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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极光的人

Summary:

阿斯代伦×塔芙,末世AU
死亡是一场绚烂的自我表达。

Work Text:

雪好像不会停。

太密了,像从天空垂下的珠帘一样落,五米开外的视野就已被黑暗吞食入腹。塔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每一脚踩下的积雪都直没到膝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她只能往前走。呆在原地会立刻被雪掩埋,身后的脚印很短很浅,再远的早已被大雪重新填上,像是吐司上抹得平整的黄油。她没有回头路。

去哪呢?她也不知道。家乡的小镇已经彻底葬送在了雪兽的腹中,雪崩时她不在家,因此幸免于难。虽然刨出来一些能用的热源和冻成石头的口粮,但一个人的小镇无法成为小镇,不可能在雪中存续,她必须踏上寻找新家园的旅程。

“雪兽”,大寒潮中的人们这样称呼雪。它存在于创世纪以来所有的诗篇中,存在于圣诞节壁炉和砖墙圈出的温暖之外,存在于每一个穷人点燃火柴去做梦的夜。直到大寒潮来临,它把每一堵墙每一间屋都冻得脆弱,然后轻而易举地将它们拆骨剥肉,吞进腹中。失去家园的人们才意识到,雪原来可以这样凶悍。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生命还来不及适应。不会取暖的野兽在荒野冻死,聪明的野兽夹起尾巴请求与人类分享热源。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头巨兽,野外不再有可以用猎枪解决的危险,寒冷才是唯一的、无孔不入的死神。

塔芙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在雪原中跋涉,她可能根本没指望获救,只是求生意志机械地驱动着她的双腿。不要在原地绝望,至少,得死在路上。

铃声仿佛从虚空中传来,力透风雪钻进她的耳朵。可能连大脑都要冻住了,她花了好久好久才听出,那阵清脆的铃音究竟与冰雪摩擦的嘎吱声有什么不同。

“啊,是光。”她慢慢抬起头。

看来雪原不是她的葬身之地。至少今天不是。

 

一座小镇。有光,有人,有热源。

当然,它只能是一座小镇。大寒潮中,真正的小镇都被雪吞噬了,城市不得不尽可能地收缩,将全城的资源都集中在几个街区,才有可能保证幸存者的安全。

“利文顿”,是中央供暖炉的顶上挂着的字样。塔芙听说过这个名字,是港口城市博德之门附近的聚落。

利文顿规模不大,顶多也就四五个街区,因为没有需要防范的野兽,所以也不像寒潮前的城市那样设有关口。塔芙就像每一个外出归来的旅人一样,拖着疲惫的步伐就这样走上小镇的街道。街道两旁堆着小山一样的鼓包,那是从道路上清理出的积雪,最后又被新落的雪层覆盖,隐去肮脏和歪七扭八的轮廓。她缓慢地扫视着街边的房屋,都亮着灯,有的挂着营业招牌,有的只是民居。那暖成一片的橙黄色火光几乎刺痛她的双眼,叫她流下泪来。

“虽然很困很累,但此时我最需要的是一杯威士忌,暖暖身体。”她对自己说。

她推开一扇绘有啤酒瓶的门,走入一个梦境般暖融融的世界。

“新面孔!”吧台后的伙计听到风铃声,一见到她便叫起来,“是从外面来的幸存者吗?”

塔芙点点头,“请给我一杯威士忌。”

镇上的人或许不多,因此新面孔才让大家格外兴奋。伙计热情地招待了她,屋子里的其他酒客也纷纷同她招呼,为她独自穿越风雪的经历感佩,并欢迎她在利文顿落脚。塔芙晕头转向,一遍遍重复大家的自我介绍,好将人名与脸对上。

“今晚你可以在楼上暂住,等天亮了,再去找镇长为你登记和安排住所。”等人群散去后,伙计终于能送上那杯威士忌和一盘充满糖分的曲奇。塔芙这才得以好好坐到吧台边,安静地让自己的身体暖起来。

她一边品尝着久违的威士忌烈度,一边环顾四周,复习着刚刚结识的未来邻居们的脸。这时,她注意到屋子角落里的一抹纯白,那个白发男人是唯一一个没有来和她打招呼的,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是谁?”塔芙用下巴示意男人的方向,询问伙计。

小伙子扫了一眼,“他呀,你迟早会认识的。”

当然,镇子就这么大,大家早晚会彼此熟识。

“不对,不对,”伙计看穿了她的想法,连连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谈论什么见不得光的秘辛,“他是个‘暖炉’,你迟早是要去找他的。”

“‘暖炉’?”怎么会把人叫做暖炉。

“哎呀……你不知道吗?大寒潮过后,许多人都被冻死了,但也有的人挨过冻,莫名其妙变得体温很高。我们管这种人叫‘暖炉’。”

在这种绝望的时代,倒是个让人嫉妒的天赋。

伙计在人来人往的酒吧呆久了,想必阅人无数,敏锐地识别出了她脸上流露的一点羡慕,摸着下巴说:“说好也不好,该说是天赋异禀,还是可怜呢?”

塔芙盯着那个白色的背影一直看,她忘了视线也是有温度的。男人突然回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塔芙看到了一双像红宝石般漂亮,又像雪兽一样冰冷的眼睛。

一个美丽的人。可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好像对她的心脏射出冰锥子,又冷,又扎得她生疼。

伙计全然没注意到话题的主人公早已察觉,只顾小声同她嚼舌根:“这么冷的天,炉子的柴少添几根,半夜都要冻醒。如果有人恰好体温很高,不需要热源也能暖和地睡着,那他的夜晚就很值钱……你懂我的意思吗?”

塔芙不懂。白发男人已经收回视线,她又只看到他的背影了。

“他叫阿斯代伦,是利文顿最好的‘暖炉’。‘最好’的意思是,他不仅提供暖床陪睡服务,还总能给顾客带来一些不同的体验,物超所值。”

看着伙计诡秘的笑容,塔芙眨了眨眼,慢慢懂了。

大寒潮特供鸭啊。

 

塔芙没有兴趣找鸭,她在找一个更遥远、更缥缈的东西。

极光。为了找它,她耗费了无数日夜,在危机暗藏的雪地中摔了无数个跟头,踩进过无数次潜伏在雪下的冰河,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上一次,是死神拉了她一把,让她惊险地避开家乡的覆灭。

在这样的灾难下,星球的磁场已经紊乱了,极光逃离极地,也挣脱出人类宣称的规律,像四处逃窜的孩子一样难以捉摸,整个星球都是它的游乐场。极光还有迹可循时,就在那里等她去找,可她总觉得还有大把的以后,不急这一时。现在她意识到,可能根本没有那个“以后”了。

所以她开始寻找极光。

她在利文顿扎了根。说扎根也不对,如果有一天利文顿也被雪兽吃掉了,她自然又要踏上旅程的。当然,有可能她会和利文顿一起被吃掉。

也不是天天都下雪的。只要看好天气,带上充足的热源和冰镐,平静无雪的夜晚,她就能在雪原上搭出冰屋,暂时过夜,这样第二天能走得更远,赶在下一场雪来临之前返回。她是个经验丰富的雪地冒险家。

有时遇到聚落的废墟,她也会去刨一刨,偶尔能找到物资,和一些对大寒潮中的人们来说过于奢侈的东西,比如录音机和光盘什么的。要说寒潮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食物很难腐坏,从雪地里扒拉出来的冻肉她也敢吃。至于那些小玩意儿,她带回镇上,总有沉湎过去的人愿意和她交换。因此,尽管她很少在镇上露面,也攒下了不错的人缘。

有次外出,因为注意到云层和风向的变化,她放弃了搭到一半的冰屋,连夜赶回镇上。回到家中,她拉亮顶灯,差点尖叫出来。

床上躺着一个人。

大寒潮时代,这种事其实并不少见。利文顿还能大体保持公序良俗已经很不容易,至少明面上维持着秩序,偷鸡摸狗打砸抢烧之事也只敢偷偷地。毕竟大雪会掩埋一切,包含所有那些罪恶、纷争、愤怒,人们连追究犯罪的精力也全被冻掉了。

她握紧手中的冰镐,慢慢靠近床,准备如果对方有伤人的意图就一镐子下去。她这算正当防卫,其实就算不正当,也不会有人追究的。

看清那人的脸时,她愣住了。

阿斯代伦,那个“暖炉”。

不知道是太累还是怎的,灯光都没有吵醒他。因为是暖炉,所以连火都不用生,裹着一层被子就安安静静地睡着。眼下其实是对方擅闯民宅的情况,但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脸,比清醒时柔和得多的表情,无害的月光顺着他卷发的漩涡打转,漂亮得像尊习作用的石膏雕塑,塔芙就是莫名不忍心打扰。

沙发上丢着一件棉服,一条袖子无精打采地垂到地上,那不是塔芙的,就只能是阿斯代伦的了。仗着自己的体温,脱掉棉服他就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衫,大概是穿了很久,领口被撑得很大,松松垮垮地露出半边肩头和分明的锁骨。被子只盖到腰部,他是真的不怕冷。

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受欢迎了。塔芙想。

体温到底有多高呢?她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

她克制住了没碰,转身去生火。睡美人不怕冷,她怕。

是木柴火焰的噼啪声吵醒了阿斯代伦。

看到塔芙,他有一点吃惊,但也只有一点儿。他揉着眼从床上坐起身,声音闷在嗓子里,迷迷蒙蒙的,他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晚会回来。”

只要不下雪,塔芙晚上就不在家。她的行踪太容易推测了。

“天气变了,我临时赶回来的,”塔芙说,“看,已经下雪了。”

阿斯代伦就真的转身去看窗外,宽松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他看雪时安静脆弱得像个病房里的囚徒。

塔芙觉得心脏有种极轻微的刺痛,近似于无从抒解的瘙痒,让她难以开口质问对方为什么闯进自己家里。她哑口无言,直到阿斯代伦转回来,看着她淡淡说:“真的下雪了。”

塔芙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提问,她疑心任何具有主动性的话语都会把这只像鹿一样脆弱的人吓走,但这个问题显然是横亘在他们面前不得不面对的关键。她的嗓音有些哑,“你……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不下雪时你就会出门,我以为不会打扰你,”他说着,从床上下来,“对不起,我这就走。”

“不,你坐着吧。”塔芙拦住他,然后她发现他其实就没打算站起身,一副预料之中的样子。她问:“你没有自己的家吗?”

“没有,小姐,我是个罪人,不配有自己的房子。”他回答。

塔芙下意识地追问:“那你平时都住哪?”

男人笑了一声,声音冰冰凉凉的,比窗外扑簌的飞雪还要冷,他说:“别人的怀里。”

他是“暖炉”啊。塔芙现在才明白,这个温暖的字眼被赋予的是怎样轻蔑的含义。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憋了半天,叹了口气,说:“你呆在这里吧。”

“谢谢你,好心的小姐。”阿斯代伦向她微微欠身,那是一个老旧的、早就不会再有人记起的礼节。接着他理所当然地向塔芙张开双臂,垂眸等待一个拥抱。

在这种情境下,拥抱一个第一次说话的人,怎么想都有点失礼。塔芙谨慎地没有行动,小声问:“要做什么?”

阿斯代伦抬起眼帘,似乎没有想到塔芙会提问,他说:“付账。”

那一瞬间,塔芙好像看到了无数过去夜晚的切片。他一定就是像这样对别人张开怀抱,像一朵逆来顺受的雨中花,没有栖身之所,只能寄人篱下,用自己身体的温度祈求他人的垂帘。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有点难过。

“不用……”她轻轻摇头,“你不需要给我付账,反正我也只是暂时落脚。但是得请你去睡沙发,因为床离壁炉比较近,我怕冷。”

阿斯代伦愣了好一会儿,慢慢理解了塔芙的意思,那话语中带着遥远距离感的悲悯刺痛了他,轻而易举地击溃心上的冰层。碎裂的纹路就像毛细血管一样蔓延,最后所有的碎片都落到心房里,沉甸甸的满怀冰,在他滚烫的体温中迅速消融成水。

“不要哭啊……”塔芙慌忙去找手帕,怎么也找不到,她只好向他伸出手,慌慌张张地用袖子为他揩去泪水。

“谢谢你,好心的小姐。”阿斯代伦重复了一遍,他再次向她张开怀抱,带着泪痕的笑容不太有说服力,但肯定好过那抔碎冰。“你不想知道‘暖炉’的怀抱是什么感觉吗?”他说,“只是一个拥抱。”

面对他坦然自若打开的双臂,塔芙没有坚持太久,就鬼使神差地抱了上去。

阿斯代伦迅速收拢双臂,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塔芙不知道平常的拥抱是怎样的,她好像和这个第一次说上话的人贴得太近了。她尴尬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但这种尴尬很快就被遗忘。“暖炉”,是代词,是蔑称,也是个贴切的形容,她陷入无边的温暖之中。无边是什么感觉呢?在雪原里行走时,步伐稍有不稳就会跌倒,在雪地里摔出一个人形。头上的雪如果太干太松散,就会扑簌簌地落到她的脸上,像封墓一样将她掩埋。那时从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传来,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的冷,就是“无边”。现在将冷替换成暖,是有一个词叫“温泉”吧?塔芙没有泡过温泉,但她想那种被温暖浸泡的感觉大概是相通的,她在瞬间就沉溺了进去。

她想叫他别放开。

这肯定也在阿斯代伦的预料之中。作为暖炉他经验丰富,客人的反应也是他需要控制的因素。他按捺住声音中的一点得意,问:“我可以睡在床上吗?”

塔芙没有说话,过了几秒钟,才缓慢但坚定地推开他,脸颊红扑扑的。

“去你该去的地方。”她说。

 

生平第一次,塔芙有了室友。

那晚躺在床上,不记得是谁起的头,在壁炉跳动着的橙黄火光,和令人昏昏欲睡的噼啪声中,他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于是塔芙知道了他的过去。大寒潮之前,他是博德之门某位领主的仆人。寒潮来临之初,领主大肆搜刮平民的资源,热源难以调配平均,最终葬送了整座城市。愤怒的民众将领主架上火堆,幸存者们带着他的遗产聚集到利文顿,最终建设成了如今这座雪中孤岛。阿斯代伦作为领主的家仆,原本也该被烧死的,但他恰好在高烧一夜后成为了“暖炉”,从那以后就顶着这个蔑称卑微而幸运地活了下来。

能活着就已经打败了外面雪里埋着的无数冻尸,这是人们深谙于心的道理。阿斯代伦没有对自己的命运多置一词,月光下他神色平静,仿佛讲述的是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他用“我只能寄人篱下,直到我发现你不常回家”给这段叙述画上句号,然后礼貌地问:“你呢?为什么会来到利文顿?”

“极光,我在找极光。”塔芙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斯代伦没见过极光,他问极光在哪。

“在地磁爆发和太阳风碰撞的地方,来自遥远恒星的粒子拥抱大气,极光从它们的怀中诞生。”

阿斯代伦好半天没说话,过了会儿那边传来一句“真浪漫”,像梦呓般又低又轻。

“找到极光之后呢,要做什么?”

这次换塔芙不说话了。她盯着天花板,床和桌椅的影子被火焰描到头顶上,飘渺无依地晃。阿斯代伦以为她睡着了,但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钢笔划过信纸的沙沙声,“躺在雪里看极光,直到和雪融为一体,变成大地。等到星球爆炸了,分解成亿万个微小的碎片在宇宙里游荡,被某颗恒星捕捉,吹到另一颗星球上,变成极光。”

阿斯代伦笑出了声,“浪漫得要命。”

塔芙有点困了,她翻了个身,用被子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裹起来,说晚安。

“带上我吧,”阿斯代伦的声音从梦的外面传来,“如果星球炸了,我就呆在大气里,等你来拥抱我。”

 

塔芙带走了镇上最好的暖炉。

贪恋阿斯代伦温度的人们找到她的家中,空荡荡的房子没有什么生活气息,只有凌乱的床和沙发暗示这里曾有人住过。人们这才惊觉,他们对这位新邻居所知甚少,不知她从哪里来,也不知她要到哪里去,甚至不知道她根本就很少回家。大寒潮中,光是维持自己的体温就已经足够艰难了,初遇的新鲜感过去后,没有人会注意一个沉默寡言的旅客在镇上停留了多久,除了一只无家可归的白色斑鸠。

塔芙曾经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但带走暖炉后,她就不需要了。人们咒骂着踢倒壁炉旁的椅子,可惜于再也碰不到那暖炉光滑细腻的肌肤,椅子倒在薪柴燃烧的灰烬之中,沉默无言。

他们可以彼此栖息,在大雪中筑巢。斑鸠有了落脚的枝头,从不停留的雨燕再也不怕在雪夜里失温。

不需要再整夜点着热源,一路上找到的冷冻干粮和燃料足够他们续航了。冰屋砌在上风处以免被埋,屋外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屋内他们紧紧相拥,漫无边际地聊着寒潮降临之前的事,在互道晚安后,交换一个滚烫的吻。

在望不到头的雪原中,紊乱的地磁本就无法被定位,所谓“追逐”不过一句玩笑话。比起追逐,更像是一场豪赌,她轻飘飘地把自己的生命押到落雪的牌桌上,只是没想过有个傻子竟然会愿意跟注。

但总归是赌赢了。

来自亿万公里外的粒子风从头顶吹过,紫色的流光具象化这磅礴的路径。微观的奇迹在夜空中作出宏大乐谱,拉着无声的琴弦,但他们好像都听到了这支静默的乐曲。尽管这片大地上的人们为抵御风雪已经精疲力尽,但天上的那些星星,还有轻柔拂过地球的风,一定无所听闻,它们只是沿着无数条宏大的轨迹运行,亘古如一。

塔芙听到了小声的抽泣。他们拉着手,仰面躺在雪地中。另一只手的指尖陷在雪里,渐渐失去知觉。

“那么,就到这里说再见吧。”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

“我们还会再见的。”旁边传来带着低沉鼻音的许诺。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因为我们总归都是要死的。

“我们还会再见的,”她说,“因为我们总有一天会在宇宙中相遇。”

他如释重负地笑。

“晚安。”不知道是谁首先说。隔了很久,另一个人轻轻道:“晚安。”

到宇宙中相遇吧,我们会再次相拥,成为一场转瞬即逝的绚烂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