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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没有症状,一切如常。没有流感来袭的时候渗透在举手投足间的迟钝,轻微浮肿的面部组织,失去光泽的头发,没有迹象表明什么东西“变坏”了。就像吗啡最开始被用到临床治疗中,所有数据都显示着新药的高效,万能。
对应在古斯塔夫身上,能被肉眼看见的只有精神焕发的面孔,让人跟着心情好转的微笑,还有作战训练中比以往更出色的反应力。他们能说的只有“你最近状态很好”,“枪法真准”,“你的训练很有效果”——还有弗莱门特连续几场都被他光速淘汰后大声的“我怀疑有人用了违禁药。”
结束后的狮子在场下休息室里堵着他,连续的淘汰没能挫败他的傲慢,至少在医生面前。他保持着眼睛半闭,鼻孔瞪人的自大模样,盘算着将场上未发泄的精力通过这场赛后“搏击训练”消耗掉。
医生没让他如愿。古斯塔夫进门前就摘掉了一部分负担,他抱着头盔,指头上捻着摘下的手套,脸上潮潮的,前额垂着几缕头发随着步调一上一下,完全无视了狮子身上刻意散发的恶意。奥利维尔将手指关节拧的咔咔响,手臂上肌肉绷紧,一步步靠近正往储物柜里放东西的医生。
他说最近练得很不错啊,凯笛,作为医生,你拿到一些违禁药肯定比我们方便很多吧?古斯塔夫对他的挑衅充耳不闻,他甚至没有回头,一边擦汗从喉咙里推出几声轻笑,隔着毛巾不太清晰。于是奥利维尔像一堵墙一样固执地站在他背后,双手抱臂,演算着一会儿如何将拳头揍在那张浅棕色的脸上。可是当医生终于转过身来,他还带着微笑,就像他过去一周那样,那笑脸如沐春风,令人火大。
你也练的不错。古斯塔夫抬手拍了拍奥利维尔大臂上隆起的二头肌,丢下一句避重就轻的赞美,转身从他身边的缝隙里溜走了。弗莱门特还在原地,用眼睛瞪着自己被医生没戴手套的手碰过的地方。
没有任何“变坏”的迹象。但大多止痛药都具有成瘾性,过量使用的欣快感过后就会产生躯体和心理上的依赖,最后戒断反应再把人拖下水。当可观测的征兆终于从古斯塔夫身上显现时,他们只能期待异变体的影响还没有大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尽管从始至终,“吗啡”都不是合适的类比对象。古斯塔夫的遭遇源于一场外勤的暴露接触,和事后处理上的疏忽与侥幸。
“你背上那是什么?”问话的是吉尔斯。他们马上要进行训练,医生把常服脱下来换成战术背心。身边的吉尔斯注意到他的脊椎附近,两片肩胛连线的位置,有一个已经愈合的新鲜伤口。伤口周围有淤青的颜色,如果不是中间几乎微不可见的结痂,他们只会以为这是后背撞到突起物或是被空包弹击中的淤肿。
医生没法伸手够到那一块,于是吉尔斯试着戳了戳,古斯塔夫摇摇头,说没有感觉。
“你怎么弄伤的?”朱利安从边上经过,把头挤进来。他们都想到了两天前的外勤,医生回来时神态自若,没有可见的伤口,防护服外观完好,全身检查也并无异常。
“应该不会有事的。”古斯塔夫说,并不是非常有底气。他的战友们严肃地皱着眉,他只得向他们保证自己会做好监测,一有不适就会上报,而在过去的快一个月里,一切如常。
所以说尽管他们都以文明有礼的法国人自居,在公共区域遇到的第一句问好总是ca va,也改变不了这就是客套的实质。你好吗?好得不得了。没有人会给否定的回答,哪怕眼下的黑青已经不需要发问。医生一天要说很多句这样的话,把ca va和salut轮着用,遇到德国人或者英国人再换英语讲。他们也就学着友善的医生回问,得到的答案总是好极了。
哪怕是奥利维尔。不过其实弗莱门特回复的原句是“你怎么回事?”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如果和医生在狭窄的走道上单独相遇,常见的情况是弗莱门特像狮子盯紧猎物一样,毫不掩饰眼睛里的蔑视,打定主意要让对方不自在地扫视古斯塔夫全身,擦身而过时鼻子喷出不屑的气息。大部分时候医生装作没看到,昂首挺胸地避开他恶意的撞击。要是心情不好,他会对弗莱门特怒目而视,下巴上鼓起一个小包,奥利维尔就像抓住他什么把柄一样得意洋洋。
如果有旁人在场,他们又会默契地维持表面上的风平浪静,点头,你好,然后把视线移开,和在场的随便是谁扯上几句闲聊。听起来针锋相对,但事情看起来更像弗莱门特单方面的在渴求医生的注意。
医生对他说:“你好吗,弗莱门特。”他的眼睛快乐的半眯着,笑容十分具有感染力,对他微微扬起脸打招呼。奥利维尔感觉自己要做噩梦了。
所以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么回事?”
弗莱门特嗅到了第一丝异常,看似平静的水面迷惑了所有人。轮到他值班坐办公室的时候,他听到一些人的闲聊,大概是科学部的研究员,嘀咕着上一次外勤带回来的样本,危险等级,试验体的不良反应,兔子版本的阿尔吉侬,两天前还是算术天才,现在认为自己是什么肉食动物,把箱子里的同伴活活咬死。
奥利维尔跟在他们背后,在饮水机面前排着队,慢吞吞地泡一条速溶咖啡。打完水的研究员扎着堆离开,他伸长耳朵听见“这东西会扭曲人的心智”。
他从朋友们口中得知了医生的上一次外派,还有几乎被遗忘的伤口。没有人会想到把这些事联系起来,除了奥利维尔。但凡古斯塔夫脑子还算清醒,他决不会用那傻乎乎的笑脸对着他,好像他们是什么亲密的朋友,又有谁管亲密好友叫姓氏?狮子阻止自己去想象古斯塔夫用法语唤他“奥利维尔”的场景。
弗莱门特把这些都憋在心里。当然也没有谁会去听他说的话,他知道在其他人眼中情况看起来是什么样,好医生主动踏出交好的一步,向他伸出友谊之手。他们估计只会欣慰地想矛盾终于有了突破口,老好人古斯塔夫决定与暴躁的狮子冰释前嫌,所有人都喜爱的大团圆结局。接着他开始阻止自己幻想他们在合家欢结局中并肩作战。
重要的是动机。你就不能相信古斯特就是单纯想同你和好吗?还是说你就是享受这种被针对的,类似特殊对待?朱利安无法再忍受他刻意压低声音,在耳边嘶嘶响个不停。他朝他扔过去一个空塑料瓶,瓶子噗叽一声从奥利维尔手臂上弹开。
这不足以改变狮子认定的想法,不过后半句话却在他脑子里一下点燃了干柴,有些念头欢快地围着致命的火焰跳起舞。弗莱门特是一个执着的观察者,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注视,更多的接触。公共厨房的周末总是人很多,法国人凑在一起做饭,门口徘徊着几个德国干员。“我们带来了一点食材。”多米尼克说,手上递过牛皮纸袋,朱利安接过来看了一眼,各种各样的奶酪。
可以说是刻板印象,关于让这群法国人掌勺这一点,似乎成为了大家的共识。奥利维尔很想反驳,但他的法国朋友们真的都拿起了厨具,他们都至少有一样拿手好菜,如果你不会做饭可以去和他们聊天,艾曼纽建议道,手里捏着一块肋排。狮子向来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不服输,虽然他只会做最简单的炖菜,还有炒饭,后者已被朱利安捷足先登。
奥利维尔拿起盘子,把番茄、洋葱还有茄子什么的装进去,走到洗碗池边。古斯塔夫正在其中一个池子前处理鲷鱼,袖子拉到手肘上,手低低的伸进池子里,眼神专注,抿着嘴唇。可以从此刻的姿态窥见一些他做手术时的风格。奥利维尔把水龙头扭到自己这一侧,潦草地冲去蔬菜上的泥点和其他可能的有机物。
“能多洗几个番茄吗?”医生将鱼的内脏小心地掏出来,堆在一边的盘子里,戴着厨房用橡胶手套的指头钻进鱼鳃底下,努力摸索着,说话时没有抬头。于是奥利维尔又去柜子底下拿了两个番茄回来,仔仔细细地将光滑的表皮搓洗一遍。
Merci,古斯塔夫终于直起腰来,提着鱼肉扔到碗里,利落地扯掉手套,接过弗莱门特手上还在滴水的两个番茄,还不忘对他笑一下。
他的普罗旺斯烩菜用了最大的盘子,摆在中间的位置,味道不坏,至少有让人吃第二口的欲望。艾曼纽端上来小羊排,还有一周前她休假结束时带回来的果干面包,用烤箱复烤了一下。吉尔斯戴着厚厚的烤箱手套,把酥皮洋葱汤放在桌上。医生做了他吃过最好的马赛鱼羹,他们中间隔着两个人,偶尔视线撞在一起,古斯塔夫总是沉醉在美食里的表情。美国人踩着点来了,在狼吞虎咽的间隙里对菜肴大肆赞美,哄得几个法国人心花怒放,无端让他感觉像是圣诞节。
这是一个微妙的节点,最开始的“特效药”光环逐渐褪去,轻微的不适症状还没来得及外显,旁人察觉不到,患者本身也毫无知觉。古斯塔夫开始在夜晚翻来覆去地失眠,蜜糖一样的光泽慢慢离开他的眼睛和颧骨。只是他白天没有多少哈欠,端起左轮或者冲锋枪手也不会抖,数值从波峰往下滑,第二次经过零点,但是增减性已经改变,下一个小区间会发生多少变化?他们甚至无法确认人类的身体能否撑到波谷,笼子里的两只兔子时不时会在狮子的脑海中跳过,留下一地血脚印。
疲态开始爬上他的脸。古斯塔夫照旧和其他人打招呼,你好吗?收到的回问开始夹杂真正的关心,医生,你看起来有些累。最近很忙,伤员变多了,如果这群小子训练时能小心点,也许我能睡个好觉。他摇摇头,摆出一副操心的年长者的样子。与医生走得近一些的吉尔斯与朱利安先后被派遣去出外勤,要打听凯笛的情况就只能靠弗莱门特自己,这个事情好也不好。朱利安暗示过奥利维尔如果想搞好关系就别躲在背后,拿出点实际行动,吉尔斯严肃地站在一旁,眼神像个女儿被泡走的父亲。
奥利维尔不想承认,他已经习惯了医生的态度。也许再多给一点时间,他们可以做到像两个成年人一样交往,起码在沟通时,不至于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也许是他单方面的),总想要挑起战火。如果值班的时间段碰上,弗莱门特会多穿过一个走廊,去离医生值班室更近的饮水机,期待着能偶遇他。
晚上十点,他和古斯塔夫在饮水机前碰头。医生端着陶瓷杯,深色边缘的杯口悬在水流下方。弗莱门特能看出来他很困,凯笛医生的眉毛,嘴角,甚至往常翘起的发梢都耷拉着,尽管那双医生之手还稳稳当当地接着热水,他可以确定医生的眼睛也闭上了。他这会儿没戴乳胶手套,白色的袖口抻在小臂上挤出一堆皱褶,整个手腕露在外面。眼看冒着热气的开水要顺着杯沿漏出来,他快步走上前去推上水阀,握着医生的手腕将杯子移开,指头摸到的半截手腕凉的惊人。
啊,弗莱门特。医生回过神来,他朝旁边的人脸上看,但自己的眼神还没聚焦,只是凭借头顶明晃晃的一片金色也还是辨认出了他。凯笛使劲眨了好多下眼,一边就要把杯子往嘴边送,又被奥利维尔拉住。
“你直接喝开水?”年轻人俯视着年长者,眉毛皱起来。他后知后觉地低头,弗莱门特已经把杯子抢了过去,半杯水倒回底下的水槽中,再用常温水重新接满。
愚蠢的错误,古斯塔夫抿着嘴唇端住狮子塞回他怀里的瓷杯,杯壁仍然烫手,但盛着的水温正好。Merci,他咕哝着,像是狡辩一样跟着句,我只是太累了。
那你最好别把这种状态带到演习上,医生。奥利维尔刹住了惯性从嘴里带出来的刺,把这句话变成“我会盯着你的。”当然,他已经盯得够多了。
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心态,执着地认为医生的示好是一种异常,奥利维尔自己也搞不清楚,难道真的是在享受“特权”?听起来有些暧昧。也许是他内心深处知道他们离冰释前嫌尚且遥远,医生这时候理应对他心怀不满。愧疚的十字架仍在他肩头,还没到放下来的时候。尽管弗莱门特永远不会承认,理智上不会。
换班后,已经走出大门的弗莱门特习惯性地回头看向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几个零星的窗口还亮着灯,医生的值班室也是其中之一。但古斯塔夫该比他先离开的。于是他又折回去,花掉额外的五分钟路程,找到在办公桌前睡得正沉的古斯塔夫。
值班室的门大开着,奥利维尔见他额头抵着桌子便省了敲门,放慢脚步走过去,医生面前的电脑早已进入休眠状态,桌上除了被他压着的几张纸,其他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医生右半侧脸挤压在深色实木上,呼出来的气结成一小块水雾,因为压迫鼻腔的姿势,呼吸的声音有些杂。弗莱门特将那只手中攥着的钢笔轻轻拿出来,一团墨水不小心蹭在古斯塔夫手上。
在他用沾了水的纸巾去擦那点污渍时,他注意到医生在纸上涂画的东西。全都是一些无法辨认的字迹,不像是医生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太困了,更像是他试图写点什么的时候,有人在争抢他手中的笔。他能辨认出其中几句,我不希望,跟着一串扭曲的线条。奥利维尔将纸叠好塞进口袋里,重新握起他的手,把那团黑色抹掉。
被捏住的手指弹动了一下,黑色的脑袋抬起来,弗莱门特?古斯塔夫睡眼惺忪,因受不了屋内光线而眯起眼睛,哦,我想我该下班了。
早该下班了。他硬邦邦地回答。医生视线下移,奥利维尔立刻放开他的手。
他们沉默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弗莱门特被黑夜一般稠密的尴尬折磨地浑身不自在。他怎么想的,他们的关系根本没有好到可以并肩而行,伴着夜色谈笑风生的地步,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奥利维尔看着地上的影子一前一后交替着变清晰,两个人的脚步回荡在四周,这个夜晚连虫鸣都没有。古斯塔夫也没向他搭话,他为什么不像平常那样傻笑着搭话?
“……这样安静。”跨上宿舍大楼的门阶时,他听见凯笛低声说,“感觉真好。”
“什么?”他问。
“让我内心很平静,和你一起走过来。夜晚就该这样平和…好了弗莱门特,Bonne nuit.”古斯塔夫声音低得像梦呓,说晚安时甚至没有回头瞧弗莱门特一眼,好像也没指望年轻人能回复他同样的话。只是弗莱门特望着医生消失在门后边的衣角,察觉到在死寂的走廊里,鼓膜里的心跳声简直震耳欲聋,他意识到今晚将难以入眠。
接连好几天,摸出那张纸,奥利维尔只是大脑一片空白。一张印毁了的报告,打印机油墨不足,最上头本该加粗加大的字母也辨认不清,被医生拿来在背面写写画画。他试着去读那些字眼的时候总会联想到药方笑话,坐诊室的那群家伙写出来的东西只有药房的能看懂。感谢现代科学与互联网技术,现在他们都有电子药方,拉丁语或者英语全是清晰的新罗马11号。而弗莱门特无论如何也识别不了医生的手迹,于是这张纸重新叠成方块回到枕头底下,变成每天都要重复几次的动作。他该庆幸基地为他们这样的中坚力量都配备了单人宿舍,若他是个新进干员住在四人间里,枕头下的秘密要叫他成为接下来至少半年的谈资。
不过至少大家都乐见他们和好。午休时间,训练完的德国人走过来和他打招呼。哎唷,真可惜你今天没来。科兹说,喜气洋洋地叉着腰,看得出来演习由进攻方得胜。医生今天也在。他说着朝狮子挤眉弄眼一番,等着看他的反应。奥利维尔只是抱着手等着听,于是伊莱亚斯接着往下讲:古斯塔夫运气不太好,摔了重重一跤,从顶楼,动静挺大,但听说毫发无伤呢。当然,还是按规矩淘汰了。德国人搓弄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我真想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毕竟他一身的东西那样重。
奥利维尔应了一声。科兹显然对这平淡的反应不太满意。嘿,你有没有去关照一下的打算?我知道他下午要值班,你该给好医生带杯咖啡。爱看热闹的德国人提议道,这对改善你们的关系有好处。他的同事们根本没打算隐藏对这桩八卦的兴趣,为了制止科兹继续大谈人际关系的建立与维护,他敷衍地点头说自己会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伊莱亚斯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朝奥利维尔离开的方向大声说着古斯塔夫偏好的咖啡口味——四分之一的奶与小半勺糖!而弗莱门特脚下一边往凯笛的办公室走,一边琢磨为什么德国人知道的这么多。细想下去,也许整个GIGN里只有他后知后觉而已,因为之前他们从不同时出现在厨房里。
科兹说得对,古斯塔夫偏好这个口味的咖啡。古斯塔夫端着杯子细细品味着,小口小口地抿尚且温热的醇香液体,弗莱门特站在一旁,眼神除了落在对
方时不时舔弄嘴唇的舌尖简直无处可去。
我是想问上午的演习。科兹说你摔了一跤。
意外。我有些犯傻了。提及这个,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显得很懊恼。
没有受伤?
我没事。医生的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底下的防雨棚作了缓冲,没让我扭到脚。尽管他们还是淘汰了我,实际情况里不总是这么好运,这是我的失误。
啊。奥利维尔扫过那双棕色眼睛底下的色素沉积,几条细纹让古斯塔夫看起来很疲惫。他直起身子,靠着的铁架床也泄了劲的吱呀一声。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他没打算在这里干扰医生工作。出门时,医生再次礼貌地感谢了他的咖啡。窗外的太阳这会儿正是最毒辣的时候,隔着玻璃晒着走廊里的瓷砖,刺得人睁不开眼。弗莱门特快步从那些发烫的光斑上跨过去,脑子里回放着医生的微笑,不安的感觉却隐隐约约缠上来。
