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坏蛋xgg✖️倒霉蛋小智
奇怪xp再登场
521快乐🌠
1.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像是并未期盼着收到任何回复,樱井翔说完这句话便起身离开,回身合拢房门时的动作放得很轻。
“樱井先生。”
医院走廊上,前来查房的藤井医生和樱井翔打了个照面,问候道:“又见面了,您可真是风雨无阻。”
“藤井医生。”樱井翔停住脚步,朝对方点头致礼,微笑道:“劳您费心了。”
“都是应该做的。”藤井医生摆摆手,转而试探道:“我正要去413病房做例行检查,樱井先生您……”
“那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樱井翔侧身让出道路,和医生简单告别后便转身离开。
“前辈,刚刚真是吓死我了。”望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跟在藤井医生身后一直不敢出声的小护士松了口气,小声嘀咕着:“还以为又要被病人家属追问了。”
“你有什么好害怕的?”藤井医生反问。
“就是……虽然能理解家属们担忧痛苦的心情,可是像413病房里这类陷入长期昏迷的病人,能否再醒过来、何时才能醒过来,不都是未知数吗?”小护士愁眉苦脸地解释着:“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每次被家属们满怀期待地追问时,我都有些应付不来。”
“没这个必要,只要你尽到自己的职责,接下来要做的就只剩下对病人家属坦诚以待。”藤井医生拍拍小后辈的肩膀,开解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明白了,谢谢前辈!”小护士把前辈的话听进心里,乖乖点头,又忍不住评价道:“不过像刚刚那位先生一样冷静的病人家属真是不多见。”
“既然他经常来陪伴那位病人,还供对方住在最高级的疗养病房,想必是与对方感情很深吧,难道是努力压抑着痛苦,还是已经放弃了希望呢……”小护士越想越觉得难受,眼看着就要被自己脑补出的剧情给感动哭了。
“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藤井医生皱着眉头提醒,“虽然有同理心是好事,但在工作时间胡思乱想可不是个好习惯。”
被前辈批评了的小护士不敢乱说话了,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跟在藤井医生身后来到了413病房,为病人做了例行检查。
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病人的各项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却并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关于这两个人的事情,别太关心了。”两人离开病房后,藤井医生压低了声音交代:“他们之间压根没有你所想像的那种羁绊。”
“你见过哪位病人家属,一门心思地想让病人永远沉睡下去的?”
面对着小护士震惊不解的眼神,藤井医生戏谑地笑了一声,转身前往下一个病房,不忘挥挥手示意人赶紧跟上。
“理解不了也正常,不过是些富人们的怪癖罢了。”
一墙之隔的病房里,天际的最后一缕残阳缓缓沉落在远方的高层建筑之下,封闭空间里的一切又归于死寂,时间的流速被无止境蔓延的黑暗所模糊,唯有24小时工作的生命监控仪,伴着绵延不绝的规律提示音,幽幽闪烁着红与绿的光点。
2.
樱井翔第一次见到大野智便是在病房里。
那是秋末的一个雨夜,寒风翻卷着残枝败叶,顺着未关严的窗缝倾泻而入,渗得病房内一片潮湿阴冷。
樱井翔走进病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病房的门是樱井翔命令手下一脚踹开的,门板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边缘霎时浮现出裂痕,摇摇欲坠。
照理说医院里不应当允许这样的噪声,可这附近治安一向混乱,又是开在僻静处的一家最廉价的小诊所,对于这类私人仇怨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凭本事,加上樱井翔一行人的阵仗着实不小,更是无人敢上前插手。
樱井翔单手插在口袋里,一步步靠近病床,身上套着一件纯黑色的长风衣,风衣下摆沾了雨水,走动间在地面拖出道道阴湿的水痕,使他的心情愈发烦躁。
走近之后终于看清了病床上男人的面容。
男人蓄着长发,五官还算清秀,只是气色灰败,人也瘦得出奇,面颊凹陷,身体裹在薄薄一层棉被之下几乎没了厚度。
刚刚踹门时的巨响没能将他吵醒,男人依旧双目紧闭,睡得不太安稳,仿佛陷在梦魇里一般,皱着眉头,不时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樱井翔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手下便心领神会,冲上前抓住男人病号服的衣领,粗暴地将人从病床上扯起来逼问:
“喂!别想装睡,我们是来找前园那个叛徒的,快点老实交代他的行踪!”
男人的上身悬在半空,却依旧没能恢复半分意识,脆弱的脖颈难以承担头部的重量,无力地向后沉坠,拉出漂亮得引人心惊的纤长线条,从发梢到指尖都软绵绵垂在半空,在外力作用下剧烈地摇晃着。
“你们……是大野智先生的家属吗?”终于有护士小姐看不下去这番暴行,大着胆子前来制止,“请不要这样对待病人,大野先生因为车祸陷入了重度昏迷,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的。”
“樱井先生,我们可能被前园那小子给骗了。”手下闻言松开手,任由男人的身体重重砸回床铺,以一种极其不舒适的姿态继续漫长的沉眠,“他伪造了行踪,把我们引来这里,自己趁这个机会偷偷逃走。”
“随他去吧。”樱井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夹在指间点燃。
“先生,病房里不能抽烟……”护士小声提醒。
“抱歉,我马上就会离开的,麻烦通融一下。”樱井翔回以一个笑容,言辞温和,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又用眼神示意门边的几个小弟,“你们,送护士小姐出去,顺便好好了解一下这位先生的病情。”
“可是前园仗着您的信任,带走了几份重要文件,万一他把那些东西交到警察手里……”
“我倒希望他的动作快点。”樱井翔轻飘飘地吐出几个烟圈,随口交代身边的二把手野田,“把消息散布出去吧,就说那几份文件失踪后我方寸大乱,下了死命令要把前园抓回来。”
“对了,再安排几个人守在警局门口,留意着前园的踪迹。”
“明白了,我这就把任务布置下去,绝对不会让前园靠近警局的。”野田拍着胸脯保证道。
“错了。”樱井翔挑挑眉,纠正道:“就是要让他进了警局,你们的任务才算完成。”
“前园是个聪明人,多遇到点阻碍,才会更有斗志,拼了命也要把文件交到警察手中。”
“然后他就会知道,什么叫做自寻死路……和物归原主。”
野田露出恍然的神色,眼底的钦佩更深:“不愧是樱井先生。”
樱井翔摆摆手,示意手下先行离开,自己却默默落到了最后。
“樱井先生,已经很晚了,我开车送您回去吧。”野田提出。
樱井翔没有答话,沉默地站在病床前,若有所思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
男人刚刚被粗暴地折腾了一番,这会儿睡姿歪歪扭扭的,头颈偏折抵住一侧锁骨,身上的被子皱皱巴巴地堆在小腿处,根本起不到保暖的作用。
又一阵寒风顺着窗缝刮进来,吹得男人整个人都在打颤,眉头皱得更紧,眉尾却撇了下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樱井翔掐灭了烟头,准备动手把男人重新摆成端正的睡姿。
触碰到男人裸露在病号服之外的颈部皮肤时,樱井翔短暂地怔愣了一下。
太冷了,像是被窗外的冷雨泡透了似的,但同时又柔软得不可思议。
奇异的触感让樱井翔想起了小时候经常在家门口看到的那只流浪猫,毛发很长,脏兮兮的,辨认不清颜色,大约曾经是白色的,每次见了樱井翔都要围在他的脚边,尾巴绕过他的小腿,朝他露出自己毛茸茸的软肚皮。
后来冬天来了,那只流浪猫冻死在樱井家门口,樱井父亲嚷嚷着晦气把猫一脚踢开,樱井翔想去抱抱猫,然后也被踢了一脚。
挨了顿打之后他终于如愿把那团小东西抱进怀里,可是曾经柔软得像是一滩热牛奶的猫,已经变成了又冷又硬、触感恶心的一块死物,不会再冲着他喵喵叫,也不会再来亲昵地蹭他的小腿。
思绪回笼,樱井翔为病床上的男人盖上棉被,掖好被角,又绕到窗边关紧了窗户。
病房内的温度缓慢回升,男人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平和了许多,眉头舒展,不时发出几声满足的咕哝,就和睡熟了没什么分别。
樱井翔看得新奇,忍不住用指节轻轻碰触男人瘦削的脸颊,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就遭到了激烈的排斥。
男人的鼻翼抽动着,被烟味刺激得难受地呛咳了好几声,然后就又撇出了八字眉,看起来比刚刚还要委屈和气恼。
想起来了,那只猫对自己带来的食物不满意时,也总是这幅神态。
樱井翔于是将手抽开,转头看向等在身边无聊的快要发芽的野田,轻描淡写地宣布了一个重磅决定。
“调查这个人的所有信息,送到我这里。”
“如果他确实和前园没关联,背景也足够干净……以后我养着他。”
3.
樱井翔的属下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的人才,办事效率极高,大野智的背景信息很快被整理好送上来,从家世背景,到人生经历,顺带加上导致他昏迷的那起事故的调查报告。
樱井翔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还好,除去悲惨了点,没有其他可疑之处。
大野智出生在一个不算富有的家庭,尚未成年时父母便离了婚各自组建新家庭,把他丢在寄宿制学校自生自灭,连生活费也是时有时无地给着,在大野智成年过后更是直接断了往来。
离开学校后的大野智打过很多份零工,有便利店收银员,还有饮食店后厨帮工,最终他在一家小型房地产公司安定下来,担当着名为投诉接待实为挨骂受气的边缘工作。
查看这份资料时的樱井翔就坐在大野智的病床边上,阅及此处忍不住偏头看了眼一旁睡梦中的人。
今天的天气很好,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狭小的窗子洒下片片金辉,也为大野智苍白的面庞增添了几份虚假的血色,这会儿表情安宁,呼吸平顺,唇边似有笑意,让他的状态看起来比那晚好多了。
看起来这么好欺负的一个人,让他去处理客户投诉,真的不会被人骂得撇着嘴哭出声吗?
樱井翔忍不住想。
翻开最后一份事故调查报告,樱井翔不觉拧起眉头。
原来大野智是在婚前旅行的途中遭遇了交通事故,陷入昏迷的。
这个事实让樱井翔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如果这位倒霉的小八字眉身边已经有了伴侣,或许自己应该收起这份廉价的同情心,早早抽身远离,避免惹祸上身。
不过报告之后的内容让樱井翔渐渐放下心来,嘲讽地笑了一声。
不愧是小倒霉蛋,看人的眼光也有够差劲。
事故的起因是大野智的伴侣执意超速行驶,致使车辆在急转弯处侧翻,副驾驶上的大野智差点丢了性命,直到现在都没办法醒来,而罪魁祸首却只受了些皮外伤,因为害怕承担责任,没来看过大野智一眼就悄悄逃出了这座城市,距离事故不到三年时间过去,便已经寻到新欢,正在筹划着自己的下一场婚礼。
因为事故责任人拒绝承担赔偿,早已经断绝了联系的父母又不愿为了大野智而奔走,只万分不情愿地提供了最基础的医疗开销,这才导致大野智只能住在条件最差的病房里,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得不到精心的照料和保护,至于更多的治疗手段,则是连尝试的机会也没有。
“谁都不要你,看来以后你只能跟着我了。”
樱井翔来之前特意没有抽烟,再次尝试用指节去刮对方的脸蛋,这次小八字眉倒是很乖,没有反抗。
落于指节的触感柔软温暖,和想象中的差别不大,樱井翔于是满意地点点头。
“我会给你提供最好的疗养条件,请来最专业的医生和护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樱井翔勾起唇角,眼神中焕发出异样的光彩。
“条件只有一个。”
“你好好睡着,不许醒过来。”
说完这些话,樱井翔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病房,和等候在病房门口的野田一起走出医院。
“对了,帮我联系一下咱们的法律顾问。”樱井翔突然想起什么,在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和野田交代道。
野田收到命令,很快设法联系到了对方,将手机恭敬地递到樱井翔的手上。
“喂喂,是山田先生吗?有件事想咨询您,是关于三年前的一起交通事故的。”
樱井翔语气轻松,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坐进轿车后座,抬眼示意司机可以出发。
“……事故的情况就是这样,怎么样,责任划分还挺明晰的吧?”
“哈哈,听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那追责以及索赔的相关事务就全权拜托给您了。”
“我这边的要求?您说笑了,当然是按照法律的规定判罚,我这边是不会插手的。”
“只不过……对方犯下这样恶劣的罪行,就算是赔到倾家荡产也不为过,您觉得呢?”
4.
大野智很快被移出了那家小诊所,搬进了高档私人医院条件最好的疗养病房里,有专业的护工日夜照料,也有领域内的知名专家为他治疗。
“很遗憾,樱井先生,这位病人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会尽我所能提供可行的治疗方案,但是具体的治疗效果和病人苏醒的时间,我实在无法保证。”
藤井医生站在病床边上,翻阅着大野智的检查结果,紧皱着眉头道:“而且病人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耽误了整整三年时间,导致病情进一步恶化,最坏情况下……可能要做好无法再醒过来的准备。”
做出这番宣判的藤井医生心中不是不紧张,担心家属产生过激反应是一个方面,更令他惴惴不安的是眼前人的身份。
听闻这位樱井先生是位在黑白两道都有关系的人物,明面上的数家企业经营得蒸蒸日上,屡屡得到来自上头的表彰,暗地里的人脉网则是盘根错节,深不可测,稳稳支撑着其上体量庞大的商业帝国,如同参天巨树般在这座城市盘踞扎根。
负责联络的中间人曾委婉地提醒过他,不论是为了前程还是眼下,给出一个乐观些的诊断结果,尽可能证明自己的能力,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不愿违背职业操守,给人以虚幻的希望,所以还是决定据实相告。
出乎意料的是,面前的病人家属并未因为悲观的诊断结果而面露半分黯然。
“您不用有太大的负担,尽力而为就好。”樱井翔回话的时候甚至还是微笑着的,言辞也称得上妥帖,“哪怕他永远都醒不过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如说,这样更好。
藤井医生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不然他怎么会从对方的眼神中,望见了这样诡异的暗示。
他心下发冷,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樱井翔,和他刚刚捡回来、苏醒希望渺茫的可怜病人。
接连几天精心搭配的营养液注射下来,大野智整个人的气色好了很多,此刻埋在蓬松柔软的棉被里安详地睡着,八字眉都看起来欢快了不少。
病房安排在朝阳面,安置了又大又明净的窗户,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候都阳光充足,窗外还种着几棵樱花树,想来明年春天樱花满开之时所见之景一定绚烂又美好。
可樱井翔仍然觉得不够。
他觉得这间病房还可以再大一点,再暖和一点,再温馨一点,这样小八字眉才能睡得更舒服,或许就更不愿意醒过来。
所以他继续往病房里添置根本用不上的家具电器,随着时节不同更换配套的窗帘和布置,在床头柜摆满新鲜水果和零食,把这里打扮得像是对方货真价实的家。
樱井翔很喜欢在工作之余忙活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病床上沉睡着的青年乖巧漂亮,不会置喙他的决定,也无法反抗他的摆布,会因为他的每一分付出而变得更加健康可人,也会因为他的一时冷落而变得脆弱暗淡。
更重要的是,永远不会背叛他。
真是樱井翔所能想象到的,最完美的玩具。
5.
又是一个雨夜,樱井翔推开病房的门,看见了负责为大野智做全身按摩的护工。
“樱井先生?您怎么来了?”护工的表情有些错愕。
作为雇主的樱井翔出现在这间病房里已是常事,令人吃惊的是他此刻的状态。
雇主先生在外人面前一向体面从容,这会儿头发和身上的西服却都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十足的狼狈,步伐虚浮,走近了才嗅到浓重酒气,原是醉得不清。
“出去吧,剩下的我来。”樱井翔挥挥手,把人打发走了。
护工临走前一步三回头的确认樱井翔的状态,生怕他是那类酒品不好的,醉意上头对病人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清醒后却一股脑怨到自己头上。
护工离开后,樱井翔一歪身子倒在床边闭目养神,幸好高级病房里的床铺也是加长加宽的,即使两人并排躺着也不会觉得拥挤。
“嗯……咳咳……”
熟睡中的人对气味很敏感,这会儿被樱井翔身上的酒气熏到,又开始难耐地呛咳起来。
“还敢嫌弃我。”樱井翔起了点捉弄的心思,翻了个身正对着大野智的方向,伸出魔爪去捏他的鼻子,揉他被养得饱满了些的脸蛋,“要是没有我,你还躺在那间四处漏风的病房里挨饿受冻呢,知道吗?”
“咳咳咳……呜……”大野智咳嗽得越来越剧烈,胸口频繁起伏着送出几声抗拒的泣音,眼角渐渐涌出湿润。
“行行行我走开。”再捉弄下去就太可怜了,樱井翔看得心里难受,于是悻悻收回手,拖了个椅子坐到床尾,看到小八字眉的表情终于恢复安宁才松口气。
没心没肺的。
樱井翔单手托腮撑在床尾,眼中盛着青年毫无防备的睡颜,忽然感觉在此刻这般明亮、温暖、并无任何危险存在的空间里,尝试着放下防备似乎并不是个坏主意。
于是那些积压在心底许久,几乎在此处扎了根的晦暗回忆,开始借着醉意的由头倾泻而出。
他自顾自地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关于笼罩在暴力阴影之下的童年时期,身上的伤口几乎没好全过的少年时期,还有好不容易从血路中杀出一条生路,却屡屡被最亲近之人设计背叛,时刻如履薄冰的现在。
“你成天睡着,自然不会有什么烦恼。”樱井翔随手拨弄着床尾的病历牌,絮絮低语着:“那些医护人员都希望你能快点醒过来、好起来。”
“我不一样,我想让你一直睡下去。”
“因为你醒过来之后,就会变得和我身边的其他人一样,憎恨我,远离我,盼着我早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过你大概现在就挺讨厌我的吧。”樱井翔自嘲地笑起来,“毕竟我总是打扰你睡觉。”
“不说了,我回去了,你好好睡吧。”
樱井翔起身,临走前越看大野智身边那一团自己留下的水痕越不顺眼,刚巧,他一出门就看到了那位徘徊在不远处的护工先生,于是微笑着迎上前去。
“可以拜托您为413号病房的病人更换床上用品吗?我会支付额外的加班费用。”
“当……当然。”
樱井翔离开之后,护工松了口气,动作利索地回到413病房换下了潮湿的棉被和床单,完成了剩下的按摩工作,只是离开时心里还怀着不小的疑问。
刚刚雇主先生到底对病人做了什么,让情绪一下子就稳定下来了,好像连酒都醒的差不多了,还把床铺弄湿了。
不会是……
算了算了,大人物的事还是少插手为妙。
因为脑子里满是胡思乱想,匆匆离去的护工没能注意到,病床上男人的手指,在棉被之下抬起了微小的角度。
6.
樱井翔在工作时间从不接听私人电话,今天却是个例外。
藤井医生的电话打来时,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抬手叫停了会议,按下了接听键。
“……你说什么!”
会议室里的其他员工再抬眼时只来得及目睹大老板夺门而出的背影,于是面面相觑,彼此递了几个复杂的眼神。
看来出大事了。
樱井翔这边确实出了件大事。
藤井医生打电话来,告诉他大野智醒了。
大野智……醒了。
樱井翔站在公司走廊的窗前,茫然地将视线投向远处灰蓝色的天际。
他投入了许多心力,精心打造出的最合心意的一件玩具,就这样消失了。
可惜。
樱井翔最讨厌得不到回报的付出和脱离计划安排的意外,而大野智的苏醒同时占据了这两条,将他今日的好心情也毁了个彻底。
“樱井先生,您……要过来看看吗?”
“不了。”樱井翔收回视线,垂眸望着近处道路上如蝼蚁般奔忙涌动着的人流与车辆,淡声道:“接下来的治疗麻烦您直接和他本人沟通吧,我会负责全部的费用,直到他出院为止。”
“就这样,再见。”
樱井翔挂断电话,简单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迈着沉稳的步子重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面对着下属们或试探或不安的眼神,重新挂起笑容道:
“抱歉因为一点私事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会议继续。”
樱井翔原以为,他和大野智之间的联系会就此断绝,不成想事与愿违。
小八字眉像是在他脑海里安了家,时不时地就跳出来捣乱。
路过花店时会下意识的买下一束向日葵,回过神来才想起已经没有需要他来看望的人,只好沉默着将花束带回家,和其他几束早已干枯的花朵一起躺进垃圾桶。
点烟时会想到有人对烟味格外敏感,沾上一点就咳得天昏地暗不叫碰,委屈巴巴皱上好半天眉头,心软地把烟掐灭才意识到生活中早就没了这个束缚。
就连醉酒后都莫名养成了想要找个人倾诉的坏毛病,身边的人信不过,自言自语又显得太过可怜,想来想去也只有对着某个陷在沉眠中的人絮絮叨叨最为合意。
可是哪里还有这样的人呢?
这天野田来到樱井翔的办公桌前,这位在工作时间一向雷厉风行的下属此刻忽然难得的支吾起来。
“樱井先生,大野智……说他想见你。”
樱井翔诧异地挑挑眉,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合着在他脑海里活蹦乱跳还不够,区区小倒霉蛋竟然想在现实里也给他找麻烦。
“不见。”樱井翔干脆地回答,又皱起眉头冷声追问道:“是谁把我的存在告诉他的?”
“按您的吩咐,没有人跟他提过您的名字,只说是有热心人士帮他支付了医药费,但是他说……”野田自己也觉得纳闷,挠着脑袋复述:
“别想骗我,肯定有樱井翔这个人,你们让他过来嘛。”
为了更精确的向樱井翔转达信息,野田特意模仿了大野智说话时的语气,分明是粗犷硬朗的长相,却刻意撇低了眉尾,用了带点撒娇意味的绵软口气说话,对樱井翔的眼睛和耳朵都不太好。
既然不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
昏迷时的大野智并没有完全丧失意识,还能听到周围人的谈话。
那自己醉酒后的那些口无遮拦,还有那些仗着无人听见而肆意倾吐的软弱情绪,岂不是都被对方听了进去。
樱井翔一巴掌拍向自己的额头,为自己曾经做过最糊涂的决定而后悔不迭。
“我跟他没关系,也不想再见他。”
看野田一副犹豫不决的神色,樱井翔加重了语气重申:“就照我的话去回复。”
野田离开后,樱井翔仰身靠坐在皮质座椅上,直直望向煞白一片的天花板,指尖下意识的搭在扶手的真皮表面上一再的摩挲。
他不会再和大野智见面了。
醒来后的大野智和他身边的其他人再没有区别,是需要时刻提防的存在,看不透心思,掌握不了行动,不知道何时就会像那些曾经表现得忠诚温顺的手下一样,将他给的信任锻作利刃,毫不留情地反手刺向他。
更何况,他还掌握着自己的秘密和软肋,不对他加以审问封口已经是仁慈,哪里还有继续留在身边的道理。
办公室里的灯光刺目,樱井翔盯着看了没一会儿便觉得眼眶干涩,视线却迟迟不愿移开。
这里的天花板……和病房里的很像。
他突然发现。
7.
没过几天,犹豫版本的野田再次出现在樱井翔的办公桌前。
“樱井先生,大野智说……想要他三年前车祸时候的随身物品。”
樱井翔正在批阅文件,闻言头也不抬道:“那就帮他找。”
“关于这个,当时那间小诊所的医护人员已经把东西交到我们这里了,有手机、生活用品,还有一个日记本,都给他吗?”
“嗯。”樱井翔随口答应,又突然抬起头重复:“日记本?”
“是,很厚一本,要不先拿给您看看?”
“没这个必要。”樱井翔觉得自己刚刚的反问实在有些多余,抿了抿唇,重新将视线移回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我对他人隐私不感兴趣。”
没什么好看的。
破碎的家庭,颠沛挣扎的成长历程,糟糕的工作,这些悲惨经历放在资料里看看就足够了,没必要浪费时间听人在日记里哭诉抱怨,平添几分烦扰。
然而就在这天的下班时间,野田却不知从哪里捧来个焦黑状的怪东西,巴巴等在樱井翔的办公室门口,一见他出来便迫不及待地汇报:
“樱井先生……大野智说,他的日记本被烧坏了。”
正准备下班的樱井翔被堵在门口,又被告知了这么个没头没脑的消息,心中越发烦躁,挑着眉尾反问道:“所以呢?”
“他说让你看看,都烧成什么样了。”野田又在学大野智说话,这次把嘴巴也撅起来了。
樱井翔的耐心几乎告罄,强压着愠怒才没有给野田的脑袋一拳,帮他打出被小八字眉传染的撒娇病毒:“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反正他把这本日记退回来了,说……送给您了。”
野田把那个黑东西交到樱井翔的手上,然后又恢复了平日里沉稳可靠的模样,主动提出开车车送樱井翔回去。
樱井翔一路拿着那本支离破碎的日记走到停车场,丢也不是留也不是,还没少被路过的员工好奇地打量,慢半拍感觉到太阳穴传来的阵阵抽痛。
这个小倒霉蛋……是不是自我意识太过旺盛了些?
谁想要他的破日记本啊。
车辆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天边的晚霞透过车窗照在日记本几乎损毁的封面上,隐隐透出其中整齐秀丽的字迹。
字写得还挺好看。
丢掉之前,随便看两眼吧。
樱井翔这样想着,漫不经心地翻开了其中的一页。
x年x月x日
毕业快乐!
马上就要步入社会,已经是大人了哦。
终于可以实现小时候的梦想了。
我想想……第一个梦想是长高10公分,第二个梦想是变成长胡子的老社长。
好像都有点难度哦。
那就从第三个梦想开始吧。
锵锵!是成为便利店的收银员。
因为很有趣!
可以见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他们说话,还能听到很多句开心的谢谢。
就这样,收银枪我来啦!
x年x月x日
收银枪果然很好玩。
“噗——”樱井翔没忍住笑出了声,留意到野田从后视镜中投来的好奇视线,赶紧轻咳了两声调整状态,眸底的笑意却不肯轻易消散,兴趣也被勾了起来,继续翻看着这本厚厚的日记。
x年x月x日
今天有一个重大的发现。
咖喱饭里加入煮软了的胡萝卜,会变得很难吃。
店长说了,大野君是最好养活的孩子,所以并不是因为我挑食。
是真的很难吃。
x年x月x日
找到了新工作,要好好加油啦!
今天发现了巧克力螺旋包的新吃法。
就是抓住两头把面包拉得长长的,然后揪掉一角蘸着巧克力酱吃。
「示意图」
会变得更加美味哦!
樱井翔一页接一页地翻看着,渐渐沉迷其中。
预想中的消极情绪完全没有出现,青年的文字轻快而跳跃,包裹着极富感染力的快乐和生机,偶尔还会加入几枚生动的小表情简笔画,仿佛无忧无虑的孩童拿起画笔,天马行空地描绘着自己对这个世界最单纯的期待。
可是作为独自在社会上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没有烦恼呢。
心内生出极细微的牵扯,樱井翔唇角挂着无奈的浅笑,翻开新的一页,却是瞬间笑不出来了。
x年x月x日
那个……
今天涉君向我告白了。
好意外,明明还没有认识多久。
我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不过以后去家庭餐馆的时候,就可以点双人份的套餐了,也可以品尝到更多的口味。
听起来还不错!
x年x月x日
合租的房子选在涉君的公司旁。
这里可以看到海诶。
好漂亮!
x年x月x日
好想要一张圆形的吊床椅,感觉很梦幻的样子。
可是涉君说太占地方了不要买。
嗯……好像也有道理。
那就等之后换了大房子再买吧!
x年x月x日
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一只猫,白白软软,好像棉花糖。
想抱回家!
可是猫主人不让。
嘿嘿。
说起来……涉君不喜欢小动物。
那就没办法了。
再见,棉花糖。
这个涉君……是不是有些太过不知好歹了。
樱井翔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愤懑,为了大野智一如既往没心没肺的文字,和毫无自觉的忍让包容。
只是倾家荡产还真是便宜他了。
与其和这种家伙在一起,还不如……
怀揣着这样不甘的心情,樱井翔继续翻看日记,而后骤然瞪大了双眼。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今天。
字迹小心避开了纸页烧焦的部分,笔触很轻,字形也有些松散,不如从前好看,大约是刚醒过来没什么力气。
x年x月x日
我睡醒了
一不小心睡了好久呢
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很难熬,明明有意识,却怎么都动不了,每天都很冷、很饿,头也疼得像是快要裂开了
而且没有人陪我
就算我醒过来,也没有人在等我
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是日记本里第一次出现如此消极的叙述,虽是漠然的语气,其中暗含着的绝望与苦涩却几乎令樱井翔丧失了继续看下去的勇气。
他后悔翻开这本日记了。
日记的主人最是擅长从平凡的生活中捕捉不起眼的快乐碎片,之所以写出这样灰暗的文字,也只能是那段昏迷时日的痛苦实在太过鲜明,实在是没有任何一件好事发生的缘故。
像是只凭着本能在阳光下活蹦乱跳的幼兽,在重伤后彻底丧失了自保的能力,只能偷偷躲进阴湿的洞窟角落,茫然无措地舔舐着无法愈合的伤口。
可是如果不继续看下去的话,小东西不是一辈子都要困在那里了?
樱井翔不愿意这样。
干脆赌气永远不要醒了,我曾经这样想过
可是又有谁会在乎呢?
咘咘——答案是当然有人在乎
我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在乎我的人,真的是突然出现的哦
可我并不认识他
难道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如果是,希望他没有摔痛
熟悉的轻快感又回来了。
写下这些话的大野智,才更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樱井翔忍不住想。
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很温暖、很舒服的地方,每天都陪在我身边很久,虽然偶尔会故意欺负我,却也不会真的让我难受,所以我一点也不生他的气。
我只想睁开眼,记住他的样子
可是他希望我永远不要醒过来,还擅自假定我的想法
这太不公平了
我很生气,所以努力地醒过来了
他竟然真的不再来看我了!
好绝情呀
算了,暂时不愿意见我也没关系,只要他看了我的日记,应该就能变得更加了解我,不会再对我有那样的误解了吧
只是不知道……看完这本日记的他,会不会愿意带着我最爱的巧克力螺旋包再来看看我呢?
8.
“野田,如果你养了一只猫,很乖,很可爱。”后座上的樱井翔突然开口道:“但是有一天,他突然有了智慧,能听懂你的话,也能回应你的行为。
“那可宝贝了,肯定能卖不少钱吧。”野田两眼放光,车速都差点没压住。
“先不提这个……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不觉得很可怕吗?”
“您说的也有道理。”野田想了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接着答道:“可那毕竟只是一只猫啊。”
“凭樱井先生的手段,驯服它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听了这些话,樱井翔突然笑起来。
“是啊,你说的没错。”
“麻烦调头,送我去医院一趟。”
捧着一大束向日葵,拎着新鲜出炉的巧克力螺旋包走在医院走廊上的樱井翔,深刻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头脑已经不太清醒了。
不过即使是在这样亢奋的状态下,他也总能很快维护好内心逻辑的自洽,站在病房门口时便已经梳理好思绪,坚定了想法。
不过是个没有家世背景的普通人,不具备背叛和伤害自己的能力,所以根本没有瞻前顾后的必要。
既然已经产生兴趣,就没有道理放人离开。
不过他可没有一点点把流浪猫哄熟的耐心。
做了好事却隐藏身名不求回报,樱井翔这样精明的商人自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他会把自己为大野智所做的事情全盘托出,让对方心怀感愧,然后命令对方立刻爱上自己,变得离不开自己。
自己可是他的恩人,他不敢不听的。
多年刀光剑影的政商场合浸润下来,客气而疏离的笑容早已成了樱井翔最浑然天成的面具,他戴上这副面具,轻轻推开了413号病房的门。
病房内阳光粲然,空气中漂浮着暖甜的樱花香,原是窗户被人悄悄打开了一道缝隙。
曾经樱井翔往病房里添置了许多家具摆件,这里却依旧看上去死气沉沉,现在却不一样,整个房间都好似随着主人的苏醒而鲜活起来,从冷白的监牢变成了温馨的小窝。
小窝的主人正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抱着个保鲜盒啃苹果块,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巨大电视屏幕,专注地看着电视里正在放送的热播剧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樱井翔。
樱井翔轻咳了两声,有些维持不住笑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此刻微妙不爽的心情是何来源。
病床上的人被吸引了注意力,猛的转头望了过来,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竟然不是那对可怜兮兮的八字眉,而是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
圆圆的猫儿眼瞪得很大,像是有几只彩色的蝴蝶,被这里蕴藏着的甜蜜吸引过来,在阳光下自在地扇动翅膀,莹莹闪烁光彩。
他好奇地打量着站在门口的人,看到对方手里拎着的面包袋,一下子弯起眼睛绽开笑容,于是蝴蝶藏不住了,带着刚采得的惊喜扑扑腾腾地飞到了樱井翔身边来。
“……你好?”说话时的嗓音有点沙哑,尾音裹着柔黏,“你是来看我的吗?”
“我是。”樱井翔走到病床前,放下面包和花束,脱掉西服外套挂在床边的衣架上,扯松领带的同时不忘腾出一只手按住小八字眉鬼鬼祟祟伸向面包的爪子。
“听我说完话才能吃。”
“你的医疗费是我付的,这间病房里的一切也都是我准备的。”
“你的前男友害你受伤之后不愿负责,逃到另一座城市和其他人谈婚论嫁,不过别担心,我已经让他倾家荡产作为补偿了。”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必须报答我,听懂了吗?”
大野智的一只手还被樱井翔按着,只能仰着脑袋乖乖听对方说话,好半天才慢悠悠地眨一下眼,似乎是刚刚睡醒的大脑还不太灵便,无法一下子处理这么多信息。
“怎么……报答?”大野智想了半天,却还是满眼困惑,“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樱井翔做了一次深呼吸,直视着那双懵懂的黑眸一字一顿道:“你要一直被我养在身边,永远不能离开我,也不能背叛我。”
大野智闻言愣住了,反应好半晌,耳垂才一点点烧成了鲜艳的红色。
“唔……好霸道的告白,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谁跟你告白了?”樱井翔一点也不承认,加重了语气重申道:“只是养在身边而已。”
“这样啊,是我误会了。”大野智的眼神黯淡下来,闷闷地应了一声,低垂着脑袋盯着雪白的棉被和垂在身前的指尖,小声确认:那你身边……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吗?”
樱井翔可没有说软话哄人开心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道:“一个就够麻烦的了。”
于是蝴蝶们又飞回了这双含笑的眼眸里。
“我也觉得,有我一个……就够了。”
小八字眉抿着嘴偷笑的时候脸颊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趁着他不在这段时间偷吃了多少好东西,樱井翔没忍住手痒,刮了刮对方软乎乎的腮帮子,好心提醒:
“认真考虑之后再给我答复吧,毕竟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应该也知道,跟了我就回不了头了。”
听完这些话,大野智原本懵懂如清潭的眼底忽然有了波动,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涟漪,其中的情绪却叫人看不分明。
“你总是这样说自己呢。”
“说自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被周围人讨厌和畏惧。”
大野智抓住樱井翔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掌,握进了自己冰凉的手心里。
“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我不管,至少我的想法……你别想代表。”
“你对我好,我不让你消失。”
樱井翔好像明白那些复杂的情绪涟漪是从何而来的了。
曾经他仗着昏迷中的人无知无觉,不知收敛地冲对方倾诉抱怨,袒露自我,仿佛肆无忌惮地往深潭里投入大大小小的石块,眼看着石头被潭水吞没,听不到一声回响。
而今属于大野智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仿佛冬去春来,冰封的潭水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硬是要对投入其中的每颗小石子回以错了位的热情,汹涌掀起的波澜险些要将他这个岸边人给吞没。
不许这么说自己!
不要乱猜我的想法!
快和以前一样每天都来看我!
真是有够吵嚷,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但并不令人讨厌。
樱井翔无奈地露了一个笑容,抬手揉了揉大野智的发顶,换来了小八字眉狐疑的上目线。
“那就这样吧,你以后就跟着我。”
“你在日记里提过的……是叫吊床?还是什么?无所谓了,等你出院之后自己去家具店里挑,宠物也可以随便养。”
“啊,不过之前那个破工作要换掉,我的人整天挨骂算怎么回事。”
几朵快乐的浪花扑了上来,盖住了那些细小的涟漪。
“翔君真好~”
“谁准你这么叫我了?”
“别这么小气嘛,对了翔君,我可以开始吃巧克力螺旋包了吗?”
“……吃吧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