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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採耘在一個不明的聲響中醒來。
很快注意力馬上被消毒水味道以及不符合最後記憶的場景奪去。
這是他家,他的臥室。
身上卻是穿著從沒見過的病號服,纏滿全身的繃帶也乾淨到不知替換過多少次。
光線冷得不像家中,混沌的腦袋暫時理不清綁架者將關押他的監獄佈置得如此精細的理由。
很快懸著的心落下,在看到黑白色塊時。
「喵。」
他忍著疼痛與疲倦勉強坐起,對著整個空間唯二的生命體招手。
奶牛貓這次倒很領情,跳上床給了不盡責的鏟屎官一個施捨的撒嬌。
「嘶。」很快他遭到報應,滿植不滿地咬向他的手,好似在抱怨著他長時間的忽視。
他確實還在BF,不然不會把滿植帶來。
畢竟那個人承諾會照顧好牠。
……那她呢?
『……』
一個難以形容的聲響從遠處傳來,讓奶牛貓掙脫他的懷抱,直徑朝門外跑去。
那是什麼?
他突然想起現在的自己也聽得到一些人類聽不到的聲音。
「喵啊。」滿植稀奇地折返回來,彷彿示意他跟上。
以假亂真的大門打開後,是綿延不絕的金屬長廊,冰冷、堅固,只有通風口微弱的風聲。
看來之前所見不過是地下室的冰山一角。
『…………』
那個聲音更加清晰,伴隨著自己的腳步聲在無盡的空間迴盪。
似呼吸、似水聲、似呢喃。
毛茸茸的腦袋再次探頭催促著他,而後一溜煙地跑進一扇沒闔好的鐵門。
入口的門禁系統閃爍著紅光,無聲控訴秘密空間的敗露。
禹採耘認出了這裡。
是器官培養室。
或者說,曾經的器官培養室。
原本的出入口被封起,槽內的商業機密早已轉移,少了鮮黃的燈光只顯得此處更加孤寂。
但不是廢棄,他確信。
甚至連他打壞的那一格培養箱都妥善整修過。
那為何有門禁……?
被釣起的好奇心不太能輕易被放下,他踩過自己倒下的地方往更深入走去。
『………………』
他更接近聲音,還摻雜著數個儀器運轉的低鳴。
「咪。」他終於追上了滿植,後者乖乖蹲坐在一扇巨大的鐵捲門前,爪子輕輕搭著它。
他也記得這裡。
灰色的鐵門還留有打鬥的凹痕,混亂之中他根本沒細想上面的文字。
「Grade A」
但他現在想打開它。
「喵喔。」滿植也是。
「喀鏘!」鐵捲門緩緩打開,迎面而來是波光粼粼的藍。
或許……此刻很適合「好奇心害死貓」這個諺語。
他幾乎是屏住了呼吸。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培養箱,密密麻麻的電纜從各個精密的儀器匯集至中央,穿過水般的液體錯綜銜接在一個熟悉的人影身上。
她仍活著,但也不算活著。
尹自由眼睛緊閉,飄蕩的髮絲下是是令人頭皮發麻數量驚人的管線,厚重嚴肅的衣物被褪去,只身著件幾乎透明的純白色長裙在液體中與她載浮載沉。
禹採耘不懂醫學,但那身形單薄到像是失去了軀體。
他忍不住觸碰玻璃,卻只剩冰冷的觸感,滲入指尖皮膚、肌理,直到打個寒顫。
您怎麼……
要是再快一點趕回來……
不,或許杜拜一開始就必須讓別人去……
聲音大到像是耳鳴、尖嘯、爆炸,像是那天一樣。
他捂起耳朵,紛亂的想法才隨著噪音消弭。
……
您不應該止步於此。
這樣要怎麼親眼見證您改變的世界?
『 』
「禹採耘先生!!!」
過大的音量刺痛神經,讓他錯過微不可查的一個呼喚。
「你怎麼在這裡?!」
是溫山,以及遠遠觀望的熟面孔們。
「……你不該來這裡的。」他視線落在身後,眉頭深鎖。
「我只是來履行我的職責……以及正視我的失職。」
溫山神情複雜,最終嘆一口氣。
「如果要這麼清算的話我們都有份,」他脫下眼鏡搓揉眉間,「何況當時你並不被BF……聘用。」
「嚴格來說不算失職。」
他抿了抿嘴,「總之……先把你那些過於激進的想法拋掉,剷除道森不是第一順位。」
「……」禹採耘這才發覺自己緊握著拳頭。
「以醫生的角度當然是你還沒康復,不建議亂走動,而以研究員的角度,」他又重新戴起眼鏡,「你的身體……確實發生一些出乎我們意料的變化。」
「怎麼說?」
「人體不會休眠,更不會再生。」
簡潔有力的一句話揭示了自己還沒投胎的原因。
「胸口一槍、大腿一槍、腹腔一刀,更別提幾乎全身的挫傷,但你的身體自主進入類似休眠狀態,減少了出血量並緩慢的癒合,又在輸血急救時恢復活性。」
「瀕死到幾乎康復只有短短三天……禹採耘先生,你真的不適合再次出現在大眾視野中了。」他又嘆了口氣。
「……所以這是你們『監禁』我的原因?」
「這是『保護』有形資產。」
「人體試驗?」
「我正在徵求你的同意。」
「但我似乎沒有選擇。」
「……確實沒有。」
禹採耘沒有要刁難二次救回他的人的意思,或許只是傷口疼痛,或許只是在這不適合談話的空間的壓迫。
也許兩者都不是。
他再次仰望培養箱,深深地吐氣。
「如果我配合的話尹代表能回來嗎?」
溫山被突如其來的問題愣住,許久,他才回覆。
「有極大可能。」
緩慢卻堅定的答覆在冷冰冰的空間久久不絕,好似給籠罩濃霧的未來撥開一隅。
「好。」
「盡可能地嘗試吧,溫所長。」
「這才是第一順位不是嗎?」
「哼……確實。」
木訥的保鏢貌似笑了,眼底卻盛滿無可奈何。
這次我先邁出一步,您會更遵守約定嗎?
尹自由?
……請您務必回來。
「啊。」
「怎麼了?」
「你有看到滿植嗎?」
「滿植?我們樓上的組員才剛剛喂過牠,牠很好。」
「……」
「牠怎麼了嗎?你想看牠?」
「……不……沒事,走吧。」
緊閉的鐵門後微光亮起,螢幕上維持生命的線條細小卻頑強地跳動著。
『我答應你。』
『禹採耘。』
請你也務必……活下去。
直到見證我們創造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