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诺亚哥，今天直播辛苦了。”
“大家也都辛苦了，回去路上小心。”
“哥也是！和艺俊哥早点回去吧，好像说今天会下雨呢。开车注意安全。”
“知道啦。”
韩诺亚和准备下班的工作人员们一一道别，随后拿上了自己的水杯和外套，逆着人流走回待机室。
已经将近十一点，不过今天并没有舞蹈练习的安排，结束了直播就等同于一天的工作做完了。刚经历了兵荒马乱的演唱会准备期，突然又变回了日常的节奏，还稍稍有点不适应呢。
这个想法可不能被南艺俊知道，不然他一定会垂下眉毛，摆出那经典的饺子表情，叹着气说“诺亚啊，劳逸结合也是很重要的啊——”之类唠唠叨叨的话。
只是这样想着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这一抹笑意就被在待机室里等了一会儿的南艺俊敏锐地捕捉到了。
“诶？诺亚看起来很高兴啊。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倒也没有……等很久了吗？我们回去吧。”
因为家的方向很顺路，他们总是一起上下班。连粉丝都知道南艺俊常常借用韩诺亚的“任意门”，不过这个习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为什么就变成了连成员和职员都会默认的约定俗成的东西，韩诺亚也说不清。
就像是他有点说不清自己和南艺俊为什么会成为好友一样，现在回忆起几年前那段时光，就只记得有熟人介绍他们互相认识，然后中间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事，只是因为很聊得来，就这样你来我往地交流着，经历了一些岁月，最终成了现在这样。
看他走了一会儿神，南艺俊放下了刚才一直拿着的手机，走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
“累了吗？”
“啊……只是走了一下神，”韩诺亚不太想说出自己刚才突如其来涌上的回忆，他赶紧转移话题，“俊刚刚在看什么？”
这是他屡试不爽的办法，南艺俊果然也“上当”了，他忘了自己提出的问题，重新打开手机，给诺亚看了一眼。
“团综预告？怎么突然在看这个……”
“听说剪得还挺有趣的？而且还想看看噗哩的评论。”南艺俊说着滑动了手指，把刚刚看到的有趣评论一条条翻出来给诺亚看，“每一条都很好玩。”
“哦——？不错嘛，大家都吃了很多红柿呢。”
“还有，看到这个，我就想起来之前……”
“什么？”
“那个最后没被采用的整蛊企划——”
“……啊。”
“有点可惜呢？”
“哇南艺俊，你真的——现在提起是何居心呀？”
“嗯？”南艺俊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吗？被整蛊的是我诶？”
“但是我——啊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快到老爷爷要开始犯困的时间了吧？”
“我才没有——话说诺亚又像泥鳅一样地滑走了^^”
“哎呀，说什么呢！只是记忆稍微有点模糊了……嗯嗯。”
※
记忆模糊当然是在撒谎。
韩诺亚没有忘也忘不了。
那是在演唱会之前的事了，在准备专辑的同时，他们也在筹备团综。虽然还没有定下正式的内容，但PD拿出了不少有趣的提案，说想要做试播企划试试水。于是他们也配合着做了不少尝试，当时也有许多虽然进行了录制，但没有最后被采纳的内容。
然后，有一天，他们被召集到一起——除了南艺俊以外的四个人。
“什么啊，”韩诺亚打量着整个房间里的人，确认了南艺俊不在，就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只有我们四个过来？”
“别紧张，诺亚，啊，也不对，也可以紧张一点，总之——我们给团综准备了一个整蛊的企划。”
蔡斑比下意识地接着问：“整谁……？”
那当然是整不在场的那个人啊，都银虎忍不住笑了起来，蔡斑比反应过来之后，瞪了他一眼。
一直沉默着的柳河玟犹豫着说：“……应该不会让我们做过分的事吧？”
韩诺亚往后一靠，双臂抱胸，紧紧盯着PD，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还是把见惯了世面的PD都看得有些汗流浃背了。
PD赶紧解释：“当然，当然，不可能是那种比较过分的企划，我觉得还是，算是有趣的。”
“具体的呢？”都银虎开始有些兴致了。
“我们准备的主题是‘如果成员认真地向艺俊表白的话’。”
“……哈？”
“等等，这是可以做的吗？”
“我应该没听错吧……”
孩子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PD看他们的反应，也跟着笑了起来：“越是荒谬的选题越能得到有趣的反应，不是吗？整蛊就是这样的东西。至于到底怎么实行、让谁去表白、说什么去表白之类的就由你们商量吧？商量的过程我们也会进行录制然后剪辑。那么从现在开始吧？我和STAFF会先离开这个房间……”
四个人有些面面相觑，PD接着说：“放心，如果有任何不适合的内容，我们会进行处理的，这又不是直播。”
“……不适合的内容又是什么，”诺亚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算了，总该什么都试试，行吧。”
诺亚都这么说了，弟弟们也没有什么意见。
于是，这个莫名其妙的整蛊企划就正式开始了。
※
等PD和STAFF们都撤出去以后，四个人排排坐下，随后，柳河玟很快进入了MC模式。
“好了，那么我们现在就决定一下，由谁去和艺俊哥表白吧？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话音刚落，房间里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柳河玟自己举起了手。
韩诺亚：“……你在自问自答？”
结果柳河玟只是摇了摇头：“我想说我PASS，因为我去表白没有什么效果。”
韩诺亚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也是，你说什么我爱你之类的，艺俊那家伙只会当做是在撒娇吧，也不会当真。”
柳河玟：“……”
柳河玟：“……虽然好像是这样，但是听哥这么笃定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爽。”
韩诺亚：“嗯？”
都银虎突然“嗷”了一声，“那我觉得我也不行。”
蔡斑比扫了他一眼：“理由呢？”
都银虎笑嘻嘻地说：“跟河玟差不多？因为我老是对艺俊哥说这种话啊，我爱你啊最喜欢哥啊什么的，因为经常说呢所以也不会被当成真的，可能会说着‘银虎啊我也爱你’之类的”
蔡斑比果断评价：“狼来了。”
“？什么狼来了啊，哥你真的知道这个典故是什么意思吗？”
“这个时候说你是狼你又不乐意了？”
“不是狼不狼的问题！”
柳河玟及时阻止了这场没有意义的小学生争吵：“银虎哥说得也有道理，那么只剩下斑比哥和诺亚哥了。”
蔡斑比撑着脸说：“虽然我平时没有都银虎这么肉麻，但是感觉我去表白的话，艺俊哥也不会做出什么很大的反应诶？”
这回轮到诺亚不解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蔡斑比“嘶”了一声，努力组织语言解释道：“嗯——反正就是……感觉不会让艺俊哥觉得吓一跳？感觉会给出很平淡的反应……”
“嗯？”韩诺亚摸摸下巴，开始想象那副画面，“……想不出来，其实我根本一点都想不到南艺俊被人表白会做出什么反应，更别说平淡还是激烈了……”
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因为他注意到另外三个人的眼神已经十分有默契地聚焦到了他身上。
“莫呀？”韩诺亚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果然还是得诺亚哥。”
“嗯。诺亚哥最适合。”
“难得赞同银虎xi呢。”
“——为什么啊？”韩诺亚是真的在不解。
“你想啊，”都银虎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在我们之中，哥和艺俊哥认识最久吧？虽说我们三个基本上是同时期认识的，但是当时是艺俊哥和诺亚哥先熟悉起来，我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和你们有比较密切往来的。”
“这倒是真的，可能是因为我们同龄吧，相处起来更轻松，共同话题也比较多。”
“嗯嗯，同龄亲故这一点也很重要呢，作为大哥z，还是去年噗哩票选的化学反应第一……”
“因为我和俊尼确实是天生一对呢。”
“哥和艺俊哥也从来不吵架，这么久了都没和对方生过一次气。”
“因为俊很懂我啊？我也很知道他想要什么……没有什么好吵的，本来就应该是互相迁就互相包容的关系，这样才能更久地走下去嘛。”
“哥还经常接送艺俊哥上下班吧，啊，你们工作的时候一直在一起，但是休息的时候也不分开啊，上次不是天很冷还一起出去吃饭逛街吗？好像完全不腻……”
“什么腻不腻的，我和俊都多少年了，要是厌烦对方早就厌了，正是因为和对方在一起很舒服才这样的呀。”
柳河玟突然叹了口气，韩诺亚不解地看向他：“呀，又怎么了河玟呐。”
“哥真的是……算了，银虎哥你继续。”
都银虎笑了起来：“嗯，总之，如果我们当中有谁‘真的’可能因为日久生情对艺俊哥表白的话——”
“并且能让艺俊哥相信然后动摇，哪怕只有一秒！”蔡斑比摇了摇手指。
“怎么想都只有诺亚哥你了啊！”都银虎宛如要跟蔡斑比说漫才一般接了上去。
“原来如此，只有我……”韩诺亚点点头，看着三个弟弟小声耶了一下然后互相击掌的样子，突然又清醒过来，“……你们没在整我吧？难道这个本来是整我的企划？”
“哎呀怎么会呢，”蔡斑比凑了过来，“哥你别想太多了，我们只是达成了共识而已。”
韩诺亚狐疑地用视线一一扫过他们。
可惜他看到的三张脸都是那样的真诚……
“那就决定是我了……？”韩诺亚问。
“嗯嗯嗯！”
“可是我要说什么呢？”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说不上来，只能下意识地这样问道。
“啊~！哥！”蔡斑比突然狠狠拍了怀里的抱枕一下，把韩诺亚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表白的话怎么能让别人帮忙想呢！！”
“哇斑比哥声音都变大声了。”柳河玟小声吐槽。
“他代入恋综观察员视角了。”都银虎小声回答，然后被蔡斑比在茶几下狠狠踩了一脚。
韩诺亚现在听不进这个。他恍惚了一会儿，点头说：“确实，表白的话不能让别人想。”
蔡斑比满意地说：“对，哥就……好好想吧，离我们原本集合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在艺俊哥来之前，诺亚哥就好、好想一想怎么表白才能让艺俊哥信以为真吧！”
怎么表白吗？
韩诺亚垂下眼睛，认真思考。
他真的从来没有这样假设过——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打破他和南艺俊现在维持着的关系，因为有这样一个挚友和同事，或者说“伙伴”在身边的感觉是那样的舒适，所以韩诺亚从来没有想过要有什么改变，或者说，在他的脑子里就从来没有存在过“改变这段关系”的可能性。
和艺俊表白？成为恋人？
这是……能够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吗？为什么孩子们又那么笃定呢？
艺俊会相信吗？如果艺俊相信了……
他、会不会拒绝呢？如果接受了的话该怎么办呢，接受了自己再说是整蛊的话艺俊会难过吗？那自己更希望他能拒绝吗？但要是被拒绝了……要是被就拒绝了的话……
韩诺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好像稍微有些混乱了。
他到底在紧张什么啊，这只是一次整蛊啊？
※
然后，直到所有人接到艺俊发的KKT说自己已经到待机室，询问大家能不能准时集合的消息时，韩诺亚都没有完全整理好待会儿该说什么。
他的脑子比半小时前更乱。
“银虎啊，我到底该说什么呢？我本来就不怎么会说谎，更何况在俊尼面前……”
“哎哥，你就试试看呗，可能艺俊哥就信了呢？”
“你怎么比我还有信心啊？”
“因为你是诺亚哥啊。”蔡斑比冒出来说。
柳河玟也跟着复读：“嗯，因为诺亚哥是诺亚哥。”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但是韩诺亚还是做完了最后的心理建设。
深呼吸后，他说：“好吧，那我去了。”
※
韩诺亚鼓起勇气进入待机室时，南艺俊正在泡咖啡。那背影恍惚间让诺亚想起了一年多前，成员还没全部确定下来的时候，企划已经开始运营，他们总是待在公司讨论着不可知的未来，在人数寥寥的直播结束后一起复盘，那时候公司规模还很小，甚至都没有专门的待机室，只是清理了一个小房间出来，自然也没配备咖啡机如此高端的东西。
就这样日日夜夜过去，他们竟然一起走到了这里。
听到门推开的声音，南艺俊没有回头，却不知为何已经知道了来的人是谁：“诺亚？今天居然是你最早到呢。要喝咖啡吗？”
“啊，”韩诺亚愣了半秒，随后清了清嗓子，“不、不用了。”
听出了好友的声音竟然有一些发抖，南艺俊端着咖啡疑惑地回头：“……怎么了？你的声音……”
“没什么！可能是没睡好。咳咳咳，昨天吃太辣了，我待会儿多喝点水就好。”
“？”南艺俊睁大了眼，那双如湖泊般清澈的眼睛里写着不解，不过或许是因为察觉到了诺亚的不对劲，他贴心地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顺势坐到了沙发上，然后说：“为什么傻站着……？孩子们好像待会儿才到，先休息下吧。”
“哦、好。”韩诺亚找了个离南艺俊最远的地方坐下。也许是因为精神高度敏感吧，他这会儿听南艺俊的口气，观察他的表情比什么时候都来得自信，他在心里嘀咕着，不是吧，他和南艺俊谈论起成员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吗，“孩子们”……说的好像他们真是一对父母似的，虽然管南艺俊叫老爷爷被南艺俊回敬老奶奶已经有一段时间，但原来他们真的有这么像，呃，养育了三个孩子的家长的感觉吗？
“——诺亚，为什么坐在那边？”南艺俊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噢！这个新换的抱枕摸着挺舒……”韩诺亚刚想继续往下说，才发现这个他正摸着的抱枕是从以前的公司待机室带过来的老朋友，边边角角都有些磨损了，平时没少被他们蹂躏，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下，随后自暴自弃地站了起来。
“？”于是南艺俊就看着他以一个非常僵硬的状态，像真正的胡桃夹子般挪动了过来，坐到了自己身边。
沉默。
随后还是沉默。
“诺亚……？”
呼气。吸气。
“那个！”韩诺亚提高一点音量，“俊，我们认识很久了吧？”
“嗯？是啊。”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哪里来着，就是……”
“那家手冲咖啡馆。”
“啊，对。”
“是共同的朋友介绍我们认识的来着？在此之前虽然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是没有认识的机会。结果没想到刚见面就很聊得来……诺亚还给我听了在写的歌，我马上就被迷住了呢……不过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是要请那家伙吃个饭什么的吗？”
“啊、那家伙倒是随便，就是……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有点不可思议。”
“嗯，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们就快要开演唱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能有这么一天呢，邀请诺亚过来的时候，我的想法也只不过是要是能和你一起唱歌，我会觉得幸福，但这样的幸福真的具象化了，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呢？”
我靠。韩诺亚在心里想，不是，南艺俊这话跟表白有什么区别？他怎么抢自己的台词？
“我、我也是。我也是觉得只要和俊一起就很幸福，所以——”
“所以？”
南艺俊望了过来，他并不着急，极有耐心，就和任何时候一样。
他总是这样望着自己，用那清澈的眼神，用那充满了信赖的、会让人恍然的眼神。
话语卡在喉咙。明明是最简单的音节，明明他有着最能言会道的一张嘴，但此刻却被施下了咒语一般，一个字都无法吐出。
“我喜欢你”，这几个字似乎并不能承载也不能传达韩诺亚的心情。那些其他的总是能很流畅地从他充满点子的脑子里蹦出来然后被写进歌词里的或是张扬热烈或是含蓄委婉的表达也变得苍白无力。
“所以、我们……”
“我们？”
“我、我们、在……一……”
我们在一起吧。
想这样说。
但是，为什么说不出口呢？是因为害怕这双眼睛露出失落的表情吗？还是因为清楚此刻自己的心跳是因何加速吗？
像是喝醉一般的眩晕感涌了上来，韩诺亚忍不住咬了下嘴唇，随后，自暴自弃。
“我说，艺俊呐，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在破罐子破摔之后，韩诺亚逃避似的紧紧闭上了眼睛。就像是即将被处刑的囚人，等待着脖子上的绳索收紧。
“啊。”
在令人窒息的良久的沉默之后，他听到了南艺俊的笑声。很好听，但是……
他睁开眼睛，看着南艺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那一刻韩诺亚就知道了，这次整蛊失败了。
“在和孩子们玩什么？打赌输了吗？”
“……不是，”韩诺亚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又泛起了另外一种情绪，他的声音有些艰涩，“你怎么压根不信啊？”
“嗯，我不信。”
“喂……”
所以到底为什么？挫败感里夹杂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在同步监听到整蛊失败后，在外待机的弟弟们已经鱼贯而入，伴随着他们嬉笑吵闹的声音，最终，韩诺亚还是没能跟南艺俊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只是一次失败的整蛊企划的尝试。所有的素材都被封存在PD的硬盘里，连同韩诺亚隐约的不甘心一同，没有再被翻出来过。
直到南艺俊再次主动提起。
※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俊。”
“嗯？”
在等待红灯过去的时候，韩诺亚突然出声。
艺俊侧头看过去：“你想问什么？”
下楼之后南艺俊主动说他来开车，韩诺亚知道这是因为他看出自己有些恍惚的体贴之举，他们之间不是那种你推我让客客气气的关系，所以就什么都没说，直接坐到了副驾驶上。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那次是整蛊的？”
韩诺亚的声音很平静，有事后真会觉得时间真的是很厉害的一种东西，这个问题如果在当天被问出来，他一定不会这样心平气和。
沉默了一会儿，南艺俊叹了口气，然后又轻笑起来。
“不是……发现了是整蛊，只是在别的方面有一些信心。”
“……信心？”
“嗯，怎么说呢，诺亚啊……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韩诺亚下意识回答道。
“那，是什么样的喜欢呢。你在此之前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什么样的喜欢……为什么这样问……”
“嗯——想和我一直在一起的那种？”
“……也不是不行啊？”韩诺亚小声说，“虽然我之前是不太相信一直啊、永远啊之类的话，但是就目前而言，我是有和俊就这样走下去的想法的……”
“是吗？”南艺俊的话轻得像是羽毛在鼻尖上扫过，“那么我再换一种说法吧，这样的喜欢是只对我一个人，对别人都不会有的，没有人可以替代的感情吗？”
“……”
“应该不是吧？我猜。”
“不是、南艺俊，这句话有点可怕……”
“为什么觉得可怕？”
“因为感觉很沉重？就是……喜欢是这么有负担的东西吗？有点……怎么说……”
“嗯。如果仅仅是喜欢的话，确实不应该是这么沉重的东西。”
“……那是什么意思？”
“诺亚啊，在我看来，喜欢与爱的区别就在于此，喜欢的心情是很美好的，轻飘飘的，像是云朵，像是棉花糖，像是美梦。但是爱呢，很沉重，它必然包裹着苦涩和阴暗，伴随着痛苦，绝不会恒久幸福。”
“所以呢？你觉得我表现出来的状态……不像是？”
“我不是要指责你什么，这一点我希望诺亚一定要知道，其实我真的很开心。不管是当时，还是刚才诺亚说喜欢我的时候，我都很开心。但是我也知道那是和爱不一样的感情。”
“什么啊，我总觉得你在说什么歪理……这和我们之前讨论的又有什么关系啊南艺俊？”
“这就是我的答案，诺亚。”
漫长的红灯好像终于要结束了，南艺俊看着韩诺亚有些郁闷的表情，自己却隐隐约约地笑了出来。
“因为我很清楚你对我的感情属于什么范畴，所以……”
“呀，为什么那么笃定！你真的就一点点都没怀疑过吗？”韩诺亚还没完全理清他刚才那套理论，但心里就是有一股不服气的劲。
“到了这种时候我才不得不承认，诺亚确实是纯真的结晶体。”
“话题怎么就到这里了……这是好话的意思吗南艺俊！？”
“诺亚啊。”
“怎——”
话音未落，南艺俊俯身过来，带着一阵风似地凑近。
他身上的香水味与呼吸的热度一同袭来，意识回拢的时候，诺亚才注意到那轻轻擦过自己嘴唇的带着体温的柔软已然离去。
“爱还伴随着侵略、占有和欲望，就像这样——你对我也有吗？”
他只是这样轻声说完，随后抽身而去。
红灯转绿，南艺俊打起方向盘，静静地注意着两边的车况。韩诺亚被他的突然靠近吓到瞪大双眼甚至有些不敢呼吸的样子已经深深印如他的脑海，恐怕之后很长时间都不会忘记了。他的反应和之前南艺俊构想中的几乎一样，很惊讶，很堂皇，也很可爱。
他如同自虐般地回味着那一刻韩诺亚的错愕。
“——等等，南艺俊。”出乎意料地，很快，韩诺亚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
“不是、不是，你的意思是——”好友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爱我？”
“嗯。”
“你说的那些什么，沉重苦涩阴暗不会永远幸福侵略占有欲望之类的话……是对、对我嘛！？”
“是啊。”
“…………”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知道你不爱我。”
“……？”
南艺俊听到韩诺亚小声嘀咕了一句脏话。
“啊，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南艺俊你怎么能这样……你就这样表白了我该怎么办啊！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
“嗯——诺亚答应孩子们要整蛊我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我想过啊！我当然想过……我想过你拒绝的话……你拒绝的话那不一切照旧吗？”
“那诺亚也拒绝我不就行了。”
“？不是，拒绝的前提是你提出交往！你只是单方面地说爱我我怎么拒绝？我还能让你不爱我吗？说到底你为什么突然……”
“不是突然。还有如果诺亚觉得不舒服，也可以跟我说‘我希望你别这样了’。”
“我没有觉得不舒服，只是稍微有些惊讶，而且我怎么会对你说出那种话啊！？”
“嗯我知道，诺亚不会的。因为诺亚很温柔。”
“你知道？那你还故意……南艺俊你这个……red eyes！”
韩诺亚气鼓鼓的，像只炸了毛的小鸡仔：“搞不懂你，又不说交往什么的，自顾自说爱我，然后又讲我可以拒绝……又说知道我不会拒绝，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才行啊南艺俊。”
“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并不是要诺亚给我‘答复’——我家到了。”
车子不知不觉已经开到了南艺俊家小区附近，找了个地方临时停靠了。
“你能自己开回去吗？还是我先把你送回去？”
“……”
“诺亚……？”
韩诺亚一时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了南艺俊的手上，以这样极为幼稚的方式把人按在了车上。
“你怎么能那么自然地就……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会怎么选吗？”
“我不是不好奇，诺亚，我只是什么都能接受。”南艺俊将手抽出来，轻轻地拍了拍好友的手臂，他的话语化作轻风，掠过了诺亚的耳尖，带走了一些温度。
“我们之间现在的关系没什么不好的，但是踏出这一步会走向什么样的未来谁也说不准。我能理解你做出的任何选择，所以，没关系的，诺亚，哪怕你要当做没听到也没关系。”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们明天还能这样相见，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那么，晚安，明天见，诺亚。”
就这样说完，南艺俊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持续不断的小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夜风拂过脸颊的感觉十分畅快舒适。他没走几步，就听到了身后的呼喊。
“喂！南艺俊！等下！留到明天就太晚了——”
“我说，艺俊呐，我——”
与某一刻相同的话语淹没于夜色，但爱意已从迷藏中满溢。
似乎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会改变，一切又都将变化。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