位置不伦不类的放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木桌,像是餐桌,又像是祭坛,他的审神者就坐在边缘上,无聊又期待的晃着脚。眼前突然一暗,抬头就见山姥切国广烦躁的站立在自己面前,他的身影将从窗户照射进来的昏暗光线挡了一大半,也挡住了审神者的身形。
审神者露出了拆礼物的兴奋神情,笑着伸手揪住他的衣摆邀请他。
松垮垮的浴袍领口被扯开,几缕金色发丝落在胸锁关节上,痒痒的。一开始只是单纯的亲吻着那块覆盖在骨头上的薄薄皮肉,然后是舔舐,再是吸咬……审神者咽了咽口水,喉结像在坐跳楼机上下动了动,自己的期待与害怕皆化作声音通过固体传播告知山姥切国广。
那一刻来的很突然,皮肉破开的瞬间血液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又被在旁边蹲守已久的舌尖卷走,创口面积和深度都不大,像是不小心撞到家具角擦破了一样。
“不痛吗?”
“还好,我用灵力阻隔了一部分痛觉。”
屋里冷气开的很足,审神者又只穿一件单薄的浴袍,冰凉的手指擦过山姥切国广裸露在外的小臂,打刀捉住欲要逃跑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你在发抖。”稍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和话语一起响彻在耳边,一针见血的指出她正在努力压制的身体反应。
“因为太冷啦!太!冷!啦!”比起冰冷的皮肤温度,审神者的声音倒是很有活力,她拦住了山姥切国广打算调高空调温度的动作。“诶等等,太高了可不好保存,万一不好吃了怎么办?”
山姥切国广不说话了,扣着审神者手指的手愈发用力,审神者本来想再开几个玩笑,但在看到山姥切国广的表情后,她选择把那句“吃不完的记得冻冰箱里”的话咽回肚子里。
脖颈处的伤口程度越来越严重,除了那个位于锁骨下方最吸引注意力的血红色大洞,还增添了许多深浅不一的伤口,小至齿痕青紫大到破皮流血。避开了动脉的伤口透露出残忍的怜悯,殷红的血液沾在金发上,氧化后结成发深的硬壳,使得原本柔顺的发丝变得一簇一簇的,随着吞食的动作,介于软和硬中间的发梢像指爪划过皮肤,像刀尖刺过伤口。
山姥切国广口中叼着一块肉,血珠滴滴答答的落下,拉出一条红线,砸在已经变得斑驳的浴袍领口。没来得及舔去的旧血液逐渐氧化,新的血液又如油画颜料般覆盖上,他的嘴唇被染成艳色,是难得的绝景。
像衔着花一样,审神者用开始变得迟钝的大脑这样想。童年时从花坛里摘花吸花蜜的事情零零碎碎的出现在脑海里,不知是走马灯还是臆想。
令人毛骨悚然的啃食吞咽声响彻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身上人的嘴唇脸颊皆被鲜血涂抹,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一样,把这个样子的他比作太阳实在有些勉强。
但是……只有他能完成自己的心愿。
人类的寿命很短暂,百年以后,自己什么都不会剩下,遗骨会风化,记忆会遗忘。
我想要留下,想要被记住,不是名垂青史的那种痴心妄想,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好……
深粉色的肉和淡黄色的脂肪通通被鲜红色的血染成一个颜色,忍不住惊叹人体竟然能流出这么多的血。山姥切国广支臂撑起身体,凝视着审神者的眼睛像是兜着一汪湖水,审神者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溺水的死法也挺不错的,前提是能死在这样的湖里。
从颈肩一路亲吻到脸颊,残余在嘴唇上湿滑粘腻的血液蹭了一路,山姥切国广似乎格外钟意这块因为泪水浸泡而变得冰凉潮湿的皮肤,不断舔吻着眼睛下方那块薄薄的皮肤。
片刻后上移,轻轻亲吻着眼部,没来得及凝固的血液透过缝隙流进眼睛,红色侵占了视野,眼球隔着眼皮被压迫着,发出咕啾咕啾的声音。
……等等,不会吧……?
审神者的身体震了一下,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不是很疼,多亏了痛觉阻隔,视力被剥夺的感觉很不好,有种自己无法了解现状并应对的不安感。审神者把舌头挤进上下牙间,靠着咬着舌尖才勉强抑制住恐惧的悲鸣,含在山姥切国广口中的眼球裹满了血液,像是蛋糕顶上的草莓。
“抱歉抱歉……”山姥切国广低喃着,安抚般的环抱轻拍着审神者不断颤抖的肩膀,温柔的舔食掉从空洞眼眶中淌出的泪水和血液。
将她藏进肚子里,揉碎进身体里,让她和自己完全融为一体,两人的血液一起随着心脏的收缩跳动汇遍全身。一直保护着重要之人,不必再担心人类短暂的寿命和脆弱的身体。
失血过多带来的手脚冰凉和头脑恍惚是无法避免的,审神者视线越过了山姥切国广,透过空隙看向了窗外。雨还在下,灰蒙蒙的天空,潮湿阴冷的雨天,在这样的天气下,蝴蝶会被打湿翅膀,然后被雨滴裹挟着重重砸落在地面上。
现在一只蝴蝶就停留在自己身上,轻薄的白色蝶翼不时飘动几下,金色触角偶尔轻轻拂过脸颊,在那对翡翠般复眼的注视下,审神者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因温度而飞快融化的巧克力,散发着黏黏糊糊的甜腻气息。
蝴蝶吃巧克力吗?审神者不知道,但她知道蝴蝶是食腐动物。
失去的,被吃下去的部分,在他的身体里发芽生长,以另一种方式复活,长长久久的存在下去……
审神者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用力揪住山姥切国广的肩膀上的布料,在上面印下一个不太完整的血手印,拉低他的同时自己也支起上半身,发白的嘴唇翁动着吐露出虚弱而坚定的话语。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哦。”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天、两天?时间的流逝已经不那么明显了,反正对于付丧神来说,只不过是沙漠中的一粒微小沙尘罢了。
不过现在唯一能确认的事情是,这个空间只剩下自己一个活物了。披着披风的金发打刀立在窗户前,无言的垂眸看着自己浑身沾满血迹的影子,玻璃外面滑落的雨滴使他看起来像在哭泣一样。
这样做,真的正确吗?
“喂,你听说了吗?那个本丸的山姥切国广要被释放了。”
“哪个山姥切国广……等等你说的不会就是那个杀死自己主人并吃掉的吧?!为什么那样的刀剑男士不赶紧刀解掉啊!时政到底都在干什么?!”
“听说是用某些术式将审神者的灵力全部移到山姥切国广的身体里了,所以为了战力考虑就……”
“这、这完全就是蓄谋已久的吧,竟然对自己主人做了这么可怕的事情,那位审神者不是对本丸的刀剑都很好吗?!之前我还在演练场上见到过她来着。”
“谁知道呢……不过那个山姥切国广现在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言行举止都不怎么正常。”
阳光透过门上方的铁窗照进来,被紧密排列的栏杆分割成平均的长方形光影,贴在漆黑铁门上的符纸无火自焚,厚重铁门从外面缓缓被打开。门口的看守员露出厌恶又惧怕的神情,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只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出来。
坐在床尾的山姥切国广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扬唇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怜爱的笑容。
“主,我们该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