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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海浪在四面八方浮沉。
伊吹努力地延展着自己的精神感知，想象它从自己的脑部往下俯冲，沿着肩膀滑下手臂，穿过拥挤的腕脉和指尖，向志摩的手心刺进去。他不明白。志摩的手心很柔软，自己的感知很锐利，那为什么会进不去？
一定要找到入口。只要精神图景还存在，志摩就还活着。志摩一定还活着。
伊吹的精神体——一只敏捷的杜宾犬，不安地跑来跑去，爪子踏在甲板上，湿润的鼻尖四处嗅闻。它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然而，跑动的声音在伊吹听来就好像是巨锤砸下。伊吹的耳边有太多声音了，可他找不到自己要的那一个。
“好吵……”
他低声吼道。耳朵好痛，自己的呼吸太吵了，更糟的是这一声低吼狠狠地撞了回来，回音在他的耳膜中炸出一阵恐怖的轰鸣。好痛。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不想去看志摩。看得太清楚是不好的，他一直都明白，可他已经看到了。看到了的的东西很难一下子就忘掉，何况是志摩，志摩的脸很特别，很多下也忘不掉。血在他的额边，淌下来，像一小丛窗台上的垂花，一路垂到了领口，把他灰色的衣服也染得棕红。听不到志摩的呼吸。怎么会呢，明明连久住的呼吸都还在，那混蛋刚刚可是挨了自己一枪啊？不可能的，一定是自己的听觉还不够敏锐，再仔细一点，再努力一点。
然而无论伊吹怎么努力地去听，在没有向导梳理信息的情况下，哨兵的耳朵只有敏锐过头的接收能力，越是被混乱的噪音损害，就越是分不出声音的来源；越是想找什么，就越是找不到。
犬只还在游艇上到处奔跑。伊吹明白，在这里已经很难再找到什么了，但即便是精神体也没办法跳进海里，游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回到岸上求救。海浪拍打着船舷，也无情地拍着他的耳膜，不知哪里的零件碰撞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捏紧手指时布料和皮肤微弱的摩擦，最后还是呼吸，自己头颅内震耳欲聋的呼吸。声音和声音混在一起，渐渐地海浪也像是巨大的呼吸，震得他的脑子一阵一阵地闷痛。太吵了。伊吹几乎无法思考，思考不了，只有本能在抓着志摩的手不放，至少手心还能感受到志摩的温度。杜宾犬回到他的身边，沮丧地趴下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志摩的脸。
志摩还活着的，一定还活着的。他咬咬牙，让呜咽的犬只回到了自己的脑海中。
这种时候，他竟然没办法靠自己的精神体去找志摩的精神体。找不到，因为他还压根不知道志摩的精神体是什么。
2.
“志摩，不觉得很奇怪吗？”
伊吹这样问的时候，一般是没有前情提要的。他蹬着分住所的办公椅转来转去，一点看不出刚执勤完24小时该有的样子。对比起来，另一边的志摩挨在那张绿色的沙发上，抱着电脑点来点去，眼睛就剩一条缝了。
“我们搭档有一个月了吧？”看他没反应，伊吹便接着说下去。
“是啊。”志摩终于敷衍了一声。
“志摩是我的向导吧？”
“不然？你是要我去申请解除搭档关系？”志摩反问，“我觉得上面不会很轻易同意的，跟你这家伙适配度高的向导没有几个，你不会忘了吧？”
“啊不行，说什么解除搭档要罚款的，给我点十个蜜瓜包才行！”
“是是是，所以呢？”志摩膝盖一沉，他搬开电脑，发现杜宾犬可怜巴巴的脑袋正搁在自己腿上，“伊吹，把你的狗收回去。”
“不是吧这么残忍，拒绝小狗了……”伊吹一把抱住自家被吓得钻回来的精神体，“志摩倒是也放一个什么出来啊，我也会啪的一下就拒绝掉的，以牙还牙！”
这下，志摩终于知道伊吹想说的是什么了。“所以你想看我的精神体。”
“对！”伊吹眼睛一亮，怀里的狗也跟着他做同一个表情，“志摩这不是很懂嘛，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志摩的表情闪烁了一瞬，很难说是不是在憋笑：“……等要用到的时候你不就能看到了。”
“现在不可以是要用到的时候吗？”
“谁用？”
“我用。”
“你用？”志摩摇摇头，“你好得很，对你没用。”
“什么意思？”伊吹蹬着椅子凑到他旁边。
“意思是我不打算让你看。”志摩放回电脑，不为所动。
“什么嘛！小蓝一定要快死掉的时候才能见到吗！小蓝这么厉害根本不会死啊怎么办！”
“不是，少在那里自信过剩了……也不是……”志摩少有地语塞，但很快就想起来正事，“你再不去写报告的话我这份也丢给你了，到时候你看队长会怪谁。”
“那我绝对要把志摩那份写得很烂！”
就是这样一次次被志摩搪塞过去的。两个月也是这样，三个月还是这样。是因为志摩是向导，所以想让哨兵的想法去哪里就去哪里么？伊吹拿他没办法，也真的很好奇。
会是什么动物呢，小志摩？小猫小狗的话可以和自家的杜宾犬一起玩，那样很好；如果是小鸟？也很可爱；甚至一些更不常见的品种！狸猫、水獭、大老虎？伊吹眨眨眼。
“不会是条龙吧……”
“龙？”
“嗯，”伊吹很认真地对一脸疑惑的志摩说，“下次我要在志摩的精神图景里面找龙！”
“……哈？”
当然他没找到龙，志摩的图景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城市楼宇，怎么看对龙类生物来说都不太宜居。不过，尽管城市中空无一人，伊吹也从来不觉得诡异或是不安。他很少能感受到秩序的存在，但在这里，楼屋间的秩序让他平静。
如果排除掉藏着精神体这一点的话——伊吹坐在巨大的蜜瓜包广告牌边缘，这块是他软磨硬泡要求志摩加上去的——“那志摩就是全世界最棒的向导了！”
3.
这下好了。志摩说不定要没有机会当上全世界最棒的向导了。叫你不说！伊吹忿忿地咕哝，又被过量的回响震得闭上了嘴。这一震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张牙舞爪的精神触角也没办法再四处延展，慢慢地全都收了回来。掠过久住的时候他留意了一瞬，但那家伙似乎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啊。随便吧。这种垃圾怎么样都好，死了就死了吧。伊吹又捏了捏志摩的手，感觉对方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散去。他又觉得很对不起志摩。垃圾死了是痛快，可志摩很努力地说了“不要杀他”。就算这样也还是没控制住。对哨兵来说，即便面对一个向导，一枪毙命也从来就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何况久住这种形单影只的向导。
……志摩是想要我清白的啊。可我做了什么？不仅单独行动，害得志摩受伤了，还动手对久住开了枪。最坏的结果了。
又在想跳海的可能性了。但还是不知道这里离岸边到底有多远，没办法冒险背着志摩游回岸上。手机没有信号，虽然等救援是更明智的选择，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听不到活着的声音。也许是不配听吧。志摩是觉得我没有听话，所以连精神图景都不让我进去了吗？
脑中的轰鸣渐渐地减弱着，伊吹明白，那不是因为有任何人在帮助他屏蔽过量的感知，而是自己的听觉正在濒临极限。我的耳朵里也会垂下像志摩那样的花吗？他昏昏沉沉地捂住一边耳朵，世界变成空无一物的黑色大海。
4.
——不。有东西。
一声嗡鸣忽然在他耳中泛起。这次不是又有什么声音炸开了，而是突如其来的宁静。和白噪音室的感觉不同，这宁静更为空旷、更加广阔，像是午后的晴空，无云的蓝天。他开始能够重新忍受自己的呼吸，甚至因此咳嗽了两声，这才发觉自己憋了多久的气。
手里忽然变得空空的。伊吹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手指半僵，而且显然有点使不上劲，但是一下子想不起来自己原本抓着什么。不过，这种遗忘没有让他慌乱，唯有平静掌控着他的脑海，让他好像一包已经爆炸完毕的跳跳糖，只剩一点甜味在原地打转。
伊吹耸耸鼻尖，闻到一阵相当柔和的香气。阳光晒过的织物上能闻到这种味道，温暖的，柔顺剂和洗衣液，还有一点消毒水，干燥又蓬松。他眨眨眼，从地上站起来，发现自己只是站在一片柔和的、像是开心果的绿黄色之中。四面八方，都填充着这种温和的颜色。他又眨眨眼，发现了远处的某个点。这一大片色彩中的异物——那个“东西”——朝他靠近了一些。
他有点不放心，于是跑了起来。奔跑能让他安心。
咦？……但是那个……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他慢慢停下脚步。
面前这个物体，接受着他奔跑之后的呼吸的这个存在，竟然是一只脑袋比身子还大的橘色小狗玩偶。
“好圆……！”伊吹的嘴巴也变成一个圆圈。
他又耸耸鼻尖。小狗香喷喷的，一闻就晒了足足的太阳。小狗的肚子也像吃饱了阳光那样鼓鼓的。小狗的耳朵有点往后弯，不是因为生气，更像是被压了很久才挤成这个形状。虽然非要叫小狗可能不是太合适，因为面前的玩偶真的很大只，伊吹展开双臂，似乎也只能刚好够到小狗的脑袋两边；但他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太可爱了，那很大的小狗也是小狗嘛。不过小狗才不管他呢，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圆滚滚的眼睛在大大的脸盘上好像两颗豆子，嘴巴弯弯的，就好像你说什么他都等着听。
“啊……”
不止眼睛那两颗小豆子，小狗的右嘴角还有一颗小黑点。
“这里也有！”伊吹的目光扫过小狗的右耳。
诶、诶？
他突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他的脑子没这么聪明，总是要花上一会儿才知道线索是怎么串起来的，但现在不需要。伊吹的本能，哨兵的力量，小狗身上熟悉的气味，全都指向唯一的答案——
这是志摩的精神体。
怎么会是这样呢？但是，又怎么会不是这样呢？志摩那个脾气臭，表情臭，语气也很臭的家伙，内心其实装着一只香喷喷的巨大毛绒小狗。肯定想过“这辈子都不能让伊吹知道，太丢脸了”之类的事情吧，所以才一直不告诉小蓝，是这样吧？觉得和小蓝的帅气杜宾犬比起来差得太远了吗？
伊吹捏紧拳头。他现在，真的很想很想只做一件事，感觉志摩知道了一定会大喊大叫羞得要死，但说真的，他已经想不到世界上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能更重要了。
伊吹张开双臂，抱起了这一大团香喷喷、软绵绵的小狗。
“好暖和……”
小狗虽然很大只，却有着恰到好处的分量，抱着只觉得轻飘飘的。伊吹的手臂刚好能环住小狗的身子，让他把整个脸都深深地埋进小狗短而柔软的皮毛里。他蹭一蹭，鼻尖被磨得痒痒的，可是涌上来的不是一个喷嚏，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泪意。啊啊，不想弄湿小狗的脸，感觉很对不起它，但是也完全不想放开，如果现在放开了手，也许小狗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他还是哭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小狗让他想起志摩，让他想志摩了。他不知道志摩在哪里，也不知道志摩怎么样了，只是很担心，想知道志摩有没有好好的。总之的总之，就算小狗被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也绝对不可以放开手，因为自己就是这样一个笨蛋，笨蛋做事要用笨蛋的办法来。
“志摩……志摩。”
伊吹安静地叫着志摩的名字。他越说越小声，但这个空间的寂静似乎被这个名字带起了涟漪。他每呼唤一次，那微弱的回声在他耳中就更是响亮一些。他仍然埋在小狗玩偶的脸上，什么也不想看到，但他听到世界在收缩。声音传回的速度越来越快，世界之外的噪声也离他越来越近，若是那噪声成功刺进他的耳朵里，别说是作为哨兵了，就算是作为普通人类他的听觉也会就此报废。可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抱在怀里——好吧，也许大只得超出了怀里不少——的毛绒小狗。
世界的边缘几乎就在他后背了。这个空间变得太小，几乎要把小狗的大脑袋都挤得变形。伊吹努力收紧一点手臂，但很快连他也开始感到被挤压。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知道？这里到底是在破碎，还是要把他这个外来者挤出去恢复原状？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起头，看了看小狗那向后弯折的耳朵。
“啊……”
——不是因为生气，更像是被压了很久才挤成这个形状！
“所以这里，是志摩用来藏这只小狗的空间，也就是志摩的精神图景内部……”伊吹不禁喊出了声，“我想起来了，我在找的就是这个地方，我就知道志摩还活着！对吧！”
玩偶小狗没有给他回应，只是乖乖在空间的压缩下越变越扁。那可爱又滑稽的脸让伊吹不知所措，但他还是叫着，连声音都被越挤越扁：“喂！志摩！……快起来！！被小蓝找到你了哦所以快起来！快给我活下去啊！搭档——！！”
啊啊，为什么这种时候会这么逊啊……伊吹真诚地抱怨了一瞬。难道是对小蓝单独行动的惩罚吗？
突然，空间向四周弹开了。伊吹眨眨眼睛，黄绿色被黎明的浅蓝代替。噪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清晰的人声，呼唤着他们的名字。是别的哨向组合吧……救援终于来了。
怀里的精神体变成了向导本人，失去意识的志摩沉甸甸的，压得伊吹差点歪身倒在地上。但他还是把人撑了起来。
“志摩……志摩，”伊吹抱着他的后背拍来拍去，“我找到你的毛绒小狗了哦！抱了它，超级可爱……”
“志摩……志摩还活着……它告诉我你还活着哦……”
救援船慢慢朝他们并过来，七八个脚步声在甲板上响起。日光将血花照亮，穿着白大褂的人把志摩搬走，把久住搬走，也把他搬走。队长的声音从无线电里漏出来，断断续续地交代着什么要求，但伊吹实在是听不清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再看看手指，手指变成了很刺眼的红色。
“……耳……被久住……坏……？”有一个救援人员走过来，朝他打着手势问了句什么。
伊吹没有听清，只是摇摇头，彻底失去了意识。
5.
“所以你看，应该把精神体告诉小蓝的吧？”伊吹晃着脚尖。
“是是，你到底还要揪着这点不放到什么时候？”志摩站在他身后，忍住一脚把这家伙从楼顶踹下去的冲动。冷静。这里是精神图景，踹他下去他也不会闭嘴的。
“诶因为志摩都没在道歉反省。”伊吹果然接着吵道。
“我说了抱歉了吧！倒是你，有在反省自己单独行动吗！”
“那个我也说过抱歉了吧！真是的！”
实际上，要是按结果来说，伊吹理应谢谢志摩的——因为，多亏他呆在志摩的图景里抱着小狗的那段时间，他的哨兵听觉最后还是保住了。精神体也是志摩失去意识之前悄悄藏在船上的，虽然本意是为了不让久住发现，反过来也让伊吹一顿好找就是了。找到精神体不仅意味着保护了伊吹的感官，也意味着伊吹拉住了志摩即将消散的意识。甚至，久住的死也只是假象，形单影只的向导为了活命用精神屏障将整艘游艇包裹起来，打算先将失去志摩的伊吹逼入绝境再想办法逃回陆地。然而志摩的精神体与伊吹互动，给这个屏障制造出了波动，也就让搜救船只上的向导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结果久住没有死，伊吹也就没有被判刑——尽管问话和报告就够让他晕头转向的，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好不容易缩进志摩的图景里喘口气。
“所以说你现在还能这样呆在我的图景里大喊大叫的就不错了……”志摩小声念着，“还有，我绝对不要再帮你在任何一栋楼上添加任何新的广告牌，花里胡哨的难看死了……”
“但是现在这块明明就不错吧？开心果蜜瓜包。”
伊吹晃晃腿，脚跟轻轻敲着刚刚提到的巨大广告牌。这是志摩表示“抱歉”的物证之一。
“不错你个头，你要把这里变成蜜瓜包之城吗！有本事改造你自己的图景去啊！我看不出这对你的精神稳定有任何帮助！”
“还不是因为志摩不放小狗出来给小蓝抱！那么可爱的小狗！志摩就是不好意思而已吧，肯定还给人家起名字了……”
“啊对对对叫波利丸，你满意了吗！不要再问了！”志摩彻底放弃了，“真是的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波利……波利？poli？警察小狗？诶不会太可爱吗，志摩？小志摩！”伊吹兴奋地跳了起来，手又在胡乱拍志摩的肩膀。
“……芝浦署的吉祥物不就长那样吗，人家就叫波利丸啊你来这里那么久了不会还不知道吧！”志摩腿一痒，发现那只杜宾也在拍他的腿。好难搞的两只狗。
“我知道啊，可是志摩的小狗和志摩一样有痣。”伊吹两手分别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右边嘴角和耳廓，“所以觉得那孩子跟警署的小丸不一样，不是吗？”
“……反正……也没几个人知道它，重名也无所谓吧。”志摩干脆顺着说下去，不然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应付执着起来的伊吹蓝。
“不过，波利丸啊……”过了一会儿，伊吹好像感触很深似地，说道，“小志摩一定很喜欢它吧。”
“……先别说我，你就有那么喜欢？又不会说话，又不能动，又……不帅。”志摩别过视线，“说实话，当初我还被研究了一段时间，因为很难说这个精神体的形态是正常的……”
“玩偶小狗也是小狗啦，是动物、也没有坏处，就可以了吧？”伊吹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们研究的那些人最后也是这么说的……”
伊吹露出一副“猜中了”的得意表情。但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意外地相当认真。
“虽然志摩说得好像波利丸没什么用一样，但是它和志摩一样温柔哦。”伊吹说着，让杜宾犬趴在志摩脚边，“香香的，软软的，抱着特别安心。就算不放到现实世界里也好，能不能让小蓝随时都找得到它呢？它一只小狗一直呆在图景里好孤单，耳朵都被志摩压扁了呢。”
“……没有一直。在家的话会放出来晒晒太阳。”
“啊！所以才香喷喷的呢！”伊吹笑起来。
志摩没再说什么。下一秒，波利丸就带着倾听一切的微笑，忽地坐进了伊吹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