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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5-23
Words:
11,132
Chapters:
1/1
Kudo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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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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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喻黄】南方来信

Summary:

2023年7月写的喻黄小故事,破镜重圆与回忆。内含于黄要素,请注意。如果雷到你了我会表示抱歉。

Work Text:

十二月的某个大雪纷飞的下午,喻文州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王杰希正从床边的玻璃门柜里拿出茶具准备下午茶,突然李轩抱着一大堆文件进来,脑袋上身上落满了将化未化的雪花,鼻子冻得通红。他走过来,从文件里抽出一封信,递给喻文州,说:“有你的信,火车站寄来的。”
李轩放下文件,摘掉帽子和围巾挂在衣架上,赶紧凑到王杰希烧水的炉子旁边烤火。喻文州不知道是谁寄来的,出于好奇和无聊他立刻拆开信读了起来。
亲爱的文州:
我来找你了,不清楚还有多久能到,地址是我从别人那里问来的,希望没有错,不过错了也没关系,我还会继续的。之前我已经寄了五封信到你可能在的地方,都没有收到回复,这是第六封,拜托了,让我成功一次吧!南岛变了很多,一路上我遇到很多有趣的事情,很想告诉你,但我只有一小块便签纸,写不下了,就到这里吧!期待和你见面。
黄少天
是黄少天寄来的,喻文州读信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自主地上扬,他把便签纸收回信封,抬头看见在一旁喝茶的李轩和王杰希正用八卦的眼神看着他,王杰希递给他一杯茶,李轩问:“是不是中大奖了,这么开心?”
喻文州摸了下脸,回到平常似笑非笑的表情,回答道:“那倒没有,是南洋的老朋友来了信。”
喻文州的桌子背对着门,王杰希站在他对面,一直盯着门的方向看,突然说:“是门口那位吗?”
喻文州一回头,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纤细,皮肤是海风吹出的小麦色,穿着一身对于这样的天气显然太薄的旧西装,戴着白色的帽子,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一边探头打探里面一边踱步,显得有些局促。
是黄少天。看到他的几秒内喻文州的表情由先前的平静转为错愕,又变成会客时的标准微笑,然后他起身走向门口,小声和黄少天说了几句话,顺手带上了门。
王杰希目送两人出门,问李轩:“那是谁?”
李轩说:“按常理来说,不是债主就是老相好,看文州中了五百万的表情应该是后面那种。”
黄少天等在门口的时候就看出那个背影是喻文州,考虑到还有别人在只能忍着不出声,喻文州朝他走来的时候他几乎要扑上去把喻文州抱住,然而喻文州的第一句话是:“这不方便,我们去别处说话。”他的兴致立刻被浇灭了一半,一言不发地跟着喻文州走到走廊尽头的空会议室里,看着喻文州锁上门,拉出两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黄少天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我……”与此同时喻文州也开口:“我……”
两人发言撞车后突然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还是喻文州先开口问:“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那说来可就话长啦!你走了以后我去问你姑妈,她也不知道你去了哪,只知道跟着船去北边,还不如我知道的多呢。然后我就问码头上的人,说你坐的是去广州的船,我攒够钱就坐船去了广州。你说你要去会下雪的大城市里,我知道广州是不会下雪的,所以还要继续找你。但是我没有坐火车的钱,我只好在广州一边找些活一边打听,有人告诉我你家有些产业在北方,我就顺着来了。”
“这么多地方,难为你了。你找了好几次才找到这里的吧?”喻文州问。
黄少天说:“那是,谁叫北方那么大人那么多,要不是我运气好,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呢。我看到过好几个像你的人,每次走近了就发现不是你,刚刚我也怕我找错了,所以在门口盯着看了好久,发现形影动作和声音都是你的样子,我相信这次不会再错了。”
喻文州听完笑着说:“真是辛苦你了,没想到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黄少天腾地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喻文州说:“喻文州,我跑这么远来见你,不是为了听你说这种话的。”
喻文州把下巴搭在交叠起来的手上,抬头看着黄少天问:“那少天想听什么呢?”
黄少天刚刚就差拍桌子了,听到这话顺了口气,才说:“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刚刚看见我为什么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喻文州低下头,看着窗边的花瓶说:“当时走的太仓促,而且我也不知道要到哪里。还有,我没有露出活见鬼的表情。”他看了眼腕表,起身对黄少天说:“少天,你等我一下,我们去外面吧。”
此时的王杰希和李轩已经结束了下午茶,喻文州一个人进来拿走了围巾和外套,和二人打招呼再见,随即迅速关上门。

喻文州第一次到南洋小岛的时候才十六岁,那时他父母因为债务四处奔逃,最终决定把他这个拖油瓶安置在岛上的远方姑母家,美其名曰给老人家作伴,自打他登船上岛那天起,就再也没见过父母。
他自小在广州长大,家境还算富裕,没过过岛上简陋艰苦的日子,他一步都不想踏进那间阴湿的低矮屋子,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岛上的风景出奇地秀丽,多多少少安抚了他离家后不安的情绪。热带的远海呈现出玻璃般澄澈的蓝色,山丘上长满了高大的乔木,苍翠葱茏,他住在山顶上,能望见岛的全貌。
岛上的孩子们总是成群结队地在海滩边、房子间的小巷里或者是山上的是森林里疯跑。听说岛上来了生面孔,都涌到山顶上来,像去动物园一样观赏被关在小房子篱笆这座笼子里的喻文州。
喻文州很不喜欢他们,太过于吵闹,而且总在玩一些无趣游戏。他白天空闲的时候看自己带来的书,晚上坐在院子里看山下的海湾和灯火。
那天夜里的天气异常闷热,像是有台风要来,喻文州疯狂摇着扇子降温,听见一阵脚步声,又是那群孩子来了。他认出每次打头的都是同一个人,别人总叫他天哥,顶着一头棕黄色的发丝,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但圆而亮的琥珀色眼睛显然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显得他像是在搞幼稚的恶作剧。
喻文州向来不愿意搭理他们,但是过分燥热的天气让他没了耐心,他走到篱笆边上说:“请你们离开我家。”
黄少天有点不高兴,叉着腰说:“来喊你一起玩你怎么赶人走啊?”他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嚷嚷起来。
喻文州说:“我不想玩,请回吧。”说着做出请走的手势。
黄少天碰了壁,心情更加不爽,恶狠狠地说:“天天看你那书有什么意思啊!你等着,明天我还来,就不信你能一直拽。”说完招呼小弟们掉头离开。
喻文州见自己占了上风,朝他们喊道:“明天不来的不是东西!”喊完他有点后悔,他不该和那群野孩子一样没教养,他父母是绝对不会容忍这种行为的,但他并不能拒绝挑衅别人成功带来的成就感。他站在沉重潮热的夜里,看飞奔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林木间,只留下喧闹的声音。
第二天,天色阴沉,乌云像要落到地上,喻文州正在屋里看书,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叫自己名字。他出门一看,是黄少天一个人站在篱笆外喊他:“喻文州!你天哥来了!”
喻文州走过去,黄少天抱着胳膊,试图用鼻孔看他。
黄少天正要说什么,突然一声炸雷,雨倾泻下来。姑妈站在房门口大喊两人回屋。
雨来得太急,黄少天想都没想就跟着喻文州跑进了他家的屋子。
喻文州看他进来,略感不快,好在黄少天还算规矩,乖乖在墙角的小凳上坐好。
黄少天看着院子里雨滴落下砸出一个个水波圈,突然问喻文州:“你怎么天天都呆在家里,是腿瘸了吗?”
“我腿脚好得很。”
“难道你是女孩子吗?女孩子总是不愿意跟我们玩。”
“我不是。”
黄少天感觉聊不下去,换了话头,“好吧,我只是想知道你那书有什么好看的。”
喻文州一时无语,只好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黄少天听了,眼睛亮了起来,很兴奋地问:“能给我看看吗?”
喻文州有点不情愿,从包裹里翻出一本在广州地摊上买的三流小说塞给他。
黄少天看起书来安静了不少,至少不会问那种又蠢又冒犯人的问题,喻文州这样想。
突然雨变小了些,黄少天借了一把伞,把书裹在衣襟里跑回了家。
入夜,台风过境,狂风像要掀起房顶,雨打得人寸步难行。小岛在风雨里飘摇了两天,第三天清晨终于露出了晴空,喻文州到院子里透气,黄少天又是一个人来,带着借走的伞和书。
“我看完了,还给你。”

喻文州坐在街边的咖啡馆里,看着越下越大的雪和对面的黄少天,他没来由地想起他们刚刚认识时的情形。八年?还是十年?总之那是很久之前,黄少天早就不是那个咋咋呼呼领着一群小弟乱跑的男孩了,他也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黄少天的视力很好,能看得见遥远海面上的舰船,理所当然也能看得出自己在逃避。他并不厌烦,收到信的时候他满心喜悦,但他不愿意有旧人旧事找上门。他在登船北上的那天就和过去家道中落的广州小少爷喻文州一刀两断,现在他从法科大学毕业,在律师事务所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别人只知道他下过南洋,他从不提起在南洋的生活。
“姑母两年前去世了,她一直很想见你。”黄少天一直在说小岛上的变化,他们曾经的朋友过得如何如何,手里的咖啡已经凉掉了。
“很可惜,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喻文州说。
“我和阿轩一起去的广州,我和爸妈说我俩要去找工作,他们很快答应了。不过阿轩留在那里了,他说懒得和我折腾。”
“阿轩愿意出门真是不容易。你们在广州很辛苦吧?”
黄少天终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摇头说:“虽然累而且没什么钱啦,不过和阿轩一起挺开心的,我去了很多你和我讲过你小时候去过的地方,说实话没有你讲的那么有意思。”
他絮絮叨叨讲起他和郑轩如何在广州的酒店里做应侍生,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讲他第一次坐火车时是如何的手忙脚乱;讲他看到北方的大平原时有多激动,如此种种。
终于他讲到他来到这座城市,在报纸上发寻人启事石沉大海;打探到一点线索说城里有位有姓喻的年轻律师很像他要找的人,于是他给可能的地址发信,发了五封都没有找到,他只剩下一点钱,准备坐火车回到广州。今天他徘徊在火车站,在犹豫要不要买票,碰到一个没听说过的律所的系着红围巾的人来拿文件,他向别人要了一张便签纸,立刻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在那人要离开的时候他问是否认识一个叫做喻文州的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拜托那人替他把信交给喻文州。
和黄少天聊天有一点好,不需要担心没人说话的尴尬,他自己会开启话题然后絮絮叨叨直到自己把自己说得有点累。难怪信封上没有邮票,原来是李轩直接带回来的。如果今天早上去的是王杰希,怕是这封信送不到他手上了。
“少天运气不错嘛,刚刚碰到我同事了。”喻文州笑着说。
黄少天有些得意,“那是自然的咯”。
转眼到了六点,街上点起了路灯,雪没有变小的迹象。喻文州本想找家南洋人开的餐厅,碍于天气,只得和黄少天在公寓附近的俄国餐馆解决一顿。
餐馆里的灯略显昏暗,对面的人隐在半明半暗的光里,两人坐在窗边,黄少天一直看着窗外,说:“今天是我第二次看到下雪,第一次是我刚到这里的那天。我一直很好奇雪是什么样的,它听起来很神奇,小说里的帮派高手总是住在雪山上。结果真的看到了才发现,它并没有什么神秘,写书的人骗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这里经常下雪,我已经习惯了。”服务生过来给两人倒了酒,喻文州举起杯子示意黄少天和他干杯。
“为今天干杯。”他说,然后一饮而尽。
后来饭是怎么吃的他有点记不清,对酒精过分敏感的大脑很快陷入迷迷瞪瞪的状态,印象里黄少天对每一道菜都大加评论,没有再提起从前的事情,他回应以嗯哦啊,这一点他非常确定。
两人离开的时候雪已经盖住了来时的足迹,喻文州硬要给黄少天戴上他的围巾,黄少天怕他摔倒,一路扶着他回到楼上的公寓里。
屋子里供了暖气,墙上贴着暖色调的印花壁纸,点上灯后颇有温馨的气氛。喻文州一进门就靠在沙发上,黄少天摘下围巾挂在衣架上,正要开门离开,喻文州说:“外面的路很难走的,晚上先住在这里吧,少天。”他略微眯起眼睛,眼神里有一丝狡黠。
黄少天当然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也不过多推脱,刚好借着这个机会问个清楚。人都说酒后吐真言嘛,喻文州那点脑回路早就被酒精冲成一条直线了吧?
喻文州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看到黄少天换了他平常不穿的旧睡衣坐在床尾,于是一直盯着他,直到把手里的两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黄少天问:“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吗?”
喻文州笑道:“我只是想起第一次跟你一块那天晚上,你坐在床边上不愿意躺下,说不好意思。”
黄少天跳起来,语气很激动:“你不是喝多了吗!怎么这种事情都能想起来?到底是不是装的啊?”
“这种事情我可忘不了。”喻文州掀开被子躺下。
黄少天走到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下后他关掉了灯仰躺着,突然说:“这是你今天头回提起以前的事情,我还以为你失忆了呢,只会跟我聊那几句客套话。”
喻文州在黑暗中翻过身,面对着黄少天说:“我情愿我是失忆了,就能跟你再一次遇见了。”
“我靠,从哪学的这种恶心话啊?别以为肉麻几句就能逃避问题了。”黄少天转了个方向,他听见身后的喻文州轻笑了一声。

黄少天睡觉认床,到了新地方很难入睡。他听着一旁喻文州平静均匀的呼吸声,闭上眼睛浮现起的全都是过往的幻灯片。
那时候他借了几次喻文州的书,一来二去熟了起来,喻文州既没有不愿意借书给他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切。他说黄少天比其他人更有礼貌一些,但仍然不愿意和大家一起玩,他唯二愿意参加的活动是到郑轩家的园子里帮忙摘芒果,因为他不会摘,只能站在一边看,然后帮忙吃掉熟过头的果子;另外一项是在退潮后的滩涂上捡贝壳,他对收集不同种类贝壳有着近乎迷恋的执着,带回去洗干净后整整齐齐地摆在窗台上,不许任何人碰,真正挖出贝壳的人黄少天也不行。
按照岛上的评价标准,喻文州是一个怪胎,黄少天遇到他之后和小弟们在一块的时间少了很多,也开始干起奇奇怪怪的事情,自然要被打为小怪胎。他不讨厌和其他同龄人一样的行为,也同样不排斥被称作假正经拿样子的怪胎式的行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喻文州是外在的怪胎,那他自己一定是内在的怪胎,因为很多时候他跟着小弟们游来晃去最后只会在睡前觉得自己又度过了无意义的一天,是不是说明他不适合这样的生活呢?
他不喜欢上学,因为他讨厌学校里的规矩约束,唯独不讨厌看书,特别是武侠小说。第一次借回来的书是一本爱情小说,女主角是个多愁善感饱读诗书的富家千金,和男主角一见钟情的时候她在心里默念什么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初看时觉得矫情造作,真到了彼时彼刻,才能悟出那么一丝味道来。
后来他每每想到这句话总会想起那个夜晚。热带的阳光太过猛烈,唯独夜里人才有活动的欲望,小岛没有四季,终年吹着潮湿粘腻的风。黄少天在门口的石头上吹风,他家在半山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伴着脚步声,他知道是喻文州来了。
喻文州十五六岁的时候还很秀气,人又白净,总是穿着浅色的棉布衬衫,绝大多数时候脸上挂着微笑,除了刚开始和他不对付的那几次。
没有提前约定什么活动,只是因为父母去亲戚家打牌要很晚才回来,只是随口和喻文州说可以等天黑了过来,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喻文州在半开的篱笆门上象征性敲了两下,黄少天叫他直接进来。
“晚上好。”喻文州打招呼。
“好好好,上楼上来吧。”黄少天搭着喻文州的肩膀领他到楼上自己的房间。
正是农历十五,不开电灯月光也能照亮半个房间,灰蓝的冷色调让空气看上去清凉了一点。
黄少天打开电风扇,见喻文州趴在阳台栏杆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就凑到他身后。恰好喻文州听到动静回头,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感觉到喻文州呼吸出的热气打到脸上的时候黄少天在发觉两人靠的太近了些,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喻文州被他的动作搞得笑了起来,黄少天不爽地撇嘴,问:“笑什么笑嘛州仔。”
“少天是想偷袭我然后失败了才想逃跑的吗?”喻文州转身往黄少天的方向探头,问他。
“是啊,这都被你发现了。”黄少天突然伸出手,伸到喻文州胳膊下面挠他痒痒,喻文州飞快地躲开,两人就在阳台上打闹起来,一路跑到房间里。
在打架这方面黄少天显然占了上风,几下就把喻文州搞得无路可逃,正打算退到墙边,没想到预判错了距离,身后是黄少天的床,他一下子向后跌坐在床上,刚好给了黄少天可乘之机。
喻文州痒得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连忙说:“好了好了,快住手吧。”
黄少天听了转身坐到床边,很得意地说:“怎么样,见识到天哥的厉害了吧?”房间里还是没开灯,月光平静地倾泻进来。
“见识到了,甘拜下风。”喻文州刚刚笑得有点脱力,正躺在床上,抬头盯着黄少天看了几秒说:“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像琥珀。”
“没人说过,琥珀是什么?”
“一种棕色的宝石,是透明的。”喻文州伸出手比划着,忽然黄少天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喻文州抬起手,黄少天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柔软的指腹抚过他的眼睫,然后迅速离开。他睁开眼睛,揽住喻文州的脖子,距离只剩下一寸,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他如蜻蜓点水般在喻文州嘴唇上亲了一下就迅速放手。他不敢回头,因为刚刚的一串举动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像是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本能反应。
喻文州有点愣住了,两人分开后他本能般地摸了下嘴唇。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在意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了……”黄少天捂着脸,声音越来越小。
“没事的,我很喜欢。”
黄少天放下手掌,看着笑得很开心的喻文州,没再说什么,任由喻文州捧起他的脸颊,留下一个绵长的吻。
至于后来他们如何滚到一起的细节黄少天有些记不清,青春期少年的精力总是过分旺盛,哪怕只是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也能撩拨起欲望。
两人都是第一次,黄少天紧张得不敢脱衣服,说自己不好意思,喻文州倒是很放得开。
只是两人都有些生涩,闹腾了一夜也没什么结果,最后累得一块躺在床上看天色渐渐变亮。
夏天的夜比想象中的更短,喻文州在黎明之前离开了。新的一天仍旧和从前一样。

黄少天熬了大半夜才勉强入睡,醒来上午已经过了一半。喻文州不在,桌上留了几个包子,已经凉掉了,他拿起来啃了几口觉得不好吃,便放在一边。
然后他套着喻文州的旧睡衣在狭小公寓房间里游荡,看到茶几上有个饼干盒子,便打开拿了一块,靠在在沙发上看报纸。朝阳的窗台上,排着一列形态各异的螺贝,大约是从小岛千里迢迢背来的。
刚好喻文州拎着一兜橘子进来,看了眼桌上几乎没动的包子,问:“不想吃早饭吗?”
黄少天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看喻文州要给他热饭,赶忙咽下去,说:“诶呀不要热了嘛,我不吃萝卜的。”
喻文州收手,从兜里拿出一个橘子,剥好以后递了一瓣给递给黄少天,“吃点橘子吧。”
黄少天就着他的手咬住橘子,很凉,和冰冷的空气一样的温度,但意外的不酸。喻文州自己也吃了一瓣,然后把剩下的塞到黄少天手里,转身进了卧室,过了一阵拿了大衣和围巾出来。
“外面冷,穿那么点要生病喔。出去时候把这件套上吧,是我没怎么穿过的衣服,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身。”
黄少天走到他身边,喻文州帮他套上外套,两人身量相仿,穿起来倒也合适。
“去广州的火车一天只有一班,下午三点发车。”喻文州给黄少天戴上围巾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黄少天被这句话冲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问:“怎么突然说这个,我没打算去广州呀。”
喻文州手上一顿,看着黄少天的眼睛问:“那少天要留在这里吗?”
“我就是为了来找你,现在找到了,当然要回家去咯。”黄少天自己把围巾整理好,侧身照照镜子。
喻文州坐在沙发扶手上,侧着头看着他说:“很适合你。想出去走走吗?”
“好啊。”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到了江边,广阔的江面已经封冻,凛冽的江风吹来,近岸有孩子在玩耍。谁都没说话,就是那么隔着栏杆望着冰面。身旁有几对恋人依偎着走过,踩着昨夜的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们分手吧。”喻文州望着对岸说,并没有看黄少天。
“你表白过吗就说分手?”黄少天捶了喻文州一下。
喻文州仍旧没有回头,一字一顿地说:“我是认真的,少天。”
“怎么了州仔,傍上哪家的小姐了?要当陈世美的话可有包公来铡你哦。”黄少天说着玩笑话,眼神却逐渐暗淡下去。
“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该迎接新生活了,不是吗?”喻文州说完突然回过头来凝视着黄少天。
黄少天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质问:“你说的迎接新生活就是甩掉过去的人和事然后用这副伪装去骗别人吗?那先前你说的话做的事又算什么呢?”
“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吧,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者说是羁绊成为你前进的阻碍。让它变成回忆不好吗?”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什么叫阻碍,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啊?要这么说的话把我给你挖的海螺还给我呗,特意留着你不还是放不下吗?”黄少天拽着喻文州的衣领,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些,引来了边上好事的人侧目。
喻文州拍了拍他的手,黄少天看见旁边有人在围观这才收手。
“对不起少天,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道歉要是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咯。走了,去吃饭吧。”
虽然是黄少天提的吃饭,最后还是喻文州在前头带路,没走太远,在江边找了家闹哄哄的小馆子解决一顿。
“想不到喻大律师还来这种地方。”黄少天看了眼即将脱落的墙皮说。
喻文州给他倒了杯茶,说:“我不是什么大律师。雪太厚了,路不好走,只能这里了。”
黄少天接过来捧着暖手,“哟,分手了还给我倒茶呐,看不出你这人这么好呢,我得说声谢谢。”
“你没答应,还不算分手。”喻文州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那答应了就没有这种待遇咯?是不是答应了你当场抛下我就走啊?”
“我知道少天肯定不会答应的啦。想吃什么?”
“我没来过,你看着点,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喻文州点完菜,两人相对而坐,突然陷入了无话可聊的尴尬境况里。
“你在广州怎么样?”喻文州问了一个常用于缓解气氛的问题。
“这个昨天你已经问过了。”黄少天回答。
“可是你只说了你和阿轩在酒店里怎么做工的,我还想知道你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或者人呀。”
“就是很普通的啦。”

喻文州一问出那个问题,黄少天就自然地想到了一个人,但他最终没有说。就像喻文州说的,有些羁绊还是让它成为回忆比较好。
黄少天和郑轩初到广州时租了一间很小的屋子,只能摆得下一张上下铺和一张桌子,墙面散发着终年不散的潮湿霉味,楼下是吵吵嚷嚷的小街。
两人起初是到处做些零工,薪水少得可怜。直到某天黄少天路过酒店门口时看到在找服务生,待遇比他之前的工作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便立刻回去告诉郑轩,两人去应聘,没想到还真成了,两人搭班负责在吧台弄点酒水。
黄少天嘴皮子伶俐,人又讨喜,很快和常来的主顾们搞好了关系,郑轩懒得和人打交道,专门负责给黄少天打下手。
大约过了两三个月,某天晚上飘着细雨,顾客很少,一个人走进来,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黄少天以为是他心情不好,本着不冷落客人的原则给他递了一杯橙汁。
“嗨靓仔,不要丧气喔,来杯橙汁啦。”
那个人这才抬起头,看模样还是学生仔,眉心微蹙,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后变得有些蜷曲,盯着橙汁看了几秒,说:“我没带钱。”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郑轩在后面说:“没带钱就记着咯,下次来还。”说完把本子递给黄少天。黄少天从兜里拿出笔,连本子塞给那个人,说:“名字和地址都要写的。”
“什么黑店呀……”那人一边写一边嘟囔着,写完把本子递了回来。
黄少天接过来看,“于锋……住花园大道……好了,咱这不是黑店啊,所有东西都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价钱公道。下次过来找我就好,哦找他也可以。”指了指身后的郑轩。
刚好来了一波客人,两人都去忙手头的事情。招待的间隙黄少天看向那个角落,于锋还是一个人坐在那,看着黄少天。
当然那天他并不知道于锋在雨夜里一个人跑出来的真实原因,只当是偶然对视,毕竟店里再没有能吸引目光的焦点。
过两天于锋再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浅色的衬衣,头发精心打理过,不像上次来时被雨搞得乱糟糟。黄少天帮老板出去跑腿,只有郑轩一个人哼着小曲擦杯子。
于锋站在柜台前问:“请问那个……他在吗?”
郑轩探出头来说:“哦,找天哥啊,他出去了,钱可以给我。”
于锋给了钱却没有走,又坐到一样的角落里,要了一样的橙汁。
郑轩端给他的时候问:“这次带够钱了吧?”
于锋从兜里摸出钱包在他面前晃了晃,郑轩满意地点头,又干他的活去了。
等到天色渐晚于锋才起身离开,刚好碰上回来的黄少天。
黄少天和他打招呼:“靓仔又过来了喔,路上小心。”
“我会的,再见。”
黄少天在门口看着于锋走远了才和郑轩说:“这么快就又过来了,我没想到这钱还能收回来的。”
郑轩指着角落的座位说:“他好像挺喜欢在这喝橙汁的。”
“学生仔和家里吵架了不开心所以才出来的吧。你猜他还会不会再来?”
“我猜会的哦。”郑轩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此后于锋每周末傍晚都回来,上了夜就回去,一来二去几人熟了起来。他父亲是老派的学究,家里规矩管束颇严,几个姐姐都已经出嫁,家里没有同龄的人,学堂的课业也相当繁重,搞得他总闷闷不乐,只能到这聊聊天吹吹水,还要避着家里人说自己是去公园散步。
过了段时间,有天黄少天搞到三张电影票,恰好是休息日。
黄少天从上铺的床上探头问下铺的郑轩:“阿轩,后天去看电影呗,最新出的武侠片。”
郑轩翻了个身:“不要,打打杀杀的不好。”
“可是之前看爱情片你睡觉,看悬疑片也睡觉,反正是睡觉你就陪我去看看呗,看完我们去吃点东西。”黄少天继续说。
“好吧,我要吃奶黄包。”
两人聊到这里都不再说话,黄少天关了灯但是怎么都睡不着,又问:“阿轩你睡着了吗?”。
郑轩回答:“快了。”
“那就是没睡着,你说这还有一张票浪费了多可惜,叫谁去看呢?店里其他人要上班走不开。”
“叫阿锋呗。”
黄少天听了又探出头来,看见郑轩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哎哟叫这么亲切,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当好兄弟了?”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叫大名多不好,他没我大不能叫哥的啦。”
“可是我没你大你不也这么叫了,是不是被我的魅力折服了?”
“不是,那时候我不知道没有我大,就跟着大家叫呀。”
两人不敢贸然到于锋家里去,只好赌他这两天会来,终于在电影快要开场的时候等到了,二话不说拉着人家往电影院走。
于锋见这两人急于把他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有的紧张,便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看电影啦。”黄少天走在前面说。
“天哥请客。”郑轩走在后面说。
黄少天看得很激动,跟着主角一起喊出口号,挥了拳头才注意到身边有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旁边的于锋被他逗笑了,郑轩没吐槽,大概已经睡着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于锋说出去买汽水,黄少天也跟着出来透气。
于锋去电影院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三瓶汽水,把其中一瓶塞给黄少天的时候说:“我那天离家出走是因为我和家里说我我不要一毕业就和定了亲的女孩子结婚。”
黄少天小口啜饮汽水,拍着于锋的肩膀说:“不想结婚很正常的啦,定亲的又不一定是自己喜欢的啦,大人就是这样。”
于锋看着手里的两瓶汽水接着说:“我还说我喜欢男的。”
黄少天停顿了些许,把吸管咬的嘎嘎响,这才说:“那也没什么嘛。”
“电影马上要开始了,快回来。”身后声音响起,原来是郑轩。
两人起身,黄少天还不忘问:“你睡醒啦?”
“有人踩了我一脚,睁眼就看到你们不在座位上。”郑轩回答。
也不知道刚才的对话郑轩有没有听到,他走起路来完全没声音,说不定已经当了好久的背后灵。
晚上黄少天有点失眠,盯着被雨水泡得发黄的天花板,窗外有知了叫声窗里有电风扇的呼呼声,竹席像要粘在身上。
如果结合今天于锋说的话,那么他最近冒着被家里发现的风险也要天天往酒吧里跑的行为也就解释得通了,也许他不只是想找人聊天解闷呢?
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于锋坐在光照不良的角落里,也许一直都在盯着自己,也可能是郑轩,不是出神的瞟望,而且近乎灼热的凝视。像他自己对喻文州的心思将明未明的时候无意识投去的视线,带着最真切的渴望,然后用无言的沉默去隐藏。
但是那怎么藏得住呢?喻文州看得出来,他自己也看得出来。只不过总有些时候沉默会盖过如火焰般跳动的感情,把朦胧的思绪变成随风而逝的烟云。
所以后来于锋约他到公园去散步却没有叫郑轩的时候他就猜了个十之八九。
他下班直接到了公园,于锋坐在灯下的长椅上,还是穿着一身浅色的套装,见他过来立刻站起身。
“天哥,晚上好。”于锋按照惯例和他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啊阿锋,怎么不叫阿轩一起呢,是有什么秘密计划吗?”黄少天问,虽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有些事情想跟你说。”于锋抹了把鼻子,很显然有点紧张。
“那就说来听听。”
“我喜欢你。”于锋说完,注视着黄少天,期待着他的答复。
黄少天很干脆地回答:“我就知道,但是不行,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于锋长叹,半晌才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黄少天笑了,他伸手指着于锋的胸口说:“心灵感应的喔。”
于锋还想追问,但黄少天更快一步,他接着说:“你真的喜欢吗?了解到完整的我你还会喜欢吗?你只不过是对一个新奇的人的表象和不受管束的生活产生了兴趣而已,仅此而已,那不是喜欢的呀。”
说完他立刻和于锋道了晚安,飞快地离开公园。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感觉到于锋的心里也许不全是对于所谓自由生活的向往和一时的兴趣而已,也许他真有那么几分真心呢?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回应,不如在对方展开攻势之前先下手为强,然后逃走。

饭馆密闭的房间里充满了自制卷烟的气味,一桌一桌的人放大音量吹嘘着,附和着,喻文州和黄少天之间的沉默空隙几乎被填满。
“我给你写过几次信,但都没有收到回信。我猜是寄丢了,或者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家里了。”喻文州突然说。
“路远嘛,寄丢很正常的。”黄少天漫不经心地回答。也许喻文州真的写过信,也许这只是他掩盖自己忘恩负义行为的说辞而已。
伙计端来了两人点的面条,黄少天没吃早饭,走了一遭下来肚子饿得很,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吃了起来。
喻文州只是看着碗里,下巴搁在交叠的双手上,说:“有件事情说起来奇怪,我做过很多有关那个时候的梦,但总是没有你,就像是被刻意抹去的。”
黄少天哼了一声,说:“梦不到很正常吧,你都提分手了,还说这个干什么。”
喻文州无奈地摊开手,“平等交换,你讲了那么多你的故事,我也要讲点我的。”
“那也不是你晚上会做什么梦梦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这种无关紧要的内容吧?”
“那倒是,只不过我的生活可以说是乏善可陈,你大概不感兴趣。”
“你不讲讲我怎么知道感不感兴趣啊?你在心虚吗喻文州?”黄少天问。
“真的那么好奇吗?”
“真的,我得看看你过了什么日子才变成这个德行的。”
喻文州在此安顿下来后的生活的确安稳得近乎无趣。他自小就相当擅长读书,进入大学后成绩优异,教授建议他留洋深造,他读了三年最终选择回到这里,当一名律师。太一帆风顺的人生轨迹,和黄少天的远程冒险毫无可比性。
黄少天听他说完,笑着说:“哟,那照这样看,我的出现是破坏了你的完美人生啊?明天我就回去,不打扰了。”话是这么说,其实他本就打算明天离开的,那天他听到消息就在火车站改好了车票。
“没有的事情,既然少天明天就要走,那晚上去看场电影吧?”喻文州用筷子搅了碗里的面,已经坨掉了。

黄少天买的是早上八点的车票,北方冬季日光来得太晚,太阳刚刚升起,火车站上空飘着煤炉的白烟。
喻文州一路送他到站台,黄少天提着行李就要走,喻文州叫住他,给他理好围巾,后退一步打量两眼,把自己手上的手套摘下来给黄少天戴上,但是黄少天撤回了手,说:“都分手了,这样不好吧,给我,我自己会戴。”
喻文州递给他,“但是你还没有答应。”
“就当答应了,我发现我已经不喜欢现在的你了。”黄少天戴上手套就背过手去。
清晨的寒风冷入骨髓,摘下手套不过一分钟,喻文州就感觉自己手冻僵了,他往手心哈了一口气试图温暖一下。黄少天最后还是看不下去他手冻得关节发红的样子,伸出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把喻文州的手包在手心里。
“你回去以后,我能去找你吗?”喻文州问。
“岛又不是我家的,你想来我拦不住。”
即将发车的铃声响起,黄少天放开了他的手,提起行李上了车,即将走进车厢的时候听到身后喻文州的声音问:“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座岛叫什么名字?”
黄少天没有回头,念出了那个名字,然后列车员关上了车门。

喻文州回到了他的公寓,盯着窗台上的海螺发呆半小时,然后从抽屉里翻出那些已经贴好邮票的信,一封封修改上面的收件人地址。
然后他看到其中一封上的地址和黄少天说出的那个名字一模一样,而他记得那是自己对着地图找出的众多可能的小岛之一,他写上地址,那封信却最终被退回。
喻文州想起自己还要上班,走在路上他有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一进办公室李轩就说:“头一次见你迟到。”
喻文州开始整理桌面上的东西,说:“我要请三个月假。”
“新年去度假啊?”李轩问。
喻文州摇头,“回老家探亲。”
“手头的活记得干完。”王杰希说,但是喻文州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他给自己买了一张和黄少天一样南下的车票,把一捆信和旧日记本都塞进行李箱。
如果他能找到黄少天,就亲手交给他;如果找不到,那就放到漂流瓶里,把它交给大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