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願我融入風中,恆長地伴你左右。
當你奔跑時便能感知我的存在。
༄༄
「東京都午後強降雨,請記得攜帶雨具……」
電視機另一端傳來矯揉的播報聲,揉合窗外淅澪澪的雨聲飄進耳裡。
一年級的藤岡一真選手正在食堂用餐。
今天的菜色是白飯味噌湯以及一些說不出名字的蔬菜,肉類及炸物需自行加價購買。
不過對於入學六道大不到半年便入選種子隊的怪物新人藤岡一真而言,價錢不成問題。
昨日藤岡剛隨六道大田競校隊參加箱根驛傳奪得第一。作為首次參賽便打破區間紀錄的大一新人,備受矚目的藤岡不僅獲得來自贊助方的一大筆獎金,更受到媒體的大肆報導,說他是擁有強大意志的、體育界的一顆閃耀新星。
「是嗎?」藤岡不以為然地在心底嗤笑了聲,索然無味地嚼著蔬菜。
手機的訊息通知聲響個不停,多半是來自前輩與夥伴的祝賀,以及教練的叮囑。明滅不止的螢幕使藤岡煩躁不已,但他仍任由簡訊灌爆通知欄,並逐個檢視訊息來自何人。
窗外雨勢逐漸增強,碩大的雨點嗙嗙地打著窗戶。
坐在窗邊的藤岡被滂沱的雨聲轉移了注意力。他隔著玻璃窗,將食指覆上位於玻璃另一面、最大的那顆雨點上。
窗上的雨滴如此純淨、無暇,藤岡無法試想當它摔在玻璃上、無法與同伴一同成為土壤養分、在大地上留下自己的傑作時,是何等的落寞與絕望。
他被自己反常的浪漫想法震驚了,微笑地挪開放在玻璃上的食指。隨後雨滴與其他同樣下墜中的夥伴融為一體,滑落玻璃,留下一道淒涼的水痕。
藤岡無法觸摸雨滴、干涉雨滴,也無法阻止雨滴的殞落。只得眼睜睜看著,哀惋嘆息。
「意志強大」的藤岡選手如今坐立難安,只因他遲遲未收到清瀨灰二的祝賀訊息。
高中畢業後他們甚少聯繫,少數的聊天記錄也只是灰二的禮貌性地答覆。藤岡原以為自己跑出如此亮眼的成績,應能得到那人的關心。
但他等了一天一夜,仍等不到他的簡訊,昨日比賽現場也不見他的身影。
從高中時便是這樣,藤岡總是等呀等的,可那人就像風一般捉摸不定。一下子不去田徑隊了,再後來不去六道大了。藤岡固執地相信只要耐心等待灰二,他們就還有並肩同行的機會。
「沒關係,反正習慣了。」藤岡如青春期少女般哀怨地想著。若是灰二得知他的心思肯定要被嘲笑一番。
他在看著我嗎?過得好嗎?
強烈的思念與不安猛獸般侵吞藤岡的內心。
他不會再與清瀨灰二並肩奔跑在同一賽場上了,沒辦法再欺騙自己。
「想見那個人想得像要窒息,現在就想見。」藤岡等了三年,終究是沒等來奔跑著的灰二。於是他決定不再等待。
「見一面嗎?」經過無數次躊躇與編輯的簡訊終是送了出去。
༄༄
窗外雨勢磅礴,雨點打落在竹青莊老舊的木造屋簷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好痛……」
寬政大學一年級文學部的清瀨灰二半蜷在棉被上,無助地揉捏著右膝,希望能叫停錐心的疼痛。大雨而致的潮濕天氣似乎加劇了舊傷的復發,平時看似堅不可摧的灰二如今疼得雙唇顫抖,慘白著臉吃力地調整呼吸,身上的灰色衛衣早已被冷汗浸濕。
灰二手邊沒有止痛藥。
膝蓋的止痛藥因傷勢好轉,自去年底便沒再回醫院領過,二樓的尼古學長與房東老先生都回了老家過年,文學部的同學們同樣地不是回家過年便是到外縣市去度過新春假期了。換言之,這偌大的東京只剩清瀨灰二一人。
「沒事的,我自己也可以…」———才怪。
試圖站起身,一陣劇痛如利刃宰牛般自腿部蔓延開來。灰二狠狠倒抽一口涼氣,秀眉緊擰,早在眼眶打轉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地隨冷汗滑落臉龐。
無奈地癱回柔軟的被窩,灰二將煞白的臉半埋入枕頭,小動物般在上頭蹭了蹭,抹去淚水。
「嗯…有點不妙啊…」
正當他思索下一步行動時,被扔在一旁的手機螢幕倏地亮起。
「見一面嗎?」來自藤岡一真的簡訊。
灰二微怔,驚訝於訊息的發送人。
高中畢業後,他們鮮少線上傳訊或見面。兩人踏上了不同的旅程,展開了各自嶄新的人生篇章,似乎相互報備些什麼都是沒有必要的,儘管他們曾是那樣親密、那樣相知相惜。
剛入住竹青莊時尼古學長曾為灰二舉辦歡迎會,兩人去便利商店買啤酒碰巧遇見了藤岡。
「你和他呀…怎麼說呢…有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周圍的人似乎完全融入不了你們,很強的排外氛圍?嘛算了,當我沒說。」
尼古學長是這麼評價他們的關係的。
灰二眨了眨眼。
「見一面…嗎?」雖然猜不出對方意圖,但他知道,沉穩內斂的「苦行僧」藤岡同學,是不會因為喝酒吃飯這類小事主動找自己的。
———藤岡需要我。
灰二的臉色不由得凝重了起來。
受傷了?被騙了?生病了?
各種可能性充斥灰二的腦海,卻忽略了此刻最需要關照的人正是自己。
「得趕緊回覆才行。」點開他與藤岡的聊天頁面,正猶豫該如何回覆時,膝蓋傳來一股電流般的痛楚。灰二疼得身軀一顫,在試圖不讓沒拿穩的手機墜地時,不小心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
清瀨灰二試圖掛斷誤撥的電話。
嘟—嘟—
機械白痴清瀨灰二找不到掛斷電話的按鍵。
嘟—
你好?
電話很快地被接通,手機另一頭傳來藤岡略帶欣喜的低沉嗓音。
灰二為自己對於科技產品的笨拙感到絕望。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