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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兔,我说,你的购物清单不能再简略一点吗?”万丈龙我挥着对方递过来的那张纸扇风,第无数次提出“一切从简”的要求。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最初工整,越往下越趋于杂乱,一眼扫去,除了基础的食材和生活用品,还用七拐八弯的小箭头追加了各种实验耗材。随意的加粗下划线、着重符号和注释展露出记录者灵光一闪时乱糟糟的状态。
“什么啊,你仔细看看,里面哪个不是必需品?”桐生战兔手里忙活着在墙上演算公式,嘴上也没闲着,“再说我们一周也就大采购一次,省得你天天出门惹眼。”
“在这件事上你不也一样吗。”万丈没什么底气地反驳。同样是“撞脸”,少有人会把桐生战兔和佐藤太郎联想到一块,而万丈龙我明明发色相异却不免被人多看几眼。
“肌肉笨蛋的气质都是一样的。”战兔如此评价。
话虽如此,购物还是两人交替负责,两个和公众人物撞脸的黑户总有不便之处。他们曾设想过去找冰室幻德解决身份问题,或者再去投靠nascita,但两人都默契地否决了这些提议。他们尚未准备好面对没有记忆的旧友,一年的时光像被吹散的蒲公英,两人握住它的茎叶却抓不住飘去的绒球。
“好了快去吧,咱们的冰箱要空了,不信你自己去看。”战兔连眼睛都没从公式上移开,随口打发。但情况属实,冰箱里只躺着两份特价便当和几只孤零零的鸡蛋。不是没有过吃泡面度日的日子,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何况他们现在连蛋白粉也不舍得多买。
两个人原本都不会做饭,第一次下厨做出来的东西吃得人呲牙咧嘴眉头紧皱,总之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生活所迫,便当与速食品不经济也不健康,只好继续咬牙尝试,桐生战兔充分发挥科研精神,以对待实验材料的眼神审视码好的食材,那架势看得万丈龙我哆嗦一下。好在天才毕竟是天才,能搞定分子级别的实验也能搞定食材级别的烹饪,几次失败尝试后也终于端出像样的料理。
只是仓库条件有限,不适合开火做饭,某日夜里战兔随口说起想念甜玉子烧,隔天万丈龙我就变魔术似的端出一份,卖相难看味道却很是真诚,吃完后战兔足有一天没喊他笨蛋。
二手风扇吱呀转得像要燃尽生命,桐生战兔却渐入佳境,那撮不安分的头发兴奋地翘起来,笔尖划拉在纸上唰唰响,或许是被面前人的热情感染,万丈龙我觉得自己也热起来,夏日的地下室闷且不透风,也只有桐生战兔能在这种环境高强度工作。他拎起购物袋,也罢正好出门透透气。“我出门了哦。”
在新世界找到落脚之处以来,万丈龙我时常觉得日子变得太复杂,小到超市购物清单,大到生存问题,或许还要追加桐生战兔喋喋不休的发明解说。有时同居人会吐槽他,“你的脑瓜有核桃仁大吗,不过是多做这点事而已。”
但万丈龙我依旧觉得很麻烦,他向来活得简简单单,按部就班度日,该出手时出手,被人说肌肉笨蛋也没关系,毕竟有什么比生活乐得自在更重要呢?而来到新世界,从前的格斗家做不成,连基本的身份问题都亟待解决,两个人挤在仓库思忖温饱问题,靠打零工和摆摊那点微薄的收入颤颤巍巍支撑起生计。如果生活是部爱情电影,那必然有些浪漫发展,但日子只是一连串的锅碗瓢盆,是夏季闷热的居住环境和鲜有人气的小摊,以及两人暂时懒得去思考的未来。
走向两人惯常购物的超市,途径他和战兔重逢的喷泉广场(它应当有个正经名字,但万丈觉得还不如这样好记),出于某种触景生情,万丈龙我开始数落桐生战兔作为室友的失格之处,首先:忙起来就会晾着他不管,用随口几句插科打诨敷衍他的要求;其次:在他买来的自己的海报(这么说有够奇怪的)上随意涂鸦,破坏自己的帅气形象;最后,总是交给他乱七八糟的购物清单,第一次替战兔买实验材料时万丈就像十万个为什么的具象化,对着各种片假名瞎琢磨犯难,直到战兔叹口气说“你对店员照着念就好”。
超市空调的丝丝凉风让他神清气爽不少,万丈龙我重新展开那份纸质清单(实话说,更像是桐生战兔的草稿纸,或许对对方来说没什么差别):
盒装牛奶、面条、味噌、萝卜(边上用实验速记符号似的小字写着味噌汤食谱)、油浸金枪鱼、豆腐、三明治(不要上次那款)、速冻饺子、泡面、冰棍(这也是夏季必需品);
蛋白粉x1(注:快吃完了 虽然你可能没发现);
抽纸、拖布、洗洁精(ps.计划做扫地机器人 敬请期待)、水壶、收纳箱;
用云朵一样的框圈起来的:两天前说的健身器材 想买就买吧 不过先别买大件的(!)
PLA材料电路板电机舵机……这部分万丈龙我只匆匆扫了一眼,反正看久了头痛,也不需要他思考;
纸张的边角写着,尖端物质研究所?随后这一行又被划去,应该是在考虑找工作的事;一个万丈龙我的涂鸦小人,附以两个大字:笨蛋!还有前面不情不愿加上的“肌肉”;
除此之外,角落里还杂乱地挤着些演算公式,战兔端正整齐的字一到这时就不受控制地乱飞。
这就是天才的脑子吗?万丈龙我漫无目的地想,好似跳跃又好似有些逻辑,他的那些无心之言都被对方一字不漏地记下,有些恐怕他自己都要忘了。尽管战兔看起来永远是左耳进右耳出。
天才,真好啊。等待结账的时候他不由想。能随意做出便利的发明,脑筋灵光地想出谋生方法(虽然摆摊卖奇怪发明,实在是很可疑!)多线程工作也不在话下。
……不对,自己的初衷明明是要数落他一通啊。
万丈龙我由此得出结论,桐生战兔是个大麻烦,把他的生活变得难以预料,还搅动他心底某块复杂的情绪,酸甜苦辣一同迸发。而且这个大麻烦已经住进他心里了,甩也甩不掉。
他提着两袋子购物成果归来,看见战兔正趴在工作台前,聚精会神摆弄手里花里胡哨的电子元件,大概是要把方才的公式变现。万丈龙我把袋子搁在脚边,塑料袋和物品碰撞发出摩擦声,“咔嚓”关上门,这一串动静才总算引起桐生战兔的注意。对方干脆地把桌上的物什推到一边,转过身来。“万丈,我刚刚思索了一番,觉得你说的从简确实有些道理,”还没等他表示赞许,“所以我觉得,咱们应该从对话开始简练。”
“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试试吧,不如就从快问快答开始。”
战兔一脸期待看着他,而万丈龙我和往常一样不理解同居人跳跃的脑回路。总之先拉了把椅子坐下。
“不懂你在搞什么名堂,随便你吧。”
“好。那么第一个问题,你的名字?”
“万丈龙我。你认真的?”
“喜欢的场所?”
“啊,格斗场吧。”
“真没情调。那喜欢的约会场所?”
”我想想……水族馆?”
“形容一下你对我的感觉?”
“带来很多麻烦的自大天才。”
“字数太多了。如果缩成两个字呢?”
“烦人。”
“好伤人啊。”
“……那就喜欢。”
“嗯嗯。一个字呢?”
“够了,其实你就是想听这个是吧。”万丈龙我作势推了一把面前的人,感到脸颊和耳根微微发热。
“明明是你先提出来的,而且时下流行极简主义。”
“好烂的借口。”
“被发现了啊。”
又被这家伙耍了,万丈龙我不甘心屈居下风,开始全力思索扳回一局的方法,思考的模样看得战兔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许笑啊你这家伙。公平起见,我也要问你。”
“行啊。”
“为什么那么在意?”
“谁?”
“黑发的我。”
“因为那个也是你。”
“不对吧。你上次见到他了?”
“是。”
“……和香澄在一起?”
“……对。”
这次轮到万丈“噗”的笑出声了,战兔强硬的别过头。“好了,这个蠢游戏就到此为止。”
“我只是想,天才有时候也挺好懂的嘛。”万丈拿胳膊捅了一下他,“直说你嫉妒了不就好了,搞这么弯绕。”
“比起这个,我想到了,让你闭嘴的简单方法。”
“嗯?”
于是战兔吻了上去。
“感觉如何?”一阵子分开后战兔问。
“还是很奇怪。”诚实的回答。
男人的嘴唇,没有女性那种水润柔软,战兔也从不注意护理,因而嘴唇还有些起皮。
但我并不讨厌,万丈想。嘴唇上细密的纹路也好,唇舌交缠的感觉也好,都将他和战兔,这个新世界里唯一的支点联系得更加紧密。初来乍到的孤寂感太过强烈,以致于两人还没从患得患失中挣扎出来。绝对不想再体验孤身一人的恐惧了。
“我说你啊,差不多也该习惯人类表达喜欢的方式了吧。”
“干嘛说得好像我不是人似的。啊,好像确实不是……不对,不对。”
战兔又笑出声来。
“刚刚在路上我想,遇到你以后真是麻烦的事情不断,过去的,”万丈伸出手比划,“——这些,还有现在的这些,太复杂了;比如你说,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终于承认自己脑容量不够用了吗?”嘴上打趣,战兔却也诚实地思考起来。最开始果然还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吧,形迹可疑的在逃通缉犯和好心收留他的天才科学家;然后这独立的身份逐渐交融在一起,是战友、搭档、同伴,“最好的朋友”,生活在一起后又像家人,现在或许加一层,恋人?但是这称呼太肉麻,不适用于他们。思来想去,果然还是只有一个词能概括。“笨蛋就不要试图思考复杂的事情了,我们是best match啦,best match。”
一个简单的词组,涵盖旧世界的时光与思念,浓缩血与泪的战斗,将桐生战兔与万丈龙我变成空白拼图里唯二彩色的两块,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嵌进新世界。
“唔……”万丈龙我还是不由自主陷入思索,而桐生战兔此刻只觉得笨蛋思考的模样也很可爱,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头毛。
“这个不提,下次我会考虑的。”
“什么?”
“践行避免笨蛋脑袋过载的极简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