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简介:蒲一永说他喜欢的是白痴,曹光砚说他喜欢的是笨蛋,他们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原作向三人副本,时间线为第十二集后,HE
蒲一永的17岁结束在医院的病床上,中间匆匆偷走的83天让他见证曹叔叔的摊子倒闭了4次,陈褚英从警局的办公室搬到另一间办公室,还和曹光砚死对头成了一对别扭的朋友。但蒲一永还没来得及见证这位医学生从医大顺利毕业,他的21岁也马上在病床上结束了。
妈妈和朋友轮番来蒲一永的床边骚扰,曹光砚骚扰得最频繁,他甚至在蒲一永的床边看完了他珍藏的所有漫画书。后来因为要立志在这家医院当主科医生,繁忙的学业和复杂的面试让他一个月来的次数少了三次,也就是这三次让他痛失掉见证蒲一永重新开启22岁的机会。
叶宝生打来电话的时候曹光砚还在图书馆奋战,少年天才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复习到最好的状态,对曹光砚来说也是不小的挑战。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叶伯母”来电,他接起来一路小跑到卫生间,再回来时一直坐在他隔壁的女孩看着他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从前一直雷打不动待到闭馆的男孩今天破天荒地早早离开了。
曹光砚刚从公交车下来就一路狂奔,他注意到有一家花店快要打烊,这个时候的花已经不算精神,有一面广告牌映出他现在的模样——急匆匆的神情和满头大汗的状态,显得他有些狼狈。
蒲一永的床边围了好大一圈人,曹光砚在门口做了三个来回的深呼吸用来平复心跳,他一推开病房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回头看着他,也注意到了他手里的花。
曹光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时冲动买下它,陈褚英和陈东均他们提的是水果篮,叶宝生做了点心,只有曹光砚把蒲一永和向日葵联系到了一起,可能是因为看到的时候只有它开得最灿烂。
“给我的哦?”蒲一永也看到黄灿灿的花了,花和曹光砚的到来都让病房瞬间明艳起来,他莫名感到心情冲上了顶峰。
“路过花店随便买的。”
陈褚英给曹光砚让出一个位置,蒲一永微微前倾接过来,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曹光砚——这家伙似乎正在观察自己的反应,被他发现的时候又把头扭过去了。
他在偷看!
蒲一永没有当场戳穿。他又在想,为什么他要偷看?想看不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看吗?曹光砚为什么鬼鬼祟祟的,分明是心里有鬼。
这时曹光砚又看过来了,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蒲一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
“谢谢哦。”
因为不常表达感谢而差点忘记说谢谢的蒲一永庆幸自己很快想起来了。叶宝生也在夸曹光砚有心,她去门外超市专门买了个花瓶。这期间一直由蒲一永抱着花不肯撒手,这时候陈东均和李灿不乐意了。
“永哥你见到我们就直接把果篮拆开吃掉了诶。”
都没有说谢谢,李灿一脸幽怨。
“哦对。”蒲一永又拆下来一根香蕉问曹光砚,“吃香蕉吗?”
曹光砚接过去也说谢谢,陈东均和李灿气急,蒲一永对他们说:
“你们要吃自己拿,我妈做的点心在那边。”过会儿他对曹光砚说,“你要吃吗?不要吃绿色的那个,她把抹茶放多了很苦。”
嗜甜如命的曹光砚是绝对不会喜欢的,他猜测曹光砚待会儿会拿一块粉色的。
曹光砚拿了块粉色的,剩下的陈东均和李灿都不要,陈褚英最近在减糖减脂也拒绝了。蒲一永问他为什么老是站着,这样他看着脖子会很酸。
陈东均不客气地说:
“那你可以不要一直看他啊。”
李灿点点头,蒲一永瞪了两个人一人一眼,陈褚英打趣:
“哟,你吃醋啦。”
吃个屁的醋,东均说:
“只是第一次看见永哥一脸便宜样,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蒲一永的两个朋友不约而同地露出嫌弃的鬼脸,气得他抽出背后的枕头扔了过去,就算躺在病床上也不忘放狠话说,要是有一天自己出院了他们两个就等着吧。陈东均在一边“略略略”,李灿躲在后面说:
“那永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哦。”
他们跑远了蒲一永打不到,扔枕头还差点扔到推门而进的护士。查房的还是那个一身粉色的蘑菇头护士,虽然身材胖胖的但是行动很灵活,一个侧身就避开的蒲一永的攻击。
“刚醒就在这里胡闹,你很嚣张诶!”
曹光砚看到蒲一永缩回去的眼神,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小声抱怨说“真是倒霉,怎么是她”。他也想到了一些不美好的经历,凉飕飕地说:
“砸我的时候不是挺准的吗?扔她就不行了,你还说不是故意的,鬼才信。”
蒲一永看了一眼他怀里的香蕉和点心,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闭嘴,吃你的香蕉去。”
曹光砚不和他计较,扒下香蕉皮默默咬了两口就去捡蒲一永扔掉的枕头去了。陈褚英和护士在旁边和叶宝生一样啰里吧嗦地不停问蒲一永,到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哪里还有问题,曹光砚一直在旁边偷听,还偷听到蒲一永不耐烦地回答:
“没有,没有,就是没有,还是没有。”
护士仿佛听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怎么可能诶,那么高摔下来竟然一点事都没有,你是有什么超能力,还是医学生的CPR真那么有用?”
“见鬼的超能力你要不要?”蒲一永过会儿觉得不太对,他问,“什么CPR?”
医学生?蒲一永看向曹光砚,偷听的曹光砚又被发现了,他不自然地把头扭到一边,暴露了通红通红的耳朵。
“那是我的初吻诶。”蒲一永脸蛋红红的捂住嘴,陈褚英心说这一脸春心荡漾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她没吃早饭就过来了,现在有点恶心,还有点想吐。
女警官一针见血地戳破少男幻想:
“别想你的初吻了,真要算的话车祸那天我先给你做的CPR,它早没了。”
“哦。”
蒲一永面无表情地说。要不是看他大病初愈,陈褚英发誓自己绝对会用手边的果篮砸得他再次入院。即便是这样,等叶宝生买完花瓶回来他们一群人还是热热闹闹地陪了蒲一永一直到天黑,一位男护士进来检查完蒲一永后说他没事了。病房门一合上,蒲一永就一脸戒备地问叶宝生拿着剪刀回来干什么,叶宝生慈爱地摸摸他的头说:
“我只是要给你剪头发又不是要把你的头剪下来,怕什么?”
蒲一永刚要逃,就被陈褚英和曹光砚按住左手,陈东均和李灿按住右手,叶宝生终于得偿所愿地剪掉了蒲一永难看的长发。虽然陈东均和李灿都很可惜他们两个没有来得及给亲爱的永哥编上小辫子,但是他们不得不说,还是这个样子的永哥看着顺眼。
最后蒲一永不情不愿地抱着自己刚剪好的狼尾发型目送他们离开,曹光砚是最后一个出门的,他在门口和叶宝生说了一会儿话。叶宝生扒在门上让蒲一永乖一点,说自己明天早上再过来看他,蒲一永拉长声音说:
“我都22了诶。”
叶宝生还是那句话:
“躺着的时间不算。”她看了一眼曹光砚,“不过你躺得也太久了,下次不许这样了。”
“知道了啦。”
叶宝生放心地跟他说“拜拜”,曹光砚看起来也要走了,他的手刚搭上门把,蒲一永就叫住他问:
“你明天还来吗?”
曹光砚问:“来哪里?医院吗?”
蒲一永点点头。
曹光砚:“我今晚不走啊。”
“?”
蒲一永没有明白。
“我刚才就在门口跟叶伯母说,她说不用那么麻烦,但是我在学校都请好假了。”
“但是你没有跟我说啊。”
“我给你发讯息你没回我。”
“我没看到。”
“没看到也要回啊。”曹光砚说完才反应过来这是谁的词,“完蛋,我被你的傻气传染了。”
蒲一永心说这真是好大一个锅:“怪我喽?”
“不怪你怪谁。”曹光砚从书包里拿出两套崭新的洗漱用品,一套自己用,一套给蒲一永,蒲一永没说叶宝生早就给自己买好一套放在床头柜里了。他看着曹光砚抱出一条毯子铺在病床里的小沙发上,终于没忍住出声问:
“你睡哪?”
“沙发啊。”
“这有床啊。”
“哪里?”曹光砚回头。
蒲一永挪动屁股让出一半:
“你眼睛要不要去看看,就在楼上。”
曹光砚犹豫了下,比较了沙发和床的大小以及舒适度,就这已经让蒲一永很不满了,他生气说:
“不睡就算了。”
“里面去一点。”曹光砚用枕头拍拍他露在外面的头,蒲一永背对着他朝另一边睡过去一点,曹光砚脱掉鞋袜躺在床上望了一会儿天花板,旁边的人刚开始只是把自己卷得紧了些,过会儿就忍不住整个身体转过来。
曹光砚偏头问:
“干嘛?”
“要你管?”
“干嘛老是看我?”
“我才没有。”蒲一永把脸转过去和他一样望着天花板,过会儿他觉得不对,又转了回来。曹光砚在他的翻来覆去的影响下,也把自己的身子拧过去正对着蒲一永。
“干嘛这么看我?你的脸又不收费。”曹光砚抱着毯子准备睡觉,蒲一永却说:
“我感觉我好久都没见过你了诶,你到底有没有来看过我?”
曹光砚睁开眼睛:
“废话,我去的时候你又没有醒着。”
“哦,这样。”蒲一永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理由,他觉得自己挺不地道的,竟然没有在曹光砚来看他的时候醒过来。
“你又在想什么?”曹光砚问。
“都怪那道声音,不然下次你来看我,我就醒过来了。”
曹光砚想了想蒲一永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自己的那个场面。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还挺浪漫的,第二个反应就是骂自己简直有病,他问:
“你听到了什么声音?”
蒲一永说是幻听,他让曹光砚快点睡。但曹光砚才不信,他问了第二遍,蒲一永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等到第三遍的时候蒲一永才不耐烦地说“是你曹光砚的声音,行了吧”。
曹光砚顿时不说话了,蒲一永还觉得奇怪,半晌曹光砚小心翼翼地问:
“你真的听到了?”
蒲一永反应过来:
“听到什么?”
这会儿轮到蒲一永在一直刨根问底,曹光砚一个劲儿说没什么。
“诶,你真的有说什么?”蒲一永问,“你说了什么啊?”
“你很烦内。”
曹光砚把毯子蒙过头不理他,蒲一永还试图用“曹光砚你半夜要是放个屁就把自己闷死了”这种拙劣的谎言诱骗他出来。闹了半天曹光砚都不理他,蒲一永不到两分钟就开始觉得无聊,他以为今天他会花一个晚上来琢磨曹光砚到底在他昏迷的时候说了什么,但事实上想了不超过一分钟他就昏昏欲睡了,比曹光砚睡得还快。
“笨蛋。”
曹光砚对身旁冒出的一串小呼噜无语至极,一直到入睡前他都不知道,蒲一永所说的那道声音的主人,一直蹲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两个。
所以第二天曹光砚是被蒲一永摇醒的。睡前他把窗帘拉上挡光,导致一直睡到隔天快九点,这个时间叶宝生都快来了他却还在床上躺着,意识到这一点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蒲一永被他吓了一大跳。
“你干什么?”
“起床啊,不是你叫我的吗?”
曹光砚看着镜子对自己的发型感到绝望,但蒲一永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指着旁边的家伙怒火中烧里还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偷窥狂一大早起来就盯着我看!”
“偷窥狂,哪里?”曹光砚顶着一头乱毛转了一圈,他没发现任何人,熟悉的感觉再次绕上心头。
“该不会——”
“是这样。”
“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蒲一永生无可恋地说,“你带纸笔了吗?她又在说帮我。”
“我下楼去给你买。”曹光砚说着就要穿鞋下楼,蒲一永却手疾眼快地拦住他。
“等等,等一下,先别走。”
“怎么了?”曹光砚看着他发抖的手指,问,“你说的那个她,吓不吓人?”
“……都泡发了。”蒲一永紧闭双眼,曹光砚也心里发毛。
他决定还是先给叶伯母打个电话,让她上楼的时候顺便买上毛笔和宣纸更为稳妥,蒲一永对他的决定连连点头。
谁知道叶宝生上来的时候不仅带了一兜的纸笔墨,还带了一个女孩上来。蒲一永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床上桌展开,从塑料袋里掏出宣纸铺在上面,叶宝生对女孩说了句不好意思,拍了蒲一永的头骂了句“臭小子真没礼貌”。
“干嘛?”蒲一永揉着头看过去,那个女孩微笑着对他打了声招呼,还说了句“好久不见”。
这可把曹光砚看呆了,蒲一永还纳闷说:
“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啊?”
叶宝生看不下去,小声提醒说:
“那个阿良。”
“哪个?”蒲一永小声问。
“你幼稚园的同桌啊,你经常跟她一起玩的那个啊。”
“啊?”蒲一永大吃一惊,“你不是一个男孩子吗?”
“小时候是短头发而已嘛。”阿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现在的短发,“好巧,我在医院旁边的花店买花,刚好叶伯母从旁边经过,她就把我认出来了。”
听叶宝生说蒲一永也在这家医院修养,她买了两束花,一束康乃馨送给父亲,另一束向日葵是带给蒲一永的。蒲一永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他看到曹光砚拿起床头的花瓶,问他:“你要干嘛?”
曹光砚说花不新鲜了,他拿出去换掉。蒲一永却说哪里不新鲜了?他问叶宝生:
“妈,还有花瓶吗?一瓶插不下那么多”
叶宝生转身下楼去又买了花瓶,阿良想到父亲那里也没有花瓶,康乃馨会死得很快,于是跟着叶宝生一起下去。蒲一永这个时候赶紧让曹光砚把那个花瓶放下,自己要大展身手了。
他刚画好,曹光砚的视线里刚显现床边蹲着的执念,两位女士就推门而入。蒲一永眼疾手快地把纸收到背后,阿良只来得及看到残影。
“原来你还在练书法啊,我记得你幼儿园还拿过奖。”
阿良一脸崇拜,她注意到旁边的曹光砚神情古怪,脸色苍白,还忍不住频频看向自己身后。她奇怪地问:
“你还好吗?”
蒲一永扶住他,对着阿良的身后说:
“你先出去,房间那么小人又那么多,你非要蹲在这里吗?又不是厕所。”
执念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拖着浮肿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口。阿良一脸茫然地看向叶宝生,叶宝生讪讪笑道:
“不好意思,他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摔到了脑子。”
阿良一脸了然,脸上写满了同情。曹光砚为执念开了门,他的胃里终于没有了翻滚的迹象,适应执念的样貌后他还觉得一个鬼蹲在外面有点可怜。于是在众人的眼中,曹光砚对着空气问:
“你叫什么名字?”
执念看了他一眼,小声说:
“何小葵。”
曹光砚点点头,回来后发现阿良以同样同情的眼神看向了自己。蒲一永想起昨天晚上那番话,解释说:
“他跟我待比较久,被传染了。”
“哈?”
蒲一永:“那不然你自己说,我编不下去。”
阿良看了看手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叶宝生说自己还得上去看望父亲,叶宝生让她待自己向阿良的父亲问好,阿良转头对蒲一永说: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可是医生说我今天可以出院了诶。”蒲一永满脑子都是出院,“你爸要不要跟我一起?”
“他不行,他年纪大了医生说要多修养几天。”
叶宝生邀请阿良今天晚上到家里来吃火锅,为庆祝蒲一永顺利出院。蒲一永点了自己和曹光砚都爱吃的番茄锅,问阿良要什么口味的,阿良想了想,和他们要了一样的口味。送她到门口的时候曹光砚跟着出去道别。何小葵蹲在门口看到很多人出来还朝旁边挪了挪,结果发现根本挡不到路。阿良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这让她想起生前的一个寒风刺骨的夜晚,自己在海边也穿了这么一身好看的裙子,然后义无反顾地沉进冰冷的水里,再也没有上来过。
虽然执念可以直接穿墙而过,但是曹光砚还是为小葵留了一道门。理发店中午就要开张,叶宝生在考虑今天要不要再休业一天来陪蒲一永。蒲一永连忙打消她这个可怕的想法:
“我都22了哪里需要你赔,再不开张家里就该喝西北风了,曹光砚在这里就够了。”
“也不能老是麻烦人家光砚啊。”
曹光砚看了一眼小葵,赶紧在蒲一永的基础上添一把火:
“对对对,我在这里就够了,不是,我在这里没问题的伯母。去超市买食材还要花很多时间,伯母你需要我给你叫车吗?”
叶宝生被反客为主了,她立刻说“不用”,走之前她还吩咐让他们回家的时候带上不认路的阿良一起,给蒲一永带的衣服鞋子她都放在了床头柜。蒲一永连说“知道了知道了”,曹光砚说“伯母您慢走”,匆忙到叶宝生觉得自己是被他们两个赶出去了一样。
“伯母还挺喜欢阿良的。”曹光砚关上门松了口气,在伯母和阿良面前强装镇定很不容易,见到小葵的第一面他腿都软了。
“她就是无法抗拒你们这些乖小孩啦,所以当时一眼就看上我爸了。”蒲一永对叶宝生的反应毫不稀奇,他重新拿出那张小葵的画像问,“你叫何小葵啊?”
何小葵点点头。
“拜托下次不要再在人睡觉的时候蹲在旁边了,哪天要是我被这样吓死你们就找曹光砚去吧。”
“喂!”曹光砚抗议。
“如果你认识其他执念也叫他们不要这样搞,听到没有?”蒲一永凶巴巴地问,何小葵是一只生性孤僻的执念,到现在为止她还不认识其他同事,但还是乖乖点头,蒲一永非常满意。
“说吧,有什么事情?”
“找……人……”
“谁啊?你确定是人吗?别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标线型人行道,蒲一永隐隐有点后怕。
但这次的执念很靠谱,不仅知道人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外貌特征和联系方式。蒲一永动用自己在公安局唯一的人脉——陈褚英女士,让她帮忙在人口普查系统里找到了这个叫梁大海的家伙。
“找他干什么?这家伙就在我们辖区诶。”陈褚英看了一眼左右围着的两个人问,“你刚出院没问题吗?”
“有医学生在怕什么?”蒲一永说,“小葵和这个家伙谈过恋爱,喔,他结婚了。”
“情杀?”陈褚英立刻敏锐起来。
曹光砚摇头:
“不是,她身上没有明显的皮外伤,她自己说是跳海自尽的。”
“啊?为什么?”
陈褚英感到可惜。她刚刚也搜了何小葵的信息,资料显示她未成年的时候就父母双亡,成年后她就从姑姑家搬出来在外打工,她失踪的时候甚至没有人报案,自然死亡的时候也没人知道。一直到尸体浮出海面漂到岸边,警察也找不到任何关于这具尸体的特征和信息。
再一次确认就已经被盖上了“死亡证明”,陈褚英将她的资料送去完善,三个人和一段执念一起看着这具尘封许久的尸体被殡仪馆送去火化。
何小葵默默看着,说了声谢谢。陈褚英愤愤不平地一拍桌案,把蒲一永吓得水都洒了出来。
“你干嘛?”
“我很生气啊,你看不出来吗?”陈褚英双手抱胸,“那么大年纪结了婚还在外面找小姑娘,你怎么会为这种家伙跳海啊?冬天诶,不冷吗?”
小葵盯着脚尖沉默不语,无论哪份爱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且来之不易的 当时的她拥有爱情时有多么幸福,后面海水包裹她的时候就有多么寒冷。陈褚英越想越气,她拍案而起:
“走,现在就去找人!”
“你是警察你不能打人。”蒲一永提醒她。
“对,所以你们两个替我出手!”陈褚英穿上外套,曹光砚惊了,他觉得陈褚英有些冲动了。
“等等,你不教我们两招再打吗?”
万一打不过还可以跑对不对,蒲一永和曹光砚的命也是命。
陈褚英觉得他说得很对,但是她看到何小葵一直在旁边摇头。
“你不想我们打他?”
何小葵点头的时候陈褚英差点气晕过去,还是曹光砚一把扶住她让她喝点水冷静一下。在女警官独自背过身生闷气的时候,只能靠蒲一永一人独自担起大梁,曹光砚来稳住大局。
蒲一永不解:“难道你还喜欢他啊?”
“不是。”
他纳闷了:“那你让我找他干什么啊?”
“找人。”
“找到了啊。”
何小葵偷偷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个人。”
“那你不早点说?”蒲一永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被耗尽了,“姓名,样貌,家庭住址,联系方式,快点啦。”
“……阿,阿良。”
她没好意思说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生前她只是远远看见过一眼,一直到死后阿良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也不知道梁夫人的存在。她沉入海底时有绝望也有痛苦,少女活泼明朗的身影浮现在她脑海里——她不该,不该和自己落得一样的结局,于是自杀都没能让她解脱。
她为自己的一些行为感到抱歉,只好偷偷瞟了一眼蒲一永的反应。
蒲一永不太聪明的脸上闪过一丝空白,他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的巧合都围绕在他身上发生。比如打球老是打到曹光砚,比如只有自己能看到执念,再比如这执念要找的人正好在今天早上碰见了。是自己幼稚园的同桌,待会儿还要和曹光砚接她。
“阿良是谁?”只有陈褚英什么也不知道,曹光砚三言两语跟她解释清楚,解释道一半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该不会?”
曹光砚刚对何小葵说
出几个字,对方整个人就抖了一下,这让他更确定了。
“今天早上叶伯母在花店碰到她是你做的?”
“哈?”蒲一永一脸茫然。
“嗯。”小葵的声音细若蚊蝇。
“你要干嘛啊?”蒲一永问。
“我……想让她分手。”
陈褚英问:“摆脱人渣是好事啊,为什么刚开始不直接跟我们说?”
“因为分手后,我,我怕她变得和我一样。”
“她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啊。”
“嗯,我在找。”何小葵明显也是这样想的,但她说得总有点怪怪的。
“你在找,找谁啊?”陈褚英好奇。
何小葵照旧抬头看了蒲一永一眼,没说话,蒲一永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问:
“我?!”
如果不是执念不能脸红,何小葵恨不得钻到地缝去,她再次盯着地板点头。曹光砚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状况,陈褚英听了半天终于听懂了这一部分,她对何小葵挑选对象的眼光依旧抱着不甚赞成的态度:
“旁边明明有曹光砚诶,你怎么会去想先找那个小混混?”
“喂!”蒲一永回头瞪她一眼,陈褚英双手合十小声说“抱歉抱歉”。
“找哪个都不行。”他斩钉截铁地打消何小葵的念头,“你知道了没有啊?”
“知道了。”
执念摆出一副知错就改的良好态度,蒲一永决定原谅她不成熟的想法。陈褚英却这个时候插嘴问:
“找你不可以我理解,为什么不能找光砚啊?”
“因为——”蒲一永正在绞尽脑汁,小葵这个时候抢答说:
“我,我知道。”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曹光砚突然感到一阵心惊胆战,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因为他……他有喜欢的人了。”
“噗——”陈褚英喝进去的水全部喷出来,差点喷到蒲一永的脸上。但是蒲一永第一时间看向了曹光砚,他看着那通红的耳朵就知道执念说得都是真的,现在他的表情好像四分五裂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陈褚英不可置信,这件事连她和蒲一永都不知道。
曹光砚立马否认:“我没跟她讲过!”
何小葵站出来承认:“我……我不小心听到的,在你床边。”她指了指蒲一永。
“你一直在偷窥我?!”
小葵点了一下头。
“多久?”
小葵比了个一。
“一周?”
小葵摇头。
“一月?”
还是摇头。
“一年啊?”蒲一永有点不想理这个执念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受伤过,最让他感到受伤的是曹光砚,他仰着脖子看向他:
“干嘛专在我听不见的时候讲,现在她都知道得比我早。”
曹光砚:“……重点是这个吗?”
“那之前问你重点你为什么没有讲啊?”
“对啊,为什么啊?”陈褚英一面八卦,一面不解。
曹光砚突然心虚:“因为——因为——”
小葵又举手:“我知道。”
“你又知道了?”蒲一永比了个“停”,“我不要听你讲,你闭嘴。”
“哦。”小葵乖乖闭嘴。
曹光砚刚要开口,蒲一永也把“停”比给他看:
“我也不要听你讲,我还没准备好。”
曹光砚心想,事发突然其实他也没有准备好告诉蒲一永。现在两个人都闭嘴了,蒲一永深吸一口气问:
“那,那你为什么找我啊?”
小葵:“……”
“现在你可以讲话。”
小葵快要憋死了,但是讲话的时候还是很磕绊:
“当初,当初是因为——”当蒲一永以为何小葵嘴里要冒出什么夸奖的话时,他听到对方无比真挚地说,“你是一个好人。”
蒲一永:“……”
陈褚英毫无形象可言地发出一声爆笑,无论蒲一永怎么瞪她都没用,五分钟后她擦干眼角的泪水,女警官依旧有自己不理解的地方,她喝着水继续问道:
“当初?那现在放弃了吗?”
“嗯嗯。”
“为什么,因为发现他不是好人了吗?”她端着水看了一眼蒲一永,“不至于吧?”
“不是。”何小葵坚定蒲一永是个好人,“是,是因为——”
蒲一永突然感到一阵心惊胆战,他隐隐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他也有喜欢的人。”
陈褚英发誓自己再也不在聊天的时候喝水了,这次她全部喷到了蒲一永的脸上。蒲一永面无表情地抹了下脸,突然想起叶宝生经常听的经典老歌里的有一句台词——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你什么时候,你们两个?”陈褚英觉得自己被背叛了,一个两个都深藏不露。
曹光砚在风中凌乱,他回想了一遍蒲一永的社交经历,除了叶宝生和那些执念,根本找不到其他女性,难道,难道是——
“你喜欢阿良?”
蒲一永想撬开学霸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你有病吧曹光砚!我今天才跟她见面!”
我都没认出来她!
“不是就不是,怎么可以骂人啊?”曹光砚有脾气了,“你喜欢男生就喜欢男生,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们两个有来有回地吵起架来,陈褚英莫名觉得有些怀念。
蒲一永说:“你不是也没告诉我吗?凭什么说我啊?”
“所以你真的喜欢男生?”
“我喜欢白痴!”
这么玩笑的回答让曹光砚气得要命,他赌气说:
“哦,那我喜欢的是笨蛋!”
蒲一永:“……”
曹光砚:“……”
他们一同问何小葵:“他喜欢谁?”
何小葵害怕极了,指着他们两个的手,抖得比蒲一永今天早上还离谱。她咽了下口水,觑着两个人的反应说:“你。”
蒲一永:“……”
曹光砚:“……”
陈褚英感谢自己吸取教训没有喝水,她沉默半晌端着水杯,半天憋出来一句:
“……靠北。”
蒲一永心脏都快飞出来了,曹光砚冷静下来梳理一遍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三个人安静得宛如原子弹爆炸之后的平静,暗潮涌动,波涛汹涌。蒲一永感觉自己在沙滩边上冲浪,幸福与刺激不相上下,相互攀比直至齐平,冲击得他有些头昏脑涨的。他只知道接下来何小葵有任何要求,自己都一个字——好。曹光砚有说任何话,他都说回答——对。
市局的停车场中间隔了一条马路,过马路的蒲一永依旧昏昏沉沉,曹光砚拉了他好几下才把他拉回来:
“喂,你能不能看下车!”
蒲一永抬起手说:“那你拉我一下啊。”
曹光砚看了他一眼,果真拉起了他的手平安无事地过了马路,上车之后也没有松开。于是蒲一永整个人又变得轻飘飘了,跟做梦一样。
只有陈褚英想起来东均早上的一句话:看着蒲一永一脸便宜白痴样,汗毛就都竖起来了。
他们开车接了一趟阿良,但陈褚英没有直接载她去蒲一永家,而是掉头前往梁大海的住所。阿良刚一坐到副驾驶就从后视镜里看到蒲一永和曹光砚紧紧牵起的手,她先是点了点陈褚英想要问问是怎么回事,陈褚英抵在额头说:
“不要问,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刚才的事。”
阿良恍然大悟,说着:“原来如此,恭喜恭喜。”
曹光砚红着脸扭过头,蒲一永干咳一声,他们悄悄打开窗户想要吹一点风降降温,却发现陈褚英的油门踩得很厉害,刚打开就又默默关上了,让驾驶座的陈褚英一阵哭笑不得。
“到了。”一脚刹车,陈褚英稳稳停住,她看了一眼阿良,又看了一眼缩在后面的小葵。
“这里就是一永的家吗?”
“不是哦。”陈褚英走到一户人家门前,核实一遍门牌,这才走上前去按响门铃,“开门,警察。”
陈褚英亮出警官证,打开房门的是这家女主人,客厅的婴儿啼哭一直穿到门外来,接着家里的男主人走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陈褚英公事公办地说“公安机关依法向你询问,请你配合调查”。他先是看到警官证,目光往后移,一个好学生和一个小流氓,最后停在一位表情诧异的少女身上。
他不知道除了这四个人之外,还有一个人坐在车上,面露悲伤地看着他和他的家庭。
她看到一个女孩抱着孩子泪流满面地冲出房门,另一个女孩坚强地抹掉眼泪拦住他,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小葵突然觉得自己想要弥补阿良的举动愚蠢极了,这样爱憎分明、洒脱至极的女孩怎么会因为失去伴侣而感到孤单,她们都是完整且独立的个体,比自己要坚强得多。可是在这一刻,她们有一半的眼泪是为素不相识的自己而流。
等到陈褚英他们重新回到车里的时候,何小葵已经不见了。蒲一永翻来覆去找了半天,念叨着说:
“我写的字条去哪里了?”
阿良问:“什么字条?”
“一副挽联。”蒲一永说。
曹光砚问他:“你写的什么?”
蒲一永认真想了想:
“烟波浩荡水茫茫,寒彻骨。
红尘自有痴情者,方自渡。”
p.s.
*结尾参考《梅花三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