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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一直没有停。
菲利普蜷缩在转椅上,抱着书本发呆。因为这般大雨,今天亚树子没有来事务所。又在变成瀑布奔涌之前,没来得及拦住翔太郎。
“不用担心啦菲利普,晚饭前我会回来的。”
自以为很帅气地手指撩过头发那么一挥,朝菲利普抛去一个眼神,戴上帽子,勾起雨伞后拉开门扬长而去。菲利普“啊?”地一声还没发出来,就只剩偷偷钻进门缝的一小阵风。
「早知道就一起出门了。」
倒也不是担心翔太郎的安危,只是雨声颇为吵闹,检索不能静下心来,今日也是漫无目的,真是无聊至极,菲利普打了个哈欠,放下双腿,把书往面前一摊,趴在桌子上。
这张桌子,和自己现在坐着的椅子,满溢着左翔太郎的气息。虽然这种形容有些奇怪,但是伴着这种感觉,随着愈发壮大的雨声,好像开始了一场时间的穿越。
雨滴砸在各种建筑上,像在打一场战况激烈的仗。风咆哮着,菲利普会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他得到一切的开始,翔太郎失去最多的一次……在自己没能面对fang的时候也多次回忆。双骑扛着翔太郎的身体一起逃离,两人躲藏在一个窄小的楼道里,失控过后发着抖的那一夜,当时痛失了师父的翔太郎也失神地靠着墙壁。翔太郎的情绪总是写在脸上,他发愣,吸吸鼻子,望了望天花板,最后低下头,伸出了手。
“地球之子,你叫什么名字?”
菲利普很喜欢翔太郎喊他的名字,前后总是衔接着语气词,带着上扬的节奏,到了喊搭档的时候,又降了调子,故作正经的样子。到了今天还在躲避着最初为什么会互喊搭档的问题,什么样的情况会让翔太郎面红耳赤呢,一时间能够展开想象的路线有点太多了。
雨声嘈杂,风怪异地怒吼着,窗户被风撞得啪嗒啪嗒地响动,玻璃展现着马上会被风雨震碎的姿态。菲利普转头望向黑压压的一片天,不由得开始担忧。希望不容易感冒的笨蛋不要为了委托现在身处雨中,即使清楚地知晓如果是为了委托,半吊子侦探就是彻头彻尾的超级笨蛋。
超级笨蛋在带菲利普回到事务所的第一个晚上,一路上还在试图安抚这位奇怪的新同伴。菲利普眨眨眼,这么一想,其实已经忘了中间聊了什么,后续又做了什么。踏出大楼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对世界是毫无概念的,到了走进事务所的刹那,他对世界的好奇达到了一个无法言说的高度,那些惊慌失措抛之脑后了,对黑白格的板砖都做了一定的研究。
在自己尚在欣喜若狂地探索一切之时,翔太郎打断了他,喊着已经给他放好了洗澡水,把他推进了浴室。
左翔太郎置办了菲利普的衣物,精心照料菲利普的起居,给他介绍了自己的人际关系。在他心里,菲利普大概是一份重要的责任。翔太郎对大叔的愧疚和对自己的不满最终化为了一份沉甸甸的温柔,倾泻在菲利普身上。
在翔太郎要把事务所唯一的床让给菲利普,抱着枕头和被子走向车库的时候,菲利普拉住了他的衣摆,示意自己不怎么需要睡眠。
「翔太郎总把我当做小孩子。」
想到这里,菲利普坐了起来,背往椅子一靠,蹬了一下桌脚,转了一圈。事到如今已经成为了恋人,翔太郎还是一副把菲利普当小孩的模样。
其实菲利普并不讨厌这一点。
那个时候也有过痴迷“暴雨”的时候,菲利普打着把伞,跑到风雨中去,撞入下班的时间点,被人群冲走,无能为力地迷了路,站在不知道谁家的屋檐下,三四只小猫扒拉着他的裤腿。倾听了暴雨声心满意足,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想要求援的时刻,翔太郎撑着伞从拐角处探出来,看着菲利普,无奈地摇摇头。
总是能找到自己在哪里的翔太郎,总是把菲利普当小孩子,摆出无奈态度的翔太郎,总是笑着看向菲利普的翔太郎。
手掌在桌面随意地摸索,扫了几眼报纸又放下,抽出一本半吊子珍藏侦探小说。下雨天的话,果然忘不了那一天——雨水打在菲利普的透明伞上,也落在翔太郎的身上,雨滴顺着帽檐毫不留情地走过,狼狈不堪,沾满泥泞。当时菲利普没能察觉到,翔太郎心底无法割舍的不是假面骑士的身份,而是作为菲利普的搭档。他躲闪着菲利普的眼神,在亚树子的呼喊中,淋着雨抱着自己的意志离去了。即使不做假面骑士,他还能做一个侦探,翔太郎总是能找到振作起来的理由。
《左翔太郎》是一本菲利普早就翻过了的书,但他每每放下,都会出现新的页码,永远吸引着他的好奇。菲利普总能看到翔太郎向前奔去的背影,他宝贵的唯一的搭档,一个义无反顾的笨蛋,紧握着他的手,笑着说“我们是风都的英雄。”
我们最爱的城市,我们的后花园。
菲利普想,他也真的很喜欢看翔太郎的笑。
喜欢翔太郎这件事,大概在告别了禅空寺家族那片山与海之后察觉到的。当菲利普打下「归根到底,w才是最棒的。」那行罗马音时,他忽然感到了一丝微妙。
「我们只要维持现状就好。」
我们只要维持现状就好吗?
雨神好像有点收敛了,风却不怎么听话,窗户没有被砸得痛哭流涕,但是仍旧被风奏着节拍。菲利普将小说推回书架,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菲利普抿了一口,随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就在这张高脚桌前,他和搭档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回忆是零碎的。博物馆的事情一直搅乱着两人的思绪,菲利普恼火自己的摇摆不定,在检索过后愈发忧愁,无法知晓翔太郎的想法让他更为焦虑。
但面对左翔太郎,菲利普总有一些办法。
“翔太郎,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就在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结束,w的左边要解除变身的时候,w的右边突然抓住他的手和驱动器,声音在对方脑海里响起来,右侧的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男人的决断就是不过脑子的一句喜欢。
不顾翔太郎惊慌失措惊恐万分,菲利普狡黠地推了一下翔太郎按在驱动器的手,解除了变身。
那个下午翔太郎没有和菲利普说过一句话。亚树子手撑在下巴来回踱步,眨着眼睛思来想去,敏锐地捕捉到这种比吵架了还尴尬的气氛,当机立断地拉着照井离开了事务所。
夕阳还没打到窗沿,不识趣的乌云盖住了天幕,糟糕的天气啊,两个人的情绪波澜起伏。
亚树子关上门的瞬间,菲利普伸手拉住了想逃跑的翔太郎,让其猛然转过身不得不和自己面对面。
“菲利普,你想干什么。”
慌乱中揪起午间心神不宁随意丢在高脚桌上的帽子往头上一戴,试图向下盖住脸的翔太郎压低声音。
“牵手,然后接吻!”
菲利普兴高采烈地回答翔太郎,左手已经抓住了对方,手指勾着对方戴着尾戒的小指。
翔太郎的心里疯狂地吐槽着“不是说自己的罪恶是从不做决定吗,我看你在这些方面倒是很会擅自做决定啊”,开始胡乱尖叫。
“这都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啊!喂,放开我!”
“牵手不行,那就接吻吧。”
“!!!”
少年青涩的吻把故作成熟的搭档妄图发出的呐喊和自认为搭档一定是青春期作祟的想法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对视,心跳融化在窗外的阵阵雨声里。
想到这里菲利普突然笑了出来,因为那晚翔太郎的表情实在是过于呆滞。他开始收拾起杂乱的桌面,叠起报纸。
那天的隔日也是相当具有戏剧性,难以忘怀啊——
“龙!!!不得了了,他们两个。”
亚树子一脸惊讶地冲向里屋,摆出过头顶的爱心手势。
“气氛不对啊。”
做着午餐的照井龙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两位侦探,也压不住嘴角的微笑了,点了点头。
在翔太郎还试图狡辩点什么的时候,亚树子的拖鞋糊到了他的脸上。
“这种事情我可没有听说过啊!!!”
将一捆报纸放入橱窗后,菲利普瞥了眼熟睡中的米克,坐回转椅,隐约也有些困意袭来,轻轻趴在桌上。百无聊赖之中,雨变小了不少,万事万物稍作平静,偶尔传来几声动物发出的鸣叫。
自己和翔太郎最糟糕的回忆是共同的,那悲伤的整整一年。不管作为搭档还是作为恋人,失去菲利普是翔太郎最痛的事情,而无法告知翔太郎自己在哪里,也是同样的悲痛。无法伸出手拥抱他,那么看着翔太郎抱着书本痛哭的日夜。
不知道是否感谢命运,也是雨过天晴,现下他能坐在这里。
只是翔太郎越来越想让菲利普安乐椅侦探做到底了,生怕菲利普再一次消失。他的心思还是那么好猜,当然菲利普是不会答应的。
在没有组织盯着的现在的日常里,他随意地坐在翔太郎的后座,在翔太郎自以为凶狠的表情中,开口说道:“翔太郎不乐意的话,我来开车也可以。”
在一个万里无云的日子里,翔太郎和他一起靠在风都塔的栏杆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风卷着两人的头发,像一双温柔的手在揉着两人的脑袋。
“喂菲利普。”片刻的沉默,翔太郎挠挠自己后脖子“:你为什么不会变老,因为你是数据人吗?”
这个问题似乎不是第一次听到了,菲利普一本正经地看向翔太郎,勾起嘴角:“我可以修改数据和你一同变老。”
翔太郎摇摇头,伸出右手点了点菲利普的锁骨处:“你不会真正地死去。”
菲利普也跟着摇摇头:“身体损坏我也是会死的!”
翔太郎似乎对答案不是很满意,伸出的手就这样展开一百八十度:“我深爱的城市就拜托你了,我是说以后。”
菲利普第一反应「那我当然是拒绝你」,但是翔太郎就那样地盯着他。深邃的,真诚的,溢满左翔太郎这个人全部的魅力,眼神逼迫着菲利普。
“……好。”
最终菲利普点了点头。
菲利普知道有一天终要别离。但是,只要他还在这里,风都就还是左翔太郎的后花园。
雨声好像渐渐远去了,感觉自己被温和的水流包裹着,肌肤能够感受到涌动,抚摸着他的情绪。时针啪嗒啪嗒地走,敲着鼓点。
在不明的温暖中,菲利普缓缓睁开眼睛,什么时候睡着了呢,自己也不知道。身上披着白色的小毛毯,恍恍惚惚的,菲利普揉了揉眼睛,世界才一点一点地清晰,看到了搭档在厨台忙忙碌碌的身影。
守时的半吊子侦探真的在晚饭前回了事务所,淋湿的衣服随意地挂在椅背上,现在穿着一身睡衣捣鼓着咖啡机,然后看见菲利普的动作,端着他的翔太郎出品限定甜咖啡走了过来。
“醒了?”
“嗯。”
“这样的大雨,没想到晚餐还是做了你爱吃的吧?跟你说今天那只金色的猫,你都不知道有多烦人……”
翔太郎还在喋喋不休,菲利普洗了把脸漱漱口,叉起餐盘里的肉塞进翔太郎嘴里。
“雨停了,晚上出去走走吧?”
被菲利普如此邀约的翔太郎咽下肉,嘟囔了一句自己可是跑了一天啊。他还是会答应的,因为面对菲利普,左翔太郎总是没有办法。
餐后整理完毕,时候还尚早,两人带了一把稍大的伞。踏过湿哒哒的街道,一切都散发着一股的带着草木的气息,翔太郎指着一个转角也说到一些过往。菲利普牵着翔太郎的手,开心地一甩一甩,心里的打字机就着两人的脚步声扣下一行又一行的字母。
「归根到底,w是最棒的。」
「今天是雨水浸润的爱与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